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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少女身上所有的求生意识仿佛崩溃坍塌,原本死死抓住岩壁的手在这一刻松懈,她整个人跌回了巢穴里,任凭那些毒虫开始疯狂的爬上了她的身躯。   ……   黑暗的洞穴陷入了久久的寂静,只有毒虫攀爬的声音还在悉悉索索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只剩得只有一半白骨的手“哗”一声从毒虫间伸了出来。   伴随着一句“靠,什么鬼东西”,刚才那个已经放弃了求生意识的少女竟活生生从毒虫里爬了出来……   九微澜率先看到的就是周围一片潮湿的泥壁,脚下还有悉悉索索爬着啃食她脚骨血肉的毒虫。   身体原主的记忆正源源不断涌入脑海,低级仙派女修的狗血暗恋过往充斥着她的脑海,各种我爱你,你不爱我,我救你,你却弃我而去的剧情让九微澜恨不得自戳双目。   “什么破烂玩意儿!”   她吐了一口唾沫,却发现唾沫从脸侧淌了下来……靠,她半边脸都被毒虫啃没了。   她名九微澜,是一名以魔入道的魔修,平日里洁身自好自顾自的修行。却因为一颗水虺金丹惹来了祸端。   水虺金丹是她在洞庭湖里与即将修炼成蛟龙的水虺缠斗了百年才取得的,紫微山仙派一群乳臭未干、毛都没长齐的仙门小徒突然就闯到她的洞府里来抢东西,被她一个巴掌扇上墙面直接拍死。   因为此事,她被紫微山仙派的人追杀,最后在赤阳沼泽被紫微山掌门晏阳斩杀。半个时辰前她的元神及时逃脱而出,失控随机挑选了一具肉身夺舍。   抬手使了一个毕镜咒,九微澜看到镜中那个凌乱长发、半副身躯都被啃得只剩骨头的身体……这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虽说以她当时的情况能夺一副修仙者的躯体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这也太惨了,她再晚来一时半刻怕都嗝屁了吧?   毒虫还在锲而不舍的啃咬着,九微澜想使个咒直接把它们灭了,却发现这具身体修为低得可怜。一探灵根……五灵杂根???   尼玛还能再垃圾一点吗?   再探修为,练气1级……怕不是才刚修炼的吧?!刚修炼就来毒虫巢穴,找死来的吗?!   九微澜搜索一下记忆,这原主还真是来找死的。   她这副身体的原主名为谢薇月,是紫微山仙派今年刚收的外门弟子。   一般仙派与魔修不同,结构复杂、人员繁多。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杂役三大块:其中外门弟子除非是得了机缘修到了筑基期,一般是很难长久的当外门弟子的,后期大多转为杂役弟子;而内门弟子又分普通内门弟子、入室弟子和亲传弟子。   关系盘根错节、错综复杂,总而言之原主就是一个垃圾废柴,啥都不是的弟子。   偏偏这个啥都不是的谢薇月爱上了紫微山派最受众人仰慕,而且还是一派掌门入室的亲传大弟子——阚泽。   大概情况是阚泽在外历练的时候无意间救下了谢薇月,又把她带到了紫微山仙派,还用自己的关系勉强让她入了外门弟子,让谢薇月误以为阚泽也对她有意思,便一颗心扑在了阚泽大师兄的身上。甚至不惜冒着风险陪他一起进入蛮荒峡谷寻找草药,在遇到妖兽时更挺身而出替他挡下一击,结果自己被跌入了蛮荒的毒虫巢穴里,几乎成了毒虫的食物。   开局一盘烂棋,九微澜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元神,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她前行路上多少魔修被正派修仙者所杀,要是他们知道自己是被最低阶的毒虫咬死的,怕是要从灰堆里笑醒过来了。   但现在这副身体修为太低,根本无法使用高阶咒术,这巢穴洞口那么高,她又爬不上去……九微澜忍着毒虫的啃食,开始翻找这女修身上的储物袋……   我的妈啊,少的可怜。   一张低阶符,三颗破丹药,一个传音铃。   等等,传音铃?   九微澜搜索了一下记忆,发现这传音铃居然是那个大师兄阚泽赠给她的,好像是在带她回门派的当天,阚泽就随手给了她一个传音铃,让她今后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就使用传音铃告诉他。   传音铃是低修为的人都可以用的,当时谢薇月还没开始修炼,只是凡人,所以没有用。后来她好不容易引气入体,刚入门槛,就跟着阚泽来了蛮荒峡谷,也就没用上。   九微澜知道自己要活着离开毒虫巢穴,必须得让阚泽救她出去,但之前那位大师兄离开的情景还映在她脑海,说好听点是去搬救兵,且不说能不能喊来人,便是真喊来了,怕是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凉了。   九微澜得想办法让他能立刻回头,将她从巢穴救出去。   *   传音铃响,阚泽接起,铃那边传来一个虚弱卑微,却竭尽全力说话的声音。   “师兄……”   是谢薇月。   阚泽一怔,边上的蓝衣女子听到后,立刻劝道:“师兄别去听她说话,她只不过是想求你回去救她。”   怎料蓝衣女子话音刚落,传音铃那边就道:“师兄,你千万不要回来救我。”   蓝衣女子:“……”   九微澜掐着嗓子,声音细腻微弱,期间还掺杂着抽泣声:“只要师兄能平平安安的,我便别无所求……这一生于我而言,能遇上师兄,就是世上最幸福之事。”   她的声音柔弱又可怜,还透着一股愿意为君牺牲的正义感。   九微澜在使用传音铃前可是反复构思才艹出了这个人设,修仙界的男子向来自我,但他们也和普通凡人一样很吃这套,一个柔弱漂亮,却愿意为了自己牺牲的女人,这得多打动人心啊!   然而传音铃那边久久没有回声,这让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设没做到位,还是没有触及到那个叫阚泽男修的内心。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再接再厉:“其实我不过是一个卑微之人……不该倾慕阚泽师兄的,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为护师兄跌入毒虫巢穴,是我心甘情愿……师兄……我马上就要死了……我在想死之前,再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她就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娇花,楚楚可怜。   九微澜觉得传音铃那头要是再没动静,她就要怀疑阚泽是不是喜欢男人了!   就在她纠结等待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那头传来一个冷清却又干净的声音:“我回来救你。”   成了!   九微澜激动的要命,握着传音铃都要颤抖了,但她还得装模作样几句:“不,师兄……我不想你为我涉险……”   来来来,快点来!她都快被毒虫咬残了!   传音铃那头还能听到其他人的劝阻声,但似乎阚泽已经下定了决心,朝着她这边赶了过来。   眼看计谋成功,九微澜却侧头看见了自己在毕镜咒里那个半张脸都是白骨的身躯。   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哄骗了那个阚泽师兄赶回来救她,可不希望他在洞口看到一张恐怖的被啃得只剩白骨的脸又被吓跑了。   她咬咬牙动用了身上仅存的一点点灵力修复了那张脸。   男人说到底还是视觉动物,当年她能叱咤修仙界也是靠着从前自己那张脸。好在这副身体原本容貌就生得不错,身体是暂且没有灵力修复了,但至少脸还是得要好好的!   “师兄!下面太危险了,别去。”   没过多久,洞口外传来了蓝衣女子的声音。   九微澜立刻一个螺旋式倒地,重重侧卧在了虫堆里。   洞外的人看了下来——一个柔弱漂亮的少女就那么软软的倒在洞穴的下方,她身上的衣襟残破,露出了虽然白皙却满是血骨的身躯,唯有那张微仰着的脸尚且完好。她的脸白净却柔弱,双眼微红,一副被摧残后破败却又坚强的模样。   九微澜一看见洞外出现的青衫男子,就知道他是阚泽!   她强压着内心的雀跃,声音更加柔弱哽咽:“师兄~~~~~~~” 第2章 阚泽师兄~ 目光紧紧盯着阚泽,他嘴角……   阚泽从洞穴口一跃而下,来到了九微澜面前。   离得近了九微澜才发现这个名义上被称为师兄的男子,其实年纪尚轻,说他是男子,倒不如说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那种年岁,脸上还带着涉世未深的纯情,那是毫无杂质的纯粹。   “别怕,我来救你。”他束着窄袖,抬手便召出了一柄灵剑,搀扶着地上的九微澜要登上剑去。   怎料脚下的毒虫突然蠕动起来,然后一瞬间涌起,铺天盖地朝着面前的阚泽冲去。   阚泽动作飞快,手掌翻出一道火光直接将毒虫逼退了一圈,但还是有更多的毒虫扑上来,密密麻麻朝着他的后背袭去。   但他没有再反抗,而是快速将地上的九微澜一抱而起,脚尖一点跃上了灵剑。   灵剑慢慢升空,九微澜这个万年女魔头就这样靠着一个比自己年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小修士的胸口,逃脱了毒虫巢穴。   好不容易落了地,原本抱着她的人忽然就吭呛一下栽了下来,九微澜也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蓝衣女子眼眶都红了,她赶紧冲上来将人搀扶住:“师兄,你受了这样重的伤还下去救她。你不知道你身上的血是最容易招惹妖兽毒虫的吗?你背上都是伤口!”   九微澜这才发现那个叫阚泽的小修士后背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像是不久前被妖兽所伤,而那些攀爬上来的毒虫正趴在那伤口上疯狂的啃食着他的血肉。   蓝衣女子几剑将那些毒虫砍碎,然后目露凶光的看着九微澜:“谢薇月!你自己找死不要紧,别拖着阚泽师兄!你不过是一个五灵杂根,师兄可是世间最少有的异炎灵根,身上还流着应龙之血!你死不要紧,师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紫微山定将你扒皮抽筋!”   异炎灵根?应龙之血?   九微澜一下子睁大了眼,世间单灵根修士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是异灵根,就算是她当年那副身躯也不过是双灵根而已。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好气运的人?!   “我无妨……先看看薇月师妹如何了。”阚泽盘膝坐地调息了身上灵力,他之前在洞外看到被毒虫啃咬的谢薇月,几乎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伤势恐怕比他要严重。   蓝衣女子不情不愿,但还是听从阚泽的话过来给九微澜疗养,只可惜她那点灵力丝毫起不了作用,但总算聊胜于无,至少她身上的血不再流了。   九微澜此时才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修阚泽,他的头发是银棕色的,五官俊美深邃、眉目疏朗,一双眼瞳透着微微的冰蓝色,皮肤与常人无异,却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这种香味透过他的唇齿和背后的伤口能闻到更深层的东西,这是只有魔修才能清晰察觉的……是应龙之血!   应龙之血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东西,相传拥有应龙之血的人能够在升阶时轻易突破束缚直通而上。也就是说像他这样的修士只需要勤勤恳恳累积灵力,无需考虑突破时会遇到什么困难或瓶颈,也完全没有任何天劫的阻碍,因为应龙之血会保他升阶大道畅通无阻!   不出意外的话,升阶飞升只是时间问题!   九微澜活了数万年头一次见到应龙之血的人,难怪巢穴中那些毒虫要吞食他的血肉,应龙是修炼最好的滋补品,比那些利用炉鼎采阴补阳的修炼方式更有用。   她眼睛都亮了,目光紧紧盯着阚泽,他嘴角还淌着血,那是更靠近心口的真血,要是舔上一口……   嘿嘿嘿,她擦了擦口水,露出一个笑容。   边上给她医治的蓝衣女子狠狠打了一个寒颤:“你这是什么猥琐的笑!”   九微澜赶紧收回目光,怕自己的意图被人察觉。   阚泽已经调息了片刻,他睁开眼眸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紫微山。”   蓝衣女子点了点头,却又瞪了一眼九微澜:“她怎么办?她这副样子怕是不能御剑飞行了。”   “我带她吧。”阚泽走到了九微澜面前,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她抱了起来。应龙之血的香味从鼻息下不断涌上来,九微澜忍不住反手揽住了他,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更靠近他的脖颈轻轻嗅了嗅。   真香啊~~~~   阚泽感觉到柔软的女体贴到了自己身上,从前谢薇月虽经常寻机会跟随在他身边,却从未敢如此大胆靠近……他耳尖忍不住泛了红。   九微澜闻着血的香味,靠得更近了。   ……   三人就这样御驾飞行返回了紫微山。   山上的一众弟子正在御道台上修炼,瞧见他们飞过了御道台后,直接去了掌门晏阳仙君的洞府。   “那不是阚泽师兄和扶凝师姐吗?咦,阚泽师兄怎么怀中抱着一个人?”   “那是外门弟子谢薇月,当初是阚泽师兄救回来的,就死赖着阚泽师兄不走。”   “阚泽师兄和扶凝师姐是去为掌门寻药的,她一个外门弟子非要跟着去。”   “这女子真是不要脸,区区外门弟子,却非要和亲传的阚泽师兄搅合在一块。”   “掌门师尊怎么了?为何要去寻药?”   “你不知道?掌门师叔昨日剿灭了一个女魔头,但被女魔头的魔气所侵,需要用专门的草药医治。”   “什么魔头,这样厉害,竟能伤得了掌门师尊。”   “据说是一个住在山里的不知名的女魔头,那魔头一天之内杀了我们仙派二十三个弟子。”   “如此凶残!这魔头该死!”   若是九微澜听到这群紫微山弟子所言,怕是要气得跳出来骂人。当初是紫微山的弟子挑衅跑到她洞府里抢宝物,现在倒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阚泽带着九微澜赶到晏阳仙君的洞府凤霄阁时,门外站着紫微山位列第二的仙尊蔚苍。   蔚苍仙尊闭关了数十年,因晏阳重伤归谷,这才出关主持紫微山的大小事宜。他看见晏阳的首徒阚泽赶来,手中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修。   “弟子阚泽,拜见蔚苍仙尊。”   “发生了何事?”蔚苍仙尊见那女修残破的衣着像是紫微山的道服。   阚泽道:“我们去了蛮荒峡谷为师尊寻找灵玉草,遇到了妖兽袭击,师妹谢薇月坠入了蛮荒巢穴,被毒虫咬伤,求仙尊救她。”   蔚苍仙尊长袖一挥,九微澜身上便传来了一股强大的灵力,但这灵力进驻她体内时却很微弱,因为这副她所夺舍的身躯修为太低,又是刚入炼气级,身上的灵脉细弱至极,无法吸收那股灵力,也便无法靠那灵力修复残破的身躯。但这股灵力好歹护住了她的心脉,让她得以喘息。   “你乃晏阳亲传弟子,做事需得知分寸,蛮荒峡谷凶险万分,便是元婴修士进驻都要小心再三,你不该带此低阶弟子擅自前去。”暂且稳住女修伤势的蔚苍仙尊冷漠的告诫。   边上的蓝衣女子连忙替阚泽申辩:“师尊,是这谢薇月非要跟着阚泽师兄去的,我们原也没有想带上她,她悄悄跟了来,赶也赶不走。师兄还为了她差点——”   “是弟子不是,弟子没有护住同门师妹。”阚泽打断了蓝衣女子的话,承下了错误。   蔚苍仙尊也只是口头警告,毕竟阚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他也不好管教:“此弟子伤势过重,我已保住了她的心脉,性命应当无忧,但她的身躯已被毒虫蚕食,需灵丹灵药日日养护数月,才能恢复。”   “多谢蔚苍仙尊。”阚泽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取出了自己珍藏的一枚元阴茯苓宝丹,为九微澜服下,又唤了一名杂役弟子,将她护送回住处去。   九微澜在被带走时还瞧见蓝衣女子气得不行的样子,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师兄,你怎能将那么名贵的元阴茯苓宝丹……那可是百年才得一颗,是你十年前在仙逐大会所胜的奖品。”   “灵丹自是要在关键时候用的,不必多言。”   ……   若在当初,区区一颗元阴茯苓宝丹九微澜当然不放在眼里,但现在她夺舍的这名低阶女修灵力微弱、实力差劲、一穷二白,啥也不是,一颗丹药就能修复她的肉身躯体,她当然是感激不尽。   但元阴茯苓宝丹的修复速度并不快,若是能结合被灵力滋养补品,便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九微澜服下丹药之后,就被送回这副身躯原来的住处。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狭小的房间,一张被褥单薄的床榻,靠墙的破旧梳妆台,一扇关不上的木窗……真是惨的可怜。她起身在屋里搜寻了一番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有用灵药或滋补品,结果居然毛都没搜出来。   “真穷啊。”   她无奈只能先盘膝坐下……   说到滋补品,她想起了从前自己契定的一只契约灵兽——郁紫乌。   郁紫乌是千年何首乌,当年她抓到他的时候就想把他给煲汤了,但后来考虑到长期发展,就干脆收了他当了灵兽,养在身边想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啃几口,日日滋补总比一下子吃完了的好。   可惜现在她神形俱灭,只剩下这一副元神尚且苟存。要是郁紫乌在的话,至少现在还能……   突然边上的窗传来“啪”一声,正想着事情的九微澜被吓了一跳。她猛地抬头,看见一缕紫色的灵烟从窗户外穿梭了进来,瞬间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灵烟卷土而起,在她面前渐渐呈现出了一个人形:高挑秀雅的身形,紫色如瀑的长发,深邃微挑的碧眼,还有一身绣着大叶纹饰的靛蓝锦袍……   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也不说话,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像是判断了良久,他忽然靠近了一步,居高临下的探问道:“主人?” 第3章 灵兽郁紫乌 九微澜一共契定了两只灵兽……   “咳咳,咳咳咳。”   九微澜剧烈咳嗽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郁紫乌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与他契定是并不是元神契约,而是肉身契约,一旦肉身殒灭,郁紫乌身上的契约就没有了约束力,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会找到她的?!   九微澜浑身警惕,却要假装出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现在郁紫乌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许多妖兽会有反噬主人的可能,更别说现在郁紫乌还没有了契约的约束力。   “你是何人……这里是紫微山!谁敢擅闯……我,我要禀报仙门,将你抓起来!”   郁紫乌漂亮的碧眸倒影着九微澜的陌生的脸,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脸,将她提起来左右看了看:“你身上明明有主人的气息……”   放屁!你又不是青丘狐岚,有那狗鼻子!   九微澜一共契定了两只灵兽,一只是千年何首乌郁紫乌;一只是青丘银狐——狐岚。狐岚是青丘九尾,十分不服管教,九微澜从前经常教训他,将他扔在冰天雪地的昆仑山,狐岚为了活命,会靠着嗅觉翻山越岭找回到她的身边。所以九微澜经常说他是狗鼻子。   狐岚与她契定的是元神契约,所以她曾以为第一个找到她的会是狐岚,却没想到是郁紫乌。   明明是肉身契约,按道理郁紫乌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她才对……   “主人喝了我身上不少血,得了我不少灵力,灵力滋养元神,按道理不会弄错。”郁紫乌仔仔细细观察着九微澜。   九微澜后背的汗毛竖起,这只灵兽已经没有了约束,从前她留着他也确确实实只是当个行走的补品,时不时心血来潮的时候就按着咬上两口……这厮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就在九微澜思考着要怎么摆脱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   敲门的声音非常用力,像是对屋内的人有极度的不满。   郁紫乌微微收手,他侧目看了房门一眼,随后化作了一道烟缕消散在了墙上悬挂的纸灯烛火中。九微澜却知道他并没有走,而是幻化成了纸灯上的一幅画,那一株千年何首乌的画像就是他。   因为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她只能强打起精神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两个身着浅黄衣裙的女修,看她们的衣着,应该是内门弟子,瞧她们的修为,估摸也是内门弟子里最差的一届。   那两个女修显然是来找九微澜麻烦的,她们一进来就重重推了九微澜一把,直接将她推到了地上:“谢薇月,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黏在阚泽师兄的边上。若不是你私自下山跟着阚泽师兄和扶凝师姐,扶凝师姐怎会受伤!”   那蓝衣女子受伤?她不是没受伤吗?   九微澜尚在疑惑,其中一个女修见得不到她的反应,忽然抬脚一脚踩在她原本就伤痕累累露着白骨的手背上:“瞧你这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就想凭着这点可怜去博得阚泽师兄的同情?真是不要脸。阚泽师兄怎么可能会看上你,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未来他的道侣必定是六合八荒修为最好的仙子,怎么也轮不到你的头上。你既然这么喜欢装可怜装柔弱,那干脆就更可怜一点吧!”   她说着手掌一转,一个透明的瓶子便出现在了上空。   那瓶口的木塞一开,一股浓绿色的液体便一涌而出,九微澜眼底一惊,这是龟蛇噬生水!   龟蛇噬生水专侵蚀活人的肉骨,一旦沾染上之后便会腐化肌肤肉躯,彻底毁容!而且再也无法修复,便是修仙者也无能为力。九微澜就算落入了这副残破且没什么灵力的身躯中,但也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搞死眼前这两个不知好歹的鼠辈,她几乎就要动手,但千钧一发之刻,她猛地想到了尚且留在屋里的郁紫乌!   若郁紫乌发现了她就是九微澜,若他是来寻仇的……以郁紫乌的修为,要捏死现在她几乎是轻而易举!   九微澜一下子咬住了牙,任凭那龟蛇噬生水滴落在了脸上。   “啊!!!”   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脸部传来,她发出一声惨叫,脸上的肌肤瞬间被侵蚀,烟缕从她捂着的掌缝中冒出来,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   那两个女修见任务完成,立刻丢了瓶子逃出了屋子,只留九微澜一人蜷缩在地面。   她痛苦的在地上挣扎,脸色惨白,大半张脸都被损毁,手掌上全是血,最终因为痛苦不堪而昏死了过去。   纸灯上的千年何首乌画像在这个时候动了一动,随后幻化出人形立在了地上。郁紫乌靠近地面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缓缓俯身抚上了她被腐化的脸:“主人曾在千针岭以一人之躯战杀三百玄铁兽都不曾喊过一声痛,看来你真不是她。”   他起了身,准备离开这屋子,却在推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鲜血淋淋的女人:“罢了,既与你有一面之缘,便帮你一把。”   他抬手以拇指刺破中指,一颗血珠便从他指腹溢出,轻轻一弹落入了九微澜的脸上。   一瞬间她脸上原本被侵蚀的肌肤瞬间被修复,连全身那原是白骨的肉身都顷刻变成了玉肌。   待郁紫乌离开后,躺在地上的九微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缓缓从地上坐起。   她单膝盘坐,手指轻轻磨蹭着指尖的血:“到底是养了千年的灵兽,一滴血就抵无数珍品仙药。”   若是她没有死,只要有郁紫乌在身边,凭着他的血肉那可是要比天下间所有灵丹都有用,飞升上阶指日可待。偏偏她却死在了紫微山掌门晏阳的手里。   这一笔账,她定要好好算一算。   只是眼下还是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身躯要紧,即便修复了容貌,但这副五灵根的肉身,要想要修行怕是比从前的自己更是难上加难。眼下唯有走魔修一道更为稳妥。   若是走魔修一道,她原先修炼的那颗莲丹便能助她一步登天。   魔修修炼能修出不同于其他修仙者的金丹,金丹会伴随着魔修一路升阶,而她升至元婴往上后,金丹幻化成了莲丹。即便她肉身殒灭,那颗莲丹也还是在的。就像妖兽死后,妖丹仍能被利用一样,她若是能取回自己的莲丹,只要凭借莲丹,升阶修炼就能一步万里。   但她的莲丹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想个办法打探打探。   九微澜沉默思索再三,取出了储物袋里的传音铃。   谢薇月在紫微山上无依无靠,唯一能利用之人就是阚泽。阚泽是紫微山掌门的亲传弟子,从他随手就能取出一颗极品丹药来看,他的资源是在所有弟子之上的,而且经过之前毒虫巢穴一役,她发现这个阚泽并非冷情之人:当年他能救谢薇月上山,必然是可怜这个女子,并且在谢薇月烦着他时,他也未表现出嫌弃之色,说明心存良善,有苍生四海之责。   九微澜要在紫微山过上舒坦的日子,且想打探自己莲丹的下落,就只能从阚泽下手。   手中的传音铃摇晃而起,道道涟漪在空中散开蔓延。   远在掌门洞府凤霄阁的阚泽察觉到怀中的传音铃响起,他修长的手探入衣袂,将铃取出。   “师兄……”   铃的对面,传来谢薇月虚弱的声音:“师兄,救我……我好疼……”   阚泽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救我……师兄……”   “铛——”   对面的传音铃落地,之后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阚泽心中有些担心,他立刻从盘膝的地上起了身,准备离开掌门的洞府,此时蓝衣的扶凝入了洞府内:“师兄,怎么了?”   “薇月师妹似乎出事了。”阚泽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扶凝一听到谢薇月的名字就烦躁,这女人怎么这么纠缠不休:“她在门派内能出什么事儿,四周有结界,妖兽也无法入内。”   阚泽略一停顿,但一想到传音铃那头谢薇月虚弱的求救声,还是决定前去看看:“许是遇了别的事,你留在凤霄阁照顾师尊,我去去就回。”   他已经凌空驾起飞剑。   扶凝哪里肯让他一个人去,连忙也召唤了飞剑升至半空:“师兄!我同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九微澜的住处,发现门是打开的。   阚泽上前一步入了屋内,便看到九微澜鲜血淋淋的倒在地上,她的衣袂被什么东西灼烧了,里面的肌肤更是被腐化了一大片。边上的地面还有一些琉璃瓶的碎片,像是有什么人闯入了她的屋内将东西撒在了她身上。   扶凝也怔住了:“怎么……怎么了?”   阚泽上前查看地上的绿色液体:“是龟蛇噬生水。”   “门派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扶凝心里有些发慌。   扶凝是紫微山派蔚苍仙尊的亲传弟子,在仙派内受众多女修推崇,她自然也经常带仙派的内门弟子外出历练。之前她率领一批内门弟子去北海剿灭龟蛇兽时,曾取下了龟蛇兽的内胆回来,这龟蛇噬生水极有可能是那些内胆所制……   阚泽见谢薇月已经昏死过去,立刻将她从地上抱起:“先回我洞府,她需要医治。”   扶凝张了张口想阻止:“可以唤医者前来救治。师兄,你没必要亲自救她!”   但阚泽已抱着九微澜出了屋子,并没有听从她所言。   扶凝一下子握紧了手,她心底对谢薇月的厌恶翻了数倍,觉得这个低贱的女修就是来勾引阚泽师兄的! 第4章 扮柔弱可怜 扶凝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   扶凝是喜欢阚泽的。   阚泽不仅灵根优越,身份也格外尊贵。   他是北凉国沮渠皇族,北凉皇族是世上唯一身上留存应龙血脉的皇族,只可惜在四百年前遭遇九尾妖狐屠戮。九尾妖狐为修炼出十尾侵害北凉,吞噬沮渠皇族子弟身上应龙血脉。当时只有一位公主逃脱,那名公主后来为了保护子嗣,世世代代都隐藏了身份。直到一次掌门外出游巡,救下了被妖兽追逐的阚泽,才发现了他身上的应龙血脉。   阚泽被带来的时候满身狼藉,但现在短短十数年,他已经一跃成了掌门亲传弟子,修为也以百倍的速度增长变强。紫微山上有多少女修倾心与她,扶凝也是不例外的。   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像那些女修一样把情感外露,她是紫微山派第二仙师蔚苍仙尊的亲传弟子,又是水木双灵根,能力修为在众弟子之上,不会像谢薇月一样露出这般痴迷爱恋的模样。她是高高在上的,能以自己的实力跟随在阚泽师兄身边,千年万年,他的身边只有她能追上他的脚步。   想到这里,扶凝深吸了一口气,不去计较谢薇月一事。   阚泽师兄之所以会救她,不过是出于同情罢了,又或者是当初在蛮荒巢穴她帮过他而已,所以才出手相助。说到底谢薇月灵根极差,日后便是修炼个百年怕都未必能入筑基修为,而她与阚泽师兄届时或早已迈入金丹期,与她便是天绕之别。   阚泽将谢薇月带回了自己洞府,之后又亲自为她输送灵力疗伤。   霸占着谢薇月身躯的九微澜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她为了引来阚泽,不惜用地上剩余的药水腐化了自己的肩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伤看上去更重,以此来博得阚泽的同情。这伤可与在外面所受不同,紫微山派有结界,她在门派内受伤,就代表是门派的弟子在针对她,阚泽将她带回洞府,也是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毕竟他能阻挡得了妖兽,却无法阻止谢薇月被同门欺负。   扶凝一直面色不太好的在旁边盯着她,九微澜故作悠悠转醒,随后瞧见阚泽在为她输送灵力,忙从榻上坐了起来:“师兄。”   又虚弱的一晃身子,阚泽伸手搀扶住她:“在你房中,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抬头看了一眼扶凝,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扶凝心里一个咯噔,脸色瞬间不太好了——莫非真的和她之前所率领的那批女弟子有关?   “没,没什么……”九微澜装出一副受了委屈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是,是我自己做了错事……和扶凝师姐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和我没关系?!”扶凝一听差点要打人了,这话摆明了此事是和她有关了?   九微澜仿佛像是十分害怕,往阚泽身后缩了缩。   扶凝气炸了:“你说清楚!”   阚泽目光落在虚弱的九微澜身上,声音软了一分:“别怕,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低着头,脖颈上的衣袂滑下半分,露出伤痕累累的肌肤:“是,是扶凝师姐身边的两位女修姐姐闯入了我的房中,说我……说我痴心妄想粘着阚泽师兄,让我不要抢走扶凝师姐的人。”   扶凝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是心中喜欢阚泽,但从未对人说过,即便偶尔有所表现,但也不曾如此露骨的告知旁人!   九微澜在此时抬起了头,眼泪含在眼眶,楚楚可怜:“我跟着师兄下山,是因为担心师兄……是师兄救了我性命,带我上了紫微山……我一直把师兄当做救命恩人……虽然明明知道自己修为很低,但也想保护在师兄身边……我,我真的不是想和扶凝师姐抢人的……我也从未奢望阚泽师兄能喜欢我……”   扶凝觉得脸色又烫又烧,心事被当众戳穿更被摆在心上人面前,让她恨不得冲上前撕烂九微澜的嘴:“闭嘴!我,我和阚泽师兄——”   “我与扶凝只是仙门师兄妹,与旁人无异,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阚泽直接开口。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到了扶凝头上,她脸煞白。   九微澜对这种门派内弟子的情情爱爱其实不感兴趣,她的目的只有一个,留在阚泽的洞府,要透过他得到自己莲丹的情报。所以她必须一装到底,继续插刀:“可是……可是扶凝师姐身边的那两名女修姐姐说……只要我再犯错,便会继续来教训我……她们泼在我身上的水实在是太疼了,我才向师兄求救……”   “我根本不知道此事!你是在诬陷我!”扶凝怒吼道。   九微澜眼泪又不要钱的流了下来:“我没有说谎……我房中地上应该还有她们留下来的碎瓶子,师兄可以去查证……”   “她们朝你泼龟蛇噬生水,与我无关!你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在仙派受人排挤遭人报复,那是你的事,别扯到我头上!”   “对,对不起师姐……我……我只是太害怕了……她们提到是为了师姐才朝我泼的药水……我以为……”   扶凝恨不得掐死谢薇月,但阚泽却在这时下了逐客令:“薇月师妹已经受伤,扶凝你先回去吧。”   扶凝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此时医者已经前来,她被彻底挡在了外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阚泽照料谢薇月的背影,她气得狠狠握了握手,拂袖而去。   紫微山上的医者都是金丹期的修士,通常以三灵根为主,要继续升阶突破非常难,但到底是金丹期的修士,若是看穿她的夺舍身份……九微澜眼神暗了暗,目光有些警惕。   “龟蛇噬生水已入她肌理,伤及灵脉,幸亏你为她输送了灵力,才让她的灵脉没有彻底受损。”那金丹修士似乎并没有察觉出九微澜夺舍一事,而是继续查探了她的身体情况,“如此,只要调养月余,身上受损之处便会自行修复,不过龟蛇噬生水腐蚀出的伤疤怕是难好,若没有紫品以上的丹药,也便只能等日后她升入元婴,脱胎换骨时才能重生肌理,修复伤疤了。”   紫品以上的丹药药性等同于郁紫乌千年的修为灵血,有修复肉身和灵力的功效,之前谢薇月就是借助郁紫乌的一滴灵血恢复了脸上的被龟蛇噬生水侵蚀的伤。郁紫乌的血难得,他的实力远在元婴期修士之上,旁人若要他的血,怕是断送了性命都得不到,她也纯粹是运气。   而紫品丹药与郁紫乌的血比起来,也是十分难得的,便是以前的九微澜都不曾有一颗,紫品是天地少有的品阶,基本上百年才能出的丹药,若是以现在这谢薇月的身份,怕是一辈子也拿不到了。   金丹修士应该是知道这一点,他原可以直接挑明告知她日后怕是伤疤难好,但他不想谢薇月绝望,若是心境崩塌,怕是日后再难修炼。   一个紫品丹药,一个升入元婴,连他这个三灵根的金丹修士都做不到,更别说谢薇月这个五灵根了。   但夺了谢薇月舍的九微澜却并不担心,天地之大,修行有千种万种,她就不信日后她无法突破升阶,便是五灵根又如何,区区元婴期根本就不是她的目标上限,她要重回她当初的修为,甚至爬到更高的位置!   但九微澜并不能表现得太过坚强,待医者离开后她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抓着裙摆。   阚泽看见她这副模样,抬起手想要安慰,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正犹豫时,九微澜却忽然抬起了头,她眼眶含泪,却露出了一个犹如春花绽放般烂漫的笑容:“我没关系的,阚泽师兄……”   阚泽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烫,他终于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九微澜头上的发:“以后我会为你寻来紫品丹药,替你除去身上的伤疤。”   “谢谢师兄。”   麻蛋,她这头可不是白摸的!   “师兄,”九微澜趁机开始打探莲丹的下落,“我们去蛮荒巢穴取回来的药给掌门师尊服下了吗?”   “嗯。”阚泽答道,“师父身上被侵染的魔气已经去除了。”   “那真是太好了……掌门师尊这么强,竟也会受伤……我听说是一个女魔修打伤他的?那个女魔修怎么样了?”   “已经被师父所杀。”   “那女魔头一定也很厉害……她会不会利用什么重新复活呀?我听说魔修身上的金丹与旁人是不同的。”   九微澜问到了关键之处,微微扬起了身。   她无意间靠近了阚泽,阚泽看到她之前为了疗伤微微敞开的衣领,虽然上面有伤,但白皙的肌肤还是肉眼可见。阚泽一下子侧开了脸:“魔修体内有一颗修炼的莲形金丹,已经被送到玄天宗封印起来了,魔修神形俱灭,无法再复活祸害人间。”   九微澜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玄天宗!   玄天宗是修仙门派的万派之首,拥有仙徒千万和无数元婴期修士,更有分神期乃至大乘的神尊镇守!若她的莲丹被封印在那种地方,怕是要抢回来比她从五灵根升阶到元婴期还要难!   唯有之法,只能借助紫微山弟子的身份混进去偷了! 第5章 灵修之法 除了丹药堆积发之外,还有一……   “师兄。”   阚泽的洞府,占着谢薇月躯壳的九微澜捧着手里一盘亲自做的果子糕小心翼翼来到白水长亭下。阚泽正在亭中盘膝打坐,她走至约莫离他两步的距离停下,跪坐到地上,捧着糕点仰起头:“我给师兄做了果子糕,师兄尝尝。”   白水瀑布在阳光下折出潋滟水光,将阚泽清秀的脸修饰出美丽的弧度,他抬起了眼眸,看到了面前的女修。   她像是刚沐浴过,身上闻得到淡淡花香,头发是半束的,发尾贴着修长雪白的脖颈,眸底有微光闪烁。   阚泽从前救她回紫微山后,她对他表现的种种,让他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却不想她义无反顾的跟随自己入了蛮荒峡谷。他救她一是出于道义,二是当初是他带她回的紫微山,必然还担负一丝责任。所以在她被同门欺辱时,救她回洞府医治。   这几日在洞府内休养,谢薇月不再像从前一样太过跟随在自己身边,却是偶尔会出现,做一些糕点,询问一些修炼上的事。这种距离让他觉得很好,但他偶尔会想起当初救她出蛮荒巢穴时,她靠在自己身上时的情景。   这些混乱驳杂的念头在脑海盘踞,让阚泽不敢再与她对视,他保持着盘膝的姿势,收回目光,只喉间微动,轻声道:“我已步入筑基,不必再食人间之物。”   “这是灵果制成的,吃了有助修炼。”九微澜嘴角扬起漂亮的笑容,见他闪躲目光,便凑到另一侧与他眼神对上,“师兄,我做了好久的,你真的不尝一尝吗?”   阚泽只觉得呼吸一急,脑海闪过好几个画面,谢薇月怀抱他贴着的身躯,谢薇月倒在地上露出的肌体,谢薇月受伤敞开的领口……伴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淡淡花香,他耳廓一下子染了红,却偏偏又被她盯着瞧。   “好,好了。我吃,你且放下。”   他清冷的脖颈都已经泛了红。   九微澜心中暗笑,这修仙门派太过正经,面前这弟子怕是从前都没被人如此撩拨过……   她将果子糕递上前,阚泽抬手去取,却又碰上了她的指尖,更是心头一悸。   九微澜不再刺激他,将盘子放到了他的面前,提起了别的事:“师兄,我听说六个月后你们即将前往玄天宗参加仙逐大会吗?”   阚泽不再受她撩拨,似是松了一口气:“嗯。仙逐大会十年举行一次,今年是在玄天宗。”   “仙逐大会是什么样?用来做什么的呀?”   “仙逐大会是为考校仙派弟子,让各派弟子互相交流、比试修行的会试。每年各个门派会派出筑基期的弟子参加大会。”   九微澜眼波流动:“可惜我修为不足,未到筑基……我好想去看看仙逐大会是如何模样,也想看看师兄在大会上比试的风姿。”   她这话像是挠了挠阚泽的心头,阚泽抬起头来:“每个仙派会有几个名额,可允许带上炼气期的弟子前去参观。”   “真的吗?师兄,我能去吗?”九微澜再次仰起身来,靠近了他。   阚泽的指尖紧绷,他想往后退开,却又僵硬的坐着:“能去的炼气期弟子,至少修为是接近筑基期的,薇月师妹还需努力,若能在六个月内提升修为……”   他是希望谢薇月知难而退,但偏偏谢薇月的芯子里是九微澜,她听到这里立刻挺身坐正,目光认真的看着阚泽:“师兄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修炼,努力让自己变强,然后跟着师兄一起去仙逐大会。”   “……”   阚泽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心,更何况她用那样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道修有七个境界,引气入体后,便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渡劫七大境界,渡劫后若成功,便能飞升。   炼气期是迈入修仙大道的初期,原本就是修炼速度最快的阶段,通常修士步入仙道,引气入体后第一阶段就是炼气,就像海绵落入了水中,刚步入炼气期的修士修炼速度通常都是很快的,除非是十分不得要领之人。   但是修炼到了后半段,落差才会慢慢体现,特别是从炼气期到筑基期,有许多人心性不稳或惶恐担忧而一朝筑基失败,重新跌回炼气期。再这之后若要再修炼到筑基,怕是十分困难了。当然也有人使用筑基丹升阶到筑基期,但若是以丹药堆砌,后期再再要往上,便是难上加难了,毕竟筑基也不过是修仙大道的入门而已。   在这修仙这条道上,有许许多多灵根极差的人前仆后继无果,最终只能依靠丹药升阶,从此永远停留在筑基期内……   阚泽知道谢薇月灵根不好,他是希望她能脚踏实地的修炼升阶……日后即便不能踏上天阶,但至少能到到达比筑基期更高一些的位置……如此才不会被人欺辱。   但谢薇月似乎极想跟随她去参加仙逐大会,一听只要能提高自身修为就有机会,便兴冲冲的去了。   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阚泽缓缓垂了眼帘。   九微澜顶着谢薇月单纯漂亮的脸蛋从白水长亭出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拢。   她要去玄天宗拿回自己的莲丹,恐怕也只有这一次仙逐大会的机会了。   但要在短期内提升修为到接近筑基期,确实是非常困难的。炼气共分十阶,十级一阶,一共十阶才能抵达接近筑基期的距离。而现在谢薇月这副身躯的修为仅仅只是炼气一阶的1级,要从最低级直升到十阶,又只有六个月的时间……几乎就是不可能。   可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需要拿回自己的莲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试,快速修炼升阶除了脚踏实地慢慢吸纳天地灵气转化修行外还有许多方法,比如正道仙派颇为不屑的丹药堆积法,这种方法即便是魔修也不敢胡乱尝试,因为对后期升阶突破很有影响……   除了丹药堆积发之外,还有一种就是灵修。   灵修之法不太为人道,但确实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方式,而且若能寻到元阳尚在的男修进行灵修,所得修为和益处更是数不胜数。   凭着谢薇月这一张脸,要在紫微山找一个灵修者应该不难,元阳尚在的也应该颇多,毕竟修仙者在初期都不敢破元阳,毕竟怕日后对升阶有影响。   当然了,灵力浑厚的男修是九微澜的第一选择,她也想过找阚泽灵修,但这人毕竟是掌门亲传首徒,若是东窗事发怕是到时候自己都要被抽骨剥筋,更何况阚泽这人太过正经,即便引他动情恐怕也会强行克制。   倒不如找一个年岁更小一些,容易动摇的男修来得方便。   如此想着,九微澜便离开阚泽的洞府,前往紫微山的御道台。   御道台是紫微山众仙弟子修行的地方,有专门的金丹期或元婴期仙人在此讲课传授修行之术。   谢薇月从前一心扑在阚泽身上,便极少来御道台,这也是她修为低下的原因。   九微澜来到御道台,却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挑选灵修的对象。她长裙一撩坐到了御道台旁的一只石狮子头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前方正在修炼的一批新进弟子。   这批弟子是前不久刚入紫微山仙派的,修为都并不太高,但其中灵根不错的却有好几个,紫微山虽算不上最大的仙派,但到底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门下弟子众多,便能择出几个好的来——   看最前面那个,红发金眸,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这应该是来自赤水的炎族,炎族都是金火双灵根,双灵根在修仙界算是极好的;   还有中间靠左边的这个,蓝发白肤的少年,脸小巧可爱,眸色都是碧蓝的,这应该是洞庭的洑族,洑族无论是几灵根,都有得天独厚的水系掌控力,这也是她十分喜欢的!   啊啊啊啊,好难选啊!   就在九微澜纠结不已的时候,忽然一道目光从人群中直射而来。   她一惊,猛地对了视线过去。   只见那群新晋的弟子中,有一个银黑碎发的少年站立着,他眼神正恶狠狠且咬牙切齿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咬碎了的模样。   九微澜心头一跳:是狐岚!她的灵兽青丘银狐!   九微澜受到重创元神受损,与她元神契定契约的灵兽自然也会被一同压制。狐岚原与她一同修行到了分神期,却因她被杀而一同遭到跌境,现如今跌成了修为不高的小狐狸,原本的银毛都变成了没换毛时的银黑色。   完了,这破狗怕是要把她恨死了。   九微澜一个翻身跳下石狮子,赶紧扭头就跑。   人群中的狐岚立刻追了出来,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远远朝着她喊道:“你给我站住!”   九微澜哪里肯停,拼命逃跑窜入了紫微仙派的后山,身后狐岚早已跟上,他凌空一跃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面:“九微澜你丫的居然让我跌到了这么低的境界!” 第6章 你要脸不要?! 狐岚听到她说“灵修……   九微澜整个后背都被重重摔在地上,石子磕入之前的伤口,疼得她“嗞”一声。   狐岚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按倒在地面:“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哪儿去!老子修炼了足足八千年,你他妈的说跌境就跌境!害得老子跟你一起受苦!”   他龇牙咧嘴,恨不得把她给咬死。   九微澜支撑着手臂坐起身,看着怀里气不打一处的灵兽,无可奈何的解释道:“我也没办法啊,紫微山掌门修为在我之上,我能逃出元神已是万幸。别担心,我日后一定想办法重登分神期,让你恢复境界。”   “你可拉倒吧,你现在这副身子只是个五灵根的杂种,能跨上金丹期都谢天谢地了!”   狐岚虽心中有气,但也知道自己和九微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心中再有怒恨,也不敢真伤了她性命。他站起了身,不耐烦的将九微澜从地上拉起。   九微澜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便是五灵根又如何,只要我能取回从前的莲丹,修行就能一步千里,要踏上分神期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那莲丹现在在哪里?”   “在玄天宗。”   “那怎么还不去玄天宗拿回来?”   “玄天宗是仙派第一宗,要入其内并不容易,我准备借仙逐大会跟紫微山派的弟子一同前去。”   九微澜说到这里,微微暗了一下眼眸:“只是要得到这个资格,需在半年内升至炼气十阶才行。”   狐岚上下扫了她一眼:“就你?现在这一阶1级水平?”   “我已有法子,在紫微山派找一人灵修,灵修可以快速增长修为,若对方灵力浑厚,升到十阶不是问题。”   狐岚听到她说“灵修”二字,呆滞了半秒,随后整张脸都涨红:“你居然想做这么不要脸的事?!那你刚才在御道台……”   “我这不是在挑选灵修对象么,被你给打断了。”九微澜回道。   “你要脸不要?!那些小屁孩怕不过十五六岁!”狐岚简直炸了。   九微澜毫不介意:“男子十五岁束发,十六岁便可娶妻生子,我找他们灵修怎么了?更何况我这副身子也年轻的紧,可不是万年岁数。”   狐岚觉得九微澜已经厚颜无耻到一定地步了,他哼了一声撅起嘴:“那你怎么不找我灵修?”   九微澜直截了当:“我才不要跟一只狗灵修!”   “我才不是狗!我是青丘九尾,是上古仙兽!”   二人正在后山里争辩,狐岚突然察觉到什么,藏在发间的耳朵动了动,然后一下子压低了声音:“有人过来了!”   他一把握住九微澜的手臂,脚尖一点快速跳上了一棵树,藏在了树冠中。   果然不过片刻,便有几个门派的弟子从小径那头走了过来。   “人带过来了吗?”   “带过来了。”   来的似乎是前段时间新晋的几名弟子,穿着竹青色的道袍,这是还没有划分内门外门弟子时所穿的道服。他们身后还拖着一个人,个子很小,低着头,似乎是被他们硬拖着来到了这后山林里。   “就在这吧,这周围没人。”其中一名弟子道。   他们所停的位置,正好就在九微澜和狐岚所在的树下。   只听见“啪”的一声,那几名弟子把拖来的人重重推到了地上,九微澜看到了他的发色,蓝发白肤,是那个洞庭洑族的少年。   “听说你是从洞庭来的,你们那应该有一种草药,可以使人丧失周身灵力,无法再修行的吧?”人群中有一名弟子率先出声,朝地上的蓝发少年问道。   少年低着头,声音细弱:“没,没有。”   “没有?别骗人了,谁不知道洞庭气候潮湿生长百草,难道你来紫微山修行都不带上一株两株的吗?”   “我……我不知道你们说的那种草药,从未听过。”   “那你身上有什么草药?把你的储物袋叫出来!”那群弟子显然不信,硬是夺过了他的储物袋打开查看。   袋子里放满了东西,都被他们叮叮当当倒了出来,里头的草药确实不多,有的也只是几株常见的止血草。   “果真没有?真晦气。”那弟子一把将那储物袋丢回到地上。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储物袋里头滚落了出来,晃晃荡荡滚到了地面。   那是一颗手掌大小的水珠,水珠中涌动着波涛海浪,在海浪中还坐着一个小人,小人蜷缩成一团正在沉睡,整颗珠子绽放着微微深蓝的光芒。   这是天海今帝珠!   九微澜眼眸微微一亮。   天海今帝珠是紫品法器,由洞庭蛟龙妖丹炼制而成,那珠子中心坐着的小人就是蛟龙化身,这件法器是可以跟随修仙者一同成长,便是整个六合八荒内都极少拥有。   “这是什么?”   那些弟子也发现了地上的珠子,抬手便去捡。   却在此时之前一直低着头声音细弱的少年忽然扑了上前,一把护住地上的珠子:“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松手!你给我松开!”   “把珠子交出来!”   “不行,这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不能交给你们!”   “打他!”   只见那几名弟子围着地上的蓝发少年狠狠踹上几脚,然后硬生生从他口中把珠子抢了过去。   因为天海今帝珠紫品法器,低阶修为的修仙者无法驱动,他们把玩了半天不见珠子有任何反应,便啐道:“什么破烂玩意儿,看他护的这么紧张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就是啊。”   “丢了它。”   随后听见“噗通”一声,天海今帝珠就被他们抛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了旁边一片深湖内。   那群弟子们嘻嘻哈哈的离开了,只留蓝发少年还瘫坐在地上。   「真是可怜啊。」九微澜暗想。   她原就在挑灵修的对象,见机会送到自己眼前了,便准备下去搭讪,却见那蓝发少年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抬手凌空一挥。   远处深湖的湖面忽然“哗啦”一声,底下那颗被丢弃的天海今帝珠竟一下子被召唤了出来,飞过密密丛林悬浮到了少年跟前。   九微澜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与身边的狐岚对视一眼:「紫品法器至少需要元婴期的修为才可使用,这少年修为明明没有这么高?怎么回事?」   蓝发少年收起了天海今帝珠后,就离开了后山。   九微澜和狐岚从树上跃下,看着那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九微澜蹙了蹙眉:“这紫微山新晋的一批弟子竟如此卧虎藏龙。”   “那小子莫非有元婴期修为?”狐岚惊讶地问道。   九微澜摇了摇头:“不会,他若有元婴期修为,又怎会发现不了你我二人窝在这树上。”   “那他怎么召唤的紫品法器?”   九微澜也十分疑惑,她正思索着,忽然发现脚下草地的叶子上有几滴蓝色的东西:伸手将那蓝色液体擦上指腹,并置于鼻下闻了闻,随后瞬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怎么?”   “他和你一样,不是人类,是妖兽。”   “妖兽?”狐岚有些不解,“能驱动紫品法器和妖兽有什么关系?没有元婴期修为,便是妖兽也无法驱动。”   九微澜答道:“天海今帝珠由洞庭蛟龙妖丹炼制而成,珠中存有蛟龙元神,恐怕那颗天海今帝珠的紫品法器是由那少年的亲眷妖丹所炼,自然能听从他的指令。”   狐岚怔住:“你是说,刚才那个少年真身是一条蛟龙?”   “对。”   九微澜嘴角微微上翘,勾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蛟龙的综合实力在青丘九尾之上,她当年为了夺得一颗水虺金丹都耗费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将那水虺诛杀,蛟龙却是比水虺更高一级的妖兽——从水虺进化到蛟龙没有五百年至千年的修为是万不可成的。若是能将他收为灵兽,日后实力怕是能增强不少,更何况现在这条蛟龙还那么小,要控制可比成年之后容易得多。   狐岚一瞧见九微澜这笑容就觉得不妙:“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我可告诉你,那小子十六都不到,你若是敢找他灵修,我就把你是魔修夺舍的事儿给捅出去!”   九微澜:“……”   这破狗到底还是不是她的灵兽了?啥事儿都不站她这边。   “现在怎么办?人都已经走了。说到底你现在修为低得要命,即便是灵修也未必能到炼气十阶。”狐岚瘪瘪嘴,他十分不悦九微澜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方法修炼升阶。   九微澜淡淡瞥了狐岚一眼,她抬起了手,忽然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有什么东西纷纷扬扬席卷而来,如风如幕,一瞬间聚集到了她的周身。   狐岚一僵,他意识到九微澜是在吸纳周围天地间的灵力。   随着那些灵力远远不断涌入九微澜的身躯,她体内的灵脉被一点一点扩充,盘膝而坐后,那些灵力自她身上游走涌动,很快将她在一阶1级的修为提升了上去,从一阶1级到了一阶2级,又从一阶2级直接跳到了一阶5级,几乎是质的飞跃。   是了……她是九微澜,修行万年的魔修。   她和那些刚入门且不得要领的修仙小辈不同,她非常清楚该如何提高修为,炼气期的初阶就是最简单的入门,以她的悟性和能力即便不用灵修也能在短期内提升个一阶两阶,更别说此地是紫微山,紫微山灵力充沛,修仙人以此山为界开辟仙派是有原因的。   短暂的盘膝定坐之后,九微澜睁开了眼睛,她身上的修为已从一阶的1级提升到一阶的5级,这是修仙者初级入门阶段轻易能达到的水准,在这之后的升阶,会一次比一次难,与她想要攀上的高峰更是差着千万里。   但是……她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第7章 遇晏阳仙君?! 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   从后山返回阚泽的洞府,狐岚也想跟随在她身边。   他是寻着她的元神来的紫微山,因为仙派四周都有结界,为了混上山他便伪装成了修仙弟子,在紫微仙派招募新晋弟子时跟着一同进了山门。虽然因为跌境的事他对九微澜颇为不满,但毕竟自己是她的灵兽。   但显然九微澜并不想带上他:“你现在的身份跟着我去阚泽的洞府恐怕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你还敢嫌弃我?!”狐岚炸毛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份不太方便,毕竟在旁人眼里你是新晋弟子,不是我的灵兽。”   “哼,我看你是怕我搅了你的好事儿。”   “什么好事儿?”九微澜被狐岚这话说的一头雾水。   狐岚冷哼道:“你在山上做的事儿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女修都说你在勾引那个什么阚泽,被他迷得颠三倒四的。你是想与他灵修吧?”   九微澜差点就要笑出来:“我倒是想,但以我现在的修为,暂时还动不了阚泽,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若我敢与他灵修,怕是得抽筋剥皮。”   “你知道就好。”   狐岚也不想真的阻止她提高修为,毕竟只有她升阶了,自己才能重返原本的境界。   九微澜返回阚泽的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去阚泽面前蹦跶蹦跶,刷刷存在感。   她现在毕竟生活在紫微山,身无分文且还被那么多女修针对,若不抱好大腿,日子可不会好过。但返回阚泽的洞府,却发现原本几处阚泽常去的地方都空空如也,没有见到他。   “难道是去拜见他的掌门师尊了?”   九微澜喃喃自语。   阚泽的洞府与紫微山掌门晏阳仙君的洞府非常接近,穿过一座山头便可到,阚泽又是非常循规蹈矩的修士,几乎每隔七天便要去晏阳仙君那定省。现在他既不在,或许正是去拜见他的师尊了。   九微澜微微松了松肩头,这几日她在他面前也装得辛苦,现如今人不在,她也好自在一些。   听说阚泽的洞府有一处灵泉池,那灵泉池灵力极其充沛,是整个紫微山仙派灵力最旺盛之地,因为阚泽灵根极佳又是掌门亲传,才被分配到这个有灵泉池的洞府。   九微澜心中生念,她现在的修为并不高,就算依靠周围自然天地的灵力修行,也远没有泡在灵泉池里提升来得快。反正现在阚泽也不在,她不如找到那灵泉池泡一泡,或许今日就能从炼气一阶升到二阶?   “嘿嘿。”   她贼贼一笑,提起脚步便往洞府后面的密林中走去。   灵泉池应该是处在密林的山涧之地的,九微澜绕着洞府外的山头寻了几圈,终于听到不远处传来汩汩的山泉声。她心中一喜,立刻加快了步伐前去,果然看到在一片茂密的树枝后面,有一眼山泉,那山泉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下方则是一潭水池,池中冒着徐徐白雾,正是灵泉池!   “天不负我!”九微澜高兴极了,忙宽衣解带摸入了池水中。   她整个人靠在了身后的岩石上,舒服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灵力充沛啊,这样的好地方便是升阶到三阶都是应该的。”   炼气期的前三阶升级都是非常快的,若是周围的灵力茂盛,升阶自然轻而易举。   她舒服地泡着澡,并肆无忌惮的转化和吸收着池水中的灵力,灵脉被逐渐扩张,修为也一点一点往上升,眼看从炼气一阶5级升到了炼气二阶5级,再努努力升到炼气三阶都不是问题时,突然察觉到对面白雾中有一个人影出现。   她整个人一僵:“什么人?!”   白雾缭绕,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九微澜全身警惕着,她已停止了修炼,目光紧紧盯着白雾中的人:她先是看到了一个白皙的下巴,随后便是在白雾中隐隐可见的男子躯体,那躯体白皙纤细却透着强有力的力量,白皙的肌肤淌着一滴滴透明的水露,就好像有光泽在上面流动,一个男子的容貌逐渐呈现,白发玉颈,眼眸映着水光,流光四溢却含着威严与庄重。   那一刻,九微澜的脑子像被封冻住一般,她足足僵硬了半晌,随后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裂,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紫微山掌门晏阳仙君!!!!!!!!   艹你妈啊!   她这是什么踩着什么鸟屎运遇到他啊!   九微澜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扭头就爬上了岸,也不顾衣不蔽体就钻入了树林。   身上只有一件十分单薄的亵衣,她拼了老命往回窜,生怕晏阳仙君追上来。   晏阳仙君为什么会出现在阚泽的洞府?!还在泡他的灵泉池?等等,阚泽的洞府和晏阳仙君的相连,这灵泉池又在山涧之地,指不定就是晏阳仙君的所有之物?!   啊啊啊啊,她怎么那么蠢!居然连这都没想到!   九微澜气喘吁吁的往回跑,路也没看就奔回了阚泽的洞府内,结果一头撞到了前方的来人,将对方直接撞倒在了地上。   两个人翻倒在地,阚泽伸手触碰到了她光洁的肩膀,浑身一僵:“薇月师妹……”   九微澜衣着单薄,身上只有一件亵衣,她整个人蜷缩在了阚泽怀中,因为之前见到晏阳仙君一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妈的谁见到上辈子杀死自己的人不怕啊!   “师兄……师兄救我。”   阚泽哪里敢看她的身躯,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扯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九微澜的身上:“薇月师妹……你……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说出来,只是柔弱无骨的缩在他怀中,细细弱弱的哭泣起来。   “呜呜,呜呜呜……”   她是真委屈啊,她总不能告诉阚泽自己偷偷去泡灵泉池,还他妈撞见了自己的仇敌,你的师尊晏阳仙君吧?!   阚泽见她如此害怕,便不好再问,只能僵硬的坐在地面。九微澜现在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有一件亵衣和他的外衫,他是男子,自然有男子该有的反应,她的手臂就缠绕着他,他贴身的衣服就穿在她的身上……阚泽脑海的情愫翻腾而起,犹如惊涛巨浪汹涌着。   “薇月师妹……此地……风大……我先带你回房……”   阚泽不敢停留,他伸手将九微澜从地上抱了起来,抬脚送她回了房间。   将她安置在榻上后,阚泽立刻后退了半步,与她隔开距离:“薇月师妹,你的衣服为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仍在装哭着,心里却早已翻转了三四个来回:她在灵泉池撞见晏阳仙君这事儿怕是瞒不了,她不说难道晏阳仙君会不说吗?即便晏阳仙君不说,她现在一身湿漉漉且丢了衣服归来,阚泽一定会去调查,他一查不就什么都发现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说吧!   “都是,都是我的错……”九微澜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她的眼眶很红,整个人蜷缩着,被褥只遮盖着她一半躯体,“我想尽快提升修为……便在山中寻找灵力充沛的地方……就在洞府外的山中找到了一眼灵泉池……我下到池中去修炼……结果遇到了一个男子。”   什么?   阚泽一惊,他脑海立刻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师尊?!   “我很害怕,就立刻从池中逃了出来……师兄,我真的太害怕了……”九微澜还在哭泣着,她拉了拉被褥,浑身颤抖地厉害。   “你所见之人,是什么模样?”   还能是什么模样,不就是晏阳仙君一头白发的鬼样子!晏阳仙君算是年轻一代中步入大乘期最早的修仙者了,偏偏修得什么无情道,给修出这副白发模样。   但九微澜可不能说这么明白,她怕阚泽去询问晏阳仙君,原本在那池子里白雾缭绕,也许晏阳仙君都没看见她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只瞧见一个影子,便立刻跑了。”九微澜慢慢仰起头,看向阚泽,“师兄,求求你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否则我的青白定会被人拿去嗤笑……”   她楚楚可怜,红色的被褥勾勒出包裹在其中的身体轮廓,让阚泽整个人僵了再僵,他无法静下心来,身侧的手紧了紧,指节修长分明。   生硬的移开视线,阚泽再次确认:“你真的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吗?他的发色……也未看清吗?”   若是白发,那必然是师尊无疑。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师尊瞧见过九微澜的身体,他的心中就漫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有。”   九微澜当然不可能承认。   阚泽略舒了一口气:“今日之事我不会外传,你日后若要用那灵泉池,只需告知我,我的洞府内也有一眼,灵泉便是由那山中的泉眼所引。”   “真的吗?多谢师兄!”早说啊,早知道洞府里就有,她又何必这么惨去触晏阳仙君的霉头。   她现在是元神夺舍,晏阳仙君大乘期修为,若是发现她夺舍了他仙派的弟子,怕是要把她的元神都给烧成灰烬! 第8章 新晋弟子 “哦,原来你是那些外门弟子……   之后的两个月,九微澜日日泡在阚泽洞府的灵泉池中,她的修为快速增长,很快就从炼气二阶提升到了炼气五阶,在这之后继续吸纳灵泉池的灵力,却是远远不够了。   天地自然的灵力是十分有局限性的,这些灵力转化至修仙者体内,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转化才可被利用,九微澜之前所吸收的灵力虽然助她快速提升了修为,但这些灵力在她体内堆积,却无法真正彻底转化为她灵脉中可用的灵力,所以灵力的吸纳到这个阶段已经饱和了,需要她经过漫长的一个过程将这些灵力转化之后,方可继续修炼。   这个时候灵修的功能就派上了。   灵修的本质就是两个修仙者通过身体交合来催化双方身体内的灵力,甚至还可以从对方身体内交换灵力,九微澜若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将修为从炼气五阶提升到炼气十阶,必然需要灵修!   她已经挑选好了一个目标,红发金眸的赤水炎族少年——步泽炎。   步泽炎是炎族皇子,性格有些桀骜不逊,灵根却是极佳的金火双灵根,九微澜想着可以像当初驯服狐岚一样驯服他,方法得强硬一些,毕竟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升阶了,越快拿下越好。   她兴致勃勃去御道台找人,怎料刚到御道台就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拨开人群,看见一群新晋的弟子围在那儿,红发金眸的步泽炎居高临下的踩着地上一个少年的手:“就你这般修为,还敢与我比试?”   “啊啊啊,好疼!你给我松开脚!”   地上的少年疼得要命,恨不得爬着逃开。   步泽炎却没有移开脚:“之前你不是说谁输了谁就趴在地上学狗叫吗?怎么,想反悔?”   “谁,谁说过这种话,这明明是你提议,我可没有答——啊啊啊啊……”地上的少年想反驳,却不料步泽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脚下,那少年立刻痛得惨叫起来。   边上围观的人有些看好戏,有些觉得残忍,有些则巴不得那地上的少年更惨一些。那少年清风山庄的弟子,清风山庄专门培养拥有灵根的修仙弟子送往各大仙派,并在他们修炼的途中会源源不断输送灵丹珍草,等那些弟子修行得成后自然会回报清风山庄,所以每一年新晋弟子中清风山庄的弟子都会抱团修行,他们成群结队专门欺压其他弟子,早已惹得众人不满了。   九微澜也认出来地上趴着的弟子就是之前在后山欺负蛟龙少年的那一批人。   “发生了何事!所有人都散开!”   忽然一个具有灵压威慑力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九微澜一怔,与所有人一样转过了身。   只见一个灰发白须,身着金丝仙袍的中年者拄着拐杖缓缓出现,边上的弟子一看见他立刻躬身行礼:“封昌真人。”   封昌真人?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察觉到这名真人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师叔……救我……”地上的少年惨叫着求救。   封昌真人抬手一挥,一股力量便朝着步泽炎席卷而来,步泽炎立刻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不悦的盯着那名忽然出现的真人。   “这里是紫微山,不是你们从前那些小打小闹的地方。”封昌真人对这些小辈有些颇为不满。   地上那名被教训的少年已经爬了起来,他手掌鲜血淋淋,手骨都被踩断了,于是连忙向那真人告状道:“师叔,他欺负我们清风山庄的人!”   原来这封昌真人也是从清风山庄出来的。   但显然这少年想错了,封昌真人只是狠狠瞥了他一眼:“你既是清风山庄送上来的人,应该知道清风山庄的规矩,这几个月你在山上做了什么事,以为各派的仙尊真人都不知道吗?”   少年没想到自己会被斥责,整个人都吓僵了。   “分配大典就要举行了,你现下所做的事,怕是没有一个仙尊真人敢收你,届时你就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日后给人打扫当杂役。”   “我,我错了,师叔,我错了……”   少年赶紧跪了下来,哀求道。   封昌真人一拂袖:“日后不要再寻滋闹事,既来了紫微山派,就要学会安分守己,明白吗?”   “弟子明白。”   真人又将视线转向周围围观的其他弟子:“你们也是一样,在紫微山就当以修行为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最好心里都有数。”   众人诚惶诚恐,齐刷刷应道:“弟子明白。”   如此,便算是了了此事。封昌真人收回目光时与站在人群中的步泽炎冷冷对视一眼,虽极短暂,却还是被九微澜看见了。看来这位真人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大度,他对步泽炎已经有了怨意。   旁的弟子都散开了,九微澜也准备跟上自己的目标,在她转身的时候忽然有一抹蓝色身影走过。   是那个蛟龙少年?   九微澜侧目,朝那少年看去,只见那少年走到了封昌真人的身边,封昌真人正低头慈祥的与他说着话。   “难道这条蛟龙是那真人悄悄带上山的?”九微澜自言自语了一句。   不过她现下没有时间管这些事,而是转身追上了步泽炎。   步泽炎此时正独自一人立在御道台最边上的位置,脚边便是万丈云海,翻滚的云层从另一座山头漂浮而来,缓缓淌入山峰。   九微澜轻咳了一声,端着笑容上前:“小师弟。”   步泽炎头一抬,漂亮的金眸释放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你是什么人?”   “我是比你们早一届入门的弟子,我叫谢薇月。”   “早一届入门却只有炼气五阶?”   “……”九微澜觉得这小子嘴有点毒,但她又不能撕了他,毕竟还想着勾到手来灵修,便立刻装腔道,“我,我一直没有寻到好的师父,所以修炼比旁人慢些。”   “哦,原来你是那些外门弟子。”步泽炎语气拉长。   九微澜额头的青筋即将凸起:“是,是啊……我的灵根比不上小师弟的好,小师弟不仅灵根优越,修为也是新晋弟子中最高的。”   “那是自然,至少你比这样的老女人高的多。”   老……老女人?!   九微澜脚下的地砖差点就要被站裂了,她原还想着这种情窦未开的少年郎最好撩拨,却没想过他们还有可能压根就开不了窍!这种情况下便是要再继续撩拨,怕是比勾引阚泽还难!   “是,是吗?那小师弟真是厉害了。”九微澜只能僵笑两声,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不再继续在他身上浪费功夫,“我还要去修炼,小师弟告辞了。”   她扭过身,脸上原本端着的笑容瞬间变得咬牙切齿:若不是自己现在修为不高,非要打得这臭小子叫亲娘不可!   她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有一个月仙逐大会的名额就要定下来,所以必须尽快再找个目标下手,否则错过了这次机会,要再想去玄天宗就难了。   九微澜将目光重新拉回御道台上的弟子中,正想着随便找一个下手算了,却听见腰间的传音铃响,是阚泽。   “师兄?”   “薇月师妹,我有一事与你商议,请回一下洞府。”   有事商议?九微澜在阚泽洞府住了两个月,身上的伤早已好了,虽然还留着疤,但这疤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修复,所以阚泽是准备提出让她返回自己原本的住处了吗?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她原想着至少能撑到三个月仙逐大会之后。   罢了,现在她的修炼也用不着灵泉池了,要打听的也基本上已打听清楚,留在阚泽的洞府也没什么用。   “好,我现在立刻回来。”   九微澜回到洞府时,发现除了阚泽以外,女修扶凝也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金丹期的修士。   她有些不明所以,脚下的步子也慢了半拍。   “薇月师妹,过来拜见汲溪真人。”阚泽见九微澜归来,便为她介绍了站在厅内的那位陌生真人。   九微澜犹犹豫豫的上前,朝着那名真人行礼参拜:“见过真人。”   旁边的扶凝在此时冷冷开口:“薇月师妹,当初你被龟蛇噬生水侵蚀所伤,我们经过查证,确实是我身边的两位师妹所为,她们与我一同拜在蔚苍师尊门下,又是内门弟子,此事便也算是我们蔚苍门下的责任,那两位师妹已经受到了惩戒,被取消了参加仙逐大会的资格。”   九微澜脸上皮笑肉不笑,显然是觉得这点惩罚根本就算不上惩罚,但嘴上却说——   “没关系,扶凝师姐。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肩,声音脆弱,“虽然还留着伤痕……但已经不会痛了。”   扶凝眼皮抽了抽:“你所受的伤,我们也准备想办法弥补。你的灵根虽然很差,无法入内门,但我今日拜托了汲溪真人与我一同前来。汲溪真人是蔚苍师尊的同门弟子,是我的师叔,他是金丹期修士,可以收门下弟子,我已经拜托了他收你为徒,如此一来你便也可以入内门了。” 第9章 扶凝的阴谋 我看这汲溪真人不像什么好……   扶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她离开阚泽的洞府——九微澜心里非常清楚。   而这个汲溪真人……   她扫了一眼,这真人面黄肌肉且灵力干枯,像是刚从筑基期跨到金丹期,但即便是如此,应该也不至于灵力如此稀薄,就像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到这个境界一样……入如此的真人门下,恐怕也修炼不出个因为所以。更何况九微澜原本也不需要拜师,更不需要入什么内门弟子。   但现下她却要表现出惊喜的模样:“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入内门?”   扶凝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讥笑,像是在看一个刚被施舍了饭菜的乞丐一样:“当然,日后你成了内门弟子,所分配到的灵丹灵石也与你现在不同了,会多很多。”   “多谢扶凝师姐!”九微澜的笑容真诚又美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一定不辜负扶凝师姐和汲溪真人。”   阚泽被她这笑容恍了眼,眼帘微微一敛。   扶凝瞧见后握紧了袖下的手,她连忙道:“既如此,你赶紧收拾收拾随师叔去他的洞府吧。”   “师姐,我房中东西太多了,恐怕一日半会儿搬不完。这样,我今天先收拾一些,等明日一同搬去真人的洞府,可以吗?”   “你一个外门弟子,能有什么东西。”   扶凝十分不悦,但又不好显得自己太焦急,便只好说:“罢了,你尽快吧。”   “好。”   九微澜转身离开了大厅,脸上微笑的表情缓缓收拢了起来。   扶凝自然希望赶她出阚泽的洞府的,但她会这么好心帮自己入内门?恐怕这个汲溪真人不是好货色。   果然,在扶凝与汲溪真人离开洞府后,二人在路上谈起了她。   “扶凝师侄给我介绍的这个弟子真是美若天仙,我从前怎么不知道紫微山有这么好看的弟子?只可惜灵根资质太差了些,想要修行怕是不宜。”汲溪真人露出了贼溜溜的神色,又在扶凝身上上下打量。   扶凝十分厌恶这位师叔,也不知道从前师祖是怎么收的徒弟,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忍道:“师叔可以慢慢教养她,日后便是留在身边为师叔端茶倒水也给了她一份恩典。”   “哈哈哈,你说的也是。”汲溪真人垂涎道,“若她能乖巧些,日后我也可以给她一些更好的机缘。”   “师叔说的是。”   扶凝心里有一丝报复的快感,他的这位师叔向来贪慕女色,紫微山上有不少女弟子都遭了他的毒手,谢薇月送到了他的手里,恐怕是逃脱不了了……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二人走远,一个黑色的影子自地上慢慢放大,狐岚一跃到了地上:“你真的要入这种人的门下?”   九微澜从阴影处出现:“紫微山的内门弟子去仙逐大会的几率更大。”   “可我看这汲溪真人不像什么好人,怕日后你会遇到麻烦。”   “那也得等他有命活着。”   这意思,是日后要对这真人下手。   狐岚不说话了,乖巧的跟在她的身后,九微澜走了两步又转过身:“你少跟着我。”   “干嘛!我是你的灵兽!”   九微澜解释道:“几个月前郁紫乌找到了我,虽然被我掩饰过去了,但指不定他又会返回来。他的修为现在在你我之上,你又时常出现在我身边,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那根黑地瓜?!他怎么找到你的?你和他又不是元神契约。”   “我也不太清楚,许是从前服用了他太多灵血的缘故。”   “那你完了,你啃了他多少回了你算算,他这个人心眼小得要命,现在契约失效了,他若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来复仇的。”   狐岚一副你完了你完了的表情。   九微澜无可奈何,她现在只求郁紫乌不要折返,更不要发现她的身份,否则还没有找到莲丹,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了。   回到住处,九微澜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明日离开阚泽的洞府,却不知阚泽就在门外站着。   紫微山灵力充沛四季如春,一年四季树木都生长着翠绿的叶,他就这样立在树下,透过窗棂看着里面的女子:微光修饰出女子温柔的侧面,仿佛被胧上了一层光晕。   这两个月,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当扶凝带着汲溪真人前来说明来意时,他有一时间的不适,明知道能入内门对谢薇月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他却犹豫了。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是不希望她离开的。   但他又不能这样做,他不能阻拦谢薇月的修仙之路,不能让她失了这样一个机缘。   他就在这样的矛盾中看着谢薇月答应了汲溪真人,并且即将搬离他的洞府……他想静下心来盘膝修炼,却发现自己脑海混乱驳杂,根本无法定心。   于是他漫步来到她的窗边,看着里面的人影来回忙碌。   “阚泽师兄?”   九微澜是在捧着东西走出门的时候发现站在门口的阚泽,她快速将手往后一藏,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手里的瓶瓶罐罐,这两个月她借着阚泽洞府里的东西多搜刮了不少好物。   阚泽的视线却不在她手里那些东西上:“你即将拜入汲溪真人门下,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相赠,便送你一柄法器吧。”   他手掌摊开,淡金色的光晕便在他掌心徐徐绽放,如同一朵莲花盛开:只见一柄掌心大小的十字金刚杵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九微澜一眼便认出了这枚法器——伐折罗。   伐折罗是密宗法器之一,由佛修创造,相传是古代一位已飞升的神尊死后的骨头所制,伐折罗可消除一切魔障,使违缘障碍皆消除,六合八荒皆清净。   这法器不限修行者的修为和灵力,即便是凡人也可使用,虽算不上强大,却是十分少有。   九微澜手顿了顿,差点就不敢接过……魔修最怕佛修的法器,偏偏这还是专门除魔的,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不过现在她尚未踏入修魔大道,法器不会反噬。   “真是……多谢师兄了。”九微澜颤抖着手,接过了伐折罗。   阚泽的掌心已空,他缓缓握住了手:“师妹日后也可回我洞府,我会将伐折罗的使用方法教导与你。”   “好。”   “那便不再打扰师妹了。”   阚泽终于转身离去,只留九微澜一人站在院子中。   院落已经空空荡荡,九微澜脸上原本装着的笑容缓缓收拢,她抬起手,掌心的法器此时已经悬浮了起来,竖立在指尖,随着灵力的驱动,以极快的速度环绕了周身转了一圈,正巧有一片树叶从头顶飘落,伐折罗凌空穿过,树叶一分为二,消散在了空中。   “倒是一个好法器。”   只可惜她是魔修,日后一旦踏入魔修大道,便无法再使用。   ***   因为搬入了汲溪真人的洞府,九微澜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乎无法自由活动。   汲溪真人远比她想象中的无耻,第一天就以教导她修炼的名义暗示可以用灵修的方式加快修行。九微澜这才知道原来这汲溪真人早已使用了这种修炼方法,并且似乎在紫微山上害了不少女弟子。   只是那些被害了女弟子没有人敢提,加上这种事情大多都是悄悄掩盖了过去,女弟子也不愿自己名声受损,便也只能吃个暗亏,被人占了清白。   难怪扶凝要让自己拜入汲溪真人的门下,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好在她得了内门弟子这个身份,虽然外门与内门只有一道距离,但其实两者相差极大。其中包括参加仙逐大会的资格,内门弟子都是比外门弟子有优先权的。   此次能代表紫微山参加仙逐大会的都是筑基期的门派弟子,同时能够随行学习参观的弟子也必须在炼气十阶的修为以上,并且需要得到推荐资格。   九微澜原想找人灵修快速提高修为,但偏偏所挑中的一条是蛟龙,另一个情窦未开难以下手。   她现在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得不到参加仙逐大会的资格,日后要再有机会进入玄天宗,便难了!   心中着急,她便想着出门去一趟御道台择选目标。   偏偏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声音:“薇月徒儿,近期你练功练的如何了?修为可有长进啊?”   是汲溪真人!妈的这个老色痞又来了。   门被推来,脸色蜡黄的汲溪真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肤白如雪的谢薇月站在房内,顿时色心大起。   她入他的洞府已经一段时日了,自己也左右暗示了不少关于灵修的事儿,但偏偏她一副清纯懵懂的样子,怎么也不开窍。起初他还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来,怕吓着她,但这几日他已经忍受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女徒弟给办了。   “徒儿啊,我瞧你这修为一直没有长进,停留在炼气五阶上不去,不如用用我教你的方法,这灵修之道妙不可言,或许你一尝试就瞬间突破境阶升到六阶也不一定啊。”汲溪真人一步一步靠近,一双手已经开始欲欲待是了。 第10章 吸食师兄之血 一股异样的悸动从他的手……   “师父,阚泽师兄说,修行需要慢慢累积,不能操之过急的。”   九微澜往后退了两步。   汲溪真人蜡黄的脸露出一丝不屑:“阚泽那毛头小子懂什么,他不过一个筑基三阶的小徒,你听为师的,为师教你的必定不会错。”   “可,可是师父所说的修行之法,我从前从未听过。”   “你没听过,是因为这种方法是密术,本就不外传,师父教你一试,你便能知晓了。”   汲溪真人步步逼近,九微澜已经退到了靠墙的书柜前。   她意识到汲溪真人今日恐怕要逼她就范,但若是此时对他动手,怕到时候惹来非议,毕竟汲溪真人也算是金丹期修士,金丹期在自己门派被杀,紫微山一定会派人调查,到时候她即便能藏住身份,恐怕也十分麻烦。   九微澜缓缓眯起了眼睛,她脑中升起一计,悄悄将一只手藏到了身后。   指尖驱动,传音铃顷刻出现。   “师父,你说的突破境阶的密术,需要徒儿怎么做呢?”   汲溪真人一听,以为她被说动,言辞更加猥琐:“这秘术便是我与你说的灵修之法,灵修只要男女交合,透过双方的灵力转换,来提高自身的修为。徒儿,你只要乖乖听师父的,师父保证让你又舒服又能升阶。”   “不行,师父。我心中已有喜欢之人了。”   “喜欢之人?你说的难道是阚泽那小子?怎么,你是觉得师父老了配不上你?”   “我只是心有所属……所以不能答应师父。”   “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你入门?以你这样的资质如何能入得了内门弟子之列!”   “是……是扶凝师姐……扶凝师姐说为了补偿我所受的伤……”   “你受伤与我何干,不过是扶凝师侄要将你从阚泽那小子身边弄走,才将你送到我手里罢了。扶凝师侄的滋味我也想尝尝,不过现下先尝你的吧!”   汲溪真人抬手一召,一柄拂尘凌空出现,那拂尘一瞬间蔓延出无数白色拂尾,牢牢将九微澜缠住。   “啊!”九微澜一声叫喊,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并拼命呼喊求救,“不要,不要师父……阚泽师兄……阚泽师兄救我……”   “你的阚泽师兄怎么可能会来,他都不知道这个洞府里发生了什么?即便他来,我也已在洞府四周设下结界,他要闯进来,恐怕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洞府四周设了结界?   九微澜心头一跳,她心中杀意立刻蔓延而起,若是等不到阚泽,那便只能先杀了这金丹真人!   掌心的灵力几乎席卷而起,蠢蠢欲动的法器伐折罗即将祭出——   汲溪真人抬手抓住了她的衣领,狠狠一撕,只见她白皙的玉体呈现,左肩上有一道赫然的伤疤,那是被龟蛇噬生水腐蚀的结果。汲溪真人有些厌恶这伤疤,却对另一侧的肌肤垂涎欲滴:“徒儿若是不受伤,便更完美了一些,但师父我不介意,今日便让你快活快活。”   他的手眼看就要落下,突然身后的大门被“砰”一声撞开。   九微澜手中的伐折罗猛地一收,她看向被撞开的那扇门,有一个人站在那儿,微光透过他的后背穿透进来,将他的发带和肩线照得微亮……是阚泽。   他手中执着一柄剑,手臂和衣襟上有一些伤,显然是为破结界经过了一番恶斗。   看到房内情形的一瞬间,阚泽周身灵力瞬间爆开,眼神更如同刀剑开刃般锐利,剧烈的灵压沿地面席卷而来,将整个房屋蔓延:“汲溪真人,放开谢薇月。”   汲溪真人原想着不过是一个筑基期小辈,却不料他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这灵力转化成的灵压居然让他一个金丹修士都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你……”   他全身僵硬,竟被震慑的连手都无法动一下。   此时他才想起,眼前这个弟子是掌门亲传,身上有着异炎灵根和应龙之血。   阚泽径直上前,将九微澜从他身下救出。   “没事了。”   他解开外衫,披盖在九微澜身上:“我带你回去。”   九微澜被他抱在怀中,温暖的胸膛靠着她,她听到她胸膛内传来的心跳,格外炙热。   ***   回到阚泽的洞府,天已黑了。   九微澜坐在榻上,她将破损的衣衫微微归拢:“谢谢师兄救我……”   她声音带着颤音,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阚泽看到了她星散开衣领上的紫青的掐痕,那是汲溪真人所留,一时间他的情绪在脑海翻涌,却将这一切压抑在表情下,不让她看出:“是我没有调查清楚,便让你去了汲溪真人门下。今日之事,我会禀报掌门,替你讨回公道。”   “师兄不要。”九微澜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她仰着头,水润的眸子柔弱却又带着坚韧般看着他:“此事是扶凝师姐一手促成的,若是因我牵连了扶凝师姐,那可怎么好……”   九微澜硬生生把扶凝给扯出来,丢到阚泽面前翻滚两下。   果然,阚泽蹙了蹙眉头:谢薇月被送入汲溪真人门下确实是扶凝所促成,她若是早知道汲溪真人的所作所为,便是将谢薇月送入虎口。   “我相信扶凝师姐是真心想补偿我因她身边的两位女修姐姐用龟蛇噬生水伤我一事。所以师兄……求你不要将此事禀报给掌门,好不好?”   九微澜反复提及扶凝,就是让阚泽心中对扶凝生恶,加之她也不想此事闹大,若是真禀报到了晏阳仙君头上,到时候他派人来调查,若查出点别的什么,自己可不就要遭殃。   阚泽微微握紧了手,他看着面前柔弱的谢薇月,心中的怜悯更甚。   谢薇月无父无母,是他在修行途中所救,与她而言自己便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他应该更好的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受苦。   “日后你便留在我洞府,我会护你周全。”   他轻声道出一句。   “谢谢师兄。”九微澜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中,“我,我一直想留在师兄身边,愿意此生都追随着师兄。”   她这句话像是在表忠心,又像是在告白。   阚泽脸微微一红,又察觉到九微澜整个身子靠着他,她的肩膀微露,身上有若有似无的香味朝着他的鼻下钻来,女子柔软的身体和香味让他心不由的猛跳起来,身体不由的发热。   “师兄,汲溪真人口中所的灵修,是真的可以快速提高修为吗?”九微澜忽然缓缓扣住了他的手,指间与他交握,细腻的肌肤和温热的触感在二人之间传递,“不知道师兄从前有没有尝试过……师兄,你可以告诉我吗?”   阚泽倒吸了一口气,他看到九微澜的漂亮的眼睛忽然仿佛像是沁出了水,柔软又迷离,那样的笑格外漂亮,又似乎带着一丝柔媚。   他从未与女子如此接近,即便从前为了救她而将她抱过几次,但这一次更近,两个人仿佛贴在了一起。   她的心跳,她温热的呼吸,她柔软的身体,就在他的面前。   “薇月……”   他喉结微动,声音竟有些暗哑,几乎连师妹两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一股异样的悸动从他的手指窜上身体,仿佛随着他的灵脉加热了他整个身躯,这样的热度让他更想抱住眼前的女子。   不,不行!   有一个意识猛地打入他的脑海,阚泽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从她怀中脱开,后退到了榻侧。   「可惜!」   九微澜心中大为惋惜,她原本可以一举将阚泽拿下。   “师妹,修行……修行需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你口中所说之法,是旁门左道,不能行之。”   “可是我想要尽快升到炼气十阶,这样就可以跟师兄一起去仙逐大会了。”   “总之,灵、灵修这种事情,不能做。”   “好吧。”   九微澜微微敛了一下眼帘,心道:这掌门的亲传弟子果然心智坚定,没那么容易攻下。   阚泽见她低垂着头颇为委屈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不忍,他开口道:“修行之路本就应该慢慢而行,你口中所说的修炼之法,不是正道,日后万不可提及了。”   但九微澜没有回他,只这么坐在榻上。   阚泽心中有些慌神,他怕她会一意孤行,或去找别的男子尝试:“你……真的那么想快速升阶吗?”   “嗯。”九微澜点了点头。   只有升到炼气十阶,才有可能随同她们前往玄天宗。   阚泽沉默了下来,整个房间静谧至极,只有桌台上的蜡烛闪动着微光,轻轻一动发出“啪”的声响。   这气氛凝固的令人不适,九微澜想着反正攻略不下阚泽,继续让他留在房中也没有必要,便要张嘴寻个借口让他离去。怎料才刚抬头,忽然便听到阚泽说:“我身上有应龙之血,食应龙之血可以增加修为,你现在是炼气期,在这个阶段可以靠我的应龙之血提升修为,突破境阶。”   九微澜浑身一怔,她几乎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阚泽竟然要献出他的应龙之血?!   “师,师兄……”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是激动到几乎不能自己! 第11章 无法克制 师兄,你的血味道真好。……   苍天啊!若得应龙之血,什么灵修什么千年何首乌她全可以抛之脑后!应龙之血便是得一滴都能让她提升不少修为,如果阚泽愿意给她血,她可以立马跪下来喊他爸爸!   “但你要应我一件事,日后断不可动灵修的念头。”   阚泽抬起眸,精致俊美的面容仿佛与周围的光晕融为了一体。   九微澜恨不得立刻应下来,但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欢喜,就跟过年收红包似的,亲戚塞过来的时候还是要演上几回:“师兄……这……这使不得……”   阚泽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抬起手,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涌灵力划开了一道血口,一串血珠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九微澜素来冷静,但眼前这人已亲手奉上了血,她还能忍受?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上了前,她一下子将阚泽扑倒在了地上。   阚泽发出一声轻闷,流血的手腕已经被九微澜擒住,她低下头,嘴唇缓缓舔舐上他的手腕,那温湿柔润的接触仿佛像触电一般直击阚泽周身。   九微澜起初只是舔舐,她原想着就食取了阚泽手腕上流出来的血,但一旦服下应龙之血,那想要渴求强大力量的欲望就无法克制,她其中一只手缠绕住了阚泽的青丝,将整个身子跨坐在了阚泽的腰上:“师兄,你的血味道真好。”   她如此说的,已经忍不住嗅上他的脖颈,那是跳动的血脉,更靠近心脏。   “我能不能……”   “师妹……”   阚泽的声音暗哑,他只来得及唤出她的称呼,九微澜已经整个身子倾压下来,她将他按倒在了地面,身体完全覆在他的上方。其中一只手缠着他散开发带后倾泻下来的青丝,另一只手抚开他原本禁欲收拢的衣领,想要探索更靠近心脏的位置。   阚泽猛地倒吸一口气,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并阻止了九微澜的靠近:“不行……”   他全身僵硬,眸底被情愫搅得波涛汹涌,却拼命克制下来:“薇月,不行。”   九微澜眼眸有些幽怨,但她知道即便自己想要继续阚泽也定然不会同意了,便只能放开了手。   她有些惋惜的舔了舔嘴角,应龙之血的滋味真是让她难以忘怀,一旦食之,就根本无法停下来。   阚泽终于脱身,他盘膝坐在地上,缓缓收拢了自己外放的灵血,但混乱的脑海却不断浮现谢薇月缠住他青丝,舔舐他手腕的场景,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手腕仿佛再次变得滚烫。   “师,师兄……对不起,我刚才……就好像失了魂智,就想吸食你的血……”   九微澜见阚泽蹙眉,以为他是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不满,便连忙找借口补救。   阚泽精致的面颊染上了一层绯红,他知道应龙之血对修仙者的吸引力,所以平常的时候他都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如今他是自愿给予谢薇月血的,所以她的所作所为也全因自己私心:“无事。”   九微澜舒了一口气,她也随之盘膝下来,调动体内的灵力去催化刚刚得到的应龙之血,应龙之血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快速提升修行者的修为,她需要好好利用。   阚泽睁开眼时就看见盘膝在对面的谢薇月,窗外已是初晨,迎来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的青丝就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初见时的谢薇月,是现在这个模样吗?   初见时……阚泽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根本记不得从前谢薇月的模样,第一次救她时,带她回紫微山时,她常常跟在他身后时……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记忆的呢?   有什么画面从自己脑海一闪而过,他想起了她倒在毒虫巢穴中,浑身是伤仰头看她的情景。   ——师兄,你千万不要回来救我。   ——这一生于我而言,能遇上师兄,就是世上最幸福之事。   ——师兄。师兄。   有什么东西肆意生长着,爬上了他的心头,阚泽甚至看到当初那个被汲溪真人欺负按在身下的谢薇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汲溪真人的模样变成了他,他看到自己抚摸她的身体,亲吻她的肌肤……他猛地抬袖去击碎那梦魔般的画面,随后整个人从梦中清醒过来。   汗水从脖颈上滑下,他竟然差点生了心魔。   阚泽几乎无法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他的冷静自制已无影无踪,一想到刚才自己所幻想的画面,他就觉得浑身滚烫。   “真是……荒唐。”   九微澜调息结束睁开眼睛的时候,阚泽已经不在了,她也没有多想,毕竟人家都给自己提供血了,总不能还把人给约束着。   但她现在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问题——   谢薇月这具身体的灵根太差,即便有应龙之血相助,恐怕也无法升到炼气十阶。   刚才她调息的时候几乎将前段时间储存的所有灵力都转化了,但显然根本不够用。   她这才意识到从前自己是双灵根,所以修炼时引入体内的灵力能够非常精准的被利用来提升修为,但五灵根不行,五灵根太杂了,投入的这点灵根只会被分散,根本无法集中修炼。   如果拿树来比喻修仙者,灵根就等同于树上的树枝,双灵根就好比这棵树只有两根树枝,五灵根则有五根树枝,提升修为就如同希望结出果实:当一棵树自由两根树枝的时候,所有的养分都可以集中在这两根树枝上,树枝自然枝繁叶茂,结出果实也是非常容易的,而且果子只会结得又大又多;而五灵根就代表这棵树的树枝有五根,人所能吸收的灵力有些,这些代表灵力的养分被分散到了五根树枝上,就很难保证枝叶生长,要想结出果实也就难了,即便结出来也会是又小又酸,无法与双灵根或单灵根的果子相比。   九微澜原本以为可以通过灵修快速提高这副身体的修为,毕竟是在修炼初期,初期主要就是吸收灵力扩充灵脉,她懂得如何运作,自然能一步千里的升阶,但却没有想过谢薇月的灵根实在太差,她无论怎么转化灵力,养分都是不够,谢薇月的这棵树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出果实。   这样一来,别说灵修了,即便是她现在得到应龙之血,也无法在剩余的短短一个月内冲到炼气十阶。   无法到炼气十阶,就无法参加仙逐大会,无法参加仙逐大会,就无法进入玄天宗拿回自己的莲丹了。   九微澜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万里云层之上徐徐升起的朝阳。朝阳的光芒撒在云层上,仿佛像是镀上了一层红黄的金色……这样的灵根怕是要跟随她一辈子了,日后旁人只需要用两分灵力便能升阶,而她需要五分,甚至更多……修炼越到后面,越艰难,便是从前她的双灵根,从金丹期到元婴期,从元婴期到分神期,都耗费了万年之久,而现在的她呢……   这难道是老天对她的考验吗?   即便是如此,她也不会就此停下脚步。   无论需要多少分灵力,无论有多么艰难,她都会义无反顾走下去,闯下去,直至到达她想要到达的高度!   ***   仙逐大会即将开始,紫微山所有筑基期的弟子都可以参加此次仙逐大会的报名,仙派会选出二十人代表紫微山参赛,同时也会择选出十名炼气十阶的炼气期弟子一同前去参观。   报名参加仙逐大会的弟子非常多,除了本身内定的几名亲传弟子之外,内门弟子的数量远大过于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也可以报名,但外门弟子的数量有限,只有三个名额,需要通过考试排出名次才可得到资格,而这考试早在上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进行,现在早已决出前三名,跟随内门弟子一同参加仙逐大会。   九微澜耗尽心力利用应龙之血也才堪堪将修为提升到炼气八阶,距离十阶还有两段距离,即便她拥有内门弟子的名头,也无法参加仙逐大会了。   为了能前往玄天宗,九微澜决定下黑手。   参加仙逐大会的弟子很多,外门弟子一共三人,内门弟子十十七人,加上十位炼气期弟子,总共三十人。这三十人中她可以选一个人际关系不太好的,直接敲昏了替换他前去。   前段时间她从阚泽的洞府里摸到了一个特殊的法器——幻形耳坠,幻形耳坠可以让她幻化成任何一个人的模样,在耳坠佩戴期间都不会解开。她可以利用这枚幻形耳坠混入天玄宗。   参加仙逐大会的弟子们已经在御道台集合,九微澜悄摸摸跟随而来,蹲在一旁的石狮子后观察。   “咦?”   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阚泽和扶凝,这她并不意外,但意外的是人群中竟然还有之前那个炎族少年步泽炎。   更令人意外的是步泽炎的修为已经从炼气十阶冲到了筑基期,他居然已经筑基成功了?只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的小辈真是人才辈出啊。   除了步泽炎,之前在后山遇到的那个洞庭少年也在,不过他的修为是在炼气十阶,应该是作为参观学习的弟子前往的。 第12章 借用身份 九微澜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九微澜还看到之前在御道台阻止了新晋弟子争斗的封昌真人也在队伍中,他应该就是这一次仙逐大会的领队了。   “冯良俊在哪儿?他不是先我们出门的吗?怎么都没瞧见他?”   就在封昌真人开始清点人数的时候,队伍中已经有弟子发现少了人。   “我刚才看见他和能飞沉一起离开了。”另一名弟子回答道。   “真人都开始点名了,怎么这个时候离开啊?”有人抱怨起来。   果然,当封昌真人发现人数少了两名时,便安排同队的弟子一起出去找人,势必要在队伍出发前将人找回来。   众人都有些不乐意,但又不得不遵从命令。   “这不是浪费我们时间吗?”   “就是啊,冯良俊和能飞沉自己不来,关我们什么事儿。”   “算了别说了,四处去找找吧。”   御道台的众人分散开去寻找,九微澜随机跟上了一组人,她想寻个机会和其中一个人调换,便凑上前去打招呼,装作一副自来熟的样子:“你们认识这个冯良俊和能飞沉吗?仙逐大会可是一件大事儿,都要出发了两个人还要去干什么呀?”   走路的弟子并没有察觉到身后九微澜的异常,他回答道:“认识。冯良俊是我室友,他和能飞沉是同一个村子来的,只不过能飞沉是五灵杂根,冯良俊是三灵根。冯良俊入门派后就成了内门弟子,能飞沉是外门弟子。这两个人原本是挺要好的,不过后来因为修炼的问题闹了矛盾。”   “修炼的问题?”   “是啊,能飞沉悟性比冯良俊好,虽然冯良俊的灵根更优越,但能飞沉的修炼速度远远高于他,包括后来筑基也一样,能飞沉是先一步筑基的,冯良俊晚了两年才筑基。”   那弟子回答着九微澜的话,但九微澜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了,她抬起手准备寻个机会将这名弟子敲昏,却忽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这血腥味并不强烈,但因为前段时间她吃过阚泽的血,所以对血的味道格外敏感。   「狐岚。」   九微澜召唤了九尾。   远在百米之外的狐岚一瞬间察觉到她的命令,立刻一跃而起跳上了屋顶,他微微动了动鼻尖,便瞬间随着血的味道追逐了过去:「在西侧,朱雀堂的后面。」   那名弟子因为九微澜的停顿已经穿过了廊道,她要再追上就显得突兀了。加上这血腥味来得蹊跷,她只能暂时放弃那名弟子,前去狐岚的方向。   抵达西侧朱雀堂时,她看堂边一条巷道里,有一口井外遍布着奇怪的水渍,像是有人打了水后,刻意撒在地面的。   九微澜快速走上前,地面的水渍中还参着一些血渍。   “有人被推下去了,这井下都是血的味道。”狐岚趴在井口边,朝里面观察。   九微澜一怔,她脚尖一点跃上了井口,并快速沉入了井底查看。只见在井底中,有一具尸体沉在下面,那尸体身上有许多伤口,血水就是从伤口流出来的。   有一枚青灰色的腰牌从那尸体身上浮出,九微澜伸手抓过,只见腰牌上写着三个字:能飞沉。   狐岚在井口外等了片刻,便见九微澜上了来,他立刻上前询问:“怎么样?下面的人还活着吗?”   九微澜摇了摇头:“已经死了,应该是一击毙命,被抛尸入井。”   “是什么人做的,居然敢在这种地方杀人?”狐岚有些吃惊,毕竟这是正道仙派,外面设有结界,一般人都进不来,却还能发生这样的事。   “现在我们也暂时顾不得这些,先借用此人的身份吧。”   九微澜掌心一动,地上一滴血悬浮了起来,沁入了幻形耳坠中。只见她的容貌在这一瞬间转换,变成了刚才在井底的那名少年模样,甚至连她的灵根和修为,也与那少年一模一样。   幻形耳坠的幻化能力不仅仅在容貌,也包含灵根和修为。   只是借用了此人的身份有些风险,她不知道是谁杀了他,若她以他的身份“复活”,恐怕那个凶手会再次找上门来。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   御道台,参加仙逐大会的弟子们都已经陆陆续续回了来,他们似乎没有找到冯良俊和能飞沉。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那二人去哪儿的时候,冯良俊却在这个时候抵达了御道台。那些弟子便立刻上前询问:“冯良俊你去哪儿了啊?我们找了你半天。能飞沉呢?”   冯良俊光洁白皙的脸透着冷俊,他似乎极其不愿提及能飞沉:“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和能飞沉一起离开的吗?你们两个又怎么了?吵架了吗?”   “别问我!我不想提他!”   冯良俊脸色铁青,他重重拂了袖,丝毫不愿再说话。   众人都一脸懵逼,也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此时之前离开的封昌真人也回来了,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人都齐了吗?”   “禀真人,能飞沉还没到。”   “时间拖不得,如果人没到等之后寻到了再让他跟上吧,我们先出发。”   封昌真人正准备率领众人启程,却在这时身后的石阶上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等等!”   伪装成能飞沉的九微澜提着衣摆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她跑得比较急,赶上的时候连气都透不过来了,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呼吸着:“我到了。”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   “就是啊,害得我们一顿好找。”   众弟子都有些不满,对着他抱怨。   九微澜眯着笑颜道:“因为要出远门,便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怕缺东少西的。”   她说着话的时候,视线扫过了仙逐大会的整支队伍,看着里面每一名弟子的表情,但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难道杀死能飞沉的,不在仙逐大会队伍里面吗?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   封昌真人没有管刚刚赶到的九微澜,他挥了一下拂尘,地面便升起了一团云雾,驾起了众人直升上天。   有许多弟子是第一次乘坐封昌真人的法器,都格外好奇:“这法器好厉害啊,可以乘载这么多人。”“是啊,不愧是封昌真人。”“我听说封昌真人是咱们仙派所有金丹期真人里实力最强的,他已经达到了金丹期大圆满,很快就可以冲击元婴了。”   众弟子窃窃私语着,而九微澜只站在角落的位置,观察着每一个人。   她现下借用了能飞沉的身份,但显然并不安全,那个杀死能飞沉的人如果是在队伍里,指不定之后还会对她出手,她最好早点查明能飞沉的死因,以防自己被杀。   “阚泽师兄……”   不远处,扶凝正在寻机会与阚泽说话。   自从谢薇月差点出事,阚泽将她救回洞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与扶凝说过一句话。显然他是在怪罪扶凝把汲溪真人介绍给谢薇月为师。扶凝心中十分后悔,她不应该做的如此明显,惹了阚泽不快:“阚泽师兄,我不知道汲溪真人是那样的人,我当初也是希望薇月师妹能有机会进入内门弟子一列。”   阚泽淡漠的立在原地,没有回应她半句。   扶凝握紧了袖下的拳:“我也是女子,若真知道汲溪真人有这样的恶习,又如何会让薇月师妹前去。”   阚泽对自己的冷淡是从上个月开始的,她不用问也知道汲溪真人可能已经对谢薇月下手了,只不过应该是被阚泽所救,否则那女人就不会还能留在他的洞府里。   扶凝心中暗恨,为何阚泽会待那样一个低贱的女修如此好,明明能与他并驾齐驱的人只有她。   在扶凝再三起誓自己绝对没有伤害谢薇月之心,阚泽终于开口:“扶凝,日后关于薇月的一切,我会来安排,你无需再操心。”   他的话淡漠和疏远,让扶凝心如刀绞:“是,师兄。”   阚泽侧过身不再与她对话,扶凝暗暗掐紧了自己的拳:谢薇月……等我从玄天宗归来,一定要将你逐出紫微山!   “阿嚏!”   站在另一头的九微澜不知道怎么的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她抬手擦了擦鼻子,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儿?有人暗中骂她吗?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   “前方是乌脊山,法器无法跃过,我们从地面步行。”   队伍在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后,缓缓降落到了地面,封昌真人指着前方一片山顶积着厚雪的山脉道:“所有人分成五个小队,六人一组,翻越乌脊山。乌脊山内有猛兽出没,还有特殊的领域地界,你们要小心些。”   “特殊的领域地界?”   “修仙界里遍布着无数特殊地域,这些地域像一个一个次元迷宫,修仙者一旦踏入,便很难从里面出来,寻找不到方向,从而耗尽心力惨死在其中。各大仙派为了防止有人误入,便下了命令,但凡踏入这些领域活着出来的仙士,必须将这些特殊的地域以结界阻隔起来,这些被阻隔的地域便形成了一个一个特殊的地界,称为领域界。”   封昌真人说罢,从储物袋中召出了三十枚定坤币:“这定坤币可以定位你们的方向,倘若你们误入领域界,便可往这定坤币中输送灵力,我会寻着定坤币找到你们所在的位置。”   三十枚定坤币悬浮而起,落入了每一名弟子手中。   给予完定坤币,封昌真人还提醒了一句:“领域界各有不同,其中最危险的,当属凶魔界领域。凶魔界充满着各种凶兽,一旦踏入,便是金丹真人都未必能活着出来。所以你们此行一定要小心些。”   “是。” 第13章 落入凶魔界 九微澜一心想收蛟龙容螭为……   九微澜被分配到的这一组中,有阚泽、步泽炎和蛟龙少年,还有似乎与能飞沉有过过节的冯良俊,还有冯良俊的室友,就是之前九微澜原本准备下手的那名弟子。   因为阚泽是亲传弟子,实力又在其他人之上,这支队伍就由他带队。   众人都做了自我介绍,九微澜知道了那名蛟龙少年的名字——他叫容螭,性格比较内向,被分配了组别之后也不说话,一直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   与冯良俊比较熟络的是冯良俊的室友魏文彬,他是队伍里话最多的人,一路上喋喋不休说话的就是他。但冯良俊话不多,也很少回复他,只由他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九微澜比较在意这个冯良俊,毕竟之前能飞沉离开御道台时是和他一起离开的,之后能飞沉就死了,凶手会不会是他?   “听说乌脊山内有仙君设下过结界,所以平常法器无法飞跃乌脊山,这才需要我们步行通过。”魏文彬是个书呆子,看过不少杂文闲刊,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儿总能分析个因为所以出来。   但显然众人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翻过这座山,而不是在这里闲谈。   魏文彬见众人都不搭理他,便凑过来与九微澜说话:“能飞沉,你和冯良俊到底怎么了?我看你回来之后都没说过话。”   九微澜抬头瞥了一眼前方行走的冯良俊一眼:“遇到了些不愉快的事而已。”   “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九微澜眯起一个笑脸:“就是不愉快的事情。”   “……”   魏文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能飞沉今天也怪怪的……笑得十分瘆人。   众人在乌脊山走了四五个时辰,不过才走了小半路程,山林间偶尔还会传来野兽的吼叫声,有些恐怖。阚泽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便令队伍的人原地休息。   众人升起了火,分配了食物。   九微澜一心想收蛟龙容螭为自己的灵兽,便趁机坐到了他的身边,给他递了水,搞好关系:“给你,喝点水。”   蓝发少年接过水,似乎因为不善与人接触,在看了九微澜一眼后忙低下头:“谢谢。”   九微澜却还想与他多说说话:“听说你是从洞庭来的,洞庭有三千湖泽,水浪吞空接曙河,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从前的愿望便是去洞庭看看。”   躲在九微澜储物袋里的狐岚嘴角抽了抽:当年是谁在洞庭与一条水虺缠斗了近百年?居然这么不要脸说从来没去过?!   少年有些动容,他声音十分微小的回答:“洞庭很大,我也没有去过所有地方……但是湖泽确实很多。”   “真好,等日后有机会我们出去历练,便一起去洞庭看看吧?”九微澜见他开口,便再接再厉,继续攀谈。   “嗯。”许是说到了家乡,少年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九微澜又给他递了一只烤熟的兔腿:“你这一次是以参观的身份随我们一同去仙逐大会的吧?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炼气十阶了,真是厉害。”   少年耳根一红:“是封昌真人推荐了我,我才有机会前来的。”   封昌真人?九微澜托起了下巴:“封昌真人对你这么好?”   “嗯……”   “那你拜入紫微山,也是他推荐的你?”   “嗯……”   难道这真人也想收这他为灵兽?否则为何要引这条蛟龙入紫微山?又或者封昌真人没有发现他隐藏的身份?   着实奇怪。   九微澜还想继续与蛟龙少年攀谈,忽然被对面的冯良俊狠狠瞥了一眼。她一僵,猛地想起自己现在这个能飞沉的身份与冯良俊是旧识,二人虽然现在关系不好,但毕竟互相熟悉,她最好不要有过分的行动,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坐回了原处顾自己吃起了兔肉。   阚泽安排了明天的路程,之后便叮嘱大家早些休息,好等天一亮后赶路。众人乖乖领命,吃完兔肉之后就各自寻了一处靠近火源的地方躺下休息了。   九微澜睡不着,她怀着的心思太多,火光又一直闪烁,让她辗转难眠。   就这样熬到了半夜,九微澜实在忍不住想起来熄火,却看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树荫下。月光洒在地面,那人影有些高大,看不清模样。等等,她猛地坐起身,身边其他五名组员都在,那个人是谁?!   九微澜心一紧,立刻站起来朝着那人影方向前去。   只是走到了那片树荫下,原本的人影却不见了,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有人的。”   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九微澜蹙了蹙眉,她疑惑的回转身准备走回火堆旁,却发现那原本在身后的火堆消失不见了,身后的一片沼泽地,有雾气从沼泽上漂浮过来,昏暗厚重。   脚下被绊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模样怪异的神龛,神龛里摆放着形态各异的石塑雕像。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住:凶魔界!她误入凶魔界地域了!   「仙界里遍布着无数特殊地域,这些地域像一个一个次元迷宫,修仙者一旦踏入,便很难从里面出来,寻找不到方向,从而耗尽心力惨死在其中。各大仙派为了防止有人误入,便下了命令,但凡踏入这些领域活着出来的仙士,必须将这些特殊的地域以结界阻隔起来。」   她脚下的神龛,就是那些修仙者为了防止其他人误入领域所留下的标记!他们会以结界的方式分隔开两个区域,这些结界需要长期固定在同一个地方,就会以这种神龛的方式,在石塑雕像里注入灵力,然后固定在道路两旁形成结界。   而九微澜脚下的这个神龛石像,就是凶魔界的标志,上面的石像凶神恶煞,像是随时要将人吞噬。   九微澜面色骤变,她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踏入凶魔界?   难道是刚才那个人影故意引导了她?   她正要开口召出储物袋里的狐岚,突然前方的树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整个人紧绷,目光锐利的盯向前方:“什么人?!”   只见那树丛后面,有一缕火光忽然燃起,一个红发金眸的少年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是步泽炎!   那闪动的火光,是他指尖召唤的灵力。   “是你。”九微澜微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立刻遇到了凶兽,要知道这凶魔界几乎就是妖兽的巢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到比自己实力高强数倍的怪物。   “这是什么破地方?怎么一转头位置就不对了?”步泽炎脸色并不太好,他是听到有什么响动便起了身,结果看见有人朝着树林方向去了,便跟了上来,结果一转头竟一瞬间被位移了一样,周围的场景全部变了。   九微澜解释道:“这里是凶魔界,我们误入领域了。”   “凶魔界?”步泽炎虽然之前听过封昌真人的解释,但对这种领域还是一知半解。   九微澜却比他清楚百倍,从前她修为尚在金丹期的时候误入过一次凶魔界,那个时候她几乎是九死一生,差点就折在里面了。现如今虽然她以炼气八阶的修为踏入凶魔界里,更是九死一生。   “你半夜三更起来朝着树林里走,就为了进凶魔界?”步泽炎不知道凶魔界深浅,还以为九微澜是自己想尝试在凶魔界里闯一闯。   九微澜瞥了他一眼:“我是被人诱骗,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树林里,走过去看时才发现自己误入了凶魔界。”   “我们都在火堆边休息,哪来的人?”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他们一组六人,所有人都在火堆边休息,她起身时也没看见有什么人离开,那么那个出现在阴影处诱骗她进入凶魔界的人是谁?   她现在是能飞沉的身份……所以那个真正杀能飞沉的凶手动手了?他就在参加仙逐大会的队伍里吗?   等等,会不会是他们组里的人?   虽然她起来时候组里所有人都还躺在地上,但如果使用法术,那人也可以继续伪装在沉睡。比如那个冯良俊。冯良俊是金火土三灵根,可以操控泥土故意幻化出人影模样,黑灯瞎火她又看不清,便以为那是个真人。   而且当时能飞沉正是和冯良俊一起离开御道台的,之后能飞沉就是死了……金火土三灵根……是了,金火土三灵根无法控制水,所以冯良俊当时清洗血迹时是用井水打的,地面上的血迹才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九微澜脑海反复思量,却并没有得出什么证据,现在她所想的一切也不过是猜测,更何况他们被困在凶魔界,思考这些事情也没什么用,现在首要关头是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妖兽向来嗅觉灵敏,如果我们呆在凶魔界内太久,就会被它们找到。”九微澜开口道。   步泽炎虽然并未进入过凶魔界,但也知道这种地方凶险异常,便也不再继续多问。   凶魔界内雾气弥漫,二人一前一后在树林间穿梭,脚下的地面潮湿阴暗,还有许多毒虫攀爬着。 第14章 遇到凶兽 那你踩下去试试,我就在边上……   “小心,别碰这块地方。”   “这块草地你看着能走,踩下去就会要你的命。”   步泽炎一直是跟在九微澜身后行走的,起初他走在最前面,但被那“外门少年”几次提醒后,他逐渐让了带路的位置,转而跟在了“他”的身后。   “凶魔界是妖兽的巢穴,许多你觉得不起眼的地方,底下也许隐藏着灾祸。”九微澜顶着能飞沉的模样说着那些元婴仙君才会说的话,让步泽炎觉得她十分老气横秋。   他自小身份尊崇,又是炎族中灵力最强的,众位长老都说他日后一定能成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升阶上元婴只是时间问题,日后甚至可以踏上分神、大乘,乃至日后飞升都有可能。所以他向来桀骜,也看不上紫微山仙派新晋的这一批弟子,一个个修为灵力都如此低下。   这一次的仙逐大会,他也没看得上几个人:除了那个阚泽,他是炎异单灵根,修为又在他之上,算是勉强入他眼的唯一一个觉得实力强劲的对手。   因此对于眼前这个叫能飞沉的少年,他一直都抱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更何况这少年还是个五灵杂根,这种灵根日后顶多也只能到金丹期,与他的目标是天壤之别。   但是在进入凶魔界后,他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反而倒成了个小辈,哪里有危险,哪里不能碰,这家伙喋喋不休的提醒着自己。   步泽炎心中有些恼火,他想不听她的指令踏入一块菌菇湿地,前方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要寻死我不拦着你,提醒你不过是因着我们是同组的队员,到时候你尸骨无存,我就给你在这里竖块墓碑。”   九微澜原没有这么好心,凶魔界凶险万分,一旦遇到妖兽,多一个人战斗总比自己一个人的好,所以她才想暂且保住这红发小子的性命。谁知这小子性子倔的很,提醒了几次之后就不耐烦了。   步泽炎一口怄气卡在喉咙,要踏入菌菇湿地的脚也悬在了半空:“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块地方很危险?这些话还不都是你说的。”   “那你踩下去试试,我就在边上蹲着给你收尸。”九微澜停了下来,她跃上一块石头盘膝坐下,等着他跳。   步泽炎被他激得脸色十分难看,整个人固执的僵在菌菇湿地前。   储物袋里,狐岚“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恶劣,他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孩子。」   九微澜表情平静:「是他自己要找死。」   “踩就踩,我根本不信你!”步泽炎到底年轻气盛,在僵持了几分钟后一咬牙,不管不顾直接一脚往菌菇湿地里头踏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股绿色毒气瞬间从步泽炎脚下的菌菇丛中蔓延而出,那些毒气就像生长着无数触角,直接缠上了他,力气极大要将他彻底拖下去。   步泽炎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他抬手便召唤出火焰烧上了那些毒气,毒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退缩了几寸,却有更多的毒气触手从四面八方席卷上来,直朝着他的身躯扑来。   他应该听他的!步泽炎心中瞬间升起了一丝悔意,他并不想真的丧命在这个地方!   “这下能学乖一点了么。”   只听见一个声音忽然在耳后响起,步泽炎原本求死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看见之前还坐在石头上的能飞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他”伸出手抱住了即将跌入菌菇丛中的他,那些席卷而来的毒气全部被地面伸展而起的树根挡在了两侧。   步泽炎整个人怔住了,他低头看到“他”的脚下,是一层泥土,他同时召唤了泥土覆盖在了菌菇丛上,又召唤了木系树根遮挡了毒气……这一切是在短短瞬间内完成了,这需要非常熟练的灵力运转和操控力。   “好了,没事了。”   九微澜还公主抱着他,她将他放到了地面上:“跟着我走就行,我会带你离开凶魔界的。”   她的话像是带着一股力量,让步泽炎紧张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到那少年已经重新跃回了原本的巨石上,微光穿透树叶撒在他的身上,就好像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耳上的耳坠被风一吹,轻轻拂动,仿佛有另一个身影在他身上投射而出,那是一个更强大,站在更高位置上的身影,却看不清晰容貌。   “应该快到出口了。”九微澜双手作俯瞰状朝前方探路,她喃喃道,“只要路上没遇到妖兽就好。”   “走吧。”九微澜扭过头,提醒了还愣在原地的步泽炎。   步泽炎回过了神,低低应了一句“嗯”,便再次跟上了她的脚步。   二人继续在凶魔界里行走,九微澜谨小慎微的避开了许多潜藏着危险的地方,前方的迷雾已经越来越稀薄,九微澜知道出口即将到,只要穿出这片迷雾就算彻底走出凶魔界了。   她刚想舒一口气,突然一股异常强大的灵压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席来!   这股灵压暴力又强大……是凶兽!   “跑!”   九微澜几乎是一把抓住了身后步泽炎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奔跑而去:“是凶兽!”   步泽炎也察觉到了这股极其强大的灵压,他紧紧跟着九微澜一刻不停的朝着前方迷雾稀薄处跑去,两个人都不敢转身,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脚步。那股灵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丝毫没有减弱。   “砰!”   突然一声重重的撞击,前方瞬间扬起了尘土,二人被迫停了下来,看到正前方尘土之中有一只巨型的凶兽,凶兽龇牙咧嘴,浑身紫黑色的毛发如钢铁般坚硬,后背还有一道道奇怪的鱼鳍,如怪如物,是妖兽朱獳!   朱獳的实力在金丹期3阶,他们二人现在的实力联合起来也根本不是对手!   九微澜的情绪几乎爆炸,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反应,否则绝对会死在朱獳手中。   身旁的步泽炎已经被灵压震慑住,他双脚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半步,汗水不断从额间滑落,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也有这样畏惧的时候……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召唤法器!”   耳边有一个声音响起,步泽炎浑身一震:是能飞沉在对他下指令!   但是他现在浑身被灵压震的无法动弹,别说召唤法器,便是抬起双手都难。他感觉到那股灵压就像一只巨大的手在碾压着他,他的骨头都能听到位移的声响,几乎都要被压碎。   九微澜见步泽炎被灵压逼得无法动弹,一点都派不上用场,便只能自己先上。   她竭尽全力运转了体内的灵力,以抵抗从头顶压下来的灵压,然后一瞬间破开灵压的束缚,猛地单手悬起,召唤了法器:“伐折罗!”   一柄十字金刚杵瞬间以莲花形态在她身前显现,法器绽放的光吸引了那妖兽朱獳的注意力,它一声咆哮后快速朝着九微澜冲来。   说时迟那时快,九微澜抬掌驱动了伐折罗,身前的法器以游龙的速度朝着朱獳冲去,但它并没有直接攻击它,而是快速移动击倒了旁边的两棵巨大的古树。树轰隆一声倒下来,一下子砸中朱獳的身躯,将它压在了下面。   九微澜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以她现在的修为就算驱动了伐折罗,它也无法伤到朱獳厚重的皮毛半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与它缠斗,而是阻止它的行动力,趁机逃出凶魔界!   “走!”   朱獳被两棵大树压住,九微澜趁机一把抓住步泽炎的手,带着他快速跃过前方的障碍物,继续朝着出口方向逃去。步泽炎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机械的跟着跑,前方少年的发随风拂动,连同耳上的耳坠一起来回摆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强的,一直以为他的灵根他的修为都要比这些紫微山上的其他弟子强得多……可是到头来差点死在菌菇丛里的是他,遇见妖兽后不敢动弹的人是他……   而那个曾经被他瞧不上眼的人,屡次三番救他,还正面与妖兽战斗。   前方的雾已经越来越稀薄,九微澜能够看清地面有一道分界线与他们脚下的不同,那是凶魔界的出口!   她心中一喜,此时身后朱獳的嘶吼声却再次逼近,想来那两棵树是挡不了它太久。   “快走。”九微澜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凶魔界的刹那,妖兽朱獳突然逼近,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朝着前方两个逃跑的猎物狠狠抓去!   九微澜来不及回头,只听到有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兵器交接之声,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灼烧的声音。然后一股巨大的爆破力就从身后席卷而来,一个身躯重重摔在她的身上,与她一同砸出了凶魔界。   身后的光影和雾气消失,凶魔界和妖兽朱獳仿佛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们周围的场景已经恢复成了乌脊山山林的样子。   九微澜只觉得自己后背几乎要被砸得断裂,她支撑着地面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是步泽炎倒在了她身上。   抬手去扶的刹那,有血从他身上淌下来,直接染红了掌心:“怎么回事?” 第15章 脸刷得红了 步泽炎,我觉得日后你一定……   “他替你挡了一击。”   狐岚从储物袋中出来,蹲到了步泽炎边上。   妖兽朱獳追上来的时候,凶魔界出口就在眼前,九微澜只差一步之遥就能逃出去,但朱獳的利爪已经向她袭来。是在边上的步泽炎侧过了身,祭出法器抵挡住了那一击。   但朱獳的实力太强了,它的爪子斩断了步泽炎的法器,并将他击伤。   九微澜有些吃惊,步泽炎在凶魔界的表现并不好,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拖了一个累赘,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是这小子救了自己。   低头查看他身上的伤势,朱獳那一爪横穿步泽炎的胸膛,在上面留下巨大的血口。   “伤的这么重,得立刻止血。”   九微澜翻找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把从阚泽洞府里顺出来的丹药给步泽炎服下,但这丹药品阶不高,伤口的修复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她有些遗憾:“要是郁紫乌在就好了。”   狐岚瞬间来气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帮不上你,还不如那根黑地瓜好是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又闹什么脾气。”九微澜头疼。   “我闹脾气?如果不是你掉了境阶害我一起遭罪,以我当时分神期的修为,那凶魔界的妖兽分分钟就能解决!是你害了我,你居然现在还在怪我!”   “……”   “九微澜!你说话啊!你不说话就是在心里骂我!”   “……”   造孽啊,她当时怎么就会收了狐岚当灵兽!   步泽炎苏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了,他感觉到浑身剧痛,全身上下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   想要坐起身,突然身后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撘在他的肩上:“别动,你的伤势很重,先躺着。我已经联系了其他队员,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步泽炎一怔:是能飞沉。   他还活着……自己……也还活着。   九微澜走到他的边上,盘膝坐在地下,抬手将一卷着水的树叶递了过去:“先喝点水吧。”   步泽炎伸手接过,却并没有喝,而是怔怔看着水中倒影的自己:凶魔界一行,打破了他从前的认知,让他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无能有多孱弱,在遇到那些强大妖兽的时候,他竟畏惧的无法动弹,就像一个毫无作用的懦夫。   九微澜察觉到他心境的变化,这些初踏入修仙行列的小辈们往往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而当他们遭遇了修仙界的残酷和险恶之后,往往会心境崩塌甚至因此一蹶不振。但九微澜并不讨厌步泽炎,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破自己并且对她出手相救,说明他比许多修仙者都正直驯良。   于是她托起腮帮,噙着笑对他道:“步泽炎,我觉得日后你一定能踏上通天之道,走的比紫微山中任何一个人都远。”   步泽炎倏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瞪她,握着树叶的手微微收紧,水波一道一道在树叶中漾开:“你嘲讽我?”   “没有。”九微澜直视着他的双眸,“你在凶魔界表现不佳,只是因为你历练太少,但你最后在危急时刻出手救我,说明有坚强的信念,能坚持正道,更有突破自己的勇气。这些品质能让你走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远、都高,你能踏上许多人都不曾踏上的位置。”   比她,比阚泽……   树叶中的水波从他指缝中流淌而出,滴滴答答,落上了他的衣襟,步泽炎怔怔看着她,他想从她眼中看出嘲弄和奚落,可是却并没有。她的眼神真挚认真,仿佛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张了张嘴,几乎就要问出“真的吗”三个字,却在这个时候九微澜莫名其妙伸手撩开了他的衣服。   “???”   步泽炎脸刷得红了:“你干什么!”   “我看你身上伤口的位置被水淋湿了,来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烘干。”九微澜单手揪着他的衣襟。   步泽炎却挣扎起来,不肯让她脱衣服:“湿了就湿了,你松开手。”   “湿了伤口就恶化了,你现在灵力用光了,我还有,我给你烘一烘。”   “用不着!你干什么,能飞沉你松手!”   “不要害羞,我们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松开我,放手啊!”   当阚泽率领队伍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能飞沉跨坐在步泽炎身上,步泽炎上身的外衣已经被九微澜扒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呃……”   众人的表情各色各异。   九微澜连忙摊开双手:“我只是想给他烘衣服。”   “用不着!”步泽炎涨红着脸坐起身,像个害羞的小媳妇儿。   阚泽倒是没往那方面想,他上前查看了步泽炎的伤势,发现伤势很重,便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紫金丹为他服下:“真人得知你们遇险,已经赶来了,我们在此地驻扎等候。”   话最多的魏文彬凑上了前:“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早醒来你们二人就不见了踪影?”   “我们误入了凶魔界。”九微澜解释道。   “凶魔界?!”   “嗯。不过好在被我们逃出来了,凶魔界里有妖兽追赶我们,若不是跑得快,现在你们见到的就是我们的尸首。”   “所以步泽炎是被妖兽伤的?”   “是啊,他很勇敢,是他救了我。”   九微澜在边上不停的夸他,步泽炎坐在一旁地上脸更红了三分:明明在凶魔界中是她带路又几次三番救了自己……   蛟龙少年容螭一直想上来与九微澜说话,却因为她身边已经站了几个人,自己只能缩在角落看着。他几次鼓起勇气要上前,却又被忽然走上前的旁人给挡了下来。   九微澜察觉到后,便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容螭,你也在担心我们啊。”   少年仰起头,水眸的眼睛格外漂亮的看着她:“嗯。”   “真乖。”九微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容螭微微红了脸,低下头。   之前在队伍里,他和“能飞沉”聊得最好,所以在他消失后就一直很担心,好不容易看见他们出现了,却又得知他们之前被误入了凶魔界,便又担心他会不会受伤。   九微澜心里有些雀跃,她对容螭的主动示好已经奏效,等日后多与他聊聊天说说话,指不定就能被自己收为灵兽了。   这条小蛟龙看起来听话又乖巧,想来比狐岚好用的多。   她与众人说话,却不知有一道目光一直暗暗看着她,特别是看见她身边围绕着一群同队队员的时候,那目光更加阴暗怨恨。   ……   两个时辰后,封昌真人赶来了,他查看了步泽炎的伤势,又为他输送了一些灵力,让他的伤口能够得到更好的愈合。   其他队伍还在继续翻越乌脊山,封昌真人怕他们也会遭遇凶魔界,便最终将分散的队伍重新归合,带着他们一起翻过了乌脊山。   九微澜觉得封昌真人如果一开始就率领队伍一并走,他们也不至于误入凶魔界,而且在他们遇到凶魔界一事后,真人也没有多加询问,按道理弟子误入了凶魔界,身为领队的仙长应该详细询问情况并记录下来,之后再禀报仙派才对。   不过她也并未多想,或许是封昌真人有意考验众人也不一定,更何况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进入玄天宗,拿回自己的莲丹。   翻越过乌脊山后,封昌真人带着他们这支队伍又行进半个多月时间,终于抵达了仙逐大会的会场——玄天宗。   玄天宗山脚下有一座城,依山傍水,名为盘城。   盘城环水而立,里面居住着凡人百姓,也有一些修仙散人。封昌真人率领众弟子乘上了一艘船,因为天色已晚,河对岸的石阶两侧布满了亮着光的屋楼和店面,小贩正在吆喝,行人比肩而走络绎不绝,火光映照在河面上,仿佛是另一翻天地场景。   紫微山上许多弟子都是从农村来的,没有见过这样大的城镇,纷纷感慨:“这也太繁华了。”“这玄天宗山脚下的城镇与我们那边根本无法比啊。”“就跟一座国都一样。”   封昌真人手中的拂尘一挥,淡淡解释道:“玄天宗在万年前就是玄国之都,后国主修炼飞升,他所在的国都便在这之后聚集了来自各地的修仙者,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玄天宗仙派。现任玄天宗的掌门,就是当年那位国主的后裔。”   “哇,竟这样厉害。”   “难怪玄天宗是仙派第一宗。”   “我听说玄天宗里大乘期仙君有好几位。”   “那岂不是有我们好几个掌门这么强?”   边上的弟子正窃窃私语着,忽然侧边有一艘船靠了过来,与他们的船只并行,都准备在前方靠岸。   封昌真人看到了那艘船上的纹饰,他立刻率领众弟子到了甲板上。   只见对面的船上站着一排玄衣青年,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佩戴着统一的银色链饰,腰杆立得挺直,连站姿都是一样。   是天罡宫。   九微澜认出了对面船上的徽记。   天罡宫也算是修仙门派中比较强大的门派,不过他们培养弟子的方式与旁人不同,一般修仙门派并不约束弟子使用何种法器或何种心法,而天罡宫则不同,他们对弟子有着严格的要求,所有弟子修炼的心法必须是他们天罡宫的,而且他们的法器也由天罡宫的炼器师单独炼造,都是统一的特质法器。   九微澜之所以对天罡宫有印象是因为从前她还是魔修时曾与天罡宫的弟子有过几次交手,当时那些弟子连修为和实力都几乎是一致的,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下紫微山封昌真人。”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两船停下后,封昌真人带着众人下了船,与天罡宫带队的那名仙君拱手致礼。 第16章 玄天宗掌门之子 正前方站着一名身穿僧……   天罡宫的仙君实力在元婴期,远远高于封昌真人,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他们这支队伍,连回礼都未曾,便直接率领他们的人踏上了石阶,朝着玄天宗门而去。   这让他们这一支从紫微山来的弟子们十分不满。   “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他们的态度。”   “就是啊,天罡宫了不起啊,人再多也夺不了魁首。”   “这次还派了个元婴仙君当领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领队来参赛呢。”   “就是就是,真可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都是对天罡宫的人不满,封昌真人虽然心中也十分不爽被他们无视的态度,但毕竟在外要有紫微山仙派的风度,便制止了身后弟子的言论,带着他们踏上了玄天宗的石阶。   玄天宗有七十万道石阶,普通凡人很难上的山去,封昌真人在地上打开了一张缩地符,将石阶缩小到了一万阶,每一跨为七十阶,共跨一万步,才能到达玄天宗的入口。   当众人耗尽心力终于抵达玄天宗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那是一道万里长的瀑布,玄天宗的宗址就建造在瀑布之上,银河直坠千里,瀑布边有突出的巨大岩石山坡,山坡上松枝环绕,就在那松枝内,一栋栋直入云端的亭台楼阁伫立着,那便是玄天宗!   在瀑布的后面,有两轮巨大的圆形日月当空悬挂,如同转珠一样来回滚动,幻化出一个太极图腾。   “那是玄天宗的太极结界。”   话最多的魏文彬自身后介绍道:“玄天宗拥有阵法大师助镇,他们的结界是所有仙派中最强大的,这个太极结界一阴一阳,阴为月,阳为日,四季轮转天象气候全由它们掌控,即便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无法攻入。”   “如此厉害。”九微澜目光怔怔盯着天空上两颗转珠,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已经抵达了玄天宗的入口,门口有七名弟子接应。   封昌真人出示了紫微山令牌,那些弟子便立刻恭敬的致礼:“欢迎紫微山仙门来到我们玄天宗。”   其中一名弟子打开了入口的门,门的正上方同样是一道石阶,只是石阶两侧竟是飞流直下的瀑布,那瀑布之水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阻隔在两侧,令人叹为观止。   “请诸位随我来。”   那名弟子带着他们踏上了石阶。   九微澜看到脚下的石阶竟是悬浮而立的,这些石块一层接着一层,就这样悬浮在瀑布之中,为他们辟开了一条路。   在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玄天宗的宗门内,跃入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户外八卦道场,场内有数千名玄天宗的弟子正在练剑。九微澜看到那些弟子的正前方站着一名身穿僧袍的佛修弟子,那弟子容貌俊美异常,却容色淡漠,就仿佛是一块冰冷的无瑕,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人是谁?”九微澜好奇。   魏文彬道:“那是玄天宗掌门之子,郁止。”   “玄天宗掌门之子……怎么是个佛修?”   “那就说来话长了,相传这个郁止出生时天动异相,万花齐放,妖香四起,便有渡劫期高人替他卜算了命盘,得知他此生会因这异常的容貌惹来一世灾祸,废修为、断性命,都皆因这容貌而起,而且日后会毁在情劫上。所以他出生后没多久,玄天宗掌门就将他送去了梁尘寺修行,后来这郁止就拜入佛门成了佛修。”   “还有这样的事?”九微澜有些惊讶。不过这世间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天生异相也有可能代表了他命数不凡,但若说是因容貌引起的她倒是不信。   魏文彬见她不信,就继续说道:“你知道他是因何又回了这玄天宗的吗?梁尘寺不是建在天晋国境内么?据说有一次天晋国女帝前往梁尘寺上香,一眼就看上了郁止,非要自降身份嫁给他,甚至不惜丢弃自己女帝的尊位,还要将王位禅让给郁止。后来他实在没办法继续留在梁尘寺了,这才被迫回了玄天宗。据说那女帝还曾来过玄天宗找他,只是因入不了此门,这才作罢。”   九微澜听得瞠目结舌:“真的假的?我看他长得也不过如此啊。”   她这句话声音有些大,正好队伍行进至道场尽头,边上跨过几块石板便是郁止所站立的位置。   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刷得朝她看了过来,魏文彬也已经闭了嘴,九微澜头咯吱咯吱转过来,看到那名翩然出尘掌门之子郁止已朝着她淡淡看了过来,太阳的金光映着他的脸,白璧无瑕,纤尘不染。   九微澜尴尬至极,连忙转了视线看向天空,转移话题:“玄天宗果然是名门大派,看这天空,真好看。”   魏文彬:“……”   紫微山参加此次仙逐大会的总共是二十人,十人是旁观的弟子,九微澜因为顶着能飞沉的身份,也就成了参赛者之一。她先随着众人去领了参赛的牌子,上面有代表紫微山的徽记和能飞沉三个字。之后就随众人一同回了被安排的玄霜院内。   玄天宗有许多供对外居住的厢房,而紫微山的众派弟子这一次被安排所住的就是玄霜院。二十名参赛弟子二人一间房,十名旁观弟子则为五人一间房,领队的封昌真人有单独的居所。   与九微澜同住的是一名外门弟子,那外门弟子五大三粗,是四灵根,体质很强壮,但灵力并不算强,之前在外门弟子之间的比试中能飞沉是输给这名弟子的,他排在第二名,但也有资格能参加仙逐大会。   因为九微澜的目标是找回自己的莲丹,所以在各自安排好住处之后她就想悄悄溜出门去探探,怎料刚一推开门就看见魏文彬一脸贼笑的站在门口:“我就知道你要溜出来。”   九微澜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什么……”   魏文彬将门彻底拉开,只见他身后还站着其他一些头一次来玄天宗的弟子:“大家难得来一次玄天宗,都想一起四处去逛逛,我知道你肯定也想去,所以就来找你了。”   “……是,是啊。”   魏兄,你真是配合啊。   玄天宗地广辽阔,除了瀑布上两个巨大山坡上的区域,在瀑布上方之后的巨大湖泊上,还有数千个岛屿,这些岛屿都属于玄天宗的地界。   “那边是外门弟子的居所,他们的修炼也大多都在那里。”   湖面上,魏文彬带着紫微山众位弟子乘上了一艘游船,这游船平时是并不开放的,但因为这一次仙逐大会设立在玄天宗,来自六合八荒的仙门都会聚集到玄天宗来,也便为他们开放了专门的游船,这些游船航行在瀑布上方的巨大湖泊中,两侧所过的都是玄天宗的各个岛屿。   “还有右边那个,看到那藏青色瓦片的一排屋子了吗?那是内门弟子所在的地方。”魏文彬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好像在介绍自己的地盘似的。   边上的弟子们都纷纷感慨:“这玄天宗真是大啊,可比得上好几座紫微山了。”   “是啊,而且这湖竟也有这般大,我们这船行过来了都看到多少座岛了?”   “我记得这一次不是有一个师弟来自洞庭么?那洞庭的湖也有这么大吗?”   “洞庭和这里不一样,洞庭是由许多湖相连而成,许多地方还有沼泽、湿地。”   身后的弟子都在讨论着,只有九微澜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莲丹上:她的莲丹既然是被带到玄天宗封印起来了,那这玄天宗应该有一处专门用来封印东西的地方,不过这个地方会在哪儿呢?   “魏哥,那是什么地方?我瞧那边有一座塔。”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问。   魏文彬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在湖泊尽头有一座十分特殊的岛,那岛是弯月形的,在岛的中央有一个半开放的湖,里面的湖与外面的湖相连,在湖中央有一座通体玄黑的塔竖立着,塔顶延伸着无数条铁链直入湖底,像是将那整座塔束缚在湖心一样。   “那是镇魔塔,”魏文彬道,“里面关押着被玄天宗捉回来的妖兽魔物,还有许多骇人听闻的上古凶器。”   镇魔塔?   九微澜一怔,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在碧波湖面的尽头,高耸的黑塔仿佛是一根通天天柱,就那样屹立着。   身旁还有弟子询问着:“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妖兽魔物杀了啊?还费这劲给镇压起来。”   “世上的妖兽种类繁多,魔物更是不计其数,有许多妖兽魔物是灭不尽的,便得用这种方式镇压在那里。”魏文彬说道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听说还有许多外面的仙派把那些杀不死的妖兽魔物送到这里来,咱们紫微山也送过一些。”   “真的假的?这镇魔塔这么厉害?连紫微山都看守不住,得送到这里来?”   “谁知道呢,毕竟玄天宗是天下第一仙派嘛。”   “既然这么厉害,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九微澜忽然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毕竟难得来一次,等仙逐大会开始,我们就没时间了。” 第17章 镇魔塔 阚泽师兄,这是我两年前在北海……   魏文彬被九微澜说的有些心动,他其实也很想去镇魔塔看看,但当初自己胆子小,不敢前去。现如今大家这么多人一道,便是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事:“那……一起去?”   “走呗,一起去看看。”   “好啊,我也好想见识见识镇魔塔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会有什么妖兽从里面跑出来吧?”   “担心什么,不是被镇压着么。”   众人互相怂恿着,船只调转了方向,驶向镇魔塔所在的岛屿。   九微澜迎着风立在船甲上,潮湿的湖面袭来一阵阵暗风,这些风中仿佛夹杂了许许多多怨恨之气,越靠近镇魔塔便越明显。   很快,船靠近了镇魔塔那座弯月岛,在靠近岛屿没多久,头顶的天空像是笼罩了一层黑压压的乌云,犹如狂风暴雨要袭来一般,寒风阵阵,冲刷得人忍不住战栗。   “这是镇魔塔中妖物魔怪的戾气,戾气长久盘踞,便在天空顶上出现了乌云。”魏文彬打着哆嗦,颤颤巍巍的介绍。   其实当初他也靠近过这镇魔塔附近的,因为被这戾气震慑,才不敢上前。   船已经驶入了中心湖泊,一座巨大的玄黑塔就伫立在众人眼前:塔是由玄铁打造而成,没有一处拼接的地方,风一吹,从塔顶延伸出来的铁链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听起来犹如身在地狱,阴森可怕。塔身上还缠绕着无数藤蔓,这些藤蔓日日吸收塔内妖魔的戾气,也变得如同妖物一般狰狞恐怖,布满了荆棘。   “这……这塔好像没有门。”有一名弟子在身后瑟瑟发抖,“我刚才看了一圈,这塔连个入口都没有。”   不是没有门。   九微澜俯身在船的栏杆上,她朝着水中看去,只见碧波荡漾的水底中,镇魔塔还有无数层自水面一直延伸到水底中:入口的门就在水下!   她的莲丹会不会就在镇魔塔内?她需要去确认一下!   九微澜咬了咬牙,她忽然驱动全身的灵力席卷起水底的一股暗流重重撞在了船上,整艘船剧烈摇晃,船上的人惊叫起来。   她趁机假装撞上了栏杆,发出“啊”一声!随后整个身体翻下了船,直接坠入了水中。   “有人落水了!”   “是谁?快,快救人。”   “可我不会游泳啊!”   水底,九微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朝着镇魔塔底部的入口游去,那股可怕的戾气仿佛与湖下的水融为了一体,自她肌肤传入体内,寒冷刺骨。   镇魔塔的入口是一个拱形的门,门上贴着两张黄色纸条封印,这封印在水下已经许多年,但并没有任何褪色,仿佛如同崭新的一样,纸条上写着咒文图形,这些咒文庇护着这扇门不被打开。   九微澜伸出手要撕开那门上的封印,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九微澜浑身一震,她在水下转过了头,看到那名之前在道场上见到的那名佛修竟出现在她的身后,他身上的僧袍随着水流的浮动在水中漂浮,手腕上的佛珠一颗颗拂过他的精致绝美的脸。   是那个修佛的掌门之子郁止!   郁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也无好恶,他就像是来完成一件任务一样握住了九微澜的手,随后脚下一股暗流涌动而来,将二人托出了水面。   九微澜一出水面就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装作很虚弱的样子靠在郁止身上。   郁止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将她带上了停靠在水面上的船。   周围的弟子立刻朝着她围了上来:“飞沉你没事吧?我们看你掉入水中可吓坏了。”   “就是啊,幸亏郁止大师路过,将你救了起来。”   “我们这几个都不会游泳,郁止大师正好在附近加固镇魔塔的封印,瞧见你落水了,便来救你。”   九微澜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看向已经悬浮在法器上的郁止,眯了眯眼睛,拱手致谢:“多谢大师相救。”   郁止只淡淡敛了一下眼帘,便转身离去。   身后的弟子还在感慨:“这郁止大师当真不是凡人,我瞧着他身上都有一层淡淡金光了。”   “可不是,我听说郁止大师曾受渡劫期高人指点,他日必定修为在众仙君之上。”   “而且……这郁止大师的容色当真好看。”   “嘘,此话可说不得。”   九微澜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更坚定了要入镇魔塔一探的决心。如果没有意外,她的莲丹应该就被封印在镇魔塔内,只要能拿回莲丹,日后她的修炼就能一日千里。   返回住处,众弟子还在感慨着玄天宗的庄严辽阔,九微澜准备回房间稍作休息,再规划夜探镇魔塔的计划,怎料刚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原本的室友换了人。   阚泽坐在那里,正在铺设自己的行装。   “阚泽师兄?”九微澜张口就唤出一句。   阚泽抬起头,看到那名叫能飞沉的少年就站在门外,他扬起一个淡淡笑意:“飞沉师弟。”   “师兄怎么……会在这个房间。”   “我和赵毕换了房间,赵毕和赵帆是两兄弟,只是二人灵根不同,一人在内门,一人在外门。此次房间分配是根据内外门弟子分配的,我与赵帆分到了一组,他们两兄弟想换到一起,我便与他们交换了。”   赵毕就是九微澜原来的室友。   “是,是这样啊。”九微澜尬笑了两声,她还以为是阚泽发现了她的身份。   与阚泽同一室,自己又曾饮过他身上的血,九微澜总怕自己会克制不住。所以在进入房间后,她整个人靠在自己的床榻一侧,尽量和阚泽隔得远一些。   阚泽却毫无自觉,走过来与她搭话:“你们刚才去了什么地方?我看很多人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就是去四处逛逛,毕竟我们是第一次来玄天宗。”九微澜回道。   阚泽眼眸微微略过一丝暗光:“若是薇月也来,她应当也会与你们一同去看看的。”   九微澜僵了僵:“什么……”   “是门派里的一位小师妹,她只有炼气八阶,原本也想跟着队伍一起来仙逐大会的。”阚泽笑了一笑。   “是,是嘛。毕竟名额有限,那位师妹修为太低了,等日后再举行时,她定能有机会一同来参加的。”九微澜赔着也一同笑了笑。   阚泽看到九微澜笑,忽然觉得她的神情有一丝像记忆中的谢薇月,然而他很快摇了摇头……自己真是梦魔了,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与阚泽同在一个房间,九微澜不敢太有别的动作,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这也使得她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都无法行动。而仙逐大会的比赛时间,很快就到来了。   这一天,所有提前来到玄天宗的各仙派弟子都被召集到了中心道场,九微澜也跟着紫微山派的弟子们来到了道场中,她朝着四周扫了一圈,整个道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修仙者。   阚泽因为是前一届仙逐大会的魁首,现场有许多外派的弟子都认识他,纷纷过来与他打招呼,特别是一些女弟子,甚至带着绢帕、香囊过来的,要赠予阚泽。   “阚泽师兄,这是我两年前在北海取得的人鱼珠,串成了一个珠心香囊,可以保佑你旗开得胜。”   这一位说话的是满月阁的月光仙子,她在上一届作为参观弟子来到玄天宗看到了阚泽在仙逐大会上的表现,心中便起了思慕之心,还曾以拜访为名来紫微山找过阚泽,但那个时候阚泽外出历练,便没有见到她。   “阚泽师兄,这是我父亲猎杀昆仑雪兽所得的皮毛,我将它制成了大裘,披在身上可以防寒御冷。”   那一位说话的则是三清谷的谷主之女,她是前一届仙逐大会的参赛者,今年已升阶到了金丹期,原本是没有资格来的,却还是眼巴巴的赶来玄天宗,就是为了与阚泽一见的。   阚泽被围在了中间,身旁一群女修正捧着手中的东西想与他说话,九微澜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阚泽的人缘这么好?来了这么多女弟子给他送礼?”   “这哪是人缘好啊,你应该说是他魅力高。”魏文彬在身旁说道,“就咱们阚泽师兄的颜值,放在整个六合八荒也都是排的上号的,在我们紫微山不是也有很多女修倾慕么?”   九微澜挑了挑眉:“我原以为阚泽师兄就在紫微山受欢迎,毕竟外面仙派这么多,单说容貌和修为实力,比阚泽师兄强的应该也有不计其数吧。”   “那你就不知道了,阚泽师兄有炎异灵根啊,而且他还是应龙之血的继承者,今后升阶突破那是指日可待,便是金丹期的仙子都恨不得与他能结为道侣。我要是个女的,我也喜欢他这样的。”   魏文彬的感慨让身旁其他紫微山的男弟子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他们对阚泽是既佩服又羡慕啊,毕竟现在大家都年轻,谁不想身旁有美女环绕。   九微澜的视线扫过道场上的一众弟子,忽然一个人影落入她的视线——郁止。 第18章 仙逐大会开始 诸位,我是本次仙逐大会……   郁止是站在玄天宗此次参加大会的弟子一列中,玄天宗的弟子都穿着月白色仙衫,只有他身上只着一件灰白僧袍,但却无法遮掩他碧玉般绝美的容貌。   九微澜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是在望向她这边,这让她心头一跳。   那日她在水下确实准备撕开镇魔塔的正门封印,却被郁止阻止了,虽然她之后以好奇唯有遮掩了过去,却仍担心他对她心生怀疑。   当九微澜想确认他的目光时,又发现他并没有看她,而像是在望着远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太阳的金光映照在他一半的侧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持重的金色。   “你们是第一次参加仙逐大会,所以不知道大会在开始前有个测试吧?”九微澜的目光尚未从郁止身上收回,身旁的魏文彬忽然开了口。   身旁的众弟子都纷纷看了过来。   魏文彬道:“每一届仙逐大会,总有一些魔修妖物想要混入其中,所以在每次大会开始前,都会对所有弟子做一次测试。这个测试就是要求所有弟子淌过‘灼阳炼火场’。”   “灼阳炼火场?”   “对。这灼阳炼火场是玄天宗大乘期仙尊——湛元仙尊的法器。这法器在未启动前,是一顶手掌大小的香炉,启动后,香炉就会形成一个巨大的炼火场,能笼罩此地的整个道场。所有参会弟子都要逐一通过此炼火场,炼火场的火能灼伤身带魔气之人,包括那些化形妖兽,都会瞬间烧成灰烬。”   九微澜有些吃惊,她轻瞥了身旁的容螭一眼,果然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   容螭是蛟龙化身,虽然隐藏了妖兽的气息,但若是落入这炼火场里,怕是要化成一堆龙骨了。九微澜现在倒是不怕,她这副身子还没有修魔,即便淌入炼火场也不惧里面的火焰侵蚀。   “不参赛的弟子应该不需要测试吧?”九微澜试探性的询问。   魏文彬答道:“不参赛的弟子也要过灼阳炼火场的测试,毕竟每一届仙逐大会进入玄天宗的人都很多。”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离开一下……”容螭畏畏缩缩的后退了两步,钻离人群。   魏文彬还在后面喊:“你要去哪儿啊?等会儿大会就开始了。”   ……   大概又过了半刻钟,道场正前方的门终于被打开,场上悉悉索索说话的各位参会弟子都停下了声音,他们看到一名身着鸦青色道袍的男子从门内踏了出来,他是此次大会的主持者,也是灼阳炼火场法器的拥有者——玄天宗大乘期的湛元仙尊。   湛元仙尊是玄天宗地位极其崇高的仙君,他已修炼了数万年,但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一头如墨的长发如丝如缕在在空中飘浮,他的左眼佩戴着一块寒冰水晶法器,周围镶嵌着金丝框架,据说是当年上古凶兽梼杌复生,他领命剿灭,不幸被梼杌重伤左眼,而失了视力。   他与梼杌大战了数百回合,终于将其封印,返回了玄天宗。掌门见其伤了左眼,便相赠一枚万年深海寒冰。此寒冰需万年才可诞成,并且埋藏在深海之地,需修为极高的人才可从海底挖掘而出,带上来。经过淬炼,这枚深海玄冰被炼制成了一片水晶法器,缠绕上金丝,佩戴在了他的左眼上,终于使得他复明,看清了周围的东西。   “诸位,我是本次仙逐大会的主持者湛元。”   湛元仙尊开始公布大会的规则:“大会赛事一共分为三场,首场以仙派为单位分组,不限名额,所有仙派弟子均可参加,通过首场考核后,留下来的仙派方可参加下一轮的比赛。今日先公布第一场的赛事安排。”   “首场比赛为大境夺环,玄天宗北山内有一特殊地界领域,名为大境,我们已在大境内放置了七枚火蚕窄藤环,参赛队伍需要在指定时间进入大境领域寻找火蚕窄藤环,率先夺得火蚕窄藤环的仙派,就会显示在道场正前方的石柱上。”   湛元仙尊长袖一拂,只见道场中央凌空悬浮起了七根石柱,柱子上有一个空的光晕在旋转。   “当你们仙派中有任何一人取得火蚕窄藤环,就代表整组仙派成员均成功通过首场考核。”   九微澜若有所思:这个第一场的比试,其实就是仙派之间的较量,有些仙派实力强劲,自然夺得火蚕窄藤环的机会就大一些;有些仙派实力孱弱,甚至连参赛成员都寥寥无几,机会也就小上许多了。   “容螭怎么还没有来?大会就要开始了。”身边的紫微山派弟子有些着急,左看右看。   九微澜猜测容螭可能是准备躲过大会前的灼阳炼火场测试,否则以他的蛟龙之身难以存活下来。   正想着,忽然脚下传来一股热度,道场上所有弟子都一惊,纷纷低下头:“哇,这是什么?”   “有,有岩浆!”   九微澜低下头,她和所有人一样看见自己站立的脚下只剩一块青石砖,青石砖半悬浮在空中,下方则是一股股正冒着热气和红色火焰在不断蔓延的岩浆流。   这些岩浆流汹涌澎湃,周围所有被它吞没的东西都化为了灰烬,唯有其中一座黑褐色的长亭没有受到波及,它就像磐石一样,屹立在岩浆中,任凭浆流洗刷,都无动于衷。   “所有参与仙逐大会的弟子,都需要通过会前测试——‘灼阳炼火场’。”湛元仙尊长袖一拂,每一位弟子脚下的青石砖都在一瞬间并列下降,悬浮在了十分贴近岩浆流的位置,“在灼阳炼火场内不允许使用法器乘器,你们需以肉身淌过岩浆流,抵达对面的长亭,即为通过测试。”   九微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没料到这炼火场竟如此可怕,脚下的岩浆和周围的热度都十分真实,她甚至担心自己身上就算没有魔气怕下去会不会也给烧没了。   其他参加考试的人似乎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暂时没有一人敢跨出一步去。   有些胆子大的弟子,也只小心翼翼试探。   “别担心,只要不是身有魔气,便不会被灼烧。”   边上的魏文彬竟是所有人中第一个跨入岩浆流的,他将脚迈入岩浆中,只听到“兹兹”几声声响,他的脚下升起了灼烧的烈火,这些烈火看上去像是在焚烧着他的脚,但奇怪的是火焰并未完全将他的脚吞没,也没有蔓延到他身上。   见有人步入了岩浆流并没有什么事,边上其他仙派的弟子也都一个一个进入了岩浆内,只不过众人的表情各异,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难以描述。   九微澜尝试着跨入了岩浆内,只觉得脚下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席卷而来,剧痛瞬间侵蚀了她的全身。   靠!不是说没事的吗?!   “你没事吧?”   走在边上的步泽炎显得很从容自如,他毫无任何不适,走得飞快来到了九微澜边上:“我看你好像表情很难受。”   九微澜咬牙切齿的硬撑:“我没事……就是早上吃多了,肚子有点撑。”   “这测试是做什么的?就从这里走到亭子里?不是很容易吗?”步泽炎挠了挠头,似乎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   容易个鬼!   九微澜查看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显然有些人和她一样也感觉到了岩浆流的温度,每个人的感受是不同的,有些觉得十分滚烫,有些则觉得只是温热,而步泽炎显然是后者。   看来这灼阳炼火场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它除了能灼烧身缠魔气的修士和妖兽之外,还能映射出许多旁的东西。   九微澜从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法器,有些法器可以检测人心好恶,比如心术不正者、身业不善者、憍慢邪见者、贪婪恶堕者、欲恋深重者……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即便修炼修行,人心依旧是贪婪的,充满欲望的,而这些法器会让他们这样的人无处遁形。   但好在她只是感受到热度带来的疼痛,岩浆流并没有灼伤她的脚,她还是可以勉强在岩浆内行走,只是必须忍受着痛苦。   “这岩浆流还是挺热乎的。”   另一边有几名紫微山弟子经过,一位弟子自言自语了一句。   步泽炎却觉得莫名其妙:“我觉得很凉爽啊。”   九微澜:“……”   凉爽个毛线球啊!   九微澜艰难困苦的在岩浆流里行走,忽然听到耳边一声惊叹,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身僧袍的郁止已经率先抵达了长亭。看他那副轻轻松松的模样,果然不愧是心如止水的佛修。   九微澜将视线往边上扫了扫,发现阚泽走在她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走得有些慢,而且好像后背的衣襟都湿润了。   不应该啊,阚泽的心性,走在灼阳炼火场岂不是跟在澡堂子里洗澡一样轻松么?   倒是另一边的扶凝,她的表情痛苦的要命,甚至走了一段路后爬上了一位弟子的青石板休息。扶凝爱慕阚泽,这一份爱潜藏在心中滋生了恶念,从毒虫巢穴扶凝打算丢弃她自生自灭开始,到后来她安排了汲溪真人收她为徒却藏了邪恶的心思,这一切都让扶凝的心性变质,这也使得她在淌过灼阳炼火场时,变得并不容易。   不过无论怎么样,参加此次仙逐大会的各派弟子最终还是登上了长亭,通过了测试。毕竟众人皆非魔修妖兽,灼阳炼火场并不会真正伤害他们。 第19章 入魔真人 地上的阵法邪恶而恐怖,九微……   仙逐大会第一场正式比赛,是大境夺环。   九微澜环顾四周扫了在场的所有仙派弟子一眼,发现基本上人都通过了灼阳炼火场,只有少部分人因为胆小或害怕没有通过。那些没有通过的人都被玄天宗的修士带下去了。   容螭因为躲避灼阳炼火场测试,在第一场正式比赛开始时也没有出现。不过因为他本身这一次来仙逐大会就只是旁观的,众人也没有太在意。   大境是玄天宗北山的一处特殊领域,这领域与九微澜之前所进的凶魔界不同,因为被玄天宗清理过,里面只有少量级别不太高的妖兽,危险系数非常低,而且所有参加比赛的弟子身上都携带返程卷,一旦遇到危险随时都可以驱动返程卷返回。   紫微山仙派的参赛者一共二十人,在进入大境领域之后,作为大弟子的阚泽立刻将队伍分成了四组。   因为众人需要在大境内寻找到能够获得比赛胜利的火蚕窄藤环,分散开来寻找获得的几率要更高。   九微澜被分配到了阚泽这一组,与之前在乌脊山封昌真人分组队员差不多,只是剔除了容螭等非参赛弟子。但九微澜并不想和阚泽等弟子一组,因为她想趁着这一场大境夺环的比赛溜出领域境地,前往玄天宗湖底镇魔塔找回自己的莲丹!   组员互相之间太过熟悉,便很难从队伍里脱出。   她将视线朝其他几组队伍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扶凝所在的那组。   很好,她组队里的弟子自己几乎没有一个人认识,互相之间也不太熟悉,即便她在之后脱离队伍众人也不太容易发现。   “扶凝师姐。”   九微澜趁机摸了过去,与扶凝打招呼。   扶凝原本就因为无法和阚泽一组心中愁怨,看到一名陌生少年弟子靠近,便有些不耐烦,却又得强忍着打招呼,毕竟是同门派的弟子:“何事?”   “师姐,弟子能飞沉,有一事想与师姐相求。”   “比赛马上开始了,有什么事等比赛结束后再说,我现在没时间。”   “我想和师姐交换组别。”九微澜快速开口。   扶凝一僵,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终于将目光转了过来:“为什么你要和我交换组别?”   九微澜压低声音:“因为我不愿与冯良俊一组。冯良俊是我同乡,但在入了紫微山后因为灵根不同,我与他便分开了,之后因为许多事情,我和他闹得十分不愉快。现如今是代表紫微山的比赛,我不想因为与他关系太僵的原因害比赛失利。更何况我一直仰慕扶凝师姐,你与阚泽师兄修为相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二人在同一组的话,一定能更快的完成任务。”   她一方面交代了原因,另一方面又捧了捧扶凝,还把她与阚泽并列在一起,这让扶凝很受用,脸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我与师兄只是同为紫微山弟子,没有什么天造地设。”   毕竟是女子,扶凝虽然暗中钦慕阚泽,却也不想被人落下口舌。   “是,是。但能与阚泽匹配的,也只有扶凝师姐了。”九微澜拍着马屁道,“师姐,这一次我又与冯良俊被分到一组,实在不便,想请您与我换一换。”   扶凝有些犹豫:“分组是阚泽师兄安排的,我恐怕也不好违例……若是师兄不悦……”   “我已与阚泽师兄说过了,师兄听到师姐能去他的那一组,他其实很高兴的。师兄这样分组,只是为了均衡组别的实力而已,毕竟您与阚泽师兄的修为都是极高的。”   扶凝听到这里,有些暗中高兴,脸上却还是绷着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道:“既然师兄已经同意,那我便与你换组吧。”   “那就多谢师姐了!”   九微澜其实并没有和阚泽交代过换组的事,以扶凝的性格不给一个台阶根本下不了,所以她先说服扶凝,之后回到组队里,向阚泽报备了换组一事。阚泽见事已成定局,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九微澜说“扶凝师姐一直央求我,她或许是想多与阚泽在一起吧”,既已说到这份上,阚泽也不好拒绝。   换了分组后众人便在大境领域内分开行动,九微澜跟上了那一组陌生的队伍,朝东南方向前进,其他四组则朝西南、北面、东边和西面前行,寻找火蚕窄藤环。   九微澜所在的这一组都是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向来自视清高,也看不上能飞沉外门弟子的身份,一路上连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这反而给九微澜创造了机会,她故意放慢速度,前方那几名弟子果然也不搭理她,走得飞快。   只一会儿功夫,她就消失在了他们视线里,没有了踪影。   队伍里有人察觉到她不在了,略微皱了皱眉头:“那个外门弟子怎么还没跟上?”   “谁知道呢,走路跟龟速一样。别管了他了,我们自己先走。”   “就是,反正这领域里也没什么危险,遇到妖兽也能用返程卷逃跑。”   “行吧,那我们走吧。”   那些内门弟子最终也没有管九微澜,顾自己自行离去。   九微澜一脱离队伍之后立刻取出了一枚水晶珠,水晶珠里有一只蛊虫,蛊虫为一对,其中另一只被她放置在了大境外面,她可以凭着两只蛊虫的感应,不通过返程卷就离开大境领域。   返程卷是返回玄天宗固定的地方,到时候会有玄天宗的修士在统计返程的弟子人数和名单,九微澜若用返程卷返回后再离开去湖底,会十分不便。而现在她离开大境,可以通过边上其他路径前往玄天宗的湖边,再由湖底抵达镇魔塔,便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她如此想着,脚下的速度便加快了一些,果然在过不了半个时辰之后就走出了大境领域。   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玄天宗北山附近别的山头,草木受灵力滋养十分茂盛。空气中能闻到潮湿的湖水气息,湖面应该离这里也不远。   九微澜正准备迈步朝着湖边方向去,忽然听到一声短暂且凄厉的惨叫声。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狐岚,听到声音了吗?”   「嗯,召我出来。」   腰间的储物袋一松,一道光线从袋中一跃而出,落到了地面上。狐岚动了动耳尖,快速判断了方向:“左上方传来的,距离这里差不多七八里路。”   九微澜有些犹豫,一是她并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这是在玄天宗,玄天宗里有什么麻烦事儿应该让玄天宗的人自己解决;二是她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出来去镇魔塔,怕延误时机,毕竟第一场比赛参与的人多,也不太会注意少的一两名弟子,越到后面参赛者越少,也就更容易被关注了。   “我们还是先去镇魔塔。”九微澜道。   狐岚挑了挑眉:“也行,就让那条蛟龙自生自灭吧。”   九微澜的脚瞬间收了回来:“你说发出声音的是容螭?”   “就是他。现在他的呼吸有些弱,应该是受了重伤。”   “那你不早说!”   好歹是一条幼年蛟龙啊!若是日后有幸成了自己的灵兽,岂不是能强上百倍!   九微澜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声音的方向赶去。   狐岚跟在后面:“不过是一条蛟龙而已,从前你收我的时候都没瞧见你这么激动。”   “蛟千年化龙,一旦他为龙实力则远在天地万灵之上。”九微澜想要收容螭,并不是看他现在的能力,而是日后他升蛟化龙,便能拥有与天地抗衡的实力。   狐岚心里不愉快了:“那又如何,他现在不过是一条蛟而已。我可是青丘九尾,档次比那蛟高得可不止一个档次,怎么不见你当初那么激动我。”   他可是记得九微澜从前几次将他丢到昆仑山大雪堆里的事儿。   九微澜实在懒得辩驳,干脆不再回他。   二人迅速赶到了事发地,前方有一个人影轮廓跳入眼前,九微澜一把拦住了身后狐岚:“躲起来!”   二人钻入了旁边的一个灌木丛,透过树叶露出眼睛朝着前方看。只见一个灰发白须身着金丝仙袍的金丹真人立在那儿,他手中一柄拐杖插在地面,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腥阵法,容螭就在其中,他的四肢被阵法蔓延出来的荆棘藤缠住了手脚,许多血顺着荆棘蔓延出来,吸入了那真人的拐杖中。   是封昌真人!   地上的阵法邪恶而恐怖,九微澜已经蹙了眉头:是摄灵阵。   摄灵阵是通过吸食修仙者血肉和灵魄,将其炼化成可供自己控制的阵法,这种手法极其歹毒,修仙者若是陨落还可入轮回,便是灰飞烟灭至少也不受痛苦,而被这种摄灵阵抓住的人生生世世都会被困在一个容器里,被对方万年万万年的利用,残酷之至。   这封昌真人用这样歹毒的阵法对付容螭,怕是早就知晓它妖兽身份,想要摄取他的血肉和灵魄了。   九微澜握紧了拳,全身弓起。   狐岚扫了她一眼,传音道:「以你现在的修为,怕对付不过这个封昌真人。」 第20章 收灵兽 九微澜说的格外深情,但她似乎……   “对付不对付得过,可不是只看修为的。”   九微澜一跃从灌木丛中出来,来到了封昌真人面前!   封昌真人听到身后的动静,略微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阵法:“能飞沉?”   九微澜的视线扫过摄灵阵中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容螭:“真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封昌真人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九微澜:“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这一句话让九微澜猛地一僵,杀死能飞沉的人是封昌真人!   可是当初在紫微山,是封昌真人先发现能飞沉和冯良俊不在的,所以她并没有往真人那方面想,更何况也是他安排众人去寻找的能飞沉和冯良俊……等等,倘若那个时候能飞沉本来就没有死呢?   能飞沉在那个时候并没有死,也确实是和冯良俊一同离开的御道台,但是在这之后能飞沉和冯良俊发生了争执,二人分开了,而众人都在寻找他们二人,此时的封昌真人也已经离开了御道台,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段杀死能飞沉!   而封昌真人杀死能飞沉的理由……恐怕是因为他发现了封昌真人的秘密!   他入魔了!   摄灵阵本身并非魔修所使用的法术,但将对方的灵血和魂魄吸收入自己的灵体内,那就属于魔修的做法的了!   九微澜眼神犀利了起来,难怪之前封昌真人刻意分组,就是为了让众人分散,然后对自己下手,她被引入凶魔界,恐怕也是他所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从凶魔界逃出来,并且跟着来到玄天宗。   “真人既然想知道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不如再杀我一次。”九微澜抬起手,掌心祭出法器伐折罗。   封昌真人见她自不量力,冷笑道:“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等我吸收了这条蛟龙的灵魄,我就来杀你!”   “可惜我没有这耐心等!”九微澜似乎不想给封昌真人留任何空隙,她瞬间出手,法器伐折罗立刻飞射过去。   封昌真人长袖一抬,周围地面的树藤迅速席卷而起!   器伐折罗绕着封昌真人不断攻击,但所有的攻击都被树藤拦截下来。树藤拦截的同时,更延伸出数十条朝着九微澜攻击过来,九微澜一个侧翻躲过一条,脚尖更是快速一踏,踩上另外两条树藤,如同平底走路一般直接踩过树藤翻越来到封昌真人面前:“伐折罗!”   随着她一声召唤,法器伐折罗刹那间位移,迅速来到封昌真人的面前,毫不客气的刺向他的脖颈!   封昌真人一惊,他眼睛瞬间眯起,以单手结印,远处湖面上的水流迅速席卷而起,铺天盖地从身后冲击而出!   九微澜来不及阻挡,整个人都被水流直冲而起,然后重重跌落在身后容螭的边上,无数飞溅而起的水花,像雨水一样哗哗哗落下来,洒了二人一身。   容螭在奄奄一息中睁开眼睛,看到满身是伤倒在他身边的能飞沉。   “飞沉师兄……”   九微澜虚弱的伸出手:“别怕,我来救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容螭唇色惨白,额间的汗和血水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手就抚在他的脸上,那么温暖……   “别管我……飞沉师兄……你快走……”   “我不会走的。”九微澜的声音慢慢传递而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起去洞庭,要一起去看湖泽的吗?”   容螭的眼泪几乎在这一瞬间流了下来,他用尽全力看向面前的人……他看到他身上的伤,还有不断涌出来的血……明明是那么血迹斑斑的一张脸,却绽开了比太阳还要绚烂的笑容。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会救你出去。”九微澜说的格外深情,但她似乎伤得很重,很快剧烈咳嗽起来,有血从嘴角溢出。   “飞沉师兄!”容螭焦急出声。   九微澜慢慢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受了重伤……都怪我修为太低,也没有契定灵兽,若有修为高的灵兽相助,便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躲在远处的狐岚:“……”   丫的,他就知道!   九微澜就算修为降得再低,也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与那金丹真人战斗,她可以利用咒术、利用阵法,利用一万种魔修的手段对付敌人!可她偏要如此费尽心机,甚至用不惜让自己受伤的方式,就是为了拿下这条蛟龙!   “你知道吗?这一生,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遇到了你。”九微澜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悲痛的模样,“与你说话,与你烤肉,与你看星空……我还想做更多更多与你在一起的事……所以就算付出我的性命,我也要救你……哪怕我会死在这里,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救你……”   啪啪啪!   狐岚暗暗给出了掌声。   “呜呜呜,飞沉师兄……”容螭的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   “只可惜我还有一个遗憾……”九微澜淡淡一声低柔的呵息,如晨风微微拂过,“我自小有一个愿望,想要拥有一只能与我心灵相投的灵兽……但这个愿望,恐怕再也无法实现了……”   “我愿意与师兄契定契约!我愿意成为师兄的灵兽!”   容螭嘶哑的吼出声。   “什么?”九微澜眼眸微微睁大,随后垂了眼帘,脸上满是苦笑,“你……师弟,你别说傻话了,人和人是没办法契定灵兽契约的。”   容螭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我不是人类,我是洞庭蛟龙!我愿意成为师兄的灵兽,此生此世,守护在师兄身边!”   “师弟……”   九微澜眼角盈起了满意的泪水,她反手与他相握:“既如此,今日我们便契定契约,从此以后三界天地、六合八荒,你我二人相携相守!”   “好!”   九微澜趁热打铁,她立刻咬破了指腹,抬手点在了容螭的额间,吟唱了契约咒文:“天地缔约,黄昏为介,我九微澜以血肉为誓,契蛟龙容螭为此身灵兽!”   刹那间,无数光芒在二人身上溢出,如同燃烧的萤火一样围绕在周围。   容螭呆怔着,他从未与人定过契约,也不知道契约的咒文是何种模样……而且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别人的名字?   “你愿意跟随我,从此生生世世与我为伴吗?”   九微澜打断了容螭的愣神。   容螭看到她真挚的眼眸坚定的信念,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多想,义无反顾的应诺:“我愿意!”   指尖的在这一刻吸收了周围所有的萤火之光,一下子沁入容螭的额心,一枚象征着契约的咒纹显现在他额头,随后缓缓隐去。   灵兽契约已成!   对面的封昌真人看着二人当着他的面缔结契约,丝毫不为所动:“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便是缔约了契约,今日你们也得死在这里。”   “我看怕是难了。”   身后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封昌真人一僵,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长着狐耳的少年从灌木丛中走出。   狐岚单手掏着耳朵,一副“果然是为了这”的表情,他语气颇为不耐,催促着在摄灵阵里的九微澜:“赶紧吧,你忘了你还要找莲丹的事儿了?”   突然冒出来的狐妖让封昌真人有些没回过神来:“你,你是谁的灵兽?!”   狐岚朝九微澜努了努嘴:“她的。”   原本半倒在地上的九微澜已经站起了身,她刚才还是一副身受重伤快要死了的模样,现下却仿佛轻松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轻轻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抬起眼眸来:“不好意思,刚才劳累真人配合我演了一出戏。”   “你什么意思?!”封昌真人右眼狂跳。   九微澜微微一笑,她抬起手,摘下了左耳上的幻形耳坠:“意思就是说,刚才我根本就没有受伤,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耳坠摘下的一瞬间,四周的风席卷而起!   地上的容螭怔怔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看到那个立在风眼中的黑发少年容貌开始改变,风吹散他额上的发带,长发随之披散而下,原本俊秀的五官如同朝露落入了花盘,盈出透亮的光,仿佛与周围的天地交相辉映,然后慢慢的,那容颜蜕变成了一个少女模样,白皙柔嫩的肌肤包裹着小巧的五官,一双杏仁眼眸犹如夏日悬挂在夜空的星月,有什么流光在里面溢动,无声无息,却摄人心魄。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能飞沉!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不过是个练气八阶。”   封昌真人看到了露出真面目的九微澜,他脸上有些不屑。之前那名筑基期弟子都被他一刀毙命,难不成还会怕这么一个练气期的弟子?   “是啊,我只是个练气八阶的弟子。”   树荫下,如丝如缕的阳光照在九微澜的发上,她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抬起了恢复容貌的脸,微笑的看向了封昌真人:“真人不必惊慌,我们慢慢来。” 第21章 猎杀时刻 我叫九微澜,日后便是你的主……   有风从地面席卷而起,九微澜的长发贴着脸颊,微微拂动。   封昌真人察觉到对面那个低阶弟子身上忽然改变的气息,略微愣了一下,但见她依旧不过是一个炼气八阶,便觉得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就算她手中再有什么神兵利器,那也不过是一个炼气期而已,便是契定了灵兽,那九尾现在的修为也只是一只低阶兽,反倒是送来给他增加灵力的。   “哈哈哈,好,你既要慢慢来,我便陪你。正好这条蛟龙,你的灵兽九尾,再加上一个你,足够给我提供不少灵血。”   九微澜看着对面笑得张狂的封昌真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缓缓开口道:“你迄今为止,用这种方法迫害了多少妖灵?”   “多少?那我还真数不清了,有谁会记得被吞噬的妖兽的数量?我只记得它们的惨叫声,它们哭喊着求我放过……不过妖兽终归是妖兽,就和家畜无异。”   “是吗?”   “当然是!人类圈养鸡鸭牛羊给自己提供食物,妖兽也是一样,我吸食他们的灵血提供自己修行,就是人的做法。”   封昌真人说着,眼神逐渐凶恶起来:“不过我倒是第一次吸食人类,今日,你也会成为我的家畜,变成和它们一样!”   他说罢,手中的拐杖突然延伸出了无数树藤,密密麻麻朝着九微澜冲去!   但九微澜却像是感受不到即将袭来的危险,她就这样平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树藤在抵达她面前时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全部停顿住,其中一根树藤延伸出尖锐的树枝,就在九微澜的眼前,但是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   “怎么回事?!”封昌真人震惊。   九微澜慢慢抬起手掌,握住了那根树藤:“你既做了这个阵法,怎么不知道这个阵法有两个阵眼?”   “两个阵眼?”封昌真人一僵,他立刻低头看向地面,只见原本不断吸收到自己这边的灵血开始倒退逆转,远远不断返回到那只蛟龙的体内。   “啊!!!!!”因为害怕身体内灵力的流失,封昌真人赶紧一步跨出自己所在的阵心,连手中的拐杖都留在了原地。   站在阵法边上的狐岚摇了摇头,觉得这金丹真人真是个傻帽:“她骗你的,摄灵阵哪来两个阵眼?”   “什么?!”   封昌真人猛地回头,而此时的九微澜已经站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伸手握住了那柄拐杖。   只听见“咔嚓”一声,拐杖被中折撕裂,九微澜抬手将拐杖甩向了空中,那拐杖被四分五裂,吸收在里面的鲜血顷刻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淌满了地面。   依靠摄灵阵吸收灵血需要媒介,而这个媒介就是封昌真人手中的拐杖,拐杖断裂,所有被吸收而来的灵血才会重新返回被吸收者的体内。而刚才封昌真人以为灵血提前一步逆流,是因为在这之前她与他打斗时提前改变了阵法流转的路线,给封昌真人造成了灵血逆流的假象。   低修为确实在实力上不如高修为者,但如果有丰富且强大的战斗经验,完全可以逆风翻盘,更何况封昌真人所使用的是她更为熟悉的魔修之法!   鲜血之下,九微澜衣袂染血,长发随风而动,缓缓勾起了嘴角。   “你这个贱人!!!!!”封昌真人耗费心力从蛟龙身上吸收来的灵血全部被毁了,他像发了疯似的将矛头对准了九微澜,祭出两柄法刀,直接朝着她砍了过来。   九微澜连站姿都没有动过一下,她抬起手,身后悬浮法器伐折罗一瞬间幻化出千万个,如同飞舞的蜂虫,密密麻麻朝着封昌真人涌动而去。   封昌真人手中的法刀被干净利落的击断,他发出一声声惨叫:“啊!!!啊,好痛,好痛!”   但那些伐折罗并没有因此停下,它们盘旋在封昌真人身边,一刀一刀切割着他的血肉,封昌真人的惨叫声凄厉恐怖,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修为低阶的炼气期弟子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环绕在他身边的法器并不需要用到多大的灵力,但它们需要极其强的灵力运转和操控力,细微到万分才能驱动到如此地步,而且这法器锋利无比,每一把上都有灵刃,这些灵刃让他无处遁形,浑身上下如同被削肉片一样一刀一刀切割着!   半跪在九微澜身后的容螭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到她像一道墙一样阻挡在自己面前,对面那个邪恶的金丹真人已经被她切得七零八落,身上的血铺天盖地喷射出来,溅在她的身上,而她就那样挺直着后背站着,犹如站立在冬日盛开的梅树之下,将所有污秽遮挡,连一丝血都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听说你是从洞庭来的,洞庭有三千湖泽,水浪吞空接曙河,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从前的愿望便是去洞庭看看。   ——容螭,你也在担心我们啊。真乖。   ——别怕,我来救你……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你知道吗?这一生,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遇到了你。与你说话,与你烤肉,与你看星空……我还想做更多更多与你在一起的事……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为什么她有那么温柔的时候,也有那么强大残酷的时候……   容螭触及九微澜那张漂亮又冷漠的面孔,整个人都僵在那儿,眸底波澜起伏。   狐岚可比他要明白多了,九微澜从前是分神期魔修,她踩过多少尸骨和鲜血才走到那样的位置,在她手中死过的修仙者不计其数,她杀死的妖兽更是横尸遍野。这个女人要远远要比她所展现出的更加残酷可怕,就如同生长在沼泽地里的花,表面上娇艳美丽,但是当你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她会将你拖向地狱。   封昌真人最终丧命,惨死在了阵法之外的地面,九微澜缓缓擦拭掉脸上溅起的血,她召回了伐折罗,抬起漂亮的眼睛:“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杀人了。”   转过头,看到容螭僵硬在身后,她蹲了下来,抬手轻轻擦去他侧脸上血:“伤口痛不痛?”   她问的温柔,让容螭辨不清面前这个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战栗:“你是谁。”   “我叫九微澜,日后便是你的主人了。”   “九微……澜?”   “嗯。”   “你是魔修吗?”   “嗯,我是魔修。你讨厌魔修吗?”   她的声音十分温和,在面对他的时候,连一点响音都没有。   容螭眼眸映荡着她被风吹拂而起的长发,如同流着光彩的水色……他是害怕魔修的……因为从小生在洞庭,他就听过魔修所做的一些事……但他并不讨厌面前这个人。   这一路来,只有她一直温柔的与他说话,关心他的情绪,与他畅谈未来,甚至在刚才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以为会断送性命的时候,是她出现救了自己。   九微澜慢慢摸着他的发,温柔道:“我希望你是真心愿意陪伴在我身边,而不是因为一个契约。你若是怕,我便解除它,放你自由。”   听到九微澜如此温和的对待自己,容螭微微红了脸颊,他低下头来,脑海回想他与她相遇后的种种,终于下定了决心,喃喃开口道:“我不怕……”   “好,那日后就跟着我,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嗯。”   “那你以后喊我什么?”   “主人。”   “真乖。”   ……   站在边上的狐岚抽了抽嘴角,佩服九微澜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演技。   当年在青丘她抓住自己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脾气……因为自己性格倔强,就算被她强行契定契约也总想着逃跑,九微澜几乎就是像训狗一样毫不留情的训练他,丢弃他在昆仑山,让他挨饿受冻,让他差点被别的妖兽吞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吃尽了多少苦头才终于屈服,乖乖成了她的灵兽。   现在想起来他都有些嫉妒,这条蛟龙所受的待遇可比他好得多了。   一方面是这蛟龙年幼又纯良,九微澜只用诱骗的手段就可以将他弄到手;另一方面是九微澜现在的修为太低,与当年她在青丘抓住他时无法相比,所以想要契定灵兽也得换这样的法子。   “现在去镇魔塔,只有一个多时辰了。”   救下容螭后,九微澜估算了第一场比赛的时间,差不多在三个时辰内能够结束,她现在因为容螭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再去镇魔塔寻找莲丹,剩下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但此时若是不去,之后怕是再没有像现在这么好的就会了,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我们去镇魔塔做什么?”容螭有些懵,他也听过玄天宗的镇魔塔,里面囚禁了许多可怕的魔物妖兽。   九微澜看向他,用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回答道:“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22章 入魔塔夺莲丹 他们的周围满是泥泞和骸……   镇魔塔底,无数水泡随着九微澜到来缓缓上涌。   两道拱门之上,散发着昏暗光芒的黄纸随着水流微微拂动,漾开的咒文庇护着这扇门不被打开……忽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门上的封条,毫不犹豫的将它撕下!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门内传来,差点就将门外的三人涌出,但很快那气流倒吸入塔门内,三人措不及防,直接被卷入其中。   身后的门被重重合上,九微澜剧烈咳嗽着,终于将一口气喘了回来:“咳咳,咳咳咳。”   边上有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容螭靠到了她的身边:“主人……”   九微澜抬起视线,看到了这镇魔塔塔底的第一层。   只见他们的周围满是泥泞和骸骨,那些骸骨一眼便知是人骨,人头骷髅就这样空着两只眼洞直直望着你,阴森又可怕。   狐岚抬脚就踢走了一个骷髅头:“恐怕有很多人死在这里过。”   九微澜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观察着周围的情景,除了地上的骸骨外,第一层的塔身墙壁上刻满了字,有些是咒文,有些是怨念,还有一些是妖兽的抓痕:“这镇魔塔应该不只是镇压妖兽,还有魔修。”   魔修是人,通常会被丢在东极冥域,即便是再罪大恶极,也不会封在镇魔塔内,因为一旦活人入此塔,时间久了便会被塔内的煞气侵蚀,最终变成魔物,或死或残,无一幸免。   “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真晦气。”狐岚吐槽。   他一贯看不上正道修士,因为所谓的正道也不过是众人自己判定而已,修仙之道道阻且长,谁能认定这些人所修的就是正道,而他们所修的就不是正道?   三人穿过塔底的泥泞和骷髅,看到在泥泞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铁栓,那铁栓就是封印着整座塔的铁链轴心。   九微澜看到轴心下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四周一直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断的在往里注入,这股力量有这些死去魔修的灵血和怨念。   有一具应该算是死去不久,腐化了一半的魔修尸体还在其中,九微澜原本要走上第二层的台阶,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跃从台阶上跳下,来到那尸体面前。   “主人!”容螭有些担心。   九微澜摆了摆手让他安心,自己则蹲了下来,查看尸体的情况:她将尸体的一侧翻了过来,有一个特殊的双圈符号显现了出来。那双圈符号是相扣的,一个在圈内,一个在圈外,圈内的圆圈有一个开口,开口上有一条横线贯穿。   这是东极冥域的束缚印记!   东极冥域——专门用来处理修仙界穷凶犯徒的地方,属于特殊的芥子空间,里面是一片巨大的沼泽荒芜地带,妖兽、魔怪,遍地都是,被丢入东极冥域的修仙者,身上会镌刻一枚束缚印记,因为有束缚印记的存在,那些修仙者都无法从里面逃出。   这些死在塔底的人都是东极冥域的囚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九微澜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还想继续查探,石阶上的狐岚阻止了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莲丹,你总不想死在这里头吧?”   他的这句话让九微澜收回了手:“先上塔吧。”   倘若没有强大的实力,就算调查出镇魔塔塔底尸骨的真相,也无法阻止。   三人从底层上到了镇魔塔的第二层,第二层是一个非常大的辽阔区域,九微澜意识到这镇魔塔内有无数个领域地界,等于说这座塔只是一个结界,将这些领域地界包裹在了塔内,并用铁链和符纸镇压,这才使得关押在里面的魔物和妖兽无法逃出来。   是了,这镇魔塔已经建造了数万年,若只是这么一座塔,恐怕也容纳不下那么多的妖魔。   这一层塔内所关押的都是妖兽,因为领域非常狭小,活在里面的妖兽不断互相残杀,现在所留下来的妖兽实力都非常强大,但这些妖兽常年被煞气浸淫,已经失去了本心,只剩下兽心,是无法收为己用的。   九微澜展开结界,隐藏了三人的气息,快速穿过第二层塔,上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是一个储物间,里面是一个巨大犹如书库的地方,四周环绕着一圈的木架,每一层木架上都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摆件,这些摆件并不像它们本来看上去的这么美好。   容螭因为好奇抬手要去触摸一个琉璃盏,被九微澜呵斥住:“别动!”   他立刻缩了一下手。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6 6 . c C   “这些都是魔物,魔器,一旦被触碰可能会与你定下诅咒契约,到时候再想要松手就难了。”九微澜告诫道。   这种魔器便是魔修都未必敢用,毕竟魔修的目的也是修炼飞升,而不是将性命断送在这些东西手里。   容螭被吓住了,他赶紧缩回到九微澜的身边,乖乖跟着她。   九微澜抬起头朝着四周环视一圈,寻找自己莲丹的下落:“如果莲丹在镇魔塔内,应该会摆放在这一层,狐岚,搜索一下这里所有的魔器,看看有没有专门收纳所用的。”   狐岚收到命令,便立刻化成狐身跳上了架子。   狐岚的鼻子灵敏,他又与九微澜前身的元神契定过契约,莲丹由九微澜的元神修炼而成,便能通过微妙的气息和感应寻找。   他在硕大的架子上搜寻,九微澜握紧了拳等候在下面:她也有感觉,莲丹就在附近。   容螭因为不知道情况,只能陪在九微澜身边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狐岚搜索过了一排又一排的架子,依然没有结果。   眼看第一场比赛的时间即将结束,忽然狐岚碰到了一侧架子上的一个鎏金穿花玉壶瓶,他狐眼猛地一缩:“在这里!”   掌心一碰,那玉壶瓶从高处跌落下来,一下子砸碎在地面。   只见一枚混元的玉丹从里面飞了出来,玉丹晶莹剔透,里面有一枚莲花正徐徐盛开!   这是她的莲丹!   九微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一跃起扑向了莲丹,但在莲丹被她握在手上的那一刻,原本破碎的玉壶瓶忽然从地面悬浮而起,那些碎片环绕在九微澜周身,她就像被旋风包围住,那些旋风中都是玉壶瓶的碎片,整个旋风形成了一个虚幻的玉壶瓶将她封印在其中!   这是这个魔瓶的诅咒,凡是从它瓶内取走东西的人,会被瓶本身封印。   “主人!”就在九微澜身边的容螭义无反顾的伸手想要拉住她,但那些盘旋的碎片顷刻割破了他的手背手掌,鲜血一瞬间涌了出来。   容螭发出痛苦的喊声,整个人跌落在碎片旋风之外。   “别过来!”九微澜阻止道,“这个鎏金穿花玉壶瓶在我身上下了诅咒,会以克制我自身修为的力量将我封印。”   除非是修为远远高于她现在这副身躯的修士,而且必须从外面才能把玉壶瓶打破。   而现在容螭不过是炼气十阶,狐岚的修为又因她跌境与她相同……   狐岚从架子上快速跃下,想要靠近九微澜,却也被旋风和碎片弹开了,身上的毛都被割得七零八落,他抬起爪挠了挠头:“这些正道修士太恶心了,拿个魔瓶装你的莲丹!现在你都被封印了,怎么办?”   “你先帮我拖延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从里面突破。”   九微澜将莲丹收入体内,莲丹本就是当初她所修炼而成,元神相融而合,灵脉所有的分支都朝着莲丹涌动而去,所有脉络都交织缠绕而起。   她盘膝在地上,将这些日子集赞下来的灵力全部冲击入了莲丹内,莲丹吸收了这些灵力之后,又源源不断扩充在她的灵脉内,将她原本细弱的灵脉扩大,灵力的吸收更快。   而且因为当初她是水土双灵根,所修炼的莲丹是依靠此双灵根修炼而成,吸收的天地灵气也全部转化为水土灵力,莲丹在扩充灵脉时选择了自己更为亲近的水土,这导致她现在这副躯体原本的五杂灵根更偏向与水土,其他灵根的灵脉并没有得到扩张,而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九微澜睁开了眼睛,她双手在身前交汇,将所有的灵力都冲击向了体内的莲丹,莲丹配合着她这副崭新的躯体,一遍又一遍冲阶往上,从炼气八阶直接升到了炼气十阶!   “主人要冲境阶了。”狐岚立刻为她护法。   炼气期内的升阶被称为升阶,而从炼气期到筑基期,则被称为冲境阶。   修仙界中有许多修仙者往往在第一阶段的筑基期就止步不前,他们因为畏惧、恐慌、胆怯,或者是无信念而一次一次无法突破,但狐岚知道九微澜一定可以,因为他从前陪着她一步一步走来,每一个冲境阶段,她都是义无反顾、毫无畏惧!   身体仿佛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冲阶时刻,九微澜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这股力量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感席卷而来,让她全身的骨骼都仿佛在位移一般震动起来,额上的汗铺天盖地的往下淌。 第23章 冲破封印! 她的双眼如同燃烧着火焰,……   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的挤压,有血液从喉底涌上来,溢出了嘴角。   九微澜死死咬住牙关,她知道冲阶就在这一刹那,这是高境界与低境界之间的博弈,胜者才能踏入那个更深更远的领域!   耳鸣声已经开始出现,不断有汗水从视线上流淌下来,浑身残酷的剧痛一遍又一遍清洗她的周身,九微澜仰起头,镇魔塔的塔岩让她认知到自己一旦在这里示弱,就会变成像在这里关押的所有妖兽一样,变成在那塔底凄惨死去的魔修一样……她不要留在这种地方!   “啊!!!!!!”   一股巨大的力量冲破而来,体内原本阻碍的灵力开始急速运转!身体里所有的灵力在这一刻被一股力量扭转在了一起,形成一股更坚韧,更牢固的绳索,毫不犹豫的冲向了那高不可攀的境界!   刹那间,银瓶乍破!   被束缚的灵脉延伸出无数新的触枝,延伸向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九微澜进阶了。   从炼气期升阶至筑基期!   “主人!”容螭眼眶通红,他想要冲进里面帮助她保护她,但发现自己孱弱无比,连九微澜周围的旋风碎片都无法阻挡。   狐岚看到她已冲境阶成功,缓缓收回了护法的力量:“别担心,她是魔修九微澜,比你想象中的坚韧千倍万倍。”   狐岚与九微澜之间是元神契约,元神契约的契定并不只是简单的咒文和命令,还有二人拥有能够匹配的意志和信仰。   他记得当初九微澜反复将他丢在昆仑山,他找回来时她说过的一句话:   「狐岚,你想永远都呆在这样的地方吗?我不想,我想去更高,更远,甚至是整个六合八荒都没有人敢想的地方。所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会坚定不移,朝着这个方向走下去。而我需要一个同伴,你觉得你可以吗?」   他敢。   而她也一样!   鎏金玉壶瓶的旋风中,九微澜缓缓从地面站了起来,她伸出手,伐折罗受到召唤出现在她掌心中,但似乎察觉到她体内魔气横生的莲丹,伐折罗开始剧烈震荡,甚至不慎划破了她的掌心。   九微澜手指狠狠抓住躁动的伐折罗,鲜血一下子涌出,划过脸颊,落在她的那双眼睛里。   她的双眼如同燃烧着火焰,炙热而强烈:“就算要反抗我,也要等我从这魔瓶里出来!”   指尖一弹,伐折罗瞬间冲向了盘旋的旋风,玉壶的瓷片和伐折罗激烈对撞,火星不断四射!   九微澜双手控制着伐折罗,竭尽全力要突破封印的包围。   就在这时候站在玉壶瓶旋风外的容螭忽然幻化出蛟龙身形,它腾空而起,深处了龙爪狠狠抓向那道风旋的风,让风力逐渐减缓下来,九微澜一声大喊,伐折罗刹那间突破了玉壶瓶的封印,整个旋风瞬间停摆,所有的碎片哗哗坠落到了地面。   容螭从空中跌落下来,摔在地面,他的双手被碎片割伤,鲜血淋淋。   “容螭!”   九微澜立刻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抱起。   容螭伤得很重,但他第一时间担心的却是九微澜:“主人……封印解开了吗?”   “解开了。”   九微澜看着他鲜血淋淋的双手,心中震荡万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容螭会在那种情况下出手帮她的。她之前万般用计将容螭收为灵兽,只是因为他是蛟龙之身,又拥有强大的法器,日后一定能对自己有所益处,她曾想过等未来她修为日渐上升,也能帮助容螭提高他的修为,到时候再遇到危险或者渡雷劫时也可以召唤他让她为自己而战。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容螭现在不过是炼气期修为,更是一条稍微成年的小蛟龙,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相助自己,让九微澜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一旁的狐岚有些吃味,他觉得容螭是多此一举,以九微澜的能力区区筑基期冲阶几乎可以说是轻轻松松的,她连分神期都上过,还过不了一个筑基期么?   “赶紧走吧,第一场比赛快结束了。”   狐岚催促。   九微澜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必须尽快离开镇魔塔,否则她离开这么久,很快就会被人察觉问题。   “你可以走吗?”   “可以。”   容螭点了点头,强忍着痛站起身来。   三个人迅速从这一层塔楼往下走,镇魔塔的戾气因为刚才的打斗变得更重了一些,仿佛是从其他塔层涌了下来。九微澜意识到是自己和容螭的血吸引了塔内魔物的注意,所以他们必须加快速度离开。   抵达镇魔塔的底层,九微澜穿过遍地的骷髅走到拱门前,抬手要将门推开,却发现门纹丝不动,像是从外面再次被封印上了!   她意识到情况不妙,再次用力推了两下,但门依旧毫无动静。   狐岚从后面走上来:“怎么了?”   “镇魔塔的门从外面被封住了。”   狐岚大惊:“怎么会被封住?不可能啊。我们进来的时候封条是撕下来的。”   九微澜也脸色发暗:“可能是有人发现镇魔塔的门被松动了,所以将封条贴了回去。”   “不会吧!”狐岚瘫倒在地上,“辛辛苦苦偷来莲丹,结果要被镇压在这镇魔塔里了吗?九微澜,为什么我每次跟着你都没什么好事儿啊!”   九微澜现在不想理睬狐岚,她在思考为什么门外的封条会被重新贴上,如果是有人发现镇魔塔的门被打开过,按道理应该派人进来查探,而不是直接将封条贴上。   除非……那个贴封条的人知道是他们进入了镇魔塔!   “门外是谁!”   九微澜立刻高声问道。   狐岚一脸奇怪的看向她:“怎么,贴封条的人还在?”   “呵呵。”   果然,一个轻笑声隔着那道门传了进来:“你是怎么知道我还站在门外的?”   这声音……是郁紫乌!   九微澜全身都紧绷了起来,郁紫乌竟然在玄天宗?!他为什么在玄天宗?他是怎么到玄天宗里来的?难道他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   镇魔塔外,紫发的郁紫乌单手张开了一道结界,阻挡住外面包裹而来的水流,他靠着门,下巴微扬,长身玉立,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现在大好的心情。   自从九微澜陨落之后,他便一直在六合八荒寻找她,尽管曾与她咫尺距离,却被这个狡猾的女人躲过了。但是没关系,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寻找自己的莲丹,便冒着巨大的风险混入玄天宗,躲藏在漫无天日的湖底。终于,九微澜还是来了。   而且果然是她。   “没关系,主人。只要我能找到你就行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贴在了门板上:“主人既来了镇魔塔,想必已经取到了莲丹,可怜我在这里守着这枚丹,你却将我撇下,还不愿与我相认。怎么,主人怕没有了灵兽契约,我反噬了你?”   九微澜脸色很不好:“郁紫乌,你若想找麻烦,便只针对我一个人,狐岚、容螭与我们当年的恩怨没关系。”   拱门外,郁紫乌漂亮的凤眼微微略过湖面上方的流光,他眯起眼睛:“狐岚当年这么低的修为,你却选他与你契定元神契约,现在你又想护他……”   “黑地瓜!你他妈的少在外面阴阳怪气!老子修为再低也是灵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根草也想跟我比?”狐岚本来就因为镇魔塔被封而恼火,听见外面是旧相识,气得差点拍门了,“给老子把门打开!”   “一年不见,狐狸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差了。”   “谁他妈脾气差?你给老子把门打开!”   水光下,郁紫乌慢慢撩了一下锦袍的长边,紫发缓缓拂动而起,一股极强的灵压从门外席卷而来,直接扑头盖面的打在狐岚的身上,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跪到在地。   “你——”   狐岚差点炸毛了!   郁紫乌仗着自己现在修为在他们之上,竟然用灵压威胁他!   九微澜不想跟郁紫乌做无用的争辩,她知道他封上了镇魔塔的门并非只是为了找她麻烦,否则他没必要留在门外等着:“你想要我做什么。”   郁紫乌弯了弯嘴角:“不愧是主人,能知道我所想,而不是像那只疯狗一样乱叫。”   狐岚龇牙咧嘴,恨不得冲上去咬门。   九微澜抬手拦住他,她眼眸波澜不兴,只望着那道门,像是透过它在与门外的郁紫乌对视:“只要你能放我们出镇魔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会配合你。”   “好。”郁紫乌眼底勾起一丝邪气,“我要你与我契定金箍契约,成为我的奴隶。”   金箍契约,是主从契约的一种。这种契约有主从区别,被契定的仆从一方必须无条件的听从主人的命令,一旦违令就会受到契约的压制。   相传从前有一高僧前往西天取经,途中收了一妖猴为徒,妖猴不顺从要吃了那高僧,高僧便在它头上套了一个金箍,一旦念起紧箍咒那妖猴就会痛苦不已,故以此命名。 第24章 契约的条件 去你妈的,敢和主人定这样……   狐岚自然是知道这种契约的厉害,他气得发了疯,狠狠踢在门上:“去你妈的,敢和主人定这样的契约!我们就算死在镇魔塔里也不会答应的!滚吧!老子今天就不出去了,我就不信这镇魔塔能关我一辈子!”   九微澜是聪明人,知道郁紫乌将话说出口,必然不会收回,但她也不可能轻易答应这样的契约,否则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里没什么区别:“你知道这种方式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嗯。”郁紫乌缓缓开口,声音优雅,“我可以在这金箍契约上,附加三个条件。”   “条件一:绝不害你性命;条件二:不会阻碍你修行升阶;条件三:金箍契约只约束十年,时间一到我就会解除契约。这三个条件我会立下心魔誓,保证遵守诺言。”   他远比狐岚更了解九微澜,狐岚了解的是九微澜积极向上的一面,而郁紫乌了解九微澜心中的欲望和黑暗——只要为了修炼升阶,她会付出一切代价。   九微澜沉默下来,这三个条件对她是极其有利的,郁紫乌非常清楚她的底线,所以给出的条件也正好掐中她所想。   十年之期对修仙者来说又是极其短暂的,她曾在这世上度过了千年万年,与凡人而言十年是非常漫长的阶段,而修仙者往往一次闭关都有可能需要花上百年时间,十年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加上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又不会阻碍她的修行……九微澜转过头,看着跟随在身后的容螭,和边上龇牙咧嘴的狐岚……   “好,我答应你。”   门外的郁紫乌微微一笑,笑颜美丽动人:“主人一向懂得审视夺度。”   “开门吧。”   门上的封印被再次撕开,镇魔塔的拱门发出微微震荡,一串气泡往上蔓延。   九微澜抬手推开了门,跨出了镇魔塔。   因为门外有郁紫乌设下的结界,水流并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倒吸入塔内。容螭跟在后面看到了九微澜之前所契定的另一只灵兽——郁紫乌。   他一头紫发长发映着湖面的水光,潋滟绝美,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长衫衬得他身姿卓越,如玉树芝兰、光风霁月。   容螭呆住了,他看不透郁紫乌的修为,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灵压让他产生了一种与对方之间极大差距的落差,他就像那些正道仙派里高高在上的仙君,丰神俊朗、高不可攀……这样的人,竟然曾是主人的灵兽?   郁紫乌看到终于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九微澜,嘴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他非常清楚现在她与他之间相差的修为实力,就算打开了门,九微澜也是无法从他手里逃脱的。   狐岚一从镇魔塔里出来就要找郁紫乌算账,他化成狐身朝着郁紫乌冲了过去,就要咬他,却被郁紫乌一把抓住了后脖颈:“主人最好看管一下自己的灵兽,九尾一族明明是智兽,却不乏有没长好,智力低下的。”   “你他妈说谁智力低下!黑地瓜你找死!放我下来!”   狐岚在他手里挣扎了半天,毛都被挫了一大堆,却愣是没挣脱。   他现在更是悔恨当年为什么会和九微澜契定元神契约,像郁紫乌这样多好,即便九微澜死了元神逃脱,也不至于掉落境界。   九微澜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事情,既然已约定,她就必须和郁紫乌契定契约,即便她不愿,以郁紫乌现在的修为,要拿捏她也是分分钟的事。   “定契约吧。”   “好。”   郁紫乌抬手立下心魔誓:“我郁紫乌在此立下心魔誓,以金箍为契,设下约束条件,不害从者性命、不碍从者修行升阶,契约时长为十年,十年后金箍契约解除。若违此誓,永不升阶!”   心魔誓一旦立下,就必须兑换承诺,否则从此以后升阶无望,生生世世都会被心魔所困。   九微澜知道郁紫乌不敢违背誓言,便垂下头,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郁紫乌指尖溢出一串血珠,那血珠随着咒文将幻化为金色臂钏,佩戴在了九微澜的腕上:“金箍契起。”   血珠和咒文一瞬间落入九微澜的体内,剧烈的一阵刺痛后,有一串虚无的铁链仿佛禁锢在了九微澜的周身,这是金箍契的力量,在这之后的十年里,她将成为郁紫乌的从者。   ***   九微澜返回比赛现场时,大部分的参赛者都已经回来了,她佩戴上了幻形耳坠,立在人群中。   有紫微山的弟子瞧见了她,远远冲她挥手:“飞沉师弟。”   “飞沉师弟,你去哪儿了?我们都出来好久了,也不见你。”那弟子是之前与九微澜一同游历玄天宗的,与她稍微相熟。   九微澜找了个借口解释道:“我在大境里迷了路,走了好一会儿,后来见我们门派有人完成了任务,这才出来。”   “我们的任务早完成了,扶凝师姐和阚泽师兄在一个时辰左右就得到了火蚕窄藤环。”那弟子道,“我们出来后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是,是吗……我可能没注意。我和队伍走散了,周围就我一人,有些害怕。”   九微澜赶紧补救。   那弟子也没在意,而是揽着她的肩道:“走吧,我们门派的人都在那儿。比赛快结束了,还有一个火蚕窄藤环没寻到,但估摸也快了。”   九微澜被拉着回了门派队伍里,阚泽站在队伍最前面,看见她归队了便朝她点了点头。   九微澜发现已经完成任务的门派大部分都是精英良派,其中包括玄天宗、天罡宫、三清谷、满月阁、羽照斋等……当然还有紫微山。   现在还剩最后一个火蚕窄藤环,也不知道哪个门派能夺得。   她正想着,忽然最后一根石柱上显现出了一个火蚕窄藤环,火蚕窄藤环内映出获胜者的门派名——血鸦峰。   “血鸦峰?怎么没听过这个门派?”   “是个小门小派吧?我都不知道有这个门派的存在。”   “之前大会上我瞧见这个派就来了四个人。”   “四个人都能取得火蚕窄藤环?凭的是运气吧?”   周围的众人窃窃私语,九微澜也有些好奇。   她对这些正道门派知晓的不多,也就比较强大的几个或事儿特别多总找魔修麻烦的几个稍微熟知一些。这个血鸦峰她确实也没听过。   只见一道红光闪现,那血鸦峰的四名弟子已经返回了道场。   只见他们的着装也十分怪异,四人都披着红色斗篷,斗篷边缘有一圈兽毛,像是常年在寒冷地区生活。四人腰间都别着法器,就如同他们从来不用储物袋似的。   众人的私语声更明显了,但比赛终究是比赛,谁取得火蚕窄藤环谁就是获胜者。   九微澜不过是好奇,对这些门派内的事并不感兴趣,因为她已经找回了自己的莲丹,之后便不会再回紫微山,她得寻个机会悄悄溜走。   首场比试结束,获胜的门派便可顺利进入第二场,其余未通过的门派弟子可留下来继续观赛,也可自行离去。大部分门派都是难得来一次,虽然未通过首场比试,也不愿离开,有些门派甚至还猜测起了今年获胜的魁首。   “今年参赛仙逐大会的门派诸多,也不知道哪一个能出挑。”   “若说门派,自然是玄天宗、紫微山。”   “但我瞧今年天罡宫也来势汹汹。”   “你们说魁首会是谁?去年好似是紫微山的阚泽修士,今年也会是他吗?”   “难说,今年冒出来好些厉害的人,那个玄天宗掌门之子不是也参赛了吗?”   “他不是佛修吗?”   “虽是佛修,但仍在玄天宗名下,他是代表玄天宗参赛的。”   众人聊得欢快,九微澜却心不在焉。她现在已重得莲丹,入了魔修,体内莲丹的魔气很容易被人察觉,连之前阚泽所给的法器都已无法使用,若是继续参赛,被发现的几率会越来越大。   只是现下尚在比赛阶段,若是溜得太过明显,反而被发现。加上自己又与郁紫乌定了金箍契约,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她心头郁闷,抬起头看到了人群中幻化成玄天宗弟子的郁紫乌,气就不打一处来。   郁紫乌看来是早有预谋,他幻化成的少年模样是今年玄天宗新收的一批弟子,也参加了仙逐大会。而且他隐藏的极好,若不是在镇魔塔现身,她迄今都不知道他就混在边上一直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   “飞沉兄,等会儿第二场比赛,我可否跟你一组啊?”九微澜还在暗自不爽,边上的魏文彬忽然凑了上来。   她扭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第二场还是分组赛?”   “哎,我去年参加过嘛。虽然每一届比赛的内容不一样,但赛事流程都是大同小异。第一场通常就是考各个门派的综合实力,第二场考的是不同门派之间协同能力。所以第二场会拆分所有门派再合并分组,根据我往年的经验,一般同门派的可以二人一个队伍,再与另外两个门派的弟子组队,也就是说三个门派各派出两名弟子组队,按六人一组分队。比赛只取一组获胜队伍,获胜队伍内的所有门派就可以进入下一轮比赛。”   魏文彬解释。 第25章 泡……泡灵泉?! 她才不要看着一群白……   “怎么样?跟我一组吧。反正咱们俩熟。”魏文彬认真的看着九微澜。   九微澜有些犹豫,她其实并不太愿意跟紫微山的这群弟子混得太熟,怕身份被察觉。   见她没有回答,魏文彬却笑了,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猜到你不会答应,你是要等冯良俊吧?其实我之前看到你们两人吵架了,所以才来问问你。这一次你们的别扭闹得也太长了,我刚才问冯良俊的时候,他也拒绝了我,想来还是想和你一组的。”   冯良俊……   九微澜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冯良俊,冯良俊果然在看她。   因为已经知道杀能飞沉的凶手是封昌真人,所以九微澜明白之前她一直感受到的视线,是冯良俊在关心原来的能飞沉,只可惜真正的能飞沉已经死了。   “冯良俊这人就是这样,其实他很关心你,这一次你就跟他一组吧。”   魏文彬其实就是来和稀泥的,谁让他是冯良俊的室友。   但九微澜显然更不想和冯良俊一组,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这个身份,冯良俊与能飞沉是同乡,肯定比旁人更容易察觉自己与能飞沉的不同。   她正要找借口拒绝,忽然身后一只手臂伸了过来,一下子搭上了她的肩膀:“飞沉!”   九微澜一扭头,看到了郁紫乌凑近到自己眼鼻子前的脸。   他幻化成的是他少年模样,修为被刻意隐藏在筑基期,紫色的碎发慵懒地垂在他的眼侧,白皙无暇的脸呈出一张俊美精致的面孔,双眼眯眯笑着,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邪魅之气:“才一晃功夫没见你,我可想念得紧。”   九微澜生怕自己被暴露,拼了老命推开郁紫乌的脸。   边上其他紫微山的弟子都好奇的看了过来,什么时候能飞沉和玄天宗弟子的关系那么好了?   魏文彬看着面前勾肩搭背的二人,也十分意外:“你们认识?”   郁紫乌道:“之前在仙逐大会第一场比赛时,我和飞沉都各自走散了,后来咱们两个难兄难弟在大境里头碰上了,就干脆组了队一起在里头探险。现在咱们的关系可铁了。”   九微澜尬笑两声:“是,是啊。”   其实郁紫乌这样说对她是有利的,封昌真人已死,他失踪的事应该瞒不了多久,她在第一场比赛里没有同伴做证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怀疑,郁紫乌如此说便可互相作证。   魏文彬挠了挠头,目光朝远处的冯良俊瞅了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   估计冯良俊没想到从前一向形单影只的能飞沉现在这么受欢迎,还能有除了他以外的别的朋友。   “飞沉,帮我系发带吧,我发带散了。”   郁紫乌抬手递来一根墨色发带,微笑着命令九微澜。   九微澜因为金箍契约没办法拒绝这厮,只能勉强的接过,给他系发带。   两个人亲密的举动让道场上的弟子们都窃窃私语,九微澜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两个男人系什么发带!   郁紫乌嘴角噙笑,看着垫脚给自己系发带的九微澜,她手指青筋暴跳,显然是很不爽。   她越这样,他就越想找她麻烦:“晚上我们去泡灵泉吧。”   手中的发带狠狠一拉,九微澜倏地抬头瞪他!   边上一群紫微山弟子倒吸一口气,纷纷退开两步:啥情况?!这两个大男人……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到底想干什么!”九微澜压低声音龇牙道。   郁紫乌笑得促狭:“我们玄天宗有一处极大的灵泉,门派的弟子每晚都会在那里泡澡沐浴,可以提高我们的修为和灵力。你在想什么呢?”   原来是一群人一起泡……   边上的弟子都舒了一口气,一想到能提高修为和灵力,他们都凑了上来:“我们能不能去?”   “自然可以,玄天宗的灵泉都是向诸位开放的。”   “哇!那我也要去!”   “啊啊啊,我今天灵力用了好多,我也要泡。”   “我也要,我也要。”   她可一点都不想泡!!!!!!!!!她才不要看着一群白斩鸡小鬼脱光了泡澡!   九微澜内心咆哮。   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所有门派弟子可以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再进行仙逐大会的第二场比试。众人都松懈了下来,一日的疲劳也在现在有所察觉。   因为玄天宗有灵泉,便是那些已经落败的众门派的弟子也都不肯走,非要泡一晚再说。   “我们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实在冤枉。”   “就是,我们也要泡,等泡够了再回去。”   “不泡回本坚决不走!我可是为了来参加花光了所有灵石买了法器!”   ……   半个时辰后,九微澜泡在了玄天宗的灵泉里。   郁紫乌头上搭着一块毛巾,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水面上,还有一只银黑色的狐狸舒服的飘过,显然很是舒服。   “狐岚幼年时的毛色,不如成年时好看。”郁紫乌嘲讽道。   狐岚白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九微澜虽是以能飞沉容貌示人,但也实在不习惯在有男人的情况下露出身子,便穿了一件轻薄的内衫,泡在水里。   郁紫乌看着泡在对面的九微澜,忽然开口道:“你得了那应龙之子的血吧?”   九微澜刷得睁开了眼,视线转向了他。   看她这反应,郁紫乌就知道她定然是得手过,不免冷笑了一下:“得了那样的血,便觉得我的血无关紧要了。”   “你别找事儿。郁紫乌,你知道我不肯与你相认是因为什么。”九微澜回道。   他从靠着的石壁上坐了起来,紫色的发在水中晕开:“是因为什么?你觉得我没有了契约的束缚,就会找你复仇?你认为我怨恨你?”   “难道不是?”   当年是她亲手抓的郁紫乌,本来可是要炖汤的,若不是为了他的血也不会将他留在身边,而且自己当初为了修炼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饮用他的血,他能不恨到把她给宰了?   郁紫乌眼神暗了暗,他忽然靠近到九微澜身边,抬手撩起她的发,轻轻放在鼻息下一嗅:“你说是便是吧,你现在的这具身体真不好,连一丝我的血味都没有。”   “那你倒是给我一点啊?我正愁没灵血提升修为。”   “好啊。”   郁紫乌应的如此爽快,倒让九微澜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似乎并不是在说玩笑话,而是抬起手臂放到九微澜面前:“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水珠从他纤细却精干有力的手臂上滑落下来,让九微澜一下子怔住。   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灵泉边缘有三三两两的仙派弟子捧着木桶走了过来:“哇,这个灵泉人少,快,大家来这里!”   紧接着哗啦啦一蜂窝弟子下了水,很快将这个灵泉填满。   玄天宗的灵泉是一块山地区域,区域内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灵泉池,一到晚上那些弟子就会涌到这里来,随机挑选灵泉池下水。九微澜因为不喜欢与人挤在一起,就挑了一个无人的池子,怎料这么快就被人找到。   池子里都是一群光着膀子的修仙弟子,大多皮肤白皙,一个个跟白斩鸡似的。   “啊,我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靠,它咬我!”   “是只狐狸!玄天宗什么时候有狐狸了!”   九微澜边上的水花“哗”得涌出,狐岚拼命的吐着水从水底钻出来,一溜烟窜进边上的灌木丛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灵池里一群玄天宗弟子被哗啦啦的水声吸引,目光转向了九微澜和郁紫乌这边:“郁师弟,你和紫微山这位小弟子关系可真好啊。我听说白日里是你邀请他来的灵泉,结果被其他仙派的人听了去,这不,晚上来了这么多人,我们都找不到空余的池子了。”   郁紫乌笑了笑:“我与飞沉小弟一见如故。”   “既如此,明日第二场比赛,你不如同你的飞沉小弟一组。”那玄天宗弟子打趣。   另一边却有一名弟子探过头来:“可我听说明天的比赛是抽签啊?”   “抽签?往年不是自行组队吗?”   “我听小师叔说的,小师叔是湛元仙尊门下亲传弟子,前几日我去给小师叔送酒,瞧见他在翻找什么东西,一问才知他在找开启八卦金池的钥匙,说是第二场比赛时分组要用到。”   众人听罢哀嚎起来——   “啊?抽签分组啊?我可不想跟天罡宫的人一组,天罡宫十分排外,与他们交谈就跟和石头说话似的。”   “我都约好组队的人了!我的三清谷师妹啊。”   “搞什么嘛,跟往年一样自行组队不行吗!非要整幺蛾子。”   “湛元仙尊简直没完没了。”   九微澜却是舒了一口气,她原本就担心万一和能飞沉太熟悉的人一组会被察觉异样,现在好了,抽签分组的话,便不必和魏文彬或冯良俊搅合在一块了。   “我看我也泡得差不多了,各位玄天宗的师兄们,你们继续,我就先走了。”九微澜起身准备爬出灵泉,却不料刚拱起半个身子,忽然前方一双白皙的脚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第26章 能飞沉与冯良俊 扶凝脸色略微白了一分……   九微澜一僵,“咯吱咯吱”抬起头。   只见英俊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只穿着亵裤,纤瘦白皙的身子淌着着一滴滴透明的水露,好像有光泽在上面流动。   是……是冯良俊?!   在他身后的是头裹得跟老太太似的魏文彬,他正兴奋的朝着灵泉这边走来:“咦,飞沉你也在这个灵泉啊?真是巧了,我和良俊也正好过来。”   九微澜简直了,这玄天宗的灵泉池那么多,非要挑她这个吗?!   “是,是啊。真巧,我刚好泡完,准备回去了,给你们腾地方。”九微澜可不想继续久留,起身就准备走。   怎料魏文彬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别走啊,我正好带了叶子牌,一起玩。”   他硬拽着九微澜重新回了灵泉,又把冯良俊喊了下来。   冯良俊虽然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却意外没有拒绝。   三个人围着一块木板,九微澜和冯良俊大眼瞪小眼,魏文彬笑嘻嘻的洗着牌,又朝边上的郁紫乌邀请道:“三缺一,这位兄台一起来?”   郁紫乌微微一笑:“好。”   就这样,四个人在灵泉池里打起了叶子牌。九微澜并不上手,她虽然从前接触过这牌,但已经几百万甚至几千年没有打了,早把规则忘得一干二净,倒是郁紫乌开局就赢了一把,把九微澜为数不多的灵石给赢走了。   九微澜因为着急想走,显得很坐立难安,郁紫乌抬眼扫过她的桌面:“你若是灵石不够,我的给你。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   他这话说的暧昧,让对面的冯良俊脸色更加臭了:“你真可以,攀上了玄天宗的弟子。”   九微澜听得莫名其妙,觉得这冯良俊对能飞沉的态度显得很怪异,但她又怕说多了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一言不发的坐着。   冯良俊见他连话也不愿意与自己说了,气得握紧了手中的牌。   当日在紫微山二人发生争执,是因为能飞沉升阶到筑基期的问题,能飞沉升阶速度是快,但被他知晓了他居然是用灵丹和筑基丹强行突破升阶的,这让冯良俊十分恼火,谁都知道修仙最忌讳吃太多灵丹,特别是前期原本就是修仙者吸收灵力最好的时刻,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要因为与他一较高下而吃那么多的灵丹,更用筑基丹筑基,如此下去能飞沉日后要如何升阶,如何突破到金丹期?   他完全是在担心他,才忍不住与他争辩,偏偏能飞沉固执己见,与他争论起来,二人一言不合便分道扬镳。   原以为会像从前一样冷淡几日他便能回心转意,毕竟他知晓能飞沉需要用他的灵丹。冯良俊从门派所得的大部分灵丹都是给了能飞沉的,因为二人灵根不同,修炼速度有快慢之别,他也希望能飞沉能跟上他的步伐,但他希望他循序渐进,而不是以这种方式强行升阶。   可偏偏这一次能飞沉竟如此沉得住气,一句话都不同他说。   一路上他与那个蓝发少年聊天,又与魏文彬聊天,还与阚泽师兄聊天,甚至和这玄天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聊天,就是不与他说一句话!   这实在令人恼火。   “我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就先不打了。”九微澜压根不想继续呆在这破灵池里,这里的水温太高,边上又是一群男弟子,对面还有一个随时能察觉她身份异常的冯良俊。   “这么快就要走?才打了一圈啊。再打一会儿嘛。冯良俊还在这儿呢。”魏文彬央求道。   就是冯良俊在这儿她才要赶紧走好不好!   九微澜抽搐着嘴角:“不了,明天还要比赛,我先回去准备准备。”   她眼看就要再次跨出灵池,边上的郁紫乌却像是要找她麻烦似的,直接下了命令:“别走。”   金箍契约在这一刻瞬间印入她的手腕,她全身一个激灵,瞬间被迫转回了身,坐回木板前……   魏文彬:“……”   冯良俊的架子都求不动,居然这个玄天宗的弟子一句话就回来了?   能飞沉师弟和这玄天宗弟子的关系竟到了这般好的地步了吗?   果然,冯良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干脆直接站起了身:“既然不想打就别打了,浪费时间。”   他气得直接离开了灵泉池,也不顾后面魏文彬的喊声。   魏文彬其实这一次拉着冯良俊来是想修复他和能飞沉之间的关系的,怎料反而越弄越僵了,他有些无奈:“飞沉兄,冯良俊是因为在乎你才与你产生了争执,你为何还不肯原谅他。修仙初期本就不就应该吃那么多灵丹,他升阶比你慢,不是因为你比他多聪慧多开窍,而是他将自己所有的灵丹给了你,这些灵丹也是希望你慢慢使用,而不是一蹴而就。”   九微澜怔住,她并不知道能飞沉与冯良俊之间的纠葛,只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而尽量避开冯良俊。   听魏文彬如此说,才知道这二人的关系确实比她想象中好得多……若冯良俊知道真正的能飞沉早已死了,不知道又会如何……   从灵泉池归来,九微澜瞧见自己的房间外竟不知道何时围了一群道童。   那些道童手里不是捧着糕点就是端着灵宝丹药,一个一个挤着要进房间。九微澜要从后面插队进来的时候还被其中一个道童骂了:“谁呀,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九微澜纳闷了:“我回自己的房间,哪来的先来后道?”   那道童这才看见这回来的是紫微山的弟子,忙让开了。   九微澜进了房间,看见阚泽正在婉拒一名刚送了糕点进来的道童。那道童原来是来当说客的,希望明日的比赛能让自家的仙子与阚泽一起组队,这才眼巴巴的过来送东西讨好。   阚泽拒绝了一个又一个,门口这么多女修派了道童过来,这样下去怕是连休息都休息不好了。   九微澜正要开口说明明日比赛已改为了抽签规则,门外又一个声音传来:“阚泽师兄。”   是扶凝?   没想到她也来了,而且扶凝是亲自前来,因为是同门派,没有那么多不便,便可以不像其他门派的女修那样只派道童来。   这女修是真的一心扑在阚泽身上,难怪对谢薇月如此不喜,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师兄,我为诸位师弟师妹们做了竹叶糕。”   扶凝需要端着架子,自然不会像其他女修那般不矜持,她送来的糕点,也是人手一份,连九微澜也有,像是并非刻意给阚泽所做。   如此,阚泽也不好推辞,便收了那糕点。   九微澜泡完灵泉正好饿了,一口一个吃了一大半,见盘中的竹叶糕所剩无几,又被扶凝多瞅了几眼,便不好再继续吃了。   扶凝收回视线,态度温软的看向阚泽:“师兄,明日便是仙逐大会的第二场,分组关系到仙派的胜负,不知师兄准备和谁一组?”   “尚未定,且等明日再看。”   阚泽实力很强,所以并不担心组队成员的实力。   但扶凝却是想与他一组的:“此次仙逐大会,正是紫微山重显派威的时候,我出来时师尊曾提点与我,让我尽全力参赛,我们必然不能落于人下。”   “仙逐大会并非只为胜负,更重要的是对弟子的历练,蔚苍仙尊之意应是让我们全力以赴,并非苛求胜利。”   他如此说,有些拂扶凝面子。   扶凝脸色略微白了一分,但还是强撑笑颜:“师兄说的是,是扶凝想错了师尊所言。”   “你能如此想便好。至于分组一事,想必封昌真人会有所安排。”阚泽答道。   边上的九微澜听到封昌真人的名,差点咳嗽了起来,她猛地呛了两声,引得阚泽和扶凝看了过来。她连忙道:“是师姐的糕点太好吃了,我给呛着了。”   扶凝也没多说什么,她其实也觉得奇怪:“封昌真人不知去了何处,似乎比赛结束后,便不见他的踪影。”   “我晚些时候派弟子四处去寻一寻。”   九微澜扭过头不想与他们对视,怕看出端倪:那封昌真人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融为了摄灵阵下的亡魂。   既已如此说,扶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原本今日来是盼望和阚泽一组,甚至还搬出了为仙派争得荣耀的名头,岂料阚泽油盐不进,还怪她太过看重名利。这让扶凝什么难受,便也不再久留,离开了房间。   外面的道童见连紫微山的弟子都说不动他,自家的仙子恐怕更加没戏,便也逐渐散去。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凝固得可怕。   九微澜挠了挠自己的脸,她想找个借口先翻身入睡,却不料忽然听到了“叮铛”一声。   是传音铃!   她猛地一捂袋子,好在这传音铃是藏在储物袋里,倘若不拿出来使用是听不到的。   但这铃声一直在响,储物袋里躲着的狐岚差点被吵疯了。狐岚今日在灵泉泡了澡,原本就想舒舒服服在储物袋里睡上一觉,偏偏这传音铃响个不停!   「九微澜!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这破玩意儿吵死了!」 第27章 再吸灵血! 抬手覆住了九微澜的眼睛:……   她能有什么办法啊?!难道让阚泽那厮不要摇晃传音铃?   好在阚泽很快停了手,似乎察觉到传音铃对面的人并没有听见,便不再继续。但在收回传音铃时他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放入储物袋,而是系在了自己腰间。   九微澜舒了一口气,狐岚也消停了,不再吵吵。   就在她以为可以躺下游戏一会儿的时候对面的阚泽又有了动作,他当着她的面拉开了衣襟,脱下了里层的内衫。   九微澜直愣愣的看着他露出□□的身躯,白皙的肌肤映着窗外的月光,就好像有光泽在上面流动,他的身躯看似纤细却拥有结实的肌理,那是年轻的肌肤,是夹杂在纤细与肌肉之间的生命力,这样的生命力就在他白皙的胸膛上,还有顺着胸膛往下的腹肌里。   九微澜鼻子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阚泽因为准备更换内衫,便褪下了原本的衣服,他抬头看到对面黑发的少年直愣愣的坐在床边看着他,两只鼻孔滑下了红色血条。   “师弟,你流鼻血了。”   啊啊啊啊啊……九微澜简直要疯!   她猛地捏住自己的鼻子仰起头:“可,可能是刚才泡灵泉,有点上头。”   「你有多久没碰男人了,看个小鸡仔就激动成这样?」   储物袋里的狐岚冷笑。   「闭嘴!」   九微澜暗暗警告。   阚泽新换的内衫还没有完全系上,他看到自己的师弟流鼻血,便好心走过来替他医治:“我这里有膏药,你可以抹一点。”   “好,多谢师兄。”   九微澜因为仰着头看不到视线,随手往前一戳去拿药,结果戳到了柔软又有韧性的东西……很光滑……是阚泽的腰腹……   草了!   她条件反射的猛地收手,却被阚泽一把握住。   手指交织,有什么热度刷得充满了整个房间。   “师弟,药膏在这里。”阚泽将她的手翻过,把药膏放在了她手心。   九微澜赶紧抽回手:“多谢师兄了。”   她立马挖了两坨塞进自己的鼻孔,顿时鼻息下都是一股清凉的药味,冲刷了房间内诡异的热度。   九微澜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前她作为谢薇月勾引阚泽的时候都未曾有这样的异样,为何今日见他露出躯体就忽然浑身燥热难忍……   她疑惑地朝他看过去,阚泽就站在她面前,像是掌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低头查看。   只见一串血珠从他手掌边缘溢出——是刚才她抽手太用力,指甲划到了他的手掌!   那串血珠就像拥有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让九微澜浑身上下的灵血沸腾!她终于意识到异样的源头,她服下过阚泽的应龙之血,这应龙之血一旦服过一次就会难以抗拒!   她不是被他的□□吸引,而是被他□□下流动的应龙之血吸引!   她开始口干舌燥起来,应龙之血的气息让她几乎无法抑制,想要扑上去舔舐他掌心的血,想要将他按倒在地上吸食他的血。   “师兄。”   就在九微澜几乎要伸手拉住阚泽敞开的内衫时,忽然灵海有一个声音强行插进来:「你若想要灵血提升修为,不如吸食我的。」   是郁紫乌!   九微澜被应龙之血搅得天翻地覆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听见那声音淡淡命令道:“来屋后的树林,我在这里等你。”   金箍契约约束而起,九微澜被迫从床上站起,她摇摇晃晃站稳身子,对阚泽道:“师、师兄,我忽然有所顿悟,想出去找一处灵力旺盛之地打坐。”   阚泽一怔,倒也没有阻止:“好,既有所顿悟,或可能升阶,需要师兄为你护法吗?”   “不必了。”   九微澜因为契约之力无法违抗命令,几乎是动作飞快的走出了门,留下阚泽怔在原地。   她快速找到屋后的树林,只见郁紫乌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玄天宗紫微山弟子所居住的院落后面的树林是十分靠近身后的大湖的,湖边有一条水上长廊环绕,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柳树,绿色枝条随风而动,在长廊红柱下若隐若现。   湖面的月光像霜灰一样映照下来,郁紫乌就倚靠在长廊中,紫色的长发从发冠中倾泄下来,映得原本就俊美白皙的面孔更加朦胧梦幻。他整个身体仿佛与身后的水色相融为一体,九微澜只能看到他那一双微翘的凤眼,仿佛波光粼粼,有什么勾人的东西从里面漂浮出来,缠绕在她身边:“我在这里等你许久了,主人。”   九微澜跌跌撞撞走上前,她因为之前被应龙之血吸引,气息尚未平稳。   郁紫乌一把伸手将她搀扶住:“那应龙之血当真如此吸引你?竟是连我也比不过。”   “应龙之血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东西,只一滴就可让人突破升阶,你的血如何能相比。”九微澜直言道。   她并非看不上郁紫乌的血,而是应龙之血实在太难得了,她前世活了数万年,都未曾寻得过。   郁紫乌微微垂了一下眼帘:“在你心中,我从前比不过狐岚,而现在又比不过那应龙血之子,有时候我真想知道,我到底差在哪里。”   九微澜沉默不言。   其实郁紫乌并不差,她修炼以来所收的灵兽数不胜数,而最终留下来的唯有郁紫乌和狐岚。她之所以最后选择与狐岚契定元神契约,是因为狐岚能与她心意相通,这里的相同包括她能轻易看透他,而她看不透郁紫乌。   人总是惧怕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也包括灵兽。   “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至少你现在是在我手上的。”郁紫乌伸手握住了九微澜的发,他另一只手取下了她耳上的幻形耳坠,漂亮的女子容貌瞬间变显现出来。   修长的指慢慢拂过她的脸,郁紫乌的眼眸里映着九微澜今世的容貌:“虽然你这副夺舍的身体很漂亮,但我还是喜欢你从前的模样。”   “谁不喜欢自己原本的躯体,那可是分神期的肉身。”九微澜辛辛苦苦修炼万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她心底比谁都不甘心。   郁紫乌挽嘴笑了笑:“也是,主人向来为了修炼不折手断,现如今落魄到如此,想来是很难受的。如果主人不想继续停留在这么弱的境界,就尽快升阶吧。”   他说罢,微微拉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美的锁骨:“我这里的血,都是属于你的。”   那一刻,被应龙之血引起的吸血欲再次燃起,九微澜不再克制,迈步上前抓住了郁紫乌的衣襟,毫不客气的咬上了他的脖颈,鲜血顺着喉咙一点一滴落入她的身体,强大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她的灵脉,再顺着灵脉转入莲丹内!   郁紫乌抬起手,细长的手指有九微澜的长发滑过,她宽大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发上,任凭她对自己的予取予求……   「九微澜,我比狐岚,比你所契下的那条蛟龙,比那应龙血之子,更盼望你踏上那高不可攀的苍穹。」   「你应该看着我,一直看着我,而不是那些毫无作用的低贱妖兽……」   “嗯……”   低低的呻声从他口齿间传出,那是灵血被吸食的愉悦和痛苦。   随着灵血的转换,九微澜的修为开始快速的上升,体内原本如溪流一般流动的灵力变作了海潮,开始剧烈膨胀、扩大,原本就处于分神期的莲丹渴求到了力量,它变得更加兴奋,夺取的灵血也越来越多。   周围空气的灵力都受到了波动,湖面开始漾起一道一道涟漪,那是九微澜体内爆发的威压!   她的修为因为郁紫乌的灵血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快速的提升,从刚迈入筑基期门槛的初阶一下子上升到了筑基期中段,甚至还在不断往上迸长。   郁紫乌仰头看着玄天宗头顶的结界,忽然抬手覆住了九微澜的眼睛:“主人,我送你一个礼物。”   他忽然俯下身,呼吸顺着她的脸颊吹拂到她的唇瓣,吻上了她。   他的唇齿柔软又细腻,就这样轻柔的吻着,撬开了她的唇齿,有一股修为之力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来,入了九微澜的体内。   这是极其精纯的修为之力,与之前的灵血不同。   灵血需要九微澜自行转化,而修为是直接叠加在了九微澜的修为之上,助力她突破!   起初九微澜是一怔,但随之在感受到那股强大精纯的修为之力后她反手将郁紫乌揽住,毫不客气的从他口齿内掠夺修为。   修为的给予比给予灵血痛苦万倍,郁紫乌忍着剧痛,硬生生将自己的修为送给九微澜,九微澜体内的力量不断聚集,修为一路攀升,筑基期五阶、六阶、七阶……一直到筑基期十阶,甚至抵达了筑基期大圆满巅峰!   体内的灵力急速挤压盘旋,已无法再克制她这副肉身此刻的筑基阶段——九微澜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她可以突破境界了!   一股力量猛地从她体内迸发,她准备要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 第28章 雷劫和突破金丹!(三合一) 她的那双……   九微澜从前突破过一次金丹期。   那时她对更高一阶还心生畏惧, 尽管修为已累积的浑厚结实,却仍有所惧怕,更何况金丹期的升阶突破会遭受雷劫, 魔修与正道仙派相比,要承受的雷劫之力更加痛苦。那个时候她被雷劫打得鲜血淋淋,硬生生咬着牙才堪堪突破, 并且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金丹期修复自己突破时受到的损伤。   而这一次,金丹期与她而言不过是修炼升阶的一个过渡期, 她要攀上更高更远的位置,怎么会只停留在这么一个小阶段!   “冲阶!”   随着她一声压抑的嘶喊后, 身体里被束缚的的灵脉犹如银瓶乍破,刹那间延伸出无数新的触枝, 这些触枝穿透她的血肉、骨骼,延伸向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   巨大的力量让她全身的骨骼都开始颤栗抖动, 五脏六腑因为灵脉的暴涨和延伸如同在体内挤压冲击,九微澜满目充血, 有血液从喉底涌上来,溢出了嘴角。耳鸣声、低吼身,不断有汗水从视线前流淌下来, 她犹如一粒被暴晒在太阳底下的尘埃,承受着冲阶的残酷剧痛。   “轰隆”一声!   头顶已有雷云抵达, 雷劫将至!   ***   玄天宗内的仙君高手都已察觉,空气中的风格外的燥热,头顶上空的雷劫密密麻麻布及。   “怎么回事?这像是魔修的雷云?”有一名元婴期的玄天宗长老诧异道。   另一旁长老也蹙起了眉头, 朝着窗外的天空看去:“在玄天宗唯有镇魔塔内有妖魔物怪,许镇魔塔发生了什么事。”   “这魔物竟想利用玄天宗的结界渡劫?”   结界可以阻挡雷云雷劫,魔修的雷云往往要比正道修士的重且凶猛, 如果利用玄天宗的结界,那魔物便几乎不用承受雷劫的痛苦而轻易升阶!   他们如何能让魔物得逞!   “先撤销结界!再派郁止前去查看!”   “嗯。”   ……   玄天宗外派弟子休息的院落里,那些前来参加仙逐大会的各个门派弟子们也被头顶的雷声惊醒,他们纷纷出了院子仰头看去。   “天啊,是雷劫。有人要渡劫了?”   “这雷云看上去好大啊,而且颜色很黑……和从前其他真人仙君渡劫的雷云很不一样。”   “这……这好像是魔修的雷云!玄天宗有魔修!”   “我们要不要去请示玄天宗的长老?!”   “长老们恐怕也看见了吧?怎么回事?玄天宗怎么会有魔修?!”   众人都惊慌失措着,此时有玄天宗的护门弟子前来,制止了人潮的惊恐:“泽云长老已经察觉了玄天宗上空的雷劫,已派出弟子前去查明情况,众人不必担忧。即便是真有魔修渡劫,玄天宗尚有大乘期、分神期等神君坐镇,不必惊慌。”   如此一说,众弟子才平息下来:“也是,有大乘期、分神期的神君在,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且不用神君出手,便是元婴期的仙君便也够了。”   “咱们紫微山当初可是灭杀了不少魔修,都用不着神君出手。”   ***   九微澜听不到那些弟子们的议论,她此刻面对的是头顶翻云滚动的雷劫!   只听得“轰”一声巨响,整片玄天宗上空仿佛如白昼闪现,一道雷火劈落下来,在头顶的结界处绽开了万道火光,如同雷莲盛开,密密麻麻在结界外延伸后消失。   九微澜一怔,她仰起头看到头顶阴阳太极的玄天宗结界,这才意识到她在玄天宗内冲阶渡劫的好处!   玄天宗的结界强大至极,几乎可以完美的抵挡冲阶到金丹期的雷劫!   她心中闪过一丝高兴,想她修炼数万年,还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事儿。   正欣喜着,突然看到玄天宗结界的两颗阴阳珠子缓缓沉落,下到了湖底,头顶的结界散开了光晕,慢慢消散成荧光,融入黑暗。   “草!”   她心头一句妈卖批奔过!   玄天宗那批老头子居然撤销了结界!   “轰隆!”   一声雷劫降落,因为九微澜没做准备,被当头狠狠劈下!身上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溢出,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无法抑制,惨叫出声:“啊!!!!!!!!”   “主人!”郁紫乌原本在雷劫中,是九微澜在危机关头一把将他推开。   她两眼通红,双手紧紧握拳,承受着雷劫:“去给我护法!别让玄天宗的人发现这里!”   “是。”   郁紫乌掌心一合,一道屏蔽障便从四周席地而起,笼罩在了二人头上。   九微澜咬着牙,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手指因承受着剧烈的疼痛而紧紧抠进了泥土里,上面全是血淋淋的伤。   区区雷劫……   “轰隆,轰隆!”   雷劫一道一道劈下来,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   九微澜就趴在雷劫之下,她支撑着手臂缓缓从地面站起,顽强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鲜血划过脸颊,落在她的那双眼睛里,仿佛里面燃起了更强烈,更炙热的火焰:“区区雷劫,可奈我何!!!!!”   随着她这一声喊,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身上迸发出来,与天空的雷劫撞击,只听到无数声轰鸣巨响,天空乌黑的雷云在这一刻刹那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境界已跃过,她正式踏入了金丹期!   体内的莲丹周围被覆上了一层淡淡金光,无穷无尽的力量重返她的身体。   浑身浴血的九微澜慢慢伸出手,看着鲜血淋淋的手掌,她缓缓相握:“我会重新回到原来的高度,若有人阻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郁止赶来的时候,雷劫已过,湖边长廊内只有一片焦土,看不到任何魔修踪迹。   镇魔塔距离此地还有数十里远,必然不会是镇魔塔的魔物冲阶而引来的雷劫。他一身僧袍缓缓踏入长廊内,地面的脚下有几丝血迹残留,应该是那渡劫的修士经历雷劫而留下的。   “郁止师兄。”身后被派去勘察镇魔塔的另一批弟子匆匆赶来,“镇魔塔有人闯入!门上的封条有撕开的痕迹!”   他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微动:“是否派弟子入内检查?”   “有,但镇魔塔妖物甚多,我们不敢往上走,只进了第一层,发现有脚印。不知道闯入的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郁止侧过身,目光看向长廊外的湖面,湖面上吹拂过一阵风,借着月光,散发出粼粼波光……   “贴上封条。”   只喉间轻动,他低低道出一句。   汇报的弟子愣了一下:“贴上?那闯入里面的人怎么办?”   “既是擅闯,便要承担后果。”   郁止长袖负身,淡淡道。   弟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但既然得了命令,也只能照办:“遵命。”   镇魔塔的入口的封条一贴,闯入里面的人便此生再也无法出来……众人皆以为佛修仁慈,却不知道这郁止无情无心,他修的是无情道。   天色黑暗如墨。   郁止从长廊离开后,顺着血迹来到了玄天宗另一处院落——玄霜院。这里是外派参加仙逐大会弟子的居所,居住在这里的应该是紫微山仙派的弟子。   倘若闯入镇魔塔的贼人与渡雷劫的是同一人,那恐怕对方早已不再塔内。   玄天宗守卫森严,又有阴阳太极结界镇守,除分神期以上的修士有这个实力,恐怕其他普通魔物很难闯入,所以对方应该是趁着仙逐大会,伪装成某个门派的弟子趁机混入宗门的。   既如此,他还是需要调查现在留在宗门内的各派弟子,方可找到闯入镇魔塔和渡雷劫之人。   郁止抬起手推开拱门,玄霜院内伫立着无数石塔林,在夜色下塔林极致静谧,唯有远处纷飞的树花响着沙沙之声,被风一吹飘拂起来,吹向浩瀚深邃的夜空。   石塔林的尽头是一片被月光覆盖的庭房屋檐,檐角的铜铃被风一吹,响起浑浊声响。   郁止一步一步来到屋檐下,正欲抬脚踏上石阶,忽然前方一扇门被推开,一个少年从里面端着木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见门外有人时还错愕了一下:“郁止大师?”   少年容色姣好,身上着着单薄的青衫,两袖是卷起的,木盆里放着湿透的衣物,像是刚洗了衣。   正是化身能飞沉的九微澜!   九微澜渡劫成功后立刻返回了玄霜院,但她知道玄天宗必然因雷劫而察觉异常,派弟子出来调查。倘若她此刻直接回房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消失的这段时间与雷劫的时间重叠,反而显得可疑。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倒不如不回房,给自己伪造一个在洗衣服的借口。   郁止肩头还沾着子夜的雨露,他双手合十,朝九微澜微微行礼:“施主。”   他已认出了面前这个少年是曾跌入湖中靠近镇魔塔的人,如今又夜半出现在院子里,莫非……   “郁止大师你还记得我吗?当初我掉进湖里是你救的我。”九微澜扬起头灿烂一笑,“哎,其实我会游水,只是我正好掉进水里瞧见了那镇魔塔的石门,原还想游过去看看,可惜被大师撞见啦。”   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及镇魔塔一事,反而让郁止怔了怔。   “我原想着等仙逐大会结束后,专程找大师致谢,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九微澜放下手中的木盆,上前朝着他鞠躬行礼,“那日多谢郁止大师了。”   “举手之劳,无需道谢。”郁止淡淡开口。   身后的廊上烛火幽晃,四周黑暗如绵,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郁止不动不语,九微澜僵站着。   气氛实在有些尴尬,九微澜决定打破僵局:“郁止大师来此地有什么事儿吗?”   郁止立在石阶,风从颈间流过,西边的月光移过来,映在他足尖前的青砖上,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巧笑着的少年:“你身上为何有血腥味。”   一句平的几乎没有声调,却让九微澜如雷炸耳。   她全身猛地一紧,脑海反复翻腾,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笑意:“哎呀,说出来就丢人。”   她挠了挠头:“我之前不是去灵泉泡澡了么,回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流了鼻血,这不衣服都弄脏了,连忙趁着晚上洗掉。哎,还是在阚泽师兄面前。”   郁止沉默不言的站着,似乎在斟酌她话中的真假。   正好在此时,阚泽推开门从身后走了出来:“飞沉师弟?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   他又看见了石阶上的郁止,立刻彬彬有礼的上前行礼:“郁止大师。”   郁止略微颔首。   阚泽出门是来找能飞沉的:因为之前雷云一事,整个玄霜院沸沸扬扬,阚泽担心师弟出事。   九微澜要诱阚泽做伪证,便立刻端起地上的木盆:“我去洗衣服了,之前在师兄面前流鼻血,实在丢人。这衣服上都滴了一些,明日我们要比赛,我可不想失礼。”   阚泽觉得有些好笑:“你体质如此差,只是泡个灵泉都能如此。”   “我又不是师兄,自己洞府里也有这样好的东西,我泡得少,流鼻血很正常。”九微澜随口道。   阚泽一怔,有些疑惑这个师弟怎么知道他洞府有灵泉一事,但随之想想这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东西,紫微山有弟子知晓也是正常,便道:“那日后我请师弟去我洞府多泡泡。”   “多谢师兄啦。”   如此几句话,便将九微澜身上的血腥味遮掩,她眼眸微微一敛看向身后的郁止。   只见那俊美的僧人依旧平静的站立着,指尖的佛珠一颗接一颗盘桓,蜜蜡的质地,相撞起来有脆而圆润的声响。   他不言不语,让九微澜眯了眯眼睛:此人怕是还在怀疑她……   “郁止大师可是为了雷云前来?我们在院里听见了外面的声响,才知道有人渡劫。”阚泽主动与郁止交谈起来,并侧身想要邀请他进入,“大师是否有什么需要我们紫微山配合的?”   郁止的视线调转过来与二人相接,眼里是淡淡的疏离:“暂且无他,院中的弟子是否今夜都在?”   “今日比赛大家都比较累,夜里都在院中。”阚泽回道。   “好,我知道了。”郁止点了点头,他不再多留,而是微微低头行礼后,转过了身,走下了石阶。   九微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着的眼睛并没有松懈。   庭院中的树枝繁叶茂,上面嫩红的树花挂满了枝头,随着风一吹,树花簌簌落下来,漂浮在了那素衣僧服的男子身后……   她知道,他依旧在疑她。   但她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办法,玄天宗的一人一旦开始调查,她身上的魔气便无法隐藏。   “师兄,我们进屋吧,外头好冷。”九微澜转回了头,脸上扬起一个笑颜。   阚泽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入了屋子。   在屋内,九微澜故意说起了今日看到的雷云:“没想到玄天宗居然有人渡劫,这雷云如此大,莫非是一个仙君?”   “雷云颜色乌黑,应该是魔修渡劫。”   “魔修?玄天宗怎么会有魔修?”九微澜故作惊讶,“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阚泽安慰道:“不必担忧,玄天宗高手云集,今日郁止大师前来,应该也是为了调查魔修之事。”   九微澜眼帘微微一敛:“也是,玄天宗是天下第一仙派,必然是安全的。希望大师可以尽快抓住魔修,保护我们的安全。”   “嗯。”阚泽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此刻已经夜半,明日还有仙逐大会的第二场,“今日早些休息吧。”   九微澜点了点头,她转身去铺被子,阚泽也准备回自己的榻上。   就在他拉开被褥躺下时,目光无意间看到房间地面的泥泞……这泥泞是能飞沉带进来的。   等等?玄霜院的地面铺着青石板,即便是院子里也有鹅卵石,那他脚上的泥泞是从什么地方带来的?若只是洗衣的话,应该也是在玄霜院内的洗衣间,四周也没有这样的泥土……   难道是无意间踩入花坛了吗?   阚泽只略微疑惑,却并没有深想,毕竟明日还有一场比赛,他需要早些休息。   很快,房间内变得格外安静,空气中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九微澜躺在床上,她并没有入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上方的屋梁:郁止今日一行必然是没有完全消除怀疑,更何况玄天宗有魔修渡劫,必然会展开全面调查。   她要趁着明天第二场比赛逃离玄天宗。   ***   第二天天明,玄霜院内不知为何熙熙攘攘,很多紫微山的弟子聚集在院中。   九微澜推门出去,看到众人正在议论纷纷。   容螭立在角落,见她出来,便走上前,悄悄对她附耳道:“是封昌真人……他一直没有出现,大家都在议论。”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封昌真人已被她斩杀,早已化成了一滩血水。   “已经一天都没见到真人了,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不会被魔修杀了吧?昨夜不是有雷劫吗?那雷云一看就知道是魔修的。”   “天啊,那岂不是很危险?”   “玄天宗那边怎么说?他们的弟子昨日不是在搜寻魔修的下落吗?”   “不知道啊,好像没有什么发现。今天就要进行第二场比赛了,我心里慌的很。”   众人议论纷纷,九微澜泰然自若的走进人群里。   魏文彬看见她起来了,便凑了过来:“昨天你看到那雷云了吗?声音特别响,我起来的时候看到那天空黑压压的,简直就像是大乘期高手渡劫一般。”   九微澜配合道:“看见了,我昨天在院里洗衣服,忽然听到轰隆一声,抬头就看见天空上一片黑色的乌云,可吓了一跳呢。”   “真是可怕,你说玄天宗这么厉害的宗门,魔修都敢混进来?”魏文彬喃喃道,“早上我们原本想去禀报封昌真人的,结果也不见真人踪影,昨日他似乎没有回玄霜院。”   “真人没有回来?”九微澜睁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模样,“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今日比赛就要开始了。”魏文彬还在与九微澜聊着天,而此时阚泽已经召集众人列队。   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的时间已到,他们继续在这里等下去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先去道场:“封昌真人一事我已禀报玄天宗的弟子,他会帮我们寻找真人下落,紫微山所有弟子先随我去参赛。”   “是。”   “是,师兄。”   ……   众人跟随阚泽来到了第二场比赛的道场,道场上已经聚集了其他各派参赛的弟子,只是人数与昨日相比锐减了许多。   九微澜来的时候发现道场上各派的弟子间已经熟悉了不少,毕竟经历了昨日的比赛和晚上的泡灵泉,他们都在议论昨夜雷云渡劫一事,显然他们也对玄天宗混入魔修的事感到惊慌。   九微澜扫了一眼,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郁止,他立在人间,目光却眺望着远方,有金色的柔光映照下来,洒落在他的肩头,如春日雾霭,如夏日明朵,异于常人之美。   这个佛修……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像是有什么感应,郁止抬起了头,望了过来,他的目光与九微澜交接,既不闪避也不迎合,一双眸子里水波不兴。   他果然还是在怀疑的。   九微澜缓缓握紧了袖下的手,她现在只盼着等会儿比赛抽签时自己千万不要和他一组,否则要从他眼底逃脱恐怕不太容易。   众人大约在道场等候了半个时辰左右,主持比赛的湛元仙尊终于来了。   他一身鸦青色道袍,威严的立在千道石阶之上:“诸位,今日是仙逐大会比赛的第二场,第二场比赛将采用抽签的形式组队匹配,每一组由三个不同门派的弟子组成,同一组内相同门派的弟子可有两名,以此来完成第二场比赛的比试。”   “第二场比赛为分组赛,所有小组都会分别进入各个不同的特殊虚幻之境,你们需要完成虚幻之境内设定的特殊任务。完成任务的小组,所代表的门派可加一分,未完成任务的小组则计淘汰,最终进入仙逐大会第三场比赛的门派,按照得分排列计算,得分在前四名的,进入仙逐大会第三场比赛。”   湛元仙尊一说完,底下便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一是抽签组队的形式,与往年不同;二是如果按照得分来计算,那人数越多的门派便更占优势。   反之,人数少的门派就……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众人将视线看向了人群中的血鸦峰门派,他们此次门派只派了四人前来,按照分组必然会被分成两组,即便血鸦峰两组都完成了任务,也只有2分,要进入前列排名恐怕是不可能了。   “到底是小门小派,即便闯入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又如何?还不是会被淘汰。”   “就是。看他们这打扮,就跟山里的野人似的,哪里是什么修仙者。”   “我们的对手还是玄天宗和紫微山,这两个门派人数最多。”   耳边都是各派弟子的窃窃私语。   九微澜挑了挑眉,她觉得这第二场的比赛听起来好像人数少的门派比较吃亏,但倘若虚幻之境内的任务难度非常大,甚至大部分人都完不成,那便与人数无关了。   “比赛即将开始,诸位弟子先行抽签。”   湛元仙尊一声令下后,道场侧边的八卦金池就此打开,所有弟子只需各自取一块石子,在石上滴入自己的一滴血作为标记,然后投入金池内,金池会自动匹配组队弟子的血石。   所有弟子都排成了一列,众人依次取石投入金池中。   九微澜握着手中的石子祈祷:「千万不要遇到熟人,千万不要遇到熟人……」   狐岚在储物袋内嘲讽:「你运气向来不太好,越不希望发生的事往往就会发生。」   “别乌鸦嘴!”   九微澜恼火的骂了一句。   结果发现自己把话骂出了口,前排的弟子莫名其妙挨了骂,扭过头来看她,九微澜赶紧道歉:“不,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事情呢……想事情……”   一刻钟后,所有参赛弟子的石子都投掷完毕,八卦金池绽放了一道光芒,所有石子从池中凌空悬起,然后像被一股力量控制着一样那些石子都悬浮到了正前方的石阶上,一块接着一块相叠,每块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能很神奇的相叠在一起,形成各种样式。   一组叠石一共六块,石阶上全部都是一排排的叠石。   湛元仙尊长袖负手,走上前来:“所有弟子根据叠石组队。”   九微澜的手指突然出现了一根血丝红线,那是她在石子上所滴下的血珠蔓延出来的。她跟着红线走到了其中一排叠石前,红线在四周漂浮蔓延,紧接着另一个人也出现……   是佛修郁止!   「我艹了!怎么会是他?!」九微澜内心简直如同一万只铁甲兽崩腾而过!这他妈不是上赶着给对方找事么?!   她倒吸两口气想扭过头缓和一下,结果看到阚泽站在身侧……   “飞沉师弟,我们二人是一组。”   九微澜:“……”   “阚泽师兄,太好了,我与你是一组的!”另一边远远一个女声响起,是满月阁的月光仙子,她一身水绿色柔缎,几乎是飘逸般的冲了过来,紧紧站在了阚泽的身后。   满月阁另一位也是女子,只是与月光仙子比更沉着冷静一些,只慢慢走过来对着几人欠身行礼。   一组六人,还有一个玄天宗的弟子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那弟子似乎还是昨日调查魔修事件的成员,一见到郁止就各种汇报情况,九微澜后背都汗渍渍的。   这他妈让她怎么开溜?!   “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的任务,我听说是十分难的。”满月阁另一名女子名为月淑华,她是上一届仙逐大会的参赛者,在门派顺利通过第一场比赛之后,便去打听了第二场比赛的内容,得知是虚幻之境任务。   虚幻之境顾名思义就是让参赛弟子进入一个虚幻的境界之中,这里的境界与之前的领域境界不同,领域境界是真实的,而虚幻之境是虚幻的。   虚幻之境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一个完整事件的投影,大部分都是玄天宗弟子外出游历时所解决的在凡间出现的妖兽或魔物事件。这些世间被保存在特殊芥子内,形成虚幻之境,参赛弟子在进入芥子后,需要像当初那些玄天宗弟子一样,解决他们曾经所解决的任务——比如寻找到隐藏在人类中的妖兽,或解决异常的魔器。   因为玄天宗的弟子也是参加仙逐大会的,所以虚幻之境内的任务基本上是由金丹期或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所遇到并且解决的任务,相应程度也就会难上许多。   九微澜可根本不关心任务难不难,她现在只在郁闷怎么会和郁止、阚泽一组,简直要人老命!   所有分组结束后,湛元仙尊打开了芥子大门。   芥子大门是伫立在湖面上的一扇通往芥子世界的门,里面有无数芥子世界,其中包括记录着玄天宗弟子游历归来所解决事件的虚幻之境。   参赛弟子们分组进入后,会被自动分配到相应的虚幻之境中,同一个虚幻之境内也有可能出现多个参赛小组,谁先完成任务,谁便计入分数。   九微澜知道现在逃无可逃,便只能跟着队伍走向了芥子大门。   脚底是一道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琉虹一般悬浮在湖面一直铺到芥子门下,门是拱圆形的,上面有无数的方形青砖在来回移动,这些青砖就是不同的芥子世界。   当他们来到大门前,其中一块青砖停了下来,缓缓扣到中间,门在这一刻轰隆一声响起,徐徐朝着两边敞开。   九微澜跟随小组成员踏过入了门内,只一瞬间周围便笼罩起了一层浓雾,待她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脚下已踩着一条扁舟,周围可以听到流水声,却看不见水面,只有仙雾不停的缭绕,偶尔一两块暗色礁石从身边退去,像是从仙雾下涌起的山峰。   “这里就是虚幻之境吗?”   满月阁的月光女修格外激动,她此次参赛完全是为了面见阚泽,以至于任务什么的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游历,胜负并不在乎,所以关注力更放在周围的事物上。   月光女修才刚说完话,忽然前方有一道微光闪起,一名玄天宗金丹修士的幻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金丹修士握着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一只手臂高度的青瓷瓶尊便显现在了众人面前:“此物名为‘青瓷莲花尊’,诸位这一次虚幻之境的任务就是寻找此物,并通过此物找出隐藏在城中的妖物,送其归去来处。”   青瓷莲花尊?   九微澜想要上前仔细查看,却发现金丹修士的幻影随着任务发布后很快消失了,连同那一个给众人展示的青瓷瓶尊。   “啊!”   脚下的扁舟随着幻影的消失居然剧烈颠簸起来,舟上的众人差点站不住脚。九微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前面一人的衣襟,这才站稳了身子。   却不料将那人的衣服扯下大半,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那人是玄天宗的另一名弟子,他瞧见是紫微山的弟子扯了他衣服,立刻面红耳赤的退后两步:“这位师弟请自重。”   “我特么……我是刚才没站稳!”九微澜低吼着解释。   她话音刚落,忽然有什么熙熙攘攘的声音涌入耳畔,九微澜跟随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他们的扁舟已经驶入了一个码头,码头周围停靠着许多船只,一排排木架横在码头两侧的水面上,那些木架之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商贩,从船上卸下来许多货物都堆积在那儿,有些货被马车运走,有些则就地摆摊售卖。   码头内侧有一块巨大的玄黑色石牌坊,牌坊上写着三个字:夏州城。   “夏州城?这是伯夏国的都城。”玄天宗的那名弟子上前一步道,“伯夏国是沿海国,以海运为生,来自海外的各国所运输而来的货物都要经过伯夏国才输送入内陆国家。”   “这距离玄天宗至少数百万里,你们的师叔居然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游历?”满月阁的另一名女修惊讶。   那玄天宗的弟子有些得意:“这是自然,玄天宗的弟子遍布六合八荒,什么地方没去过。”   看来此次的任务就是在这夏州城中了。   扁舟很快靠了岸,众人都上了岸后,那玄天宗的弟子自视高人一等,立刻开始分派任务:“这一次任务的线索是青瓷莲花尊,那我们首要就是找到这莲花尊,不如我们先去城中各个地方打探,看看是否有青瓷莲花尊的下落。”   九微澜瞥了那弟子一眼:“你要我们去哪里打探?”   “各个当铺、店面,或者这码头附近的摊位,总归能找的地方都先寻找一遍。”   “青瓷莲花尊是随葬品,谁会摆在当铺和店面里?”   “随,随葬品?”那弟子被九微澜一句话给说懵了。 第29章 城中怪事 兵部侍郎半个月前收了一名义……   “青瓷莲花尊以莲花为装饰, 莲花代表净土,象征自性清净,是安置死者灵魂的栖息地或寄托物, 起到超度死者亡魂的作用。所以这青瓷莲花尊一直以来都是用作随葬品之用。”   九微澜答着,她的目光淡淡看了一眼身侧的郁止。   郁止微微上前:“施主所言无错,青瓷莲花尊确实只作随葬品之用。”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城里打探近几日有谁要下葬?”那玄天宗弟子虽心中对九微澜有些不服, 但连郁止也开口了,便也只能顺着道。   阚泽思索了片刻, 分配了任务:“不如这样,我们以门派分组, 二人一组入城打探。主要打探近段时间在城中有人逝世的人家,或城中有何怪事发生, 若城内有妖兽隐藏,必会留下线索。待三个时辰后返回码头集合。”   满月阁的月光女修不乐意了:“我想和阚泽师兄一组……更何况我和淑华两个女子, 让我们两个女子单独打探,怕是不便了。”   这倒是阚泽没想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思索重新分组的事,九微澜忽然站了出来:“月光仙子说的对, 怎可让两位姐姐单独组队?不如这样,阚泽师兄和月光仙子一组, 郁止大师和淑华仙子一组,我与这位玄天宗的小师弟一组,咱们各自行动, 如何?”   她巴不得和阚泽、郁止离得远远的,自然要先下手把他们分开。   但那玄天宗弟子显然不太乐意跟其他门派的弟子一组,颇为不爽的开口道:“现在青天白日, 妖邪怕是也不敢出来闹事儿,难不成满月阁的女弟子连打探个事情都要依靠男人吗?”   他这话着实难听,对面两位女修瞬间脸色不太好了。   九微澜感慨:这玄天宗的弟子真是直接,难怪万年双修结缘的弟子中,玄天宗的男弟子极少,怕都是直男。   争辩了半天,最终组队变成了阚泽与满月阁的两名女弟子一组,九微澜和郁止一组,那玄天宗的男弟子单独一组。   “便是按门派分组也是三个队,倒不如我自己一组,反正我是不怕的,等三个时辰后再回码头集合。”那弟子不等众人说什么,便已自行离开了。   九微澜没有办法,只能和边上的佛修郁止一组,她想趁机溜走的第一个好时机,就这么没了。   三组人开始入夏州城内打探。   九微澜发现这郁止话虽少,问的却是全在点子上,而且能举一反三、追根溯源。   首先能用得上青瓷莲花尊的必然不是普通人家,他们所调查的范围就圈缩了一半,再者城中许多人关系交织相连,问其中一户人家便能知晓周围乃至一条街中发生的事。   三个时辰结束,几人回到码头集合,梳理了调查所得的信息。   “首先夏州城近段时间并无人下葬,倒有一人逝世,是兵部侍郎之子季涛枫,但季涛枫之死牵扯入了一个案件中,导致尸首一直被存放在衙门,据说是前几日才被季家取回。”   这是阚泽那组调查所得。   第二件事是玄天宗那弟子所调查得知的,也与季涛枫有关。   “兵部侍郎半个月前收了一名义子,名为骊禅,这骊禅原本是城中一名待考书生,半个月前也正好是季涛枫死的那天,他忽然昏倒然后隔了半个时辰苏醒,苏醒后称自己名叫季涛枫,是兵部侍郎之子。并且能说出许多只有季家人自己知晓的事,甚至还有一些是季涛枫极其私密的事。”   “你这意思是说……这个骊禅是季涛枫借尸还魂了?”   “到底是否是真的借尸还魂我却不知,得去亲自确认。但这件事情在夏州城引起了轰动,许多人都知道,季家在收那书生为义子后便将消息按了下去,似乎是默认了这借尸还魂之说是真的了。”   九微澜听罢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难道是夺舍?那个季涛枫也是修仙者?   若是夺舍,这季涛枫的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非元婴期的修仙者几乎是没有夺舍能力的。若季涛枫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为何要窝在这小小的夏州城?   若不是夺舍,那又何来的借尸还魂?   “我们所调查之事,也与季涛枫有关。”九微澜道。   第三件事是城中的一件喜事,丞相之女杜瑶芝要成亲了,这杜瑶芝在这之前曾嫁过一次,当时所婚嫁之人就是季涛枫。   但是在成婚当日,新郎季涛枫在府上忽然暴毙身亡,婚事未成。而这一次杜瑶芝再嫁的还是这季府,而且还是季府新收的义子季骊禅。   城中的人都说是因为季涛枫借尸还魂了,对自己未婚妻依旧爱慕至极,所以才重新婚娶。   “现在季涛枫的尸首已经被季家取回,那是不是代表他们要安葬季涛枫了?那青瓷莲花尊会不会就在随葬品中?”   “据我所知,季家是准备草草安葬。”   “也是,毕竟季涛枫已借尸还魂了,他还活着,谁也不愿意给活人举行葬礼吧?”   几位弟子议论着,九微澜只眯了眯眼,没有附和。   “不如我们去查探一下季骊禅的虚实。他若是真借尸还魂,此事必然有妖邪在背后作祟,我们此次任务的目的主要是找到妖邪,青瓷莲花尊原本也只是线索。”阚泽提议道。   月光女修连忙应和:“我觉得阚泽师兄说的有道理,那个杜瑶芝的婚礼在几时举行?”   “二月十五。”   “二月十五?那不是半年之后?”   “是在三日后。”一直未发声的郁止终于在此时开了口。   虚幻之境内所看到的一切原本就是记录下来的幻影,时间自然也与现实世界不同,她和郁止在城中调查时,郁止首先询问的便是时间与日期。   这件事情在现实世界中,应该是两年前才发生的,发生时间是二年前的二月,正好是年初时候。   “那我们不如在杜瑶芝成婚当日前去查看,也许能调查出什么线索?”   “有道理,那就这么定。”   “感觉我们离线索很近啊,就算没有青瓷莲花尊,也能找到妖邪。”   “是呢。”   众人显然已经定下了调查方向,九微澜在一旁但笑不语。   既然那金丹修士给出了青瓷莲花尊的提示,自然那妖邪是与青瓷莲花尊有所关联的,若任务只靠打听就能得到线索并且完成,金丹修士何必多此一举。   但九微澜并不打算提醒,因为她的目的并不是完成任务,而是离开玄天宗。   “距离杜李两家的婚礼还有三天时间,不如趁着这些天我们分开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等到了婚礼时我们进去调查也有迹可循。”   九微澜扬起一个笑容,再次提议。   这一次她的提议大家都没有否决。   “也好,想来我们也要在夏州城内呆上一段时间,不如暂且分开行动,”阚泽开口,“我去为大家找合适的住处,其他人各自散开查找别的线索。”   机会来了!   九微澜心中一喜,她正准备散开,却不料阚泽喊住了她:“飞沉师弟,可否与我同行?”   为什么要喊她啊!整个队伍那么多人!为什么又是她!   九微澜转回身来,扫了一眼眼巴巴等着的月光仙子,道:“师兄,既然是要找好的住处,不如带上满月阁的师姐吧,我们男人住哪儿都行,女孩子总是要挑好一些,师姐们一同去会比较好。”   她如此一说,月光仙子便立刻顺着梯子道:“是呀,阚泽师兄,我们与你一同去。”   但这一次,阚泽却并没有同意:“我与师弟有些话要说。”   九微澜心中咯噔一下,他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跟她有什么话要单独说?难道阚泽察觉了什么?   月光仙子被拒绝了,显得有些丢脸,也不好继续黏在他边上,只能朝阚泽施了施礼:“既然如此,我便先与师姐一起去别处看看,晚些时候我们再回码头汇合。”   “好。”阚泽喉间轻动,应出一声。   众人都各自散开,只留九微澜和阚泽还在原地。   周围人来来往往,九微澜立在石牌坊下,心中思量着阚泽要与她说的话,袖下的手已一点一点握紧。   一旦阚泽识破她的身份,她随时准备动手:“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阚泽上前一步,低声道:“冯师弟要见你。”   冯……冯良俊?   九微澜一怔:“他也进了这个虚幻之境?还有另一组的参赛者吗?”   “嗯,我在寻找线索的途中遇到了他,和他同组的是魏文彬。魏文彬离开前让我告诉你,戌时他们会在城中顺义茶楼等你。”   阚泽之所以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提到此事,是怕两组之间有竞争关系,惹其他门派不悦。   另一组队员中除了紫微山派,便是天罡宫和血鸦峰;而他们这一组是满月阁和玄天宗。   对紫微山而言,自然是希望两组合作,但对其他门派来说,若是两组合作共同完成任务,紫微山便能得到2分,而其他门派只有1分,这很不公平。   原本两组人私下见面也是不妥的,但魏文彬显然是想帮他们缓和关系。   所以阚泽才单独留下九微澜,将此事告知了她。 第30章 冯良俊与九微澜 飞沉兄,你果然还是很……   九微澜简直要疯!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要不是因为之前他们二人的争执导致从未说过一句话, 以冯良俊对能飞沉的了解,恐怕早就察觉端倪了!   魏文彬那厮又拼了命的想要撮合他们,若他真的与冯良俊重归于好, 恐怕自己冒充能飞沉一事很快就会被揭穿。   她绝对不能让此事发生!   九微澜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她很快调整好了一个情绪,低着头以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对阚泽控诉道:“师兄, 你都不知道他当初对我做过什么。”   阚泽一怔:“你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猛地抬眼,眼眶中充满了泪水:“他说让我委身于他。”   “什……什么?!”   阚泽被九微澜这么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他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师兄,有许多话我一直隐忍着不说, 是因为这些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启齿,对于冯良俊, 我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名字。是我外门弟子, 但外门弟子也不会平白无故受人欺辱,我的灵根确实不好, 仅仅只有五灵根,无法和他那样的三灵根或师兄这样的单灵根相比。但大千世界修炼方式千千万,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需要依附男人才能修行的人, 修炼这条大道,我会自己走下去, 义无反顾,绝不反悔!”   她说的铿锵有力,眼睛仿佛燃烧着熊熊火光, 充满着坚定和坚决。   阚泽整个人怔在原地,他一直处于修仙界顶层,拥有受人羡慕的炎异灵根, 身上还流淌着应龙之血,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只有五灵根和四灵根者是如何在底端修炼的,更没想过他们竟然还遭受这样的欺辱和对待。   “对不起……是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阚泽低低道,“若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九微澜飞快的瞟了他一眼,佯装镇定道:“不用了,师兄,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想闹得紫微山众人皆知,毕竟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   她说的自己都有些心虚。   阚泽毕竟正直,他还在替她想办法:“你若有难处,我可以用别的方法相助,至少可以杜绝冯师弟接近你。”   “多谢师兄,”九微澜垂下眼帘,一副受挫的模样,“晚上的赴约,我也是不会去的。”   “好,我替你回绝。”   阚泽应下后,九微澜仍低头站在原地。   这看在阚泽眼里,像是极其努力的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并不知道紫微山弟子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师兄。我心情不太好,请师兄给我一段独处的时间,我想自己调整一下。”九微澜低声道。   阚泽略微颔首:“那我先去寻找合适的住处,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好,谢谢师兄。”   阚泽转身离开了码头,只留九微澜一人站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抬起头来,手指擦拭掉虚伪的眼泪,上扬的嘴角显示着她极好的心情:既摆脱了阚泽,又推掉了晚上见冯良俊的事,真是一举两得。   狐岚从储物袋里幻化出来,瞥了她一眼:“你这副身体的主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玷污人家名声。”   “我都替他杀了封昌真人报了仇,他总要还了这恩德。”九微澜挑了挑眉,“如此才能安安心心轮回转世。”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虚幻之境被容纳在芥子中,要逃脱并不容易。”   “我不准备逃。”   “不准备逃?”   “离开芥子世界,我一样要找个地方修炼。倒不如躲藏在这芥子世界里,完成修炼。”   九微澜已经做了打算,毕竟她已是魔修之身,即便逃离玄天宗,一旦遇到正道修士依旧要被追杀,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躲藏起来,芥子世界正巧是这么一个好地方。   “玄天宗的芥子世界有千百万个,这些芥子以青砖的形式呈现,塑造成了一个芥子大门。我可以捏造能飞沉在完成仙逐大会时被妖邪误杀的假象,然后逃离到另外一个芥子世界中躲藏起来修炼。”九微澜上扬着嘴角,“成千上百万个芥子,他们便是要寻我也如同大海捞针。等十年之期一到,金箍契约结束,我同时还能摆脱郁紫乌的束缚。”   狐岚了然的点了点头,给她点了个赞:“主人真是机智。”   “那是必须的,不然我能活到现在?”   九微澜当年也是从天真善良的女修慢慢入魔后来经过数万年历练才成为了现在的女魔头。   既已做了打算,九微澜便准备开始行动。   每一个芥子世界都有一个固定的轴心,轴心是芥子世界运转的起止点,通常轴心是一枚品质极佳的灵石,灵石维持芥子世界的运转。像玄天宗这样巨大的芥子大门,里面拥有成千上百万个芥子,需要的灵石基数很大,所有灵石一定是相互串联互通的。   她只要找到现在所在这个世界的轴心灵石,就能够通过它去往其他芥子世界。   为了找到轴心灵石,九微澜前往了夏州城的衙门,衙门内通常会有该城的地理图样记录。   但在衙门门口,她遇到了同样前来调查的另一组参赛者——血鸦峰的弟子。   她立刻将身形隐藏在一棵路树后,观察着二人。   “季涛枫的尸首之前一直被存在衙门内,衙门有仵作留下的验尸记录,先查看尸首的死因,再做确认。”   “夏州城外有一个瓷窑厂,我们分开行事,我去调查青瓷莲花尊的出处。”   “好。”   躲在暗处的九微澜眯了眯眼睛,没想到这血鸦峰的两名弟子倒是有些脑子。   青瓷莲花尊是任务给予的提示,所以无论在夏州城内发现了什么其他旁枝末节,最终都要从青瓷莲花尊下手。青瓷莲花尊既是陪葬品,自然是要与逝世者一同入土,人生老病死还可提前做准备,而像季涛枫这样忽然暴毙的自然无法提前准备陪葬品。   青瓷莲花尊这样的陪葬品通常极少量产售卖,所以如若青瓷莲花尊的线索真的与季涛枫有关,那就极可能是当地有瓷窑厂临时所制,否则光下单后再制作和运输到夏州城,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完不成。   他们只要确认夏州城有瓷窑厂,并且瓷窑厂在近段时间有出产过青瓷莲花尊,就能确定季涛枫就是青瓷莲花尊的线索。   确认季涛枫是青瓷莲花尊的线索后,再进行部署调查,才能确保任务完成的万无一失。   可惜九微澜并没有打算真的完成任务,否则倒是可以助自己小组队的人一臂之力。   她正如此想着,忽然衙门的大门开了,一个僧人从里面缓缓行出来……是郁止?   衙门的衙役正对着他低头哈腰的致谢:“多谢大师了,咱们衙门里死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阴森森的,我都觉得恐怖。你能来我们这儿驱驱邪气,真是太谢谢您了。”   郁止淡淡道:“客气了。”   门外的血鸦峰弟子也愣住了,他们显然没想到另一个小组的已经这么快调查到这一步了。   郁止走下石阶,执着手印与那两名弟子也致了礼,之后缓缓离去。   摘下红色斗篷,其中一名血鸦峰弟子望着郁止远去的背影:“此和尚不简单,他来衙门应该是与我们查同一件事。”   “既然如此,我们得加快速度。”   “分开行事吧,到时候在菜市口集合。”   “好。”   那两名弟子说完,便一个找借口进了衙门里,另一个转道去了城外。   九微澜从树后面出来,她视线朝分开的二人各扫了一眼,对狐岚命令道:“你且跟着那去瓷窑厂的人,我进去找地图。”   “你不是不想完成任务么?还费劲吧啦去瓷窑厂做什么。”狐岚瘪瘪嘴。   九微澜笑了一下:“好奇。”   借尸还魂的新郎官?愿意二嫁的丞相之女?还有那个串联了这一切的青瓷莲花尊……挖掘出隐藏在这些东西背后的真相,不是也很有趣么?   狐岚虽不情愿,但还是遵照她的命令跟上了那个去瓷窑厂的血鸦峰弟子。   九微澜则翻墙入了衙门内,率先去了文库寻找夏州城的地图。   芥子内的虚幻之境世界是复制了真实世界的一段时空,包括时间、人、地点、房屋、甚至是人与人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但芥子容纳毕竟有限,自然不可能把整个六合八荒都复制了,所以她猜测这个芥子所复制的应该只有夏州城以及周边的一块区域。   而轴心灵石,一般都会放置在整块区域的中心点,只要找到地图,根据地图找出中心点,就能找到轴心灵石——离开这个芥子世界。   九微澜很快在文库里找到了夏州城的地图,她刚收入储物袋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对话声。   她隐了身形靠近到门旁,听见两个衙役正在说话。   “实在太晦气了,我估计是之前季涛枫的尸首在咱们这里放太久了,召来了不干净的东西,把那杜府丫鬟给害死了。”   季涛枫?那个死去的兵部侍郎之子,丞相之女杜瑶芝的前任新郎。   “说实话,我当时瞧见也吓了一跳,那丫鬟死相极惨,好像在临死前想逃出牢房,双手不断刮着墙壁,那墙壁上都是她的血和指甲印。”   “不是说那丫鬟杀了季涛枫,才畏罪自杀的吗?”   “谁知道是真是假,总之季家不追究,杜家也满意,咱们大人能交差了就行。”   两名衙役交谈了一会儿,身影逐渐走远。   九微澜从墙角走了出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杜府丫鬟?莫非是丞相之女杜瑶芝府上的丫鬟?   一个丫鬟惨死在牢房里,而且死状恐怖,莫非妖邪已经开始作祟了?   她思索了半晌,悄悄转了道去了衙门内专门关押未定刑犯人的地牢。   地牢很暗,两边都是潮湿的泥泞和青苔,脚下的地砖是厚石切成的,被紧密排列,严丝合缝。两边的墙上挂着烛火,有风从入口吹进来,烛火微微晃动,将脚下的影子摇曳的可怕。   九微澜来到了其中一间牢房前,牢房门上贴着许多黄纸,黄纸上的符号杂乱七陈,应该是这里的衙役请了不少道士和尚过来除咒驱邪。   “咯吱”一声,她推开门,进了牢房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对面墙上的那一片血手印,说是血手印,倒更像是有人用指甲不断反复在墙上抠划留下的印记,上面的血已经干涸,但人临死前穷极末路的惨状仿佛透过这些血印重现在了眼前。   这确实是很奇怪的?   如果那名死去的杜府丫鬟在这里遇到了邪祟杀人,她应该是冲着牢门这边求救,为何会在墙上乱抠乱划,仿佛是要将那墙壁推开似的。   九微澜抬手祭出了法器伐折罗。   伐折罗显然不想受一个魔修控制,一直在震荡发抖。   九微澜指尖一弹,伐折罗瞬间从掌心脱离,绕着整个牢房转了一圈,随后忽然落入了地面一处地方!   她立刻上前去,拨开地面上的稻草,看到那处角落有一些青色附着体:这些附着体像是什么液体落在此地凝固起来的,用手一抹可以抹开,闻气味似乎有一股铁锈味?   是血?不对,这种铁锈味中没有血腥气息。   九微澜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磨蹭时感受到了里面似乎是许多被碾磨后的颗粒物混合而成……   是釉!色釉!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青釉。   青瓷莲花尊是瓷制品,它的外表有一层青色玻璃光泽的釉层,是工匠在制作好坯体之后施上青釉,在火焰里烧制而成的。色釉一般是以长石、硼砂、黏土等物混合而成,青釉的话里面会有铁的成分,这种成分可以使坯体烧制成后呈现青黄的色泽,正好与青瓷莲花尊是一致的。   “看来这丫鬟的死,果然是与青瓷莲花尊有关的。”   九微澜缓缓站起了身,想来那个佛修已经入了地牢查看,已经想到青瓷莲花尊与这次事件的联系了。   她还是小看了那名佛修,自己接下来应当更谨慎一些,否则很容易会被察觉出端倪。   收起伐折罗,九微澜离开了地牢。   她原本想率先确定轴心灵石的位置,好提早做出部署以备随时离开这个芥子世界,却在走出衙门后没多久,遇到了在路上寻找线索的冯良俊和魏文彬!   魏文彬看见她时高兴的不得了,远远就挥了手:“飞沉兄,你果然还是很想见到良俊的,这么早就来茶楼了啊。”   九微澜一抽嘴角,抬起头来,看到了边上一座阁楼的匾额“顺义茶楼”四个字明晃晃砸在她眼眶里。   尼玛!谁知道这衙门口的街上就是这个茶楼啊!   冯良俊就立在魏文彬身侧,两人的目光无法避免的遇上,冯良俊微微握紧了手:“能飞沉。”   他竟然放下了面子,率先开了口。   但九微澜不敢与他过多交谈,生怕暴露身份:“我,我只是正好路过。我还有事情要去调查,得先走了。”   她正要转身,突然身后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浑身一僵,意识到拉住她的人是冯良俊。   能飞沉和冯良俊是同乡,二人年纪相当,之后又同入紫微山成为师兄弟,按常理原本这样的总角之交应当造就一段师兄情谊的佳话,却因为灵根不同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灵根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前期不会有所察觉,入了同一个仙派,二人一同修炼,乍看之下好像修炼水平也很接近,但到了后期就会发现,同样的能力同样的付出之下,五灵根和二三灵根之间的区别。   大千世界,有多少人因为灵根被永远拒绝在修仙大道高阶的门外,他们苦苦挣扎最终能抵达的最多只有金丹期,五灵根的修士能突破到元婴期的机会绝无仅有……甚至是……没有。   而二三灵根者,能到元婴期、大乘期……甚至更高的位置。   这是一道分界岭,是修仙者无法逾越的横沟。   冯良俊的手掌紧紧握住面前的少年,灵根一事是他无法选择的,但他不想因此失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飞沉,我从来都将你当成我的兄弟、我的对手,我并不会因为你的灵根而认为你落于人后。我给你灵丹,并非施舍,而是我很清楚你在这条路上你能与我并肩而行,甚至随时随地都能赶超我。”   “人的机缘无法选择,但命运却可以由自己决定。就像我拥有三灵根,是天地给我的机缘,但往后会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在紫微山,有许多五灵根的师兄师叔突破到了金丹期,也有三灵根的师兄师弟一直停滞在筑基期。你若要一直踌躇在灵根之间的差距上,真正的目标将无法再看清。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目标,并且会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努力,不断走下去。你呢,你是否选择和我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眼前这个少年,目光竭诚而认真,他已经放下了所谓的面子,用尽全力来到“能飞沉”面前与他沟通,只可惜在“能飞沉”身体里的人,是九微澜。   九微澜很想告诉他,真正的能飞沉早已死了,在紫微山的时候,就已经被封昌真人所杀……但最终她还是要考虑到自己逃脱玄天宗的情况。   “这条路我会自己走。”   她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声音冷漠而平淡:“不需要有你在边上。”   川流不息的街道,全部都是虚幻之境的投影,冯良俊立在原地,看着九微澜毫无留恋潇洒离去。   魏文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良俊。飞沉性子太犟,分开一段时间也好。日后他若有需要你相助的,再助他。”   冯良俊咬了咬牙,他忽然不顾魏文彬的劝慰,再次追了上去。   “喂,良俊!良俊,你任务不做啦?!”   但回应他的,只有冯良俊追上九微澜的背影。   ……   九微澜察觉到身后冯良俊一直跟着她,她没想到自己说了那样的话这个小子还能如此义无反顾。   冯良俊的信念与意志力比她想象中的强许多,这样的人日后在修仙大道上,除了灵根带来的阻碍,其他修行定然能畅通无阻,只要他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本心。   可惜了,如果能飞沉还活着……   九微澜有些惋惜,她修炼了数万年,一直未曾有过这样能够义无反顾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即便是狐岚,也是因为有灵兽的契约约束着。   她从前也有过所谓的挚友,但那些挚友在利益面前,最终选择了背叛。   很少有人能够像冯良俊这样,让出自己的灵丹,并竭尽全力拉扯住自己的朋友,让他摆正修炼道心的。   若当年她能遇上这样的朋友,或许自己也不至于坠入魔道……   九微澜感慨。   她为了甩开冯良俊,钻入了旁边一条阴森的小巷中。   这条小巷四通八达,两侧的围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加上里面堆起了不少杂物,很容易遮掩身影。   就在她绕了几条道打算从另一侧的巷口离开时,忽然空气中压下来一股极其强大的戾气!   这股戾气夹杂着愤怒、怨恨、自责、绝望、悲痛,如同凝结了许多人类心底深处黑暗的情感,源源不断从周围蔓延而来。   是邪祟!   九微澜正要转身,突然有一个声音从另一侧的巷道传来:“飞沉小心!!!”   只见一道血光从眼前闪过,有什么东西朝着她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纤细的少年身影瞬间出现!   是冯良俊!   他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手腕,将她挡在了身后!那道血光直接落了下来,撕裂了他的后背!   顿时,衣衫破裂,鲜血四溅!   “快……走……”   冯良俊整个人倒在了九微澜身上,他的伤势很重,全身的灵力因为那一击几乎被抽空。   九微澜单手将他搀扶住,一双眼睛缓缓抬了起来,看向身后巷子深处的肇事者。   那是一个浑身紫青甚至身体还有一些腐烂的男子,身上穿着的暗红色锦袍也落满了灰尘,脖颈上可以看到瘀血堆积的淤青,那是被人活活掐死的痕迹。   这是一具尸体,活着的尸体。   九微澜脑海闪过千万种可能,尸体复活一是因为身负戾气而吞噬了周围的灵气入魔成了邪祟;二是有人操控了死去的尸体变成供人驱使的傀儡。   眼前的这一具会是哪种情况?   “嘶呜。”   那尸体发出了低呜声,准备再次靠近。   九微澜已经开始变幻手势,她指尖沿着边上的墙壁划出一道血痕,鲜血混着泥灰形成了一个混元的球体逐渐聚拢在了她的手指间。 第31章 他已经死了 冯良俊瞬间双目充血:“你……   冯良俊竭尽全力的睁开眼, 他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面前的“能飞沉”。   “他”的眼眸低敛着,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与恐慌, 光滑的下颚一直流畅到脸颊,微弱的光下能看到“他”微微上扬而起的嘴角。   “正好用来练练手。”   他听到“他”挑起的声音,与记忆中的能飞沉截然不同。   九微澜单手将冯良俊放置到地面, 让他背靠着墙,自己则漫步走到那活着的尸体面前。   只见那尸体率先冲了上来, 发黑的指甲狠狠扫向九微澜!   九微澜一个纵身踩着边上的墙面凌空翻起,一只手瞬间伸出一把抓住了尸体的衣领, 借力一拉,另一只盘旋着泥灰和血液的球形灵力直接狠狠砸入了它的脖颈上, 那些血迅速融入了尸体的体内。   尸体像是能感觉到痛楚,发出一声惨叫, 并用双手疯狂的挖着刚才被混入血液的脖颈,整根脖颈被挖了一大块肉, 十分狰狞。   九微澜已经落回地面,她缓缓直起身,漂亮的脸映着细微的光, 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置身于黑暗之中。   “看来是被人操控了。”   她抬起手, 无数根血丝顺着那尸体内的血延伸在她掌心,她就像操纵木偶一样开始控制那尸体的身躯。   “咔嚓”   先是扯断了尸体的一只手。   “咔嚓、咔嚓”   又扯断了他的脚和膝盖。   那尸体仿佛被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样,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用尽全力扯断了九微澜控制它的血线,然后一跃而起,爬上了围墙, 快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九微澜看着手指上被扯断的血线,觉得有些可惜,到底是这具夺舍的身体灵力不够厚实,若是她以前分神期的那具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扯断。   但是也罢,那尸体原本就是死物,只是被人控制了而已,就算弄坏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回转身来,准备处理冯良俊,却看见他已经靠着墙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谁。”   冯良俊的目光几乎是发狠的盯着她:“你不是能飞沉!”   “哎,还是被察觉了。”九微澜耸了耸肩,一只手擦拭着另一只手上沾染的血迹,“我以为至少能熬到这一场比赛结束。”   “飞沉在哪里?!你为什么伪装成他的模样?你是什么人!”   “一句一句问,你这么急,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   九微澜的淡定自若让冯良俊意识到二人之间修为的差距,他因为重伤而大口大口喘着气,冷静下来后他直视她:“能飞沉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   九微澜的回答让冯良俊瞬间双目充血:“你杀了他?!”   “不是我。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被投入了井里,我只是取了他的腰牌,借用了他的身份。”   冯良俊咬着牙,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让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咬破了嘴。   九微澜勾着嘴角:“你应该感谢我,是我替你的朋友报了仇,否则以你现在的能力,一样会丧命在那人的手里。”   “报了仇?是谁!”   “你好好想想,最近来玄天宗的所有紫微山弟子中,少了谁。”   冯良俊猛地一僵:“封昌真人?”   “对。”   “封昌真人是紫微山金丹仙人,他怎么会杀能飞沉!”   “因为能飞沉发现了封昌真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九微澜抬起眼眸,她的眼瞳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幽红的血光:“封昌真人入魔了。”   “你说什么?!”冯良俊浑身剧烈颤抖。   “封昌真人早已入魔,他用摄魂阵残害许多开智的妖兽,此事应该是被能飞沉发现了。封昌真人便想要灭口,于是在你们离开紫微山那天,就在你与能飞沉吵架分开之后,他杀了他。”   九微澜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后来我借用了能飞沉的身份死而复生,封昌真人便开始对我下手,在乌脊山诱我进入了凶魔界,让我差点无法从里面逃出来。之后在第一场仙逐大会时,我撞见了封昌真人想要吞噬一只妖兽,我便趁机让他飞灰湮灭。”   冯良俊脑海如同顿了空,脸色惨白。   九微澜伸出的手已经从他的脸颊缓缓移到了颈处,她的手指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就不能让你继续活着了。”   “开心点,死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狭窄巷道内,少年靛蓝衣衫下的身躯逐渐绷紧,脖颈上强大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后背裂开的伤口更是不断传来剧痛。   九微澜以为他会求饶,或歇斯底里的与她斗争,然而他什么也没有做,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这样的资质,这样的心性……   真是难得。   “你最好再用点力,否则就算多掐一个时辰他也死不了。”   身后一个声音传来,是狐岚。   九微澜无奈一笑,她松开了手。   冯良俊剧烈咳嗽了一阵,随后诧异的抬起头:“你不杀我?”   身后走上来的狐岚道:“她如果真要杀你,之前就不会那么多废话跟你解释能飞沉的死因了。”   九微澜瞥了狐岚一眼,知道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灵兽中,选择了狐岚签订元神契约。   “我叫狐岚,是她的灵兽。”狐岚来到冯良俊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伤得虽然重,但吃一颗灵丹应该差不多能好,就是身上中了尸毒,暂且是无法使用灵力了。”   说罢,狐岚掏出从九微澜储物袋里顺来的灵丹,递了上前。   冯良俊握着灵丹,僵在原地:“为何不杀我?为何还要救我?”   九微澜眯眯笑着:“因为我很中意你,你的心性很好。”   “中意……我?”   “对。”   “你留我性命,难道不怕我在众人面前揭穿你的身份?”   九微澜忽然靠近:“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无法揭穿我的身份,你想不想试试?”   冯良俊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压袭来,那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拥有的……眼前这人修为在筑基期之上?!   但是很快,这股灵压消散而去,他看到九微澜漂亮的眼睛倒影出他的脸:“更何况杀能飞沉的不是我,我还替你报了仇,你应该谢谢我才是?”   冯良俊清了清嗓子,咽下口中血水:“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自己慢慢调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九微澜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见到能飞沉的尸体,要让他继续再冰冷的井水里泡着,那也没关系,大可向其他人告发我。”   冯良俊一下子握紧了拳。   但是很快,他像是终于泄了气,松弛了下来:“好,我不揭穿你的身份,但等比赛结束,你要告诉我飞沉的尸体在哪里。”   “好。”九微澜微笑应下。   这个结果,是狐岚早已猜到的:九微澜的手段层次不穷,而且她会针对不同的对手会做出不同的回应。   譬如对那条幼年蛟龙,蛟龙单纯、不经世故,所以她故作关怀,以温柔之势一步一步攻略,才收了他当灵宠。   譬如那个叫步泽炎的赤水炎族少年,赤水一族心性纯粹却拥有坚强顽固的意志,九微澜就以强硬的实力屡次挫败他,他便会越挫越勇,甚至将九微澜当做目标,从而让他更关注她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叫冯良俊的弟子,他看似冷漠不善言辞,却对同乡能飞沉真挚热忱,所以九微澜身份被揭穿后必须毫不掩饰、坦坦荡荡的将真相告知在他面前,如此做,他才真正愿意信服九微澜。   冯良俊服下了灵丹,后背的伤开始慢慢修复,他盘膝在地,运转着身上的灵力。   “这个给你,反正以后我也用不上。”九微澜解下了腰间的牌子,抛掷到了他面前。   冯良俊单手借住,那是一块青灰色的腰牌,腰牌上写着三个字:能飞沉。   他俊秀脸微微僵了一下,眸底波澜起伏,最终将痛苦和悲伤隐了下来,手中的腰牌缓缓握紧:“他死的痛苦吗?”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看他的伤口是一击毙命的,至少去的很快。”九微澜道。   毕竟封昌真人是在紫微山动的手,总不能太明显了。   “嗯。”   冯良俊缓缓应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对九微澜说,还是在对他自己。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九微澜意识到必须返回码头集合,否则会被怀疑,便直起了身:“我还会在这虚幻之境里待一段时间,你什么时候准备走了,就来找我,我会告诉你能飞沉尸体的位置。”   身后一片寂静,冯良俊就这么靠着墙盘膝着,似乎已经没有再听她说话了。   九微澜耸了耸肩,离开了巷子。   她回到码头的时候天上已经挂起了圆月,小组成员其他的五个人早已在那里等候。   一见她出现,满月阁的女修率先忍不住了:“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还不集合,我们在这里都快被蚊子咬死了。”   九微澜眉梢一动,笑盈盈道:“我刚才在路上被邪祟攻击了。”   “什么?!” 第32章 男子巾帕 季涛枫是被人掐住喉咙窒息身……   九微澜简单说明了一下她在巷子里受到尸体攻击的过程, 并提到了为她挡下一击的冯良俊。   “若不是良俊出现,我恐怕现在也无法安然无恙与你们见面。”   玄天宗那弟子一脸不高兴:“你居然和其他小组的人见面,就算你们是同门这样也不合适, 毕竟我们是分组考核。”   “我没有说任何我们调查所得的线索。”   “那也不行!你说没说就没说?万一你说了谁又知道。”那弟子哼哼道,“我们可是查到了很多新的线索,肯定要比那个小组更快一步。”   九微澜冷笑了一下, 没有戳破。   毕竟她看到血鸦峰弟子进入衙门查找线索时,自己是躲在暗处的, 当时郁止也在,如果她告知另一个组的成员早已调查到了更深层的线索, 反而将自己暴露。   阚泽出来打圆场:“此事我们之后再议。飞沉师弟,你先说一说你遇到的那个邪祟, 他是何模样,为什么会攻击你?”   “那是一具活尸体, 腐烂程度大概是在半月有余,看模样年岁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身上穿的衣服比较华贵……像是喜服。”   “喜服?难道……”   “嗯,我猜测那具尸体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在婚礼当日暴毙的兵部侍郎之子季涛枫。”   “所以这次任务要除去的邪祟就是那个变成僵尸的季涛枫?”月光女修问道。   九微澜摇了摇头:“那具活尸体是被人控制的,操纵他的人隐藏在背后。”   更何况衙门地牢里那个死去的丫鬟死状并不像是被活尸体所杀, 她像是受到了幻术控制,想要拼命逃出地牢, 却一直在抓根本没有门的墙壁。   后面这句话九微澜并没有说。   但像是在验证她的话,玄天宗的小弟子直接开了口:“郁止师兄调查出衙门地牢里死的那人是被幻术所杀,还在地上发现了青釉泥渍, 这杀人手法不一样啊?”   这和尚果然也调查出来了!   九微澜却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衙门地牢里有人死了?谁死了?”   “是杜府的一个丫鬟,我们猜测那个丫鬟的死与季涛枫的死有关。而且地牢里出现的青釉和青瓷莲花尊有关联,所以这件事情还是要从青瓷莲花尊入手。”   “衙门那边的档案是怎么说的?”   “衙门已经将这件案子结案了, 说是情杀。季涛枫与杜家小姐的丫鬟私通,结果季涛枫最后迎娶了杜家小姐,打算抛弃丫鬟连个小妾名分都不给,那丫鬟因爱生恨杀了季涛枫。衙门那还有一块在死者身上发现的巾帕,应该是丫鬟送给季涛枫的定情之物。”   通常男子是不会用绣自己字的巾帕的。   “借尸还魂的季涛枫也是这么说的吗?”   九微澜后面那句话让原本在回答的玄天宗小弟子猛地一怔。   是啊,季涛枫不是借尸还魂在一个名叫骊禅的书生身上复活了吗?如果季涛枫是被丫鬟情杀的,那不是只要去见那个书生,从他口中确认真相不就行了吗?   “有谁去季府佐证过吗?”九微澜朝众人问。   满月阁的淑华仙子站了出来:“我与月光师妹以远房亲戚之名联系上了季府,今晚可以以宾客之名入住。”   满月阁修习的功法中,有特殊的摄心技能,可以摄人心魄,短期内让人误认为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挚友,甚至是所爱之人。   这种功法其实与魔修的合欢宗有些类似,只不过正派修士改了名,约束了功法了使用,便被称为正道用途,如果是魔修所用,恐怕就会被称为旁门左道了。   阚泽点了点头:“我原本在城中找了一间客栈,满月阁的师妹们既然有了更好的安排,我们便提前入季府调查。”   九微澜有自己的事要做,并不打算与他们同行,她立刻道:“我建议分开行事,季府里自然是要调查的,但杜府毕竟是发生命案的地方,最好也派人前去查探。还有,我们要从青瓷莲花尊入手,是不是要在城内城外找一找有没有瓷窑厂?不如我们兵分三路,一拨人去季府,一拨人去杜府,一拨人去找瓷窑厂。”   九微澜正打算自告奋勇去找瓷窑厂,却不料被人打断了。   “瓷窑厂我们已经找到了。”玄天宗的小弟子得意道,“就在城外郊区,我都调查过了,没查出什么东西来,那边近期也没工人做过随葬品。”   “……”   九微澜决定再争取一下:“或许是你没调查清楚呢。”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调查有问题?”   “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你们不是发现了青釉吗?说明青瓷莲花尊就是在当地制成的。”   “那也有可能不是在瓷窑厂,而是有人私下制作的呢!”   “制成一个青瓷莲花尊需要窑炉烤制,青釉成型更需要极高的温度和绝佳的控温能力才可制成,这个夏州城里除了瓷窑厂,有谁家里还能单独建窑炉不成?”   九微澜步步紧逼,激得那玄天宗的小弟子怒吼道:“行!那你去,如果你调查出了我没调查到的,我就喊你大哥!”   “好啊。”九微澜勾着嘴角,愉快的应下。   那小弟子都快气哭了,储物袋里的狐岚无奈的摇了摇头,主人有时候坏起来真令人讨厌啊。   但事情并没有向她所希望的那样发展,郁止站了出来:“杜府我已查过了。”   九微澜刷得转头。   查过了?这么快?他不是之前才查过衙门里的情况吗?   郁止淡淡开口:“衙门结此案记录了仵作验尸结果,季涛枫是被人掐住喉咙窒息身亡,脖颈上有指印,所以杀人者并非杜府丫鬟。我前往杜府查询,发现那名丫鬟是月初才买入府的,期间死者并未入过杜府,杜家小姐也未出过门,那丫鬟无法与死者接触,之前的杀人动不成立。”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确实,她之前遇袭时看见的那具尸体上,脖颈处确实有掐痕。   “那块巾帕怎么说?不是说是物证,证明那丫鬟曾送了定情信物,或许是丫鬟在入杜府前就与死者相识了呢。”   “巾帕我已取得。”郁止从袖中取出了一件物什,递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块只绣着“鹤”字的巾帕,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汗巾,方形,四角有凹入的绣纹,形状与普通巾帕不同。   “这巾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月光女修格外嫌弃,毕竟这种东西是私密之物,又是死者所用,她有些嫌弃。   九微澜却在看到这块汗巾的模样后略微一惊:“这像是男子所用之物。”   “什么意思?”   “夏州国的风俗不同,女子所用的巾帕会绢质,上面通常会有花色;而此汗巾是罗布所制,素色干净,四角有凹入绣纹,是男子所用。”   “那应该是杜府的丫鬟专门做了一块巾帕送给了季涛枫,所以就用了男子的款式?”   “也有这个可能。但上面这个‘鹤’字……莫非是丫鬟的名?”   众人一听,立刻将视线落在那块巾帕上,有人将巾帕拿了起来左右翻看,发现上面确实只有一个“鹤”字。   “杜府的丫鬟名盈翠,杜府小姐杜瑶芝也未有鹤相关的称呼。”郁止答道,“杜府上下中名字里含鹤的也未曾发现。”   九微澜抽了抽嘴角,整个杜府的名字都能调查清楚?这和尚是怎么调查的?   “这就说明季涛枫确实有一个情人,但那情人却并非是杜府丫鬟。”   淑华仙子开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块巾帕与我们要调查的就没什么关系了,或许是季涛枫养在府外或那些青楼妓馆里某个妓子所赠的巾帕而已。”   若真如此,那地牢里的杜府丫鬟就不会被灭口了。   九微澜微微敛了一下眼帘,她将现在所有的联系全部串联了一遍——   先从青瓷莲花尊开始,青瓷莲花尊的青釉出现在地牢里已死的杜府丫鬟处,这说明杜府丫鬟的死与他们要调查的事是相关联的。而杜府的丫鬟之所以会被关入地牢,是因为她有杀害季涛枫的嫌疑……也就是说,青瓷莲花尊确实与季涛枫以及他的死有关。   加上她之前遇到的尸体袭击事件,季涛枫的尸体被邪祟控制,却莫名其妙在巷子里袭击了她?   会不会和她之前所在的地方有关?   她当时所在的巷子有两侧围墙,其中一侧莫非就是邪祟所在地?   九微澜有点想掏出地图查看,但碍于边上这么多人,她还是忍住了。   现在能确定的是,这次任务的关系网确实在季涛枫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借尸还魂的“季涛枫”就得去好好盘问盘问了,那具袭击她的季涛枫尸体显然并非修仙者,修仙者尚且能夺舍,若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又如何能借尸还魂?   “既然杜府已经被郁止大师调查过了,那我们便分成两队,其中一队入住季府查探,另一队去瓷窑厂吧。”   阚泽开口。   九微澜僵了一下,她原本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可以摆脱他们……   “郁止大师入驻季府不方便,不如飞沉师弟你和——”   阚泽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九微澜刷得举手:“我跟你们去季府!”   阚泽:“……”   “我、我今天太累了……还遇到了邪祟袭击,想好好休息休息。” 第33章 入住季府 难道是杜瑶芝杀了自己的新郎……   要她跟着郁止那和尚, 她宁可跟着阚泽!   九微澜虚弱的一晃身子,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要倒下了:“阚泽师兄……我真的特别累……可能是之前为了躲避邪祟用了太多灵力。”   阚泽抬手将她扶住,九微澜整个人耷拉在了他的身上。   边上的月光仙子差点气炸了, 这个少年真不要脸,居然整个人贴在阚泽师兄身上,阚泽能力强修为高灵根又优越, 连男子都对他钦慕了!   她瞬间跳出来阻止:“不行!我是以表小姐的身份入住季府的,怎么可以带上那么多男子……最多, 最多只能带上阚泽师兄。”   阚泽微微蹙了一下眉,看着搭在身上虚弱的小师弟, 他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让飞沉师弟进季府吧, 我和郁止大师去瓷窑厂。”   他如此说,月光仙子更加着急了, 她连忙改口:“也、也不是真的不能加,若是以下人身份, 也是可以进府里的。”   “我灵力耗费太多,若是以下人身份进季府,免不了端茶倒水……到时候我该怎么恢复灵力呀?师兄, 你说我可怎么办好。”九微澜一副可怜兮兮的无赖模样。   阚泽思考了片刻,便说:“既如此, 我扮作下人身份,你以月光师妹的亲戚入府吧。”   “不行!阚泽师兄怎么可以是下人!”   月光仙子想阻拦,九微澜却直接一锤定音:“师兄真好, 不愧是我们紫微山大家的师兄。那就这么决定吧,我们分组行动。”   就这样,原本的六人小组被分成了两个队。   满月阁的两名女修加上九微澜和阚泽去季府调查, 而郁止和那名玄天宗的小弟子则是前往瓷窑厂。   分开后,玄天宗的小弟子还着实有些不高兴:“我都说了瓷窑厂早就调查过了,根本调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紫微山那小子就是不信。”   郁止只朝前走,没有回他。   小弟子又眼巴巴的跟了两步上来:“郁止师兄,你一定是相信我的,对吧?这样也好,师兄替我去证明,瓷窑厂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师兄,师兄你走慢点,等等我——”   ***   另一边,九微澜已经跟随满月阁的两位女修来到了季府。   月光女修以季家表小姐的身份被迎入了府中,而九微澜则是季家表小姐的亲戚,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少爷身份。其他两人淑华女修和阚泽则是以双方的丫鬟和小厮一同进入府邸。   季府算是大户人家,庭院门房很多,但府内的关系却比较简单,兵部侍郎季政只有一妻一妾,妾侍是嫡妻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后来怀了孩子被抬了身份,生下了一个小女儿,但小女儿在幼年时就因病去世了。正妻所生的就是季大少爷季涛枫,季涛枫是嫡子,也是季家唯一的独苗,所以在府内地位很高。   只是谁料到季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季涛枫先一步暴毙了,还是在新婚当日。   只是府上的气氛似乎并没有因为季涛枫的逝世而压抑,反而张灯结彩,府上下人也是喜气洋洋。   “是因为借尸还魂的季骊禅吧?”九微澜一路走在院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看来府上的人都相信季涛枫真的在另一个人身上借尸还魂了。”   季骊禅原名骊禅,是夏州城里的一名穷苦书生,后来依仗借尸还魂之名被季家收为了义子,改名为季骊禅。   但如果这个季骊禅真的是季涛枫的话,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得彻底一点?直接改回原名?否则每天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不会觉得怪异吗?   “谁管他是不是真的借尸还魂,我们现在是要除掉夏州城里的妖邪。”月光女修不满道,她原是设定了自己与阚泽青梅竹马,怎会料到被能飞沉这弟子横插一脚。   “无论如何,我们既然进了季府,首先还是要调查一下那个季骊禅的情况。”   淑华女修到底还是在认真做任务的,提出了建议。   月光女修道:“晚上季家设宴了,是专门宴请我的,到时候在席宴上应该能见到那个季骊禅,到时候我们问一问不就清楚么吗?”   她说的设宴,指的是普通的家宴。   季家向来是分院各自用餐的,也只有在有亲戚来时,才会合并起来开一个席面。   当晚主院的丫鬟就来请人了,请了月光女修过去,并且邀请了九微澜现在这个伪装的身份。   月光女修化名泷芙蓉,名义上是季家老太太的外孙女,而九微澜伪装的身份则是泷芙蓉父亲那边的亲戚,关系远了很多,便直接用了能飞沉之名,反正只住几天,他们也无从调查。   家宴上,季家老太太和一群女眷早已入席,季家老爷兵部侍郎季政和那个借尸还魂的季骊禅尚且来。   “芙蓉,快过来,来外婆这里。”   季家老太太一张慈祥的脸,在看见月光女修进门之后,立刻朝她招了招手。月光女修显然有些嫌恶,但还是被迫走上了前,喊了一声:“外婆。”   “真好,真好,芙蓉都已经是这般大的姑娘了,我记得从前见你时,你还是这么大丁点儿的小娃娃。”老太太高兴极了,拉着她的手不断说着话,“你母亲可好?你父亲可好?你们家的小幺儿乖不乖巧?”   月光女修压根不知道这泷芙蓉的母亲和父亲到底怎么样,只能硬撑着说好。   九微澜观察着周围陈设,忽然屏风后的门开了,有一个丫鬟忙匆匆赶了过去:“少爷来了。”   只见一个人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绣蝶的长衫,颈上套着九凤映日金链,精致的玉佩在他外衫的两侧腰间都悬挂着,看穿着打扮是十分华贵的模样,不过虽戴了许多饰物,却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雅致之气。   这就是“借尸还魂”的季家新收义子——季骊禅。   九微澜微微挑了一下眉,这人容貌生得这样好,怕是这张脸都能让季府的人卸下心房了。   不过……她仔细观察了一圈,此人身上并没有修仙者的气息,说明他并没有被夺舍,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借尸还魂了。   “奶奶,母亲。”季骊禅恭敬来到桌边。   丫鬟们立刻替他拉开了椅子,还为他摆放了碗筷。   “好好,我的乖孙子,来瞧瞧这是谁。这是你桐城的表妹泷芙蓉。”   季骊禅站起来侧过身,对月光女修微微一笑打招呼:“芙蓉妹妹。”   月光女修明显僵了半秒,显然也被季骊禅的美色给怔住了。但好在她心里还有一个阚泽,加上自己又是修仙者,岂是他这样一个凡人可以比拟的,便轻哼了一声,回复道:“表哥好。”   “表妹一路来可辛苦?可安置好?”季骊禅也不恼她这般态度,反而温柔的询问。   月光女修原是不想与这凡人多说话的,但奈何他一直彬彬有礼,而且又细心温和,在桌上还为她夹了菜,几次之后竟对他心生好感,觉得这凡人若是修仙,必然也不会比门派里的其他弟子差,至少比这边上坐着的紫微山弟子能飞沉是好的。   “我,我都还好……”   坐在边上的九微澜只慢慢吃着菜,观察着季骊禅一举一动。   他既不是修仙者,就代表他也并非借尸还魂的季涛枫,那此人故意以季涛枫混入季府是为了什么?钱财和地位?   毕竟一个是穷苦书生,一个是高官贵子。   只是这季骊禅到底是怎么瞒骗季家人的?就算要伪装成季涛枫,至少也要知道对方的习惯和爱好吧?   “枫儿,从前你与杜家小姐就走得过近,娘也不多说什么。但三日后你便要与她成亲了,这几日便少来往些。”用了一会儿餐后,坐在对角的大夫人忽然开口。   季骊禅听罢,眼眸微微一敛,低声道:“好,一切听母亲的。”   “你啊,自小便倾慕她,什么好东西都要眼巴巴送到她府上去,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她那里跑。日后等这杜府小姐入了季府,怕是不好管束了。”   “不会的母亲,瑶芝定会很孝顺。”   瑶芝?叫得如此亲密?   有一个念头刷得在从脑海飘过:这季骊禅莫不是之前就认得杜瑶芝?   杜瑶芝从小就与季涛枫青梅竹马长大,自然知道季涛枫的习惯和爱好,而她可以将关于季涛枫的一切告诉季骊禅,这样一来季骊禅以借尸还魂一说假扮季涛枫就可以毫不察觉的让季家接纳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是杜瑶芝杀了自己的新郎?   当日季涛枫是死在杜府的,她要动手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等等,季涛枫脖子上有掐痕,仵作的验尸报告里说他是被人掐死的,杜瑶芝一个女子应该办不到吧?   那会是季骊禅与杜瑶芝联手杀的人吗?   九微澜抬起眼帘,乌黑的眼眸看向了在餐桌上与人谈笑风云的书生公子,嘴角似笑非笑的弯起,心底升起了一个坏主意。 第34章 身份暴露! 我喜欢师兄,想一直追随在……   夜里。   整个季府静谧安详, 有一盏纸灯随着一个人影的走动映着微光慢慢从院落外走来。   那人影穿过了青瓦白墙,从一条爬着一些树藤的长廊下穿过,一步一步走向最尽头的一间还亮着烛火的书房走去。   有一个守夜的丫鬟正缩在门口打着瞌睡, 听到有脚步声走来,便抬起头,却不料一阵睡意席面而起, 整个人又垂了下去,头还“砰”一声磕到了墙上。   “谁?”   书房里的人立刻出声。   一条裙摆出现在投射着倒影的门前, 一个纤细的女子身影缓缓出现:“骊禅,是我。”   书房中的人像是顿了半晌, 随后是椅子拉开之声,有脚步声焦急的走来, 打开了门——是俊美的季骊禅。   而门外站着之人,竟然是杜府小姐杜瑶芝!   “瑶芝, 你,你怎么来了?”季骊禅显然有些吃惊, 甚至是有些难以置信。   假扮了杜瑶芝容貌的九微澜微微一笑,她放下了手中的纸灯,声音温和:“骊禅不想见我?”   “不, 不是……我只是太意外了,你是怎么来府上的?”   九微澜抬起手, 指腹按住了他的嘴唇:“我从后门悄悄进来的,你说这样大声,是想让其他人都知晓我来见你吗?”   季骊禅的脸刷得红了, 他连忙让开了身,让“杜瑶芝”进了书房。   “杜瑶芝”进了屋后,走到了他的书桌前, 目光扫过了桌上的一幅画,那似乎是季骊禅正好在着笔所画,画的人竟然就是杜瑶芝。   九微澜的目光落在画上太久,季骊禅羞得无地自容,他连忙上前将画遮掩起来:“我,我随手画的,还没画好。”   “我觉得画得很好,你将我画得很漂亮。”九微澜弯起的眼眉灿烂如光,一张漂亮精致的五官上是明亮的微笑,衬得季骊禅略微单薄的身子所撑起的白色衣衫都恍然失色。   季骊禅的耳尖都红透了:“瑶芝,你怎么会来看我。”   “我想你了,便来看你。”九微澜的情话如竹筒倒豆般哗啦啦打向他,“你不愿见我吗?”   “不,不是……我只是太惊喜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为何你会觉得我不喜欢你?我自小便与你青梅竹马长大,即便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样貌,我也是喜欢你的。”九微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倘若杜瑶芝早已与季骊禅联手,那这句话一定会引他怀疑!   只要他有一丁点儿的表情变化,九微澜就能确认真相。   季骊禅的表情果然起了变化,却并不是九微澜以为的怪异和疑惑,反而是一种受到了打击一般的痛苦,他微微紧闭了嘴唇,袖下的手甚至握了拳。   这表情像是他并不希望杜瑶芝透过他看到另一个人。   九微澜眯着的眼睛猛地一睁,所以杜瑶芝并不知情?!假扮季涛枫是季骊禅自己所为,与杜瑶芝无关?   那季骊禅是怎么知道季涛枫生活习性的?   九微澜心中生起了一股杀意,若要知晓真相,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将季骊禅控制住,对付活人她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开口说出真相。   几乎是在她杀气外露的那一刻,突然周围的场景急速变化,原本的书房竟一下子变成了一座燃烧着烈火的瓷窑洞!   “怎么回事?!”   铺天盖地的热气席卷而来,让九微澜猛地意识到——她中了幻术!   四周都是砖块堆砌而成的,脚下的沙土又热又滚烫,四周缝隙里还有火焰在不断窜出,整个瓷窑洞都被密封着,只有身后一道铁门可以出入。   九微澜快速来到铁门前,伸手想要将铁门从里面推开,却发现那铁门如同一块墙面一样纹丝不动,无论怎么拍打都发不出点半点声音。   等等!   脑海猛地闪过了之前在地牢里那个杜府丫鬟死后留下的场景,墙上的血手指印让她意识到自己恐怕也和那丫鬟一样被幻术困在了瓷窑洞里!   丫鬟想要逃跑,所以拼命去敲击墙壁,是因为她以为这墙壁是出口的铁门!   “区区幻术,以为能困住我?”九微澜停了下来,她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墙壁前,抬手运转周身的灵力聚集到了手指骨处。   然后猛地出手重重击打在了石墙上!   “破!”   只听见“轰隆”一声,瓷窑洞整个坍塌了!   周围的热度瞬间淡去,九微澜抬起头,看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初的院子中,已不在季骊禅的书房。   但她身上被灼烧的伤口竟然还在,这幻术着实厉害,并不只是虚假那么简单。   联想到她在季骊禅的书房里中了幻术,所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可他区区一个凡人……   九微澜有些迟疑,她今晚已经打草惊蛇,恐怕不好再下手。   “先回去和大家商量了再说吧。”她自言自语着,正转过身,却看见阚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外的廊下。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院中的九微澜。   “薇月……师妹……”   九微澜一僵,她伸手摸了一下脸,左耳的幻形耳坠竟已融化,所以她的幻形术消失了。   见已无法隐瞒,九微澜只得承认:“阚泽师兄。”   “你为何在这里……你,你用了幻形法器?”阚泽这才认出了她耳上那只已经融化的不成模样的幻形法器。   他早该意识到,这副幻形法器是当年他游历所得,后来丢在洞府一直没有用,时间隔得太久,之间初见能飞沉佩戴时,他也完全没有记起来。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能飞沉身上有熟悉感,难怪在意识到他出事时自己会有些担心,难怪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会想着照顾他,估计他的感受。   因为她不是他,而是谢薇月。   院中的二人,一个立在廊下,一个站在院树侧,静静的对视、相望。   如此近的距离,阚泽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你受伤了!”   他快步走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一股灵力覆盖在了她的身上,是他传递而来的。   九微澜原以为他会先问她为何会混进队伍里一事,却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反而是她所受的伤。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得天独厚、被万人敬慕的紫微山掌门亲传弟子,喜欢上了她!   那一刹那,她先是有一丝得意,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没由来的沉重感。   得意是因为当阚泽爱上她以后,她可以轻轻松松拿捏住他,他是应龙之子,身上的血是天底下最好的修仙者补品,而她可以对他的血欲予欲求。   沉重感则无法言说,或许又可以称为负罪感,从前她杀人或杀修仙者时偶尔也会有这种负罪感,后来时间久了这种负罪感逐渐淡去,甚至变成了对这个强者为王世界的淡漠。   她活得太久了,久到这颗心已经很难再被拨动心弦。   而现在这种负罪感再次出现,难道是因为这副谢薇月的身体的缘故?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阚泽。他是那么认真仔细的查看她的伤势,修复她的伤口,而她一直以来所想的却是利用他,却是如何通过他得到更多的血,拥有更多提升修为的机会……   九微澜感受到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感受到了他呼吸间的气息,眼前的阚泽与平日里的冷静持重完全不同,他依旧着着那身素色仙衫,依旧是俊美的不凡,但他此刻身前起伏的呼吸,手指尖传递的温度,还有如同盛夏时夜空闪耀的眸目,更璀璨,更夺目的,若是世间普通的那些女子,只怕看一眼就会沉溺。   “师兄,我没事。”九微澜的声音在空旷的院中响起,抽回了阚泽的神思。   他一下子顿住,当发现自己肆无忌惮握着女子娇柔的手腕时,立刻松开了手:“抱歉,我看到你受伤了。”   “我在查季骊禅的事,结果不小心中了幻术。但是没关系,我已经逃出来了。”   九微澜解释道。   阚泽这才想起九微澜是以能飞沉的身份混入了仙逐大会的队伍中,跟着他们参加的比赛,他立刻道:“你是如何说服飞沉师弟的……”   “我没有说服他,我遇见飞沉师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什么?”   “飞沉师弟在队伍出发前就已经死了,被人丢入了一口井中。”   九微澜略过了封昌真人杀人夺修为一事,毕竟牵扯过多,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封昌真人是被她所杀。   阚泽整个人震住:“那你为何那日不将此事禀报?”   禀报了她如何能混到玄天宗来取莲丹?九微澜微微敛了一下眼帘,嘴上却道:“因为我想来见师兄,我想跟着师兄一起参加仙逐大会。”   阚泽听到她这样说整个人一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了起来,心跳声在寂静的院落里震动起来“砰、砰”。   他想到了这段时间自己与谢薇月同室而眠,甚至在她的面前更换衣衫,露过身体……阚泽觉得有一股热度弥漫了起来,充斥了他的周身。   “师妹……你不该这样莽撞的。”   他的这句话说的很轻,轻的几乎听不清字句。   九微澜以为阚泽打算秋后算账,便笑着撩拨了两下,想将话题扯开:“诶,没办法,我喜欢师兄,想一直追随在师兄身边,日后的日日月月,也只想与师兄在一起。师兄莫要怪我,也不要揭穿我,好不好?” 第35章 道侣?! 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有些卑劣,……   “师妹说的是真的吗?”   九微澜一句玩笑话后, 得到的却是阚泽这样一句回复。   “什么?”   她有些怔住,疑惑的抬起了头。   她的视线撞入了阚泽的眼眸,在月下, 他的眼眸仿佛映着浅色的光,仿如湖面泛起的盈盈涟漪。   九微澜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看不得人这样的目光, 太过真挚,太过深刻, 仿佛面前这个人在这一瞬间将自己的心刨了开来,准备呈现在她面前。   “喜欢师兄, 想一直追随在师兄身边,日后的日日月月, 也只想与师兄在一起……师妹说的这句话,是真的吗?”   听到阚泽这样问, 九微澜只能被迫继续答道:“当然……是真的。我一直都喜欢师兄,当初也是师兄救我回的紫微山,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师兄种下了情根。但我知道,师兄受万人敬仰, 是无法和我灵根这样低的人在一起的,没关系, 只要我能默默陪在师兄身边——”   忽然面前的人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握住,把她整个人拉近到眼前。   “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他的声音沉稳如林中明湖, 清冽温润。   “我会给你一个,让六合八荒都认同,让你陪伴在我身边的名分。”   九微澜猛地一激灵, 她瞬间就明白了阚泽口中名分的意思——修仙界中当有二人情意相通,便可立下誓约结为道侣,这便是他所说的能让六合八荒认同的名分。   阚泽竟然愿意与她结为道侣?!   九微澜内心极其震撼,道侣意味着二人从此以后道心牵成一线,一同修炼一同迈步踏向飞升之路,倘若其中一人入魔,另一人也会受到牵连。   以阚泽这样的灵根和资质,他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为什么要选择谢薇月?   谢薇月只有五灵根,若以正道之路修行,别说修炼飞升,便是要跃过金丹期都是难上加上。若阚泽与谢薇月结成道侣,她会一直一直拖累他,在这漫长的修炼岁月,她会成为他修炼路上的绊脚石。   为什么?为什么阚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我会拖累师兄的……”   “无妨,我有应龙之血。”阚泽温和一笑,任这夜空明媚三分,“我会一直相助你,直到你与我一同踏上天阶之道。”   九微澜被他这一笑晃了眼,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有些卑劣,但那“应龙之血”四个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有应龙之血相助,再利用体内的莲丹,她可以更快,更扎实,更飞跃的升阶,她可以缩短原本的预期,从前她经历数万年才升阶到分神期,而现在甚至可以压缩到千年,甚至百年!   “师兄!你对我真好。”   九微澜心一抖,腿一颤,控制不住自己扑进了阚泽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深吸了几口他体内的应龙之血香气。   这个行走的灵血补充包,那可是要比郁紫乌好太多太多了!   阚泽被九微澜重重一抱,差点没站稳脚,但是很快他脸上露出了俊美漂亮的笑容,那是一种与自己心爱之人互通心意之后的喜悦之情。   他伸手轻轻环住九微澜:“以后由我护在你身边。”   这一句话,轻轻软软,像是羽毛飘落下来,落在人心弦上。   “嗯。”   储物袋里的狐岚觉得九微澜太不要脸了,为了升阶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数万岁的年纪了,还装嫩勾搭人家年轻小修士。   他心中还有一个顾虑就是郁紫乌,郁紫乌这厮太偏执了,要是被他知道九微澜甩了他得到了另一个行走的灵血补充包,怕不是要被气疯,甚至还可能做出出格的事儿。   但现在总归在芥子世界,郁紫乌暂且还不在他们这个世界里。   ***   因为九微澜在阚泽面前暴露了身份,加上幻形耳坠已经无法使用了,阚泽决定不再让她继续伪装能飞沉,而是直接向众人坦白了她谢薇月的身份。   月光仙子是众人里最生气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能飞沉居然是一个女子扮演的!   而且很明显,这女人就是喜欢阚泽师兄!   “阚泽师兄!你明知道她女扮男装,居然还与她同一间房住!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气得有些跳脚,自己辛辛苦苦安排入住季府,却为他人作了嫁衣。   阚泽脸微微泛红,侧目看了九微澜一眼,低声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   “你们紫微山这样李代桃僵,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仙逐大会是你们可以这样随意更改参赛规则的吗?谢薇月的参赛资格就该被剥夺!得把她立刻赶出去。”   月光仙子心有不甘。   九微澜一副可怜不安的模样,抬手揪住了阚泽的衣摆。   阚泽站出来护在她身前:“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结束,离开芥子世界之后,我自会将此事禀报师尊和玄天宗,月光仙子不必咄咄逼人。”   “我,我咄咄逼人?阚泽师兄,你没看到这个女的做了什么吗?她做这样的事,危害了你们紫微山的荣誉,你居然还包庇他!”   “既是紫微山自己的事,自会有紫微山处理。”   “阚泽师兄!”   月光仙子还要再说什么,边上的淑华女修拦住了她:“师妹,这是紫微山门派内的事,我们不便参与,更何况等比赛结束后,他们自己会禀报玄天宗,到时候参赛名额如何处理,玄天宗会给出结果。现在还是完成任务要紧。”   淑华女修如此说,是不希望在比赛时队伍间闹出什么矛盾,说到底月光是因为钦慕紫微山的阚泽才对那名女子有这样大的敌意。   月光仙子双眼通红,她又气愤又恼怒,却又怕自己再说下去更是惹阚泽不高兴,只能闭嘴。   众人终于将话题重新转回任务上。   “昨日薇月夜探季骊禅的书房,发生了一件事。”阚泽将昨夜九微澜假扮杜瑶芝面见季骊禅,并中了幻术袭击之事告知了二人,“薇月以杜瑶芝面身份试探了季骊禅,却在季骊禅中了幻术,那个幻术与衙门地牢里杜府丫鬟死时的情况一样。据薇月说,当时就像身在被火烤的窑洞中,她最后击破了窑洞的石壁才逃离出来,而且在幻术中所受的伤,会带到现实中。”   像是为了印证,九微澜站了出来,拉开自己的衣袖,她手臂上还有伤,虽然修复了不少,但仍能看出灼烧过的痕迹。   淑华女修大吃一惊:“这种幻术极其难修炼,便是我们满月阁至少也是元婴期以上的修仙者或可炼成。”   而且中了这种幻术,一般很难逃脱,她抬头看了九微澜一眼,觉得她能从那样的幻术中逃脱出来实属不易。   等等,她似乎没有看清楚这九微澜的修为?   “你是筑基期?”   九微澜微微笑了一下:“是啊。”   “为何我看不到你的修为?”   “我之前佩戴了幻形耳坠,遮掩了我的修为。后来耳坠在幻术中被损毁,可能是受了耳坠和幻术的影响,过段时间或许就能好了。”   其实是九微澜暂时遮掩住了自己的修为,以防让人察觉。   “原来如此。”淑华女修仍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了。   九微澜赶紧扯开话题:“淑华仙子,此幻术除了需要元婴期的修士方可修炼使用,还有其他什么方法和途径吗?”   “若是修士修炼,除了达到一定境阶之外,是别无他法的。但倒是从前也遇到过一种情况,就是戾气或执念所生之邪物。”淑华女修解释道,“凡人有时会有执念深重或戾气怨念横生的时候,长此积累便可使一些本身具有灵气的物什异变,变成邪祟。”   青瓷莲花尊!   九微澜脑海瞬间闪过当初入芥子世界时金丹真人所展示的莲花尊瓶!   青瓷莲花尊受了执念或怨气成了邪祟,因而在她对季骊禅产生杀意时,青瓷莲花尊攻击了她,让她中了幻术!   而这一切既代表——季骊禅是青瓷莲花尊异变的源头!   “季骊禅现在还在季府吗?”   九微澜赶紧问道。   淑华仙子回答:“还在,刚才我特意问了下人,说季骊禅一直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九微澜微微蹙了眉,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并没有说什么。   “郁止大师与玄天宗小师弟已经在瓷窑厂调查了两日,或许那里有什么线索。在季杜两家婚礼开始之前,我们先去互动一下有用的信息。”   阚泽其实也已经联想到青瓷莲花尊与季骊禅的关联,他提出兵分两路:“月光师妹和淑华师妹暂且留在季府监视季骊禅,我与薇月去瓷窑厂。”   “好。”淑华仙子立刻盈下。   月光仙子明显有些不乐意,但碍于任务,也不好说什么,便也同意了。   四人分开,其中两人留在季府监视季骊禅,阚泽和九微澜离开季府前往郊外的瓷窑厂。   瓷窑厂的路有些远,乘坐马车至少也要三个时辰,来回一趟估摸天也要黑了。   在马车上,阚泽看到九微澜一直在思索什么,便问:“可有什么觉得怪异之处?”   九微澜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昨日我已经打草惊蛇,若季骊禅真的是控制青瓷莲花尊杀死那么多人的凶手,为什么今日他不逃走?”   “或许是他有青瓷莲花尊做依仗,并不惧怕你揭穿他的身份。”   “也许吧,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比如第一个死的季涛枫,季涛枫根据仵作的记录是被人大力掐死的,与地牢里那个杜府丫鬟和昨夜她在季骊禅书房所遇的幻术杀人不同。   还有在季涛枫的尸首上发现了“鹤”字的巾帕,这巾帕到底是谁的?   以及她在巷子里遇到的尸体袭击事件,到底是谁在控制季涛枫的尸首?   这一切似乎都还没有连系上。 第36章 青瓷莲花尊! 这和尚的修为竟比她想象……   瓷窑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刺鼻味。   两边都是一排排木架,这些木架很深,里面延伸着许多架子, 架子上摆放着许多形状各异的瓷器,有些是瓷瓶、有些是瓷碗,大多都是小额订单, 少批量定制的。   有几名零零散散的工作在做工,有些扛着一排刚上了釉的瓷瓶前往窑炉去烧制, 有些则在边上握着瓷碗清理里面的灰尘,还有一些在角落翻搅着大面积的釉块。   九微澜和阚泽来到瓷窑厂时已经是傍晚了, 天色昏暗,他们必须借着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缕光芒找到郁止和玄天宗那名弟子。   “请问,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和尚来过这里?”   九微澜拦下几名工人询问。   大部分工人都十分不耐烦,只说“没看见”就忙着继续做工, 只有一个清理灰尘开口回答了她:“这些人都是临时来做工的,按件算工钱, 他们可没时间停下来与你说话。你说的那个和尚,应该是在窑炉那里,你去找找吧。”   “多谢。”   二人便朝着瓷窑厂深处的窑炉走去。   窑炉都是一个个的土砖搭建而成的半球形窑洞, 体型有大有小,大的用来烧制大件的瓷器, 小的则用来烧制碗碟。窑炉这边的工人更多,他们需要观察火候并掌控窑炉内的温度。   瞧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其中一名领头的工人立刻站了起来:“这里外人不能进。”   阚泽上前道:“师傅, 我们是来寻两位朋友的。”   “朋友?我们这里没你们什么朋友!最近真是什么人都往瓷窑厂钻,前几天还有一个披着红斗篷的人闯入我们窑厂打破了我们一堆瓷器!”那工人一点都不想和他们交流。   红斗篷?是血鸦峰的弟子。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她立刻微笑着对工人说:“是这样的, 我们昨天来的朋友是想要在咱们瓷厂下一批货,所以让他们过来看看厂里的情况。”   “要货?你们想订什么货?”   “青瓷莲花尊。”   她的这句话,让那工人诧异了片刻,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好了许久:“你们若要这青瓷莲花尊,咱们厂里倒是有一批的。是几年前有一名顾客所定制,一共三十件,但不知怎么的这一批青瓷莲花尊制成时颜色不对,色泽偏重,顾客不喜欢,便全部推掉了。到现在也没结钱。”   “你们几年前做过青瓷莲花尊?”   “是啊,那是很早了,现在那批货一直被压在厂里,都没处理。你们如果诚心要,我便宜出售。”   “好,那些青瓷莲花尊在哪里?先带我们去看看。”   “我们这里有一批窑炉坏了,就都用来堆放废旧的瓷器,你们跟我来。”   九微澜和阚泽跟着工人往更深处的窑炉方向走去,只见果然有一排已经布满了青苔的灰褐色窑炉在最角落的位置。   “咦?”那工人走到其中一个窑炉前,用力拉了一下门,“这门怎么打不开?”   “什么?”   九微澜率先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立刻上前抬手握住了窑炉的门把手,一股热度便从把手内传递而来,源源不断袭向她的掌心!   但之前那名工人却并没有感觉到热度,他只是疑惑门为何打不开。   是幻术!   这个窑炉里面被幻术控制了!   而且这是虚实结合的双重幻术,比她之前所中的那个更难破!   “让开!”   九微澜一把将边上的工人推开,抬手结了一个印,随后重重击打在了窑炉的铁门上!   印迅速蔓开无数道金光包裹住了整个窑炉!   每一条金光开始剧烈收缩,地面开始嗡嗡震动,连带着窑炉的砖块都抖落下来许多尘土。   只听见“轰隆”一声,整个窑炉被金光碾碎,一道灰土刹那间涌出。   身后的阚泽立刻将九微澜护住,只见那些砖块噼里啪啦碎裂,里面翻涌的灰烬中,有两个身影盘膝在地面:其中一人是已经昏迷过去的玄天宗弟子,另一个则是笼罩着一道结界,将那玄天宗弟子也护在结界内的郁止法师。   二人身上都有灼伤的痕迹,恐怕他们被困在这个窑炉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似乎察觉到幻术已破,郁止瞬间睁开了眼睛,周围的炙热已消散,他撤下结界,站起了身。   外面那名带他们来的工人早已吓傻了:“这,这窑炉里怎么关着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九微澜拂开空气中的尘土,上前一步。   郁止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你是何人?”   九微澜一僵,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是谢薇月之身。   阚泽上前一步替九微澜解释道:“她是我的师妹谢薇月,她的事等任务结束之后再议。郁止法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郁止呵出一口气,竟有白雾从他身上溢出:“前日我们进了瓷窑厂,调查到有青瓷莲花尊被堆砌在这一批窑炉里,便进入查看,却未料到在此地中了幻术。”   前日?他们在这幻术中被困了足足两天?!   她曾在幻术中被困了片刻身上都被烧得不成样子,更何况是足足两天。   九微澜十分吃惊,又联想到之前郁止身上的金光结界,想到恐怕是他以结界之力支撑,否则二人恐怕会化为灰烬。   这和尚的修为竟比她想象中的高出许多……   她在季府中了幻术,他们二人又在瓷窑厂中了幻术,这青瓷莲花尊难道能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不成?   九微澜低头查看地面,发现地上都是青瓷莲花尊的碎片。   “这里至少有二十个青瓷莲花尊啊!全碎了!”   那工人哀嚎着,他很快打开边上另一个窑炉的门,里面还摆放了另一排青瓷莲花尊,是剩下的十个。   那些青瓷莲花尊颜色果然更深一些,却和他们初入芥子世界时金丹真人所展示的是一模一样的。   “并非二十。”郁止很快修改了工人的话,“我们所困的窑炉内,青瓷莲花尊只有十八个。”   十八?   九微澜猛地一睁眼睛:“地牢里死的杜府丫鬟,还有我在季府所中的幻术,如果那两个也算上的话,正好一共是三十个。”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青瓷莲花尊一共三十个,青瓷莲花尊因执念变成邪物,代替执念者杀人。   但这样的话,当初在婚礼上第一个死者季涛枫是被谁所杀?   “这些青瓷莲花尊的制作者是谁?”九微澜目光凌厉的问向边上的工人。   那工人原本还在抱怨瓷器都被打碎的事儿,却在收到九微澜的眼神时狠狠打了一个寒颤,竟也不敢反抗,乖乖回答道:“是骊禅……他家原是比较穷苦的,却做得一手好画,从前他空是会来咱们瓷窑厂的瓷碗胚上施画,赚些小钱的,几年前这一批青瓷莲花尊要的比较赶,但又不算大单,正好他手艺也不错,就让他制了。怎料他颜色弄出了问题,这一批青瓷莲花尊出窑的时候颜色与顾客所定的不同,结果顾客退了单,他也一分钱没赚到。”   果然是季骊禅!   青瓷莲花尊是因他而成的邪物!   那第一个死的季涛枫呢?季涛枫也是被他所杀吗?   “天快亮了。”阚泽抬头看了一眼屋篷外的天色,他们在瓷窑厂呆的太久,此刻天还是昏暗的,但估算时辰应该快到杜家小姐出门的时候了。   嫁娶出门都有专门的时辰,阚泽之前查过季家迎娶杜家小姐的时间,是在寅时。   九微澜当机立断:“先毁了全部青瓷莲花尊。”   她立刻走到另一个摆放了最后十件青瓷莲花尊的窑炉前,伸手要将里面的尊瓶取出,却不料里面几个青瓷莲花尊忽然开始震动,随后快速悬浮到了半空,朝着炉外冲去。   九微澜抬手只击碎两只,另外八只速度极快的穿梭在瓷窑厂内,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上了天空。   说时迟那时快,郁止猛地取下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抬手凌空一推,佛珠瞬间绽放出了一道金光,那金光直接朝着八只青瓷莲花尊射去!   其中一只尊瓶如同察觉到异样,快速一转避开了金光,剩余七只尊瓶全部被击碎。   阚泽看着那尊瓶远去的影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它要去哪儿?莫非是受主人执念影响要再次杀人?”   “好像是杜府方向?”   九微澜想起之前她所留的夏州城地图:“莫非是杜家小姐杜瑶芝?”   糟了!   之前她以杜瑶芝面身份试探了季骊禅,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季骊禅要杀了她!   “追!”   三人正要离开瓷窑厂,那名后知后觉的工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等,等等!这打碎的青瓷莲花尊你们得赔我啊!”   九微澜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睡的玄天宗小弟子:“用他抵。”   工人:“???”   这么一个破小子怎么抵啊!   ***   此时杜府大门外,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靠,车上下来的都是夏州城的达官显贵,丞相之女出嫁,自然格外隆重。   天色依旧昏暗,但府门外的两盏灯笼格外红艳。   “新娘子出来了,快背她上轿子。”正门内,一群小厮丫鬟让了开来,有一个男孩背着盖着喜帕的新娘从里面走了出来,跨过石阶扶上了花轿。   边上的媒婆满脸堆笑:“时辰差不多了,起轿——”   此声刚落罢,忽然听见一声巨响从轿上传来,众人抬头一看,竟是一个人影出现在了花轿上!   那个人影……是之前死去的季家少爷季涛枫?! 第37章 借尸还魂的真相 他原本应该娶的人应该……   坐在花轿中的杜瑶芝感觉到整个轿子剧烈晃动。   她惊呼一声牢牢抓住两侧的木架, 想要朝外面呼救。忽然头顶“哗啦”一声,紧接着一只手猛地从轿顶上伸出,一把将她抓住!   因为天仍是很暗, 杜府门外早已一片混乱,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屋顶上的东西将花轿里的新娘给抓走了。   “你, 你们看清了吗?我好像看到那花轿顶上的好像是季家少爷季涛枫!”   “鬼!是鬼!闹鬼了!季家少爷的鬼来抓人了!”   “不应该啊,季家少爷不是借尸还魂了吗?今日便是要迎娶杜家小姐吗?”   “谁知道啊, 没准那个借尸还魂的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说,真的季家少爷出现了, 把杜家小姐带走了?”   府外的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敢追上去。   只有老杜丞相听到门外的响动, 拄着拐杖匆匆赶出来,拼了命的呼救:“来人啊, 快,快把我的瑶芝救回来!”   ***   九微澜这边, 三人追着那最后一个飞出去的青瓷莲花尊来到了一片树林。   青瓷莲花尊正好从前方一片枝叶中飞过!   阚泽准备持剑击碎它,却忽然被九微澜伸手拦住:“等等,前面有人。”   目光顺着那尊瓶方向看去, 只见下方有一个人影扛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快速在林中穿梭。而那青瓷莲花尊竟在这一刻忽然从天而降,直接砸落在了那人影身上, 救下了穿着嫁衣的女子。   尊瓶通体碎裂,幻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光晕笼罩在那女子四周,形成了一道结界。   九微澜目光一敛:“是杜瑶芝。”   而那个之前扛着杜瑶芝的人影, 就是她曾在巷子里遇到的季涛枫尸体。尸体的腐烂程度已经更甚了,他被人控制着,在失去杜瑶芝之后开始发了疯似的捶打着那绿色的结界, 想要将里面的杜瑶芝揪出来。   杜瑶芝被吓得浑身发抖,她蜷缩着身子看着面前已经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季涛枫,拼命求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为何要喊救命?现在在你眼前的,想要与你相聚之人可是你真正的夫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杜瑶芝瑟瑟发抖的转过身,她看到一个华冠锦衣的男子缓缓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那男子容貌精致秀气,玉面白肌,嘴唇像女子一样点着胭脂。   “绍、绍云鹤……”   杜瑶芝声音颤栗的开口。   远处的九微澜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回想起了那块从季涛枫身上找到的,绣着“鹤”字的巾帕。   “对,是我。杜小姐。”那男子慢慢走到杜瑶芝面前,透过淡绿色的结界看着蜷缩在里面的人,“你好好仔细看看……现在站在我边上,这个将你从花轿里带出来的人是谁?”   杜瑶芝恐惧的将视线移了过去,当看清那张已经腐烂了大半的脸时,她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是枫哥……你,你把枫哥的尸体挖出来了……”   “不是我把涛枫的尸体挖出来,是他本来就不该被埋在漆黑的土里!”   华衣男子忽然扬起了声音,他目光凌厉,恶狠狠的盯着结界里的杜瑶芝:“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都已经与涛枫成亲了,竟然还敢嫁给别的男人!”   “不,我不是……骊禅就是枫哥,他是枫哥借尸还魂之人。”   “他是不是涛枫你都看不出来吗?!就凭这样你也配当涛枫的妻子?”   “不会的,骊禅就是枫哥……骊禅就是枫哥……”   “那个穷书生只是为了贪图季家的财富和地位才伪装成了涛枫!就凭他的学识,能与涛枫相比?你如此急不可待的要嫁出去,是怕为涛枫守寡吗?”   华衣男子突然出手要掐住杜瑶芝的脖颈,却被她周围的那道绿色的结界给阻挡!   他脸色骤变,目光凌厉凶狠:“区区结界也敢阻我!”   手臂一扬,刹那间无数根灵线从他袖中延伸出来,那些灵线一瞬间控制住季涛枫的尸身,朝着杜瑶芝攻击过去。   “啊!”   杜瑶芝尖叫一声,整个人畏惧地抱着头蜷缩在地。   季涛枫开始疯狂的捶打着那围绕在杜瑶芝周围的绿色结界,结界下散落的是青瓷莲花尊的碎片,这些碎片支撑着最后微弱的执念力量护在她的身边。   九微澜见情况不妙,准备上前控制住那个华服男子,却忽然听到了马蹄声从对面传来!   只见身着红色喜服的季骊禅骑着马不顾一切的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瑶芝——”   华服男子听到声音,眼神骤变,满身的魔气溢出,伸手控制着季涛枫的尸身转向了季骊禅!   说时迟那时快,九微澜抬手祭出了伐折罗,伐折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斩断了季涛枫尸身上的灵线!   尸身轰然倒地,季骊禅快速翻身下马,冲进了绿色结界中,护住了杜瑶芝。   杜瑶芝抬头看到季骊禅的一瞬间,先是松懈了一下,但随后一种陌生的恐惧席卷上来,她一把将他推开:“你是谁?你不是枫哥!”   季骊禅眼帘微微一垂,他低声道:“对不起……”   听到他道歉,杜瑶芝更加确定季骊禅所谓借尸还魂真的是假的,她绝望至极——   “你杀了枫哥?”   “不,我没有杀他,我发现他时,他已经死了。”   “如果你没杀他,那为什么你要冒充枫哥?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害了他,还要来害我!”   “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你!看到你成亲,我只想来祝福你,只是我进杜府的时候,看见来接你的季涛枫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你在撒谎!”   “他没有说谎。”   九微澜等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她手中拿出了当日在季涛枫身上发现的男子巾帕:“看看这是什么?”   对面的华服男子看到这块巾帕时,脸色忽然一变。   他想冲上来抢走巾帕,却被阚泽祭出的长剑抵住了脖颈,将他控制在原地。   九微澜微笑着走上前,以一种看猎物的姿态看着面前的华服男子:“你叫绍云鹤?真巧啊,这块巾帕上也绣着一个‘鹤’字。这是你的吧?”   华服男子眼神发暗:“是我的,我与涛枫情同兄弟,他成亲当日颇为紧张,我送他一块巾帕擦汗又当如何。”   “咦?我可没说这块巾帕是从季涛枫身上找到的……你怎么未卜先知了?真是厉害啊,这确实是当时季涛枫死时身上留下的证物。”   “?!”   杜瑶芝和季骊禅猛地抬头看向他。   华服男子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张了张嘴辩解:“这本就是我送他的,当然就是在他身上。”   “我曾绣过一块巾帕送给枫哥,他一直带着身上。”杜瑶芝开口道,“为何还需要旁人的巾帕拭汗?”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华服男子的表情再三变化,最后成了扭曲的阴暗:“对,季涛枫是我杀的。因为他要娶你!!!明明自小陪伴在他身边之人也是我!凭什么他要与你成婚!”   杜瑶芝脸色煞白:“你……你对季涛枫……”   “我与他两情相悦!”   华服男子怒吼道。   九微澜有些不可思议,甚至目光奇怪的打量了面前这男子一眼……这男子模样确实阴柔,而且嘴上还点胭脂……莫非是同性相恋……等等,他没有喉结?!   华服男子拔下了头上的发冠,一头墨发披散下来,露出了姣好的女子容貌:“我原本就是女子,只因父兄幼弟被害,家族无世子继承便要被剥夺爵位,我只能被迫以男子身份示人,成为绍家的继承人。我自小便与涛枫一同长大,我才是与他青梅竹马之人,但他却只能娶你,不能同我在一起!”   绍家?世子?   九微澜目光转向边上另一个曾探过衙门的郁止。   郁止开口道:“绍家指的是开国郡公绍文成。绍文成有两子三女,在二十年前一场战役中,绍文成拒受将令不归继续征战,之后虽最终凯旋而归,却损伤了三万士兵的性命,只带回了七万人,被夏伯帝定罪为叛国。绍文成和长世子被砍头,只留下一个幼子和三个女儿。幼子被顺位为小世子,名绍云鹤。”   “我是绍青荷,绍云鹤是我弟弟,在十五年前被丞相派来的杀手所杀,丞相想要夺取绍家军的军权,便不能让绍家有继承人。”面前散下头发的女子咬牙道,“弟弟身死,绍家就会被剥夺爵位,没有了绍家军,没有了郡公这个称号,绍家就只剩一群孤儿寡母,会被任人宰割。好在幼弟与我年龄相仿,当日他死时与我同在一个院中,母亲便对外称是我被害,而我便代替幼弟活了下来。”   “在我之后活着的这十五年里,我不敢外出,只能躲在府中,周围都是看守我的侍卫。每当夜里我都会惊醒,因为我恐惧那些杀手会再来,会把我也给杀了。”   “是涛枫出现,他陪同他的父亲来绍府时与我相遇,后来他知晓我不能出门,便日日从外面寻了好东西来陪伴我……后来我慢慢放下了心结,便是夜里也终于可以入眠。”   “是我,我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原本应该娶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第38章 因为钟情与你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看待,……   “所以你就杀了季涛枫?”   九微澜的一句话戳破了面前这个女子的所有愤怒和理直气壮。   她就像忽然泄气了一样整个人一怔, 随后握紧了袖下的拳:“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爱他……我在杜府找到了他, 在他面前解下了发冠让他知晓了我的女儿身。我原以为他会欢喜的……”   半个月前,在相府杜家。   绍青荷以绍云鹤的身份入府祝贺,她在院中见到了季涛枫。   那时候的季涛枫一身喜气, 身上的红色喜气极大的刺激了绍青荷。   眼前那个男人是她的精神依托,是她的挚爱和欢喜之人, 可是这个男人却要娶另一个女子为妻。而她生生世世都要困在这个绍云鹤的男子身份里,纵然拥有崇高的地位, 却摆脱不了孤独的痛苦和绝望。   于是她鼓起勇气,向那个她喜欢之人表白了, 哪怕他能表现出一丝对她的怜悯,她都愿意抛下一切, 抛下绍府,抛下绍家军, 追随他而去。   却不料她得到的是另一个答案。   「你,你居然是女子?!云鹤你这是欺君之罪!你怎么可以如此行事?!」   「我的兄长与父亲身死,那时我不过才六岁, 母亲让我扮作弟弟,我如何拒绝。若是我拒绝, 现在也便没有了绍家。没有绍家军和郡公爵位,你觉得我与母亲姊妹还能活吗?」   「那也不可!你后来既知晓事情严重,就该将此事禀报!」   「我若禀报, 绍家便会满门问斩!」   「那你告诉我作何?你如今告诉我,我就是知情者。我若是知情不报,便会被连累。」   「涛枫哥, 我是因为……因为钟情与你,才告知了你我的身份。」   「我一直拿你当兄弟看待,你如今是女儿身,在我眼里也是男子……你向我告白,我只会觉得厌恶和恶心。对不起云鹤,此事我必须禀报给陛下!」   厌恶和恶心两个字重重打入了绍青荷的心口。   那一刻,她彻底陷入了绝望,甚至不愿听季涛枫口中所言,用灵线控制了他的双手,让他掐住了自己的脖颈……直至他断了气息。   看着面前绝望的女子,九微澜缓缓垂了一下眼帘。   其实人就是这样,能坚强的熬过父兄身死的苦难,能忍受十几年扮作男子的孤苦,却熬不过心爱之人的一句恶言。绍青荷的绝望是因为她心中唯一的精神依托坍塌摧毁了,希望被泯灭,才让她彻底堕入了恶途。   “当日季涛枫身死,你是否看到了一切。”郁止转向了护在杜瑶芝边上的季骊禅。   真相已经展露,季骊禅知道无法再隐瞒:“嗯。杜府举办婚礼那日,我混入了府中,想要最后再看瑶芝一眼,但在后院中听到了绍云鹤与季涛枫的对话,等我走过去时,季涛枫已经死了。”   “一开始我很害怕,便逃出了杜府。后来平息了几日后我去杜府外打听,得知瑶芝因为季涛枫的死抑郁寡欢,连续三日都不愿吃喝。我既担心又冒出了一丝希望,从前我曾与季涛枫一同就读于一家书院,那时我便是他的舍友,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和情况,假若我能代替季涛枫的身份生活,瑶芝就不会再悲伤,甚至……我还能以季涛枫的身份见到她……”   “于是我故意让自己坠入河中,让人所救,再假称自己就是季涛枫,以借尸还魂重生为由,博得了季家人的信任。”   九微澜眯起了眼睛:“你纵然是季涛枫的舍友,知晓他的一些情况,也无法对季家了如指掌,你是如何博得府上所有人信任的?又如何知晓他们信息的?”   “季涛枫死后的那几日,我想要扮作他的念头越来越深,越来越强烈,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会有一个声音来到我枕边,告诉我关于季府的许多事情……就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帮我……这才让我坚定了假扮他的信念。”   “衙门后来抓住了一个丫鬟,那个丫鬟在牢中被杀,你是所为?”   “不,不是!我是很害怕,怕他们抓了哪个丫鬟调查不出什么之后会来抓我,那个时候我已经假扮了季涛枫,住在季府。我怕我的身份会被揭穿。我日日想着,那个丫鬟要是死了就好了,要是死了该多好……后来,她真的就死了。”   九微澜知道了,是季骊禅制作了青瓷莲花尊,青瓷莲花尊因他的执念成了邪物,听到了他心里的欲望,而为他完成他想做的事。   季骊禅想要假扮季涛枫,青瓷莲花尊就替它得来了季府所有的信息;季骊禅想要丫鬟死,青瓷莲花尊就替他杀人;季骊禅想要保护杜瑶芝,青瓷莲花尊便在最后关头冲出窑炉,前来守护她。   “一切诸世间,皆从妄想生,是诸妄想;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郁止缓缓走上前,他俯身将掌心覆在地面破碎的瓷片上,那些瓷片被一道金光所覆,缓缓从地面升起,重塑成了青瓷莲花尊的瓶身。   这瓶身映照出了季骊禅当年制作它时二者之间产生的羁绊。   季骊禅在制釉时冻疮破裂的伤口流出了血,混在了青釉内,这些釉涂抹在了胚体上,最终导致了青瓷莲花尊的色泽异变,也因此让青瓷莲花尊拥有了灵性,这样的灵性缠绕了季骊禅的执念,日日夜夜累积,最终变成了邪器。   季骊禅确实没有亲手杀人,但他的执念和妄想代替他完成了他心中所想,并且他为此成为了季涛枫,得到了地位和名声,甚至与杜瑶芝几近成就了姻缘。   他享受了这个结果,他的心和双手也已不再干净。   而绍青荷为爱杀了所爱之人,自己置身痛苦的同时还要将其他人也一并拖下地狱,她的执念让她生了心魔,并被心魔控制,成了真正的杀人魔凶。   边上的杜瑶芝得知这一切真相之后痛苦的瘫坐到地,她以为季涛枫真的起死回生了,到头来却是一场骗局。   芥子世界的任务已破,九微澜众人将凶手押送到了衙门,并将季骊禅伪装季涛枫一事公布于众。   人群中最痛苦的竟是季涛枫的父母,对于他们而言,借尸还魂一事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以为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当希望破灭,他们甚至有些怨恨这些揭露真相者,他们宁愿被瞒在鼓里,也不愿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   “码头那边船来了。”   任务一结束,迎接他们的船便抵达了码头。   众人回到了码头的石牌坊下,确认了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便准备返回玄天宗。九微澜却止步不前。   阚泽以为她因冒充身份害怕受罚,便上前安慰道:“不必担心,师尊那边我会帮你求情,至于仙逐大会,玄天宗若是追究,我会一力替你承担。”   “我们门派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最多就是取消你的名额。”那个玄天宗的小弟子自从知道能飞沉原来是紫微山女弟子假扮的,态度瞬间好了许多,加上众人一起齐心协力完成了此次的任务,无论如何都算是同伴了。   九微澜却根本不想离开芥子世界,对她来说躲在芥子里修炼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在短期内可以躲避骚扰和追击。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再次修魔,只要玄天宗和紫微山稍作检测就可以察觉……   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阚泽。   应龙之血就在眼前,以阚泽对她的态度来看,日后要得到他的血可以说变得轻而易举,她也不想放过这个能够快速提高修为的人形补品。   九微澜目光落在阚泽眼里,却是一种焦虑和紧张,她因为纠结而紧紧相绞的手,反而被他看成了因为害怕而恐惧。   “莫怕。”阚泽上前,牵住了她的手,“有我在,会没事的。”   “多、多谢师兄。”   九微澜抽了两下嘴角,最终还是在犹豫中决定跟随众人先回到玄天宗。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只是冒充紫微山别的弟子参加仙逐大会而已,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女弟子为了追爱而头脑发热做出一些不要脸面的事,还没有上升到魔修这个程度,若是能避开玄天宗对她的检查,等仙逐大会一结束,她可以找寻机会先引诱阚泽别回紫微山。   比如以“想和师兄一起去游历”之类的借口,将他骗走……   众人登上船,顺着流水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芥子大门的入口。   当脚下的船消失,他们已经落回了地面。周围站了不少参赛的弟子,似乎已经有很多人回来了。   九微澜抬起头,看到斜对面的石墙上出现了每一个小组队的分数,大部分小组都未完成任务,所得的只有“0”分,而排在第一名的,是玄天宗。   玄天宗所得是2分,看来除了他们这组,还有另外一组的玄天宗小组成功通关。   紫微山与满月阁、羽照斋等门派并排在第二,所得1分,这代表通关的紫微山弟子小组暂且只有他们这一组。   大概只隔了短短数秒,突然石墙上的数字跳动了起来,只见紫微山的分数从1点变成了2分。   同时,石墙上血鸦峰和天罡宫的分数也从“0”变成了“1”。   众人立刻朝着芥子大门看去,只见有一组队伍完成了任务从里面出了来,正是之前与他们在同一个芥子世界,冯良俊的那组! 第39章 男人得哄 我喜欢师兄,我心中所念所爱……   “阚泽师兄, 你们也完成任务啦?”   人群中,魏文彬远远就看见了九微澜这一组。他挥了挥手臂,拉着冯良俊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咦?能飞沉呢?”   冯良俊抬起眼眸, 看向了站在阚泽身侧的九微澜。   九微澜侧身站着,十分慵闲懒散,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并冲他微微一笑。   冯良俊瞬间便明白,眼前这个容貌漂亮俊丽的女子就是假扮能飞沉之人。   “飞沉师弟并没有来玄天宗, 他在临行前出了事。”阚泽护在九微澜面前,对来的冯良俊和魏文彬解释。   魏文彬一头雾水:“飞沉师弟没来参加仙逐大会?那我们看见的那个飞沉师弟是谁?他不是和我们一起闯过了第一关吗?”   “是我的师妹谢薇月所扮的。”阚泽道, “此事说来话长,玄天宗郁止大师已经替我们禀报, 我也在出芥子大门时传信给了仙门,此事暂且不宜声张, 薇月的参赛资格等玄天宗评判,至于其他紫微山弟子,等仙逐大会结束后, 我会将仙门的决定告知给大家。”   魏文彬是十分震惊的,他在途中与能飞沉交谈的也不少, 并没有察觉出能飞沉有什么异样,怎么忽然成了女子假扮的?那他之前勾肩搭背的……都是同门小师妹了?!   他立刻看向九微澜,九微澜故作羞涩的低下了头, 这让魏文彬瞬间红了脸:“我,我之前可干了什么蠢事!”   他还记得小师妹扮作能飞沉泡澡,他还只穿了裤衩子站在她面前过!   简直丢死人了!!!   “玄天宗又得了一分!”   就在此时, 石墙上的数字再次跳动,众人的视线被拉了过去,看到石墙上玄天宗的分数从“2”升到了“3”,血鸦峰和天罡宫的数字也一同上升,从“1”升到了“2”,与紫微山并列第二。   又有一个小组通关成功了!   芥子大门打开,有一组人从里面乘舟而出:舟上,一头紫发的郁紫乌笑着与周围众人打招呼,但眼神却略过所有人,直直落在远处人群中的九微澜身上。   九微澜的目光不偏不倚与他对上,瞬间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冷。   “薇月师妹。”   郁紫乌从芥子大门出来,径直走到了九微澜面前,九微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这厮又打算做什么幺蛾子!   阚泽听到面前的少年如此清楚的喊出谢薇月的名字,瞬间眼神冷了一分:他似乎早已知道能飞沉就是谢薇月?   “郁、郁师兄……”九微澜抽出了两下嘴角,竭尽全力的开始应付。   “薇月师妹还是瞒不住自己身份,被紫微山的其他弟子知晓了么?”郁紫乌笑得促狭,“你为了来玄天宗见我,扮作其他弟子来参加仙逐大会,我一直担心着。”   “见……”魏文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师妹来玄天宗,原来是为了会情郎啊?”   会你妈的情郎!   九微澜咬着牙,愤愤的瞪了郁紫乌一眼,拼命找借口:“我确实与玄天宗郁师兄相识……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我跟他也并不是很熟悉的。”   “但他似乎早已知道你假扮飞沉的事,你一早告诉他啦?”魏文彬好奇追问。   九微澜清了清嗓子,干咳两声:“是、是郁师兄认出我了。”   “薇月师妹就是害羞,明明是那日晚上你约我出去私会,你摘了耳上的法器向我展露了女子之身。”郁紫乌眼眸斜瞥,魅得不行。   阚泽淡淡的眸光瞬间朝九微澜扫了过去!   那晚?就是魔修渡劫那日?他想起了当时她脚下所沾的泥土,那并非是在玄霜院里所沾上的,而师妹却说一直是在玄霜院内洗衣……所以她确实是出去与这玄天宗弟子见面了?   九微澜当日确实与郁紫乌在一块,但可不是什么私会,而是为了渡劫升阶!   她无可置否,此刻莫名心虚,后背的冷汗一阵又一阵,脑海拼命检索着活了数十万年以来所有能用的借口:“我、我那日——”   “来玄天宗的几日,薇月都与我在一起,这位师弟或许是记错了。”   阚泽忽然上前一步,牵住了九微澜的手,将她挡在了身后。   郁紫乌看着忽然站出来的阚泽,喉间轻动,低低呵出一声:“你确定?”   “自然。”   郁紫乌笑了一下:“你既要自欺欺人,我也无话可说。薇月小师妹,改日柳梢月上,我们再约。”   九微澜因为受金箍契约制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了一个“好”字。   但是很快她回过神来,飞快侧目瞟了阚泽一眼,然后赶紧加了一句:“我考虑考虑。”   郁紫乌离开后,九微澜想赶紧向阚泽解释:“师兄,那日我其实是——”   “师妹。”阚泽直接打断了她,“不必向我解释,我相信你。”   可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在相信我啊!!!   九微澜疯狂挠头。   储物袋里的狐岚挑了挑眉:「惹上郁紫乌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他这个人做事向来没有章法,你就不该跟他契定金箍契约。」   九微澜无可奈何:「身在镇魔塔,我若不契定契约,我们就永远无法从里面出来。」   无论怎么样,金箍契约已定,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   道场上等候的弟子有些已经散去,有些则还等着想看看还没有其他参赛者归来,中途倒也有一些弟子陆陆续续从芥子大门出来,但石墙上的分数从郁紫乌那一组之后就再无动静,这说明这些出来的弟子都未闯关成功。   现在石墙上排在第一的是玄天宗,之后是并列的紫微山、血鸦峰和天罡宫。   看来仙逐大会第二场的比赛,果然如最初所料那般并不容易闯过。   如果按照现在的排名,能够顺利进入前四的应该就是现在石墙所显示的四个门派,最终的仙逐大会第三场,也会以这四个门派之间的比试拉开序幕。   九微澜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阚泽,现在她只寄希望于玄天宗不要查探她的身份,就只将她当做一个为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修,等熬过第三场比赛,她再想办法哄骗阚泽离开。   仙逐大会的第二场比赛时间线拉得很长,总共有六天时间供给弟子们完成。   现在所剩的时间还有两天,但九微澜觉得石墙上的比分应该不会再有多少变动了,他们在芥子世界里停留了将近四天,通常能完成任务的小组应该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完成了,其他弟子或在芥子世界里遭到邪祟袭击提前放弃出来,或继续停留在芥子世界中直到时间结束。   九微澜和阚泽没有在道场站太久,很快便有玄天宗的金丹真人将他们唤了过去。   金丹真人向玄天宗核实了九微澜的身份,准许她暂且继续留在玄天宗,但仙逐大会她便没有资格代表紫微山参加了。   九微澜舒了一口气,只要玄天宗不检测她身上的魔气,就暂且发现不了她的魔修身份,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也不必参加比赛,只需要低调行事,便可以安安稳稳度过眼前这一关。   只是阚泽不知道为何话忽然少了许多,明明之前在芥子世界两人还互诉过衷肠……啊啊啊啊,男人实在太麻烦了!得哄,一定要好好哄着!   眼前这个可是行走的超级补品袋啊!   “师兄!”   在二人返回玄霜院时,九微澜忽然伸手拉住了阚泽。   她措不及防的踮起脚亲了他,吻在他那略薄却偏生好看的嘴唇上。   阚泽一下子僵住,随后耳朵缓缓红了起来,身侧的双手有些无措的抬起扶住了眼前的九微澜:“唔……师妹你……”   “我喜欢师兄,我心中所念所爱之人,唯有师兄。”   九微澜仰起头,眼眸闪动:“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撼动师兄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来玄天宗也只是为了师兄。”   她的情话一句接一句,盯着他的视线又炙热强烈。   阚泽耳上的红顺着脸慢慢沁入修长的脖颈,染红了他白玉清冷的面庞:“师、师妹……周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若是被看见了……”   “师兄不希望别人知晓我们的事吗?”九微澜反客为主,她其实知道阚泽只是羞涩,他地位一向尊崇,极少在人前做出这样的行为。   “不是……”   “那就好,我就知道师兄一定不会负我。”   九微澜缠住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师兄,我会一直陪在师兄身边的,你也要陪在我身边,从此以后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好不好?”   “好。”   “那师兄,我可以亲你吗?”   “……好。”   玄霜院院门的灯笼下,洒落的光将阚泽清隽的脸勾勒出温柔的弧线。   而在另一边,那个没有一丝光的院外竹林中,有一个身影仿佛置身在黑暗中,就这样孤独的站立着,看着院门前一男一女的亲密言谈。   他抬手取下发上的玉簪,原本少年的容貌逐渐变成了妖艳漂亮的青年男子模样,身后的紫色长发倾泻而下:“九微澜……” 第40章 郁紫乌的过去 他虽然在土里长了五百年……   郁紫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九微澜时, 他尚未化形。   那时他已经在山谷灌丛生长了五百年,距离化形只差一步之遥,有一个女子忽然从谷上下来, 拨开了灌木叶,细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叶:“我就说灵力茂盛的地方必然有灵草,这株至少有百年修为, 待我刨出来带回家炖汤喝。”   她呵哧呵哧挖来了边上的泥土,手指被灌丛的荆棘划伤, 有她的灵血落入了他的根部,给了他最后一步化形足够充足的力量。   之后他待在她的储物袋里, 跟随她回了所谓的“家”。   那不过是一个破茅草屋,四面漏风, 屋内的被褥都发了霉,角落的灶台积满了灰。   她一到屋内就将它放了出来, 许是怕直接搁着会不新鲜,她又从屋外拿了一个破花盆将他埋了进去:“等过几日我去镇上弄些香料来, 再抓个千年灵龟,煲个王八汤吧。”   她显然是不会下厨的……何首乌怎么可以和王八炖在一起。   待她出门时,他正好度过五百年的化形阶, 成功化为了少年人形。为了不被煲成汤,他选择了逃跑, 但在逃跑前,他帮忙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毕竟他得了她的灵血才成功化形,算是勉强还了这恩德。像他们这一类草药妖兽, 都是懂得感恩的。   可惜他没跑多久,很快就被她抓了回去。   那个时候她意气奋发,手执一根锁灵鞭轻轻松松就将他勾了过去。   他跌坐在她脚下, 瑟瑟发抖。   “我那屋子是你整理的?”九微澜握着鞭子挑起他的下巴。   他虽然在土里长了五百年,却是刚化为少年身,也不过堪堪开智,懵懂又畏惧,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怎料她脸上忽然漾开了漂亮的笑容:“那行,我暂且留你,等再养大一些吃你。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帮忙把屋子收拾收拾,给我做做饭。”   就这样,他留在了她的身边,替她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为了能不被她吃掉,他竭尽全力讨她欢喜,他知道她喜欢漂亮的事物,喜欢收集好看的东西,于是他为了讨她喜好,努力在妆容上,穿戴上日日变换试探她的喜好。   直到最后确定了她爱自己打扮的模样,从此以后他穿着一成不变的绣大叶纹饰的靛蓝衣衫,并且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紫色。   他原是黑色的长发,只因她挖出自己的时夸了一句“哇,这何首乌颜色好漂亮,是紫色的”。   或许是真的因为他的乖巧,之后九微澜再也没有提起要将她煲汤,只是偶尔晚上睡时她会忽然摸到他的榻上,舔舔他的脸,依依不舍的喃喃自语:“好……想吃……”   他还记得她抱着他时的体温,她呼出的气息,她细腻的手臂和肌肤……   那时他并不懂得男女之情,只是觉得自己十分依赖面前这个人,是她护在自己身边不被其他修仙者和妖兽抓走吃掉,是她用结界设下这片世外桃源让他能够在修为最低的初化形阶段慢慢修炼慢慢成长。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他并不排斥她如此对他,反而害怕倘若有一日自己被她舍弃时该怎么办?   于是他变得更乖巧,更顺从,并且开始揣摩她的心思和想法,竭尽全力将一切都做到眼前。   在他跟了她第一百年后,九微澜从外面抓了一只狐狸回来,是青丘银狐,修为并不高,而且龇牙咧嘴十分凶悍。   她对他并不如对自己好,甚至偶尔会把他丢进昆仑山惩罚他,但他知道她对那只狐狸的重视程度要比自己高得多,因为无论她将他丢到哪里,她都会重新把他捡回来。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他与她并肩在修仙界之中,她已至分神期修为,而他也竭尽全力跟上她的步伐。   唯独那只狐狸,他几乎无需修炼就能得到与她一样的境界,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九微澜已经与他契定了元神契约……元神契约是元神与元神相连的契约,哪怕肉身泯灭,轮回转世,他们二人也永远相连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心中犹如翻江之海汹涌滚荡,明明是九微澜先遇到的是他,明明从未犯错跟随在她身边的是他,可是九微澜却选择了狐岚。   而这一次……也一样。   郁紫乌站在玄霜院外的竹林中,黑暗的阴影投射在他身上,他看着那个在院门外亲吻阚泽的九微澜,他知道那个人身上有比他更为珍贵的应龙之血,所以九微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舍弃了自己。   但是主人……他能给你的之后应龙之血,而我能给你的却比灵血多得多的东西。   甚至是修为,甚至是境界。   郁紫乌立在竹树下,任凭寒风吹冻了自己的身躯。   ……   九微澜哄好了阚泽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与他一同回了屋中,准备趁热打铁干脆要点应龙之血,偏偏在这个时候郁紫乌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他又用了传音!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主人,我在院外的竹林等你。」   该死!   九微澜心中不悦,却又因为契约无法拒绝郁紫乌,只能尴尬的找个借口溜出去:“师兄,我肚子有些饿,去外面找些吃的回来。”   阚泽正好想着为九微澜更换房间,毕竟现在她已是女子身份,总不好继续与自己住在一起,便道:“好。”   九微澜匆匆赶到竹林,却并没有看到郁紫乌的身影。   “怎么回事,人呢?不是约好在这里碰面么。”她心中焦急想回去,又不能忤逆金箍契约的契约力,只能继续在竹林里寻找郁紫乌。   就在这时,忽然空气中传来一股极其香甜的气息。   这股气息……九微澜猛地意识到,这是郁紫乌的修为,当初他将自己修为渡给她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她猛地抬头朝着左右寻找,看到有一缕光线从黑暗深处传来,她立刻拨开了竹叶朝着里面走去,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了坐在亭中的郁紫乌。   他半倚靠在边上的红色木柱上,靛蓝色的袍服随风微微拂动,月光映照下的斑驳落在他的衣摆上,与那大叶刺绣相交辉映,紫色的发倾泻着,将他雪白的玉颈勾勒得格外修长……   仿佛是一幅画,一卷仙境。   “你又喊我来做什么?”九微澜不知道为什么吞咽了一下,她想起之前突破金丹期时他所给的修为。   郁紫乌微微笑了一下,像是若无似有的引诱着她:“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九微澜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她从郁紫乌身上得到修为,已经是极难得了。要知道她得到多少修为,对方就会少去多少修为,她从筑基期升阶到金丹期所需要的修为,足够让郁紫乌跌境。   但他竟然还准备再次将修为给她。   一如从前她无法将他看透一样,这一次他依然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她无法探知他心底深处到底在想什么,寻求什么,这种感觉无法掌控的感觉让她不敢太过靠近他。   “主人应该多相信我一点。”寂静的夜空,有一颗星辰从天际划过,落在山谷之外的湖面上,转瞬即逝,郁紫乌的眼眸映着星空,浩瀚深邃,“就像你相信狐岚一样……”   “狐岚的心思全放在脸上。”九微澜答道。   郁紫乌漾开一个笑颜,他站了起来,走到九微澜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她脸侧的长发:“我的心思也放在脸上。”   这句话带着暧昧和轻佻,让九微澜分不清他漂亮皮囊下的心。   但他越来越靠近的唇齿,让她嗅到了他渡出的修为气息,九微澜无法抗拒力量,眼眸跟随着他淡红的唇微微移动:“你的什么心思?”   月光下,郁紫乌露出洁白的齿,他缠住她的腰,俯身下来:“想要你的心思……”   想要?想要什么?想要她的莲丹?还是想要她的力量?   九微澜的脑海已经完全被郁紫乌所渡出的修为吸引,她根本没有在思考他所的话,而是踮起脚迎了上去。   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嘴唇撬开他的口齿,掠夺里面的每一寸每一分。   里面源源不断的修为渡入了她的口中,让她的力量不断往上叠加。   ……   竹林红亭的另一条小径上,有几名女修正好结伴而来。她们准备穿过竹林去玄霜院找紫微山的阚泽师兄。   “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快结束了,阚泽师兄一定很辛苦。”   “我专门为他做了薄荷糕。”   “我为阚泽师兄绣了个枕头,他若能枕着我的枕头入眠……我定然高兴死了。”   “听说紫微山有个女弟子扮作男师弟参加了比赛被剔除名额了,阚泽师兄为了这事儿向玄天宗求了情,这才回的玄霜院。我们快去找他。”   “还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月光,你不是与那女子同一组的么?那女子怎么样?”   走在人群中,同样准备给阚泽送东西的月光女修听到了这句话,立刻不悦道:“还能怎么样,那女人就是冲着阚泽师兄去的!她在芥子幻境里一直黏在阚泽师兄身边。”   “这样讨厌?!若我见到她,一定狠狠教训她!”   “就是!不要脸。”   “什么人嘛,紫微山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女弟子。”   众位女修愤愤不平着。   就在这时,月光女修突然看见不远处的竹亭中,有一对人影站着,两人似乎拥在一起。她视线一拉,当看清其中一人的脸时,猛地惊道:“就是她!” 第41章 阚泽生心魔 师兄这是薄荷糕,我刚在厨……   玄霜院。   阚泽找到了一间空的厢房, 正准备搬离自己的被褥,门外忽然响起了熙熙攘攘的女声:“阚泽师兄。”“阚泽师兄在吗?”“师兄。”   他微微蹙了眉,推开门。   只见数名外派的女弟子挤在门外, 她们手上都拿着一些礼物糕点。   大概知晓他们的来意,阚泽客气的朝众人一拱手:“诸位师妹,今日我刚结束第二场仙逐大赛, 有些疲惫。”   “师兄,我们做了薄荷糕给你。”   “我, 我做了一个剑穗给师兄。”   “我这里有灵丹,师兄服下后, 便会通体舒畅。”   众人女弟子争抢着送上东西,阚泽不愿与她们过多纠缠, 便负手一件都未收下:“多谢诸位师妹的好意,只是今日我想早些休息。至于糕点吃食, 薇月师妹已去厨房备了,不必劳烦诸位。”   他这句话却是让人群中的月光女修愤慨道:“谢薇月哪是在备吃食, 她此时正和一个玄天宗的弟子在竹林里卿卿我我呢!”   阚泽脸色刹那一变,但常年的修养让他并没有立刻展露情绪,袖下的手微微一握, 声音淡色道:“许是玄天宗有什么需要调查之事在询问她,毕竟是她假扮身份参加仙逐大会在先。”   “阚泽师兄, 你被那谢薇月骗了!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之人!我亲眼所见,她和那个男修在竹林里两个人拥在一起。”   “月光师妹不必再说了,诸位请回吧, 我休息了。”   阚泽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转身合上了门,将众人关在门外。   那些女弟子吃了闭门羹, 又难受又委屈,手里的一堆礼物也没送出去,只能怏怏而回。   月光女修在门外狠狠跺了跺脚:“师兄为何总是偏袒她,你若不信我之言,自己去竹林亭台看不看不就知晓吗?她谢薇月就是一个不知廉耻、到处留情的女人!”   她说完,也气呼呼的走了。   整个玄霜院很快变得安静下来。   屋内,阚泽背对着门立在茶几前。他未发一言,就像一尊石像一样伫立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抬手将桌上的一盏茶猛得挥开,茶杯狠狠砸到了旁边的屋柱上,“哗”一声。   杯碗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   九微澜并不知道院里发生的事,她得了郁紫乌不少修为,转化后兴高采烈的返回了玄霜院。   正想着去厨房摸点东西,却看到屋外的石桌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还有糕点剑穗啥的,她立刻顺手捞起了一盒糕点,打开后看了看,是薄荷糕。   便见花献佛的端起敲开了门:“阚泽师兄,我回来了。”   屋内却静悄悄的,连油灯都没有点。   九微澜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一阵慌乱,就像偷情被人抓住一样,浑身不自然。   她赶紧端着糕点踏进门来,抬手一挥将桌边的油灯点燃:“师兄?”   一个身影映在边上的桌几旁,她看见阚泽侧身坐在那里,大半个身影置于黑暗中,唯有侧脸被微光照得淡亮。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见他在,九微澜舒了一口气,赶紧拿着糕点坐到他的身旁:“师兄这是薄荷糕,我刚在厨房蒸好的,还热乎着,师兄尝尝。”   阚泽听见“薄荷糕”三个字,微微握了一下手,抬起眼眸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九微澜心惊胆战:怎么回事?难道阚泽发现她私下与郁紫乌见面?   “师兄。”九微澜赶紧补救,她凑上前去伸手抱住了阚泽的手臂,紧紧靠在他的膝边,“刚才郁师兄传授了一套修炼之法给我,真的很厉害,我现在已经升阶到炼气十阶了,再过段时日,便能跟上师兄的修为。”   阚泽终于有了反应,他低下眼眸看她,语气不咸不淡:“你与白天那玄天宗弟子在晚上相约见面……”   “我是为了学习修炼之法,毕竟玄天宗是名门大派。”九微澜撒娇道,“因为我想日后能站在师兄身旁,与师兄并肩而行,所以想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   “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阚泽听见九微澜说的话,慢慢抬起眼帘,看着她。   九微澜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她心里素质非常好,赶紧道:“当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兄。”   “好。”阚泽淡淡道,“我相信师妹。”   九微澜闻言,长松了一口气,她赶忙拿起薄荷糕见花献佛:“师兄尝一尝,这是我专门去厨房做的。”   阚泽也不拆穿,他接过糕点微微尝了一口,然后道:“很好吃。”   “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还在里面放了……呃,这个红色的,应该是桃仁。”九微澜胡编乱造。   阚泽居然也应:“嗯。”   “师兄多吃点。”   “好。”   夜里休息,九微澜因为得了不少修为,睡的很安稳。   而另一边,原本要换房间的阚泽没有再提及此事,他侧卧在床榻上,听着窗外蝉鸣之声,辗转难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起身坐了起来,看着屏风另一侧九微澜的身影,之前月光女修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谢薇月哪是在备吃食,她此时正和一个玄天宗的弟子在竹林里卿卿我我呢!   ——她根本就是水性杨花之人!我亲眼所见,她和那个男修在竹林里两个人拥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滋生蔓延,他微微握紧了手,正准备催促自己入睡,忽然屏风上的投影一动,那原本躺着的只有一个身影忽然变成了两个。   阚泽“刷”一下子坐了起来。   “嗯,不……师兄……”   有什么吟魅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这是师妹的声音!   阚泽全身僵住,他手抓住了被褥的边缘,目光望着那屏风上的投影。只见投影上的身形交织相叠,里面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但谢薇月的声音却不断传递而来:“师兄……师兄……”   那个人是谁?屏风那头的另一个人是谁?!   阚泽心头如同惊涛巨浪般在翻江倒海,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猛地起身“滋啦”一声拉开了屏风,但看到的却只有一个依旧在平静熟睡的师妹谢薇月。   那刚才的投影……难道是幻觉?   九微澜被屏风移动的声音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忽然看见立在屏风侧边的阚泽:“阚泽师兄?”   什么情况?这厮半夜三更不睡觉立在房子中间干什么。   “我,我有些不舒服,出去走走。”   阚泽后退了两步,跌跌撞撞推开门走了出去。   九微澜一头雾水。   她打开储物袋,朝里面的狐岚询问:“怎么回事?阚泽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刚才也睡着了。听见声音才醒的。”   “真是奇怪……我看他脸色不太对劲。”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一个应龙之血,就算生了心魔修炼也比你快。我要睡了,别再吵我。”   ……   玄霜院院外,只着单薄里衣的阚泽立在风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烫,就像体内的血在沸腾燃烧。脑海不断闪现之前屏风上的画面,两个投影交织的身影,还有谢薇月低低黏稠的呢喃声。   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挣脱,要从长久以来桎梏着的锁链中喷涌出来。   「你除了应龙之血,有什么地方能让她喜欢的?」   忽然一个声音自脑中响起!   阚泽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别人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是从他脑海中、心底滋生出来的!   难道是心魔?!   修仙者修炼时偶尔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这声音会扰乱修仙者的意志,若是被这个声音驱使,就会真正被心魔控制。紫微山的师尊曾教授过如果心魔出现该如何应对,所以阚泽立刻盘膝到地上,运转起了身上的灵力,想要平息在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但那声音还在,并且越来越清晰——   「她不是真心喜欢你,只是看上了你身体里的血而已。你瞧,她还与玄天宗的那名弟子私会。」   「或许他们二人早有苟且,只不过你被蒙在鼓里。」   「紫微山那么多的弟子,我瞧她与魏文彬、冯良俊走得都近。」   「还有那个步泽炎,他们二人一起入过凶魔界,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   “住口!”   阚泽重重一声怒吼,额间大汗淋漓。   环绕在耳边的声音瞬间消散,但那一字一句却依旧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盘在膝上的手重重一握,他仰头看着天空,乌云遮掩了月色,连一丝光都没有透下来……他知道,这心魔并未从心底拔去。   屋内的九微澜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此刻也盘膝在榻上,驱动着体内的莲丹。   因为有莲丹的加持,加上郁紫乌所给予的修为,她已经突破到了金丹期,并稳固了金丹期所缺失的一部分灵力,现在她最缺的应该是一件趁手的法器。   修仙者没有趁手的法器,就等同于在面对敌人时被绑住了双脚,失去了获胜的先机。   有时候甚至一件极品的法器,能够让一个低一境界的修士战胜高出自己境界的人。当年她的法器是由赤炎金猊兽的脊椎骨所炼制的锁灵鞭,九品以上的神器,只可惜后来在赤阳沼泽与紫微山掌门晏阳一战中,被晏阳击碎。   若不是锁灵鞭替她挡下了晏阳最后一击,她恐怕连元神都要泯灭。   而现在她手上除了一件已无法再使用的伐折罗,便再没有旁的法器了。   看来得想办法寻得一件用得上手的好法器才行。 第42章 极品法器 阚泽的视线也不偏不正与她对……   仙逐大会第二场比赛的截止时间终于到了, 石墙上呈现了最终的名次排名。   没想到从那一天郁紫乌的队伍完成任务之后,再也没有其他小组完成任务,分数也就定格在了玄天宗“3分”, 紫微山、血鸦峰和天罡宫并列“2分”的位置。   最终进入仙逐大会第三场比赛的门派,按照得分排列计算,得分在前四名的, 可以获得资格。所以获得参加仙逐大会第三场比赛资格的门派为:玄天宗、紫微山、血鸦峰、天罡宫。   仙逐大会第三场的比赛是由各自门派派出四名选手进行一对一的擂台比赛,最终获得比赛第一名的, 则为此次仙逐大会的魁首。   九微澜因为是替代了能飞沉的身份来参加的比赛,所以在第三场比赛时候就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紫微山按照实力排名选出了四位选手:阚泽、步泽炎、扶凝、冯良俊。   步泽炎十分不悦, 他觉得能飞沉的修为和实力远在他之上,却不能参加第三场的比赛:“能飞沉在凶魔界中救过我多次, 他的能力在我之上,为何他不能参加第三场比赛?!”   魏文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步泽炎:“你没看到玄天宗的通告令吗?”   “什么通告令?”   “能飞沉根本就没有来参加仙逐大会, 是紫微山的女弟子谢薇月伪装了他的身份来的。所以能飞沉不能算参赛选手,谢薇月也被剔除了比赛资格。”   “什……什么?!”   步泽炎猛地抬头看向了人群, 只见原本的紫微山队伍中多出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乌发白肤,立在阚泽师兄身旁, 一双眼眸微微弯着,似带着清婉的笑意, 面庞小巧清丽,嘴边还有梨涡,随着她的微笑带出了一丝狡黠与可爱。   整张脸瞬间炸红, 他想起了在凶魔界自己被能飞沉戏耍时的场景……竟,竟是这个女子?!   他几乎不可置信。   “师兄,今晚我再给你做薄荷糕好吗?”   那女子还在同阚泽说着话, 声音清甜清澈,悦耳又舒适。   似是察觉到边上的目光,她忽然抬头看向了步泽炎。   步泽炎不自觉的倒退了两步。   九微澜冲他笑了笑,步泽炎竟逃也似的退开好几步躲到了魏文彬的身后。魏文彬一头雾水:“你干嘛呢?”   “他,他怎么会是女的呢?”   “不是说了么,是薇月师妹用法器装扮成了飞沉师弟的模样来参加的比赛。”   步泽炎还是在喃喃自语:“他怎么会是女的呢……”   魏文彬干脆不再理睬他,只专心于比赛。   其他三个门派各自派出了参赛者:其中玄天宗所派的弟子中有佛修郁止和扮作少年的郁紫乌;血鸦峰只有四名弟子,便一同参赛;天罡宫的弟子无论是法器修为都比较统一,他们的领队是一名元婴仙尊,随手指了四名弟子便加入了仙逐大会的第三场决赛。   九微澜磕着瓜子坐在擂台下,所有参赛者已经前去抽签。   边上的魏文彬与她唠起了嗑,他的自来熟不分男女:“薇月师妹,你觉得此次仙逐大会谁会得到魁首?”   “玄天宗的郁止法师。”   她忽然说出一个极其意外的名字,让魏文彬怔了一下:“为什么?”   九微澜嗑出一颗瓜子肉:“我瞎猜的。”   擂台赛其实最终拼的不过是修为罢了。除了天罡宫,大部分参加第三场仙逐大会的弟子她都已经接触过了,血鸦峰弟子的实力虽然强,但在修为和心境上差郁止一大截;紫微山能与郁止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阚泽了,而且阚泽也必须靠着他应龙之血的爆发力才能与郁止相较;而郁紫乌,他若是不想被玄天宗那帮老头发现他的身份,必然会低调行事,在前几场就落败……如此看下来,最有赢的可能性就是郁止了。   “若是今年咱们紫微山又能拿个魁首就好了,要知道仙逐大会的奖品可是很丰厚的。”魏文彬感慨。   九微澜嗑瓜子的手顿了顿:“什么奖品?”   魏文彬道:“今年仙逐大会的第一名可以得到一件极品法器‘八徒灵玄剑’。”   “八徒灵玄剑?”   九微澜居然没有听过这法器的名字?   “八徒灵玄剑是由八种魔兽的兽丹和胸骨打造而成,可以根据修仙者的修为和实力,展现八种不同境阶的形态,分别为:鱼哲、闵安、壤驷、羊侯、荣甸、善仇、化余、达终。不同形态所展现的力量和能力都是不同,这些形态都会根据修仙者的修为和实力改变,比如修仙者若是在筑基期,八徒灵玄剑所呈现的就是第一阶段鱼哲,越到后期,所展现的形态越不同……换句话说,八徒灵玄剑是一柄可以跟随修仙者的意志和修为实力成长的法器。”   “照你这种说法,这剑也就是省钱而已。比如修仙者如果已经是元婴期的仙君,那他前几个境界剑所能展示的形态就没什么用了?”   “自然不是,前几个境界只是碍于修仙者自身的修为限制而已,因为修为灵力不高,能驱动的便只有前几个阶段,但纵然是那几个阶段的形态,八徒灵玄剑的力量也远高于普通法器。”   九微澜若有所思的听着魏文彬的阐述,她忽然对这八徒灵玄剑起了兴趣:“这法器不会有什么限制条件吧?比如说……魔修无法使用?”   “怎么会,八徒灵玄剑又不是密宗法器,不限制使用者的。”   九微澜的眼眸微微闪动,她立刻抬头看向了在擂台旁侧的阚泽:若是阚泽能赢得比赛的魁首,说不定那法器还能落到他的手上!   似乎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被边上的郁紫乌瞧见。   郁紫乌几乎是一瞬间就看穿了她的意图,知晓她想要那柄八徒灵玄剑。   他淡淡笑了一下,忽然从擂台一侧跳了下来,走至她的面前:“薇月师妹,我若赢了此次比赛的魁首,就将第一名的奖品赠送与你,可好?”   九微澜嘴角狠狠一抽:“大可不必。”   这厮就不怕身份被暴露?他若是真心比试,使出的招数便不是低修为的修士会使用的,很容易被玄天宗察觉。   郁紫乌道:“可我瞧着你很喜欢那法器。”   “那也不用劳烦你。”九微澜可是怕极了被郁紫乌牵连。   “莫不是你在等着你的师兄赢得魁首?”郁紫乌勾了勾嘴,“以他的修为,怕是敌不过郁止。”   显然,他也看得出了双方的实力上下。   阚泽的修行一直依着紫微山的修行方式,极其的按部就班,对于他拥有应龙之血的体质,其实是非常浪费的。   普通修行者确实以正道入修更为妥当,因为魔修为恶,往往在修行时容易被心魔左右,无法坚定道心,但阚泽有应龙之血傍身,他完全可以放纵心魔,心魔不但不会阻挠他前行的步伐,甚至还能在他修炼的道途中加快他的修行。   心魔对于普通修仙者来说,是极其可怕的事,因为心魔会干扰修行之心,让修行者被自身的执念所束缚和控制,从而导致在升阶或提升修为的时候不断被自身绊倒,致使修行停滞更严重则会跌落境界。   但应龙之血体质的人恰恰相反,应龙之血是冲阶路上的免死金牌,任何冲阶都不会阻碍应龙之血体质的人突破境界。心魔又恰好如同执念一样能让让这一类人集中心念,朝着自己想要达到的欲望前行,反而还能助让修为大幅度提升。   所以阚泽并不是不及郁止法师,而是他现在的修行方式,无法跟上他自身的配置。   郁止法师的修为远比他精进,所以阚泽必然不会是对手。   当然,除非是阚泽在比赛中突然顿悟突破,又或者激发了应龙之血的潜能,获得胜利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九微澜原本还想再与郁紫乌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擂台边上阚泽投射过来的目光。   生怕又被阚泽误会,她赶紧将头一瞥,不再与他说话。   郁紫乌微微一挑眉,回头看到了身后的阚泽。他嘴角微微上扬,返回了擂台旁:“阚泽道友,我打算赢下仙逐大会的魁首,将那件极品法器赠与你的师妹,你觉得可好?”   阚泽面无表情:“那郁道友可要竭尽全力才行。”   二人并没有持续对话下去,因为仙逐大会的第三场比赛名单出来了。   首场一共是四组比试同时进行,第一赛场是血鸦峰的弟子对上天罡宫,第二赛场是玄天宗对上紫微山,第三赛场是天罡宫和玄天宗,第四赛场是紫微山和血鸦峰。   获胜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第二轮的比赛,如果失败则代表着淘汰。   首场总共是派出两名弟子,如果这两名弟子都淘汰了,第二轮同门派的其他弟子也就没有比赛的资格。   这代表首场各个门派就要考虑好安排的出场弟子。如果派出太弱的,可能会被直接淘汰;如果派出实力强的,那么在进入第二轮比赛的时候,前一轮已经战斗过的体力上和灵力上会吃亏……   九微澜不知道阚泽会如何安排顺序,便朝他看了过去。   正巧阚泽的视线也不偏不正与她对上,九微澜立刻挽起一个职业微笑,用唇形对他道:师兄,加油。   阚泽清冷的玉面骤然添了三分殷红。 第43章 谁会夺得魁首 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仙逐大会的第三场比赛, 正式拉开帷幕。   紫微山首场派出的是扶凝、冯良俊。从这二人的修为和实力上来看,算是派出了比较保守的弟子作战。   冯良俊是三灵根,虽然他的心性不错, 但从修为上来讲是低于阚泽和步泽炎的,扶凝虽然是双灵根,可她的修为甚至还不如冯良俊。   这就是矮子里头拔高个了。   九微澜磕着瓜子看着擂台, 周围各个门派的弟子也津津有味的评论着——   “此次仙逐大会到底谁会夺得魁首?”   “我瞧着或许还是去年的紫微山,他们的阚泽道友无论是修为还是灵根都是极佳的。”   “但今年我们有郁止师兄啊。”   “别忘了, 今年的天罡宫可是全力以赴,派了元婴仙君来当领队。”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 擂台的两侧同时升起了另外三个擂台,首场的参赛弟子依次登了上去。   比赛开始了!   九微澜只挑了冯良俊这一组的擂台看, 冯良俊对上的是玄天宗,那玄天宗的弟子竟然是当初与她曾在芥子幻境里遇上的小弟子。那小弟子一瞧见九微澜出现在擂台边上, 不知怎么的面色有些兴奋,远远于擂台上对她喊道:“薇月师妹不必担心, 我定会对你们的师兄弟手下留情的。”   九微澜手中的瓜子顿了顿,没理解这小子哪来的勇气说这样的话。   冯良俊面色一沉,直接祭出一柄剑:“不必手下留情, 开始吧。”   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面的玄天宗小弟子挠了挠头,他抬手用灵力凌空画出了一个阵符, 随后有一只巨型的妖兽从里面一跃而出来到了擂台上。那妖兽双脚重重落地,发出“轰”一声,地面扬起了一阵灰。   居然是符灵师?   九微澜一下子弓起身, 仰头看着擂台上那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玄天宗小弟子。   符灵师算是一种特殊技能,与炼器师、炼丹师等一样,属于修仙者后期可以开发的技能绝学, 大多数修仙者会把时间和精力放在提升修为上,但也有一批修仙者会去学习并开发一些技能绝学。这些技能绝学有的可以让他们赚取灵石从而更轻松的活在修仙界中,有的可以增强他们的实力让他们在战斗中更优人一等。   而通常选择技能绝学的修仙者会选择类似炼器、炼丹这一类,因为炼器和炼丹可以赚取更多灵石;而符灵师则恰恰相反,想要成为符灵师,得耗费大量的灵石。   符灵师可以专注于很多种方向,比如阵法,比如契约召唤。   眼前这个玄天宗弟子应该是用符灵缔结了许多妖兽,专注于契约召唤了。   冯良俊显然也是一怔,他以为对方会以法器与自己战斗,却没想到竟然是召唤出了妖兽。   但纵然如此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率先出剑进攻,手中的法器犹如莲花盛开,一道光影从天而降,瞬间砍入了妖兽的后背!   只听见“锵”一声,妖兽的后背居然坚硬如石。   “这是石雕兽,普通的法器可伤不了它的。”那玄天宗弟子得意道。   石雕兽啊……九微澜一颗瓜子肉咬入口中,当年她筑基期的时候误入石雕兽的巢穴,遇到了一打的石雕兽。   这种妖兽看似无懈可击,但其实也有弱点。   九微澜看向冯良俊,只见冯良俊后退了两步站定,他看了看手中的剑,随后抬手以掌心覆灵血,划过了剑身,再次攻向了石雕兽。   九微澜勾起了嘴角,重新坐了下来。   冯良俊确实比她想象中的出色太多了,面对法器无法攻破的妖兽,会立刻调整方向再次尝试攻击。   他纵然只有三灵根,但是心性和能力,都十分出众。倘若他也拥有阚泽的异灵根和应龙之血,怕是实力能在他之上。   阚泽虽然灵根和体质很优越,但他自小生活的环境将他保护的太好,这样的状态就犹如温室的花,一旦受到外界影响就会产生波动,不过他毕竟有应龙之血,这种得天独厚的体质能让他在修炼升阶时畅通无阻。   人们常说勤能补拙,后天可以弥补先天不足的一切……其实不然,世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划分了界限。   就像阚泽,他所拥有的就是九微澜修行数万年都无法得到的。   九微澜还想继续看冯良俊比试,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她立刻转过了视线。   只见在第四个擂台紫微山对血鸦峰的赛场上,扶凝竟被血鸦峰的弟子直接一击杀出了擂台。   扶凝摔倒在地,一身白色的衣袂上全是血,边上围观的弟子立刻涌了上去,有人赶紧去喊玄天宗的医师过来。   “血鸦峰的弟子下手竟这样狠?”   “这个小门小派怎么有如此厉害的弟子。”   “他们之前也是成功闯过了仙逐大会的第二场……只用了四名弟子。”   “太可怕了,紫微山的扶凝仙子伤得十分重啊。”   扶凝输了?   输或许是意料之中,但现在擂台赛才开始没多久,她怎么输的如此快?   九微澜朝着那边的擂台走了过去,只见台上的血鸦峰弟子冷漠的收起斗篷,从另一侧下了台。   场下的其他门派都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猜测这次仙逐大会的魁首,从紫微山猜到玄天宗,又从玄天宗猜到天罡宫,却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血鸦峰却是第一个出线的。   而且不仅如此,很快在短短一刻钟后,第一赛场血鸦峰对上天罡宫的那一场,血鸦峰弟子再次获胜,赢下了两个擂台赛的胜利。   天罡宫和紫微山各输一场,如果再输,就无法进入第二轮的比赛了。   九微澜朝着另一侧的擂台看去,天罡宫和玄天宗那一场也已经快收尾了,显然玄天宗更胜一筹,而且这名玄天宗的弟子竟也是符灵师,不过这名弟子专注的是阵法,从他上台开始地上都已经展开了一道阵法。天罡宫的弟子其实从实力上来讲要更胜一筹,但显然他已经被阵法制住,所有的力量都被削减了一半,根本不敌那名玄天宗的弟子。   很快,只过了短短几个来回,天罡宫的弟子被彻底打败,阵法中延伸出来的无数藤蔓将他制服在地,他已无力动弹。   裁决的真人判定玄天宗获胜,天罡宫两场皆输,已经无法进入第二轮了。   现在擂台上只剩最后一组玄天宗与紫微山。   九微澜搁了瓜子拍了拍手站起身准备离去,魏文彬诧异的问道:“薇月师妹,你不继续看了吗?比赛还没结束。”   “冯良俊会赢的。”   留给他的,只有九微澜十分淡定的一句话。   ……   玄天宗湖边长廊,蓝发白肤的少年规规矩矩的立在那里等待着。   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两侧的水上长廊上覆着层层叠叠柳树,绿色枝条随风而动,在长廊红柱下若隐若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小径里有一个身影徐徐而来,少年原本垂着的眼眸一下子抬起,明媚的蓝眸也仿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一般,闪亮了起来:“主人。”   “嗯。”   九微澜已经入了廊中,她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容螭,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容螭的修为不足筑基期,他跟随队伍前来是不参赛的,只是作为参观者,所以不需要参加之前那一场的仙逐大会,九微澜便安排他打探玄天宗的情况,并趁机寻找逃离玄天宗的路线。   容螭乖巧道:“主人,我这几日已经查探了玄天宗所有能去之处,画出了地图。”   “做的好。”   九微澜接过了地图,将它展开,玄天宗的全貌就呈现在了眼前。   从容螭所绘的地图来看,玄天宗确实大部分地形和区域都在上面了,当然也有一些隐藏之处,因为设有结界,容螭无法进入。整个玄天宗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在瀑布之下,之前她原本计划着逃离玄天宗,现在看来幸亏放弃了这个打算,否则以玄天宗的严守实力,怕是没那么容易逃走。   所以要离开,还是只能等仙逐大会结束,跟随紫微山的队伍一同走才行。   “主……主人。”   九微澜正看着地图,边上可爱乖巧的容螭弱弱的发出了声音。   她抬起了头:“嗯?怎么了?”   “我们之后还会回紫微山吗?我,我想努力提高修为,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容螭仰着头,眼眸格外水汪。   九微澜问道:“当初你被封昌真人骗入紫微山,是因为他告诉你可以教你如何修炼吗?”   “嗯……”   “妖兽的修炼与人类不同,你在紫微山修炼反而会限制你。”九微澜伸手在掌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到了地上,引得一群蚂蚁争食。   “妖兽无法像人类一样通过突破修为来升阶,妖兽的升阶都是需要长久的日积月累,积攒灵力,提高修为,依靠堆积的修为之力慢慢踏入更高的阶层。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像地上这些蚁兽一样,不断捕食猎物,将它们的血肉转为你所需的灵力和修为。必要的时候,它们的妖丹也能成为你的助力。” 第44章 御兽之道 容螭其实已是十六岁的少年,……   容螭漂亮的眼睛耷拉下来, 他似乎有些害怕:“我,我需要去和那些妖兽争斗吗?”   九微澜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别担心,有我在, 无论你需要多少妖兽的内丹,我都会替你取得。”   她对于与自己契定契约的灵兽,向来不会吝啬。   灵兽与修仙者而言是升阶路上的一大助力, 修仙之路苍茫遥长,她在接下来的路途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困境和磨难, 而契约灵兽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存在。   从前她在修炼时,也曾与人为友, 但最终不是日渐淡漠,就是互相背叛, 唯有灵兽,有契约在, 永远都能站在统一的战线。   容螭乖巧又可爱,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勾住九微澜的衣袖:“我, 我也会努力的……不让主人替我操心。”   九微澜就喜欢他这样听话的模样,忍不住将他一把抱了过来,放在了自己膝上。   容螭其实已是十六岁的少年, 忽然之间坐到了九微澜的腿上,整个人差点紧绷起来, 他连忙抓住了九微澜的肩膀,手指揪住她的衣襟:“主、主人……”   “容螭,我虽有其他契约灵兽, 但你是我最喜欢的,日后漫长的修炼之路,你同我一起走, 再没有旁人,好不好?”九微澜亲昵道。   她深谙御兽之道,就像凡人养小猫小狗似的,除了偶尔的投喂,还要经常摸摸它、抱抱它、顺顺毛,让它知晓自己对它的好。   容螭面红耳赤,心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燃烧起来一样,暖暖的。   储物袋里的狐岚真的要嗤之以鼻了,九微澜从古至今契定过的灵兽那是叫数不胜数啊!   青菜、萝卜、西瓜、菠萝……兔子、乌龟、蜥蜴、爬虫……   天上飞的地上游的,哪一种灵兽她没契定过?   只是后来岁月漫长,有些灵兽因修炼不足逝世或是被其他修仙者所杀,还有一些九微澜实在太过嫌恶,解除了契约,最后便只剩下了自己和郁紫乌而已。   因为灵兽越到后期越不需要太多,只要实力修为强大的便可,当时能跟得上九微澜修为的便只有自己与郁紫乌了。   九微澜这句“你是我最喜欢的”已经听了七八百遍了,起初他也被她诱骗过,后来知晓了她的海王本性,他干脆就对她这种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了。   但容螭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在九微澜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便更为依赖她。   “我……我一切都听主人的。”   ……   九微澜返回擂台区的时候,仙逐大会第三场的第一轮已经结束。冯良俊果然赢得了比赛的胜利,带领紫微山进入第二轮进阶赛。   此时他收了剑立在擂台旁侧,正用发带系着手上的伤口,九微澜远远看着他,越看越喜欢。   这种喜欢是一个前辈对一个后辈看到无限可能的喜欢。   紫微山能派出参加仙逐大会的弟子通常都是一届内最优秀的,而这三十名弟子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冯良俊和步泽炎。   冯良俊并没有多好的灵根,他的三灵根在步泽炎与阚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但冯良俊胜在心性之佳,他的心性之优简直无人可比,他的那一句“人的机缘无法选择,但命运却可以由自己决定”一直印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是在经历了多少个坑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而冯良俊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   步泽炎则与冯良俊不同,他拥有极好的灵根,虽然心性并不如冯良俊,但胜在他心无旁骛。他算是她修炼至今见到的为数不多的脑海里只想着变强的人。许多人在修行这条大道上总会掺杂着许多执念,情感、爱,这些执念复杂又多变,会不断的拉扯着修行者的心,让他们无法坚定的持续下去,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修仙者会以无情道修行,因为他们需要自己割舍这些执念……而步泽炎满脑子想的就是强大、变强,谁比谁更厉害,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修仙者在升阶冲境的时候更容易往上走。   仙逐大赛第三场的第二轮进阶赛,由三场同时进行:分别是血鸦峰与玄天宗、血鸦峰与紫微山。   血鸦峰因为连赢了两组进入进阶赛,所以有两场的比赛资格,只要这两场任意一组获胜,就可以进入决赛;而玄天宗和紫微山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这一场比赛输了,就无法进入最后的决赛。   当然,如果血鸦峰这两场就获胜,仙逐大赛的魁首就会从血鸦峰内部决出。   冯良俊因为在第一轮擂台赛中已经比试过了,加上受了伤,定然无法参加后几场的比赛,所以第二轮的比赛由步泽炎进行。   而玄天宗那边,派出了郁紫乌。   九微澜搬着小凳子在两个擂台之间犹豫了半天,还是迈步去了步泽炎那边,毕竟步泽炎与血鸦峰的战斗才是好看的,郁紫乌的招数她太了解了,只要他想,这场比赛他能轻松获胜。   步泽炎虽然在凶魔界表现不佳,但擂台赛他的优势还是很大的。   凶魔界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步泽炎是没有经验的;而擂台赛是有规则的比赛,拼的就是修为,步泽炎的修为并不差,他算得上是紫微山新晋弟子中修为比较不错的。   她蹲坐下来,开始嗑瓜子,紫微山的其他弟子也围在了边上。   “血鸦峰那群弟子实力不弱啊,也不知道步泽炎能不能赢。”   “我主要是担心血鸦峰会出阴招,他们的招数和法器都太奇怪了。”   “就是,扶凝师姐到现在都未苏醒。”   “步泽炎!你一定要给扶凝师姐报仇啊!”   擂台上,步泽炎一直目光盯着对面的血鸦峰弟子。   他对给谁报仇可没半点兴趣,他兴奋的是能够上擂台与人比试,并且准备全力以赴战胜对方。   对方会出什么招式呢?对方擅长的绝招又是什么?对方的灵力主修的是哪种?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不等锣鼓声响就立刻就动起手来。   而擂台另一侧的血鸦峰弟子显得十分淡定,他缓步踏上擂台,摘下了自己的红色斗篷。   斗篷下,竟是与步泽炎一样的红发金眼,这让原本兴奋不已的步泽炎一下子僵住:“你……你是炎族的人?”   赤水炎族,拥有特殊发色和同一种灵根的族群,赤水炎族的人大多数天生就是金火双灵根,偶尔也有三灵根的,在炎族人的眼中三灵根就等同于废柴。   而此刻站在步泽炎对面的少年,正是与他拥有一样炎族发色和瞳色的三灵根者。   “皇子殿下恐怕是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对族群来已经是废物的人。”那少年摘下斗篷后,缓缓开口。   赤水炎族的人心性桀骜,他们对灵根低劣者向来看不上,在族群里灵根低者往往会受到欺负,分配的住所和食物也永远是最差的,有时候还要被抓起来当做苦力,甚至还可能被献祭。   他们信奉火神,有每年一次的族群献祭,而所献祭的东西里有一样最重要的,就是活人。   三灵根又在炎族中是最低级的,所献祭的也大多数都是他们。   步泽炎是赤水炎族的皇子,但他对族里的一些事情并不太清楚:“你……你既是炎族人,为何会入血鸦峰?”   那少年格外冷漠,或者说,他的冷漠里还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入什么门派,与皇子殿下无关,反正我们这些人在你们眼中,也与牲畜无异。”   “什么意思?”步泽炎没有听懂。   但少年显然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没什么意思,开战吧。”   擂台赛的锣鼓声已响,两场比赛正式开始。   步泽炎没有再多想,他抬手祭出一柄火焰长枪,那长枪通体玄黑,只有头部的矛头是银白色的,底下的流苏仿佛就是一团蓝色火焰,熊熊燃烧。随着他在空中凌空一划,那火焰划开一道光,格外夺目耀眼。   九微澜感概道:“居然是火龙长枪,这法器也算得上极好了。”   火龙长枪不算极品法器,却因为它独特的炼制手法而闻名于世,它是由海底冷火塑造而成,那团燃烧的火焰就是海底冷火的证明。   这长枪有一个特点是硬度非常强,而且十分耐火,是非常适合步泽炎。   对面的血鸦峰弟子也从身后取出了两把刀刃,他的法器看上去就普通许多了,刀柄上缠着布条,看上去是极其普通的法器。   身后的紫微山弟子热议道:“看那血鸦峰的也不过如此,步泽炎应该能轻松获胜吧?”   “两人的法器都是兵法器,胜算只能说是一半一半吧。”九微澜插嘴道。   那弟子没听懂:“什么兵法器?”   九微澜朝着擂台一指:“法器也分很多种,不同法器拥有不同功能,比如护阵法器、乘器等,他们二人的法器都是兵法器,兵法器在初级阶段只能用来战斗,两者之间比试到最后还是得看修为和能力。”   如果是后期阶段,兵法器的优势就出来了,因为修仙者在后期拥有足够的灵力,完全可以操控兵法器使出更多的功能……而现在擂台上的两人不过筑基期,筑基期握着的兵法器就跟握剪刀一样没什么区别。   “开始了。”   擂台上,血鸦峰的弟子已经率先出手。 第45章 血鸦峰落败 他永远在追逐九微澜,而九……   步泽炎手持火龙枪, 抬手一个格挡,血鸦峰弟子的长刀“锵”一声落到枪柄上,火花四射。   从修为上, 步泽炎应该更胜一筹的。   台下的九微澜磕着瓜子正如此想,却不料那血鸦峰弟子猛地松开双手的刀刃,一个弯腰躬身下地, 衣袖里忽然射出另外两把刀,对准步泽炎的脚腕就狠狠划去。   步泽炎只堪堪来得及后退其中一只脚, 另一只被划开了一道血口,鲜血顿时直流。   那弟子已直起身, 他伸展的手臂接住了刚才被松开的刀,众人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一共有四把刀, 其中两把一直隐在衣衫中,并且似乎还用灵气隐匿了起来。   “这血鸦峰的手段怎么如此下作?!”   “不是应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打吗?”   “太不要脸了!”   紫微山的弟子在擂台下都愤慨起来, 他们对血鸦峰弟子的做法十分不满。   本来擂台赛就是有规矩的赛事,众人自然认定主要拼的就是修为和个人能力, 但血鸦峰弟子的手法却如同贼匪,完全是趁着对方不注意下死手,简直令人不耻。   步泽炎因为刚才那一击左脚明显受伤了, 动作迟缓了下来,他握着火龙枪退了两步, 血淌到地上,格外刺眼。   对面的血鸦峰弟子冷冷瞥了一眼底下叫嚣的紫微山弟子:“你们若是不服,就让他赢过我。”   他在血鸦峰学的就是这种旁门左道的杀伐手段, 为什么要所谓的光明正大?什么是光明?什么是正大?他活在这世上就早已没有了这些东西。有的人从一生下来就可以高高在上享受一切旁人没有的东西,而他却只能躲在阴影中,黑暗下, 哆哆嗦嗦的祈求不要被拿去献祭。   这世道本就不公平,他为何要在这擂台上给这些人讲个公平!   九微澜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步泽炎。   与擂台下愤怒的紫微山弟子不同,步泽炎显得很平静,他横握着手中的火龙枪,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恼怒。   旁门左道的手法又如何,说到底是他自己轻敌,又没有能力躲过他这一击而已!   步泽炎自从在凶魔界差点断送性命之后,他反思了很多。   所谓的实力差距,并不只在修为上,他不够谨慎,不够仔细,实力不够强,才让对方有机可乘。如果是能飞沉……他的目光转向了擂台下,看向了九微澜。   而此时九微澜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的目光略一交汇,忽然就像是有一股力量从他心底深处涌现出来!   当初那个扮作能飞沉的女子在看着他!   他绝对不能被比下去,绝对不能让她看不起自己!   步泽炎手中的火龙枪猛地绽放了光芒,他右脚一点整个人跃上了高空,抬手召出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击向那血鸦峰弟子!   那弟子没料到他竟能在脚受伤的情况下突然发难,立刻举起了刀刃阻挡烈火侵蚀。   却感觉到头顶有另一股力量冲击而来,他一惊,抬起眼眸,一柄枪从火光中朝着他直刺过来,银色的矛头在眼瞳逐渐放大。   说时迟那时快,他几乎是立刻将身边四把刀刃都召唤到了头顶上,枪的矛刺入刀刃,一阵“叮、哗”声,那四把刀刃竟被枪破穿,只剩下最后一把还在苦苦支撑。   步泽炎的力量着实强大!   血鸦峰弟子的眼神一暗,他被迫只能放弃最后一把刀侧身避开,步泽炎的枪击穿他最后一把刀的刀刃重重钉在了地面!整个擂台地动山摇,竟因为他这一击裂开了一道口子。   紫微山的众弟子纷纷叫好,刚才那一击打得热血沸腾,所有人都觉得步泽炎必然是赢定了。   但九微澜却注意到他左脚受伤的腿,步泽炎运用灵力必然让身上的血流转速度加快,这样下去他的伤怕是会越来越重,到时候失血过多就会晕眩,无力支撑。   看来那个血鸦峰弟子是故意瞄准他脚上的。   九微澜托着下巴思考着,果然擂台赛血鸦峰的弟子开始拖延时间,他并不急于攻击,而是以防守为主,偶尔又挑衅对方,想要激怒步泽炎,让他加快速度运转灵力。   没想到这血鸦峰的手段恶心至此。   “步泽炎。”   忽然九微澜出声喊住了他。   步泽炎听到声音时明显一怔,他分神看向擂台下的人。   “一个修为这么低的弟子你居然要打这么久,如果不能在半刻钟内赢得比赛,我都看不起你。”   九微澜挑衅道。   她这句话激起了边上众位紫微山弟子的不满:“薇月师妹,你没瞧见步泽炎师弟都已经受伤了吗?”   “就是,有本事你上啊,在底下说什么说。”   “步泽炎师弟别理她,慢慢打,我们一定挺你到底。”   九微澜没有听耳边的叽叽喳喳,她的目光只看着擂台上的步泽炎,步泽炎看到她的目光平静而淡然,仿佛在说着一件根本对她来说是可以轻松办到的事。   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力量涌动了起来,步泽炎握紧了手中的火龙枪,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冒失的朝对方进攻,而是严肃的观察起了周围的情形,准备找准策略一击必杀。   魏文彬察觉到了什么,他侧头看向九微澜:“你是担心他长久打下去会失血过度?”   “嗯。”九微澜答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只能支撑半刻钟了。”   “那你这样激他就笃定他会听?”   “我只是给出善意的提醒,听不听是他的事儿,若是输了那也是他自己无能。”   她这句回答让魏文彬一怔,他忽然发现面前的小师妹似乎并不在意仙逐大会的输赢。   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进行,步泽炎逐渐的冷静让血鸦峰那名弟子察觉到了他气息的不同,他好不容易造成的局面若是这样被迫了他有些不甘心!   手中的力量开始聚集,他准备使用法术将步泽炎的冷静再次击破。   但是却在他动手的这一刻,忽然一股强大的灵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那血鸦峰的弟子猛地一怔,他抬起头看到对面步泽炎的身上忽然显现出了一条火红盘龙,龙缠绕着他的周身盘旋到了那柄火龙枪上。   步泽炎睁开了那双金眸,旋绕的风将红发上的发带吹起,身后的有光洒落,在他身上映出一片璀璨之色。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烈炎在天,拂除业障,斩!”   一道火龙枪带着盘旋的龙光朝着那血鸦峰弟子直冲而去,烈火熊熊燃烧,几乎映透了整片擂台天空。   这一刻,血鸦峰弟子手中所聚集的灵力微微颤动,在强大的修为面前,那些鸡鸣狗盗的手段,仿佛都成了笑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挣扎,怎么竭尽全力,在拥有绝对血统的双灵根面前,都是那么不堪一击。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垂下手放弃了反击。   “轰隆”!   当一切黑云散去,擂台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地面裂开的巨口象征着比赛的结束,天空变回往常的蓝色,太阳的光芒映照在每一片云层边缘,灿烂如金。   血鸦峰的弟子已经重伤倒下,步泽炎因为用尽灵力摇摇欲坠。   擂台下的九微澜忽然脚尖一点跃了上去,她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步泽炎。   步泽炎回过头,看到身后搀扶着他的女子:“我……做的怎么样……”   “很好。”   九微澜漾开一个笑颜,灿烂夺目:“你做的很好。”   他像是得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肯定,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擂台上,郁紫乌在戏耍了对面的参赛弟子几个回合后,也轻松的将他一击击倒。那弟子轰然倒下,背后正是另一个擂台九微澜搀扶着步泽炎的情形。   郁紫乌的眼眸微微一敛……   他永远在追逐九微澜,而九微澜永远不会把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仙逐大会第三场擂台赛成功进入决赛,血鸦峰落败,而紫微山和玄天宗入围决赛。   决赛的时间是在明天,两个门派可以在晚上之前将确定的参赛选手上报,明天由选定的参赛选手代表门派进行比赛。   步泽炎伤痕累累的从擂台上下来,一群紫微山弟子激动不已,围上去庆贺——   “步泽炎你真他妈太强了!刚才那是什么招?!”   “就是就是!我的天啊,把擂台都砸了一个大洞!”   “血鸦峰太恶心了,用的什么下作招式,不过再下作也拼不过你修为强劲。”   “你简直太厉害了!打得我热血沸腾!”   步泽炎被一群人围着,有些青涩的挠了挠头,他目光扫过四周寻找着刚才搀扶他的谢薇月师妹,却发现她还在擂台上,背对着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跪倒在地上的血鸦峰弟子。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那名弟子浑身鲜血,双手握着拳,一遍一遍捶打在地面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46章 废物 我若得了魁首,便将那法器赠予你……   指骨被击打的鲜血淋淋, 而那血鸦峰的弟子就像根本察觉不到。   他绝望的跪在地上。   明明信誓旦旦决定离开炎族,明明信誓旦旦认定自己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打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可是到头来,他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还需要继续努力吗?继续努力、继续拼尽一切就能够改变吗?   还是说无论他怎么努力, 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这就是一个绝对不公平的世界……所有人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既定了结果。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低贱如泥……   “世界从来都不公平。”   忽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血鸦峰弟子抬起了头,他看到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是一个女子的轮廓,却看不清样貌, 因为她身后投射而来的阳光刺眼夺目,她的整个身躯仿佛亮着一层光。   “有许多事情, 并不是拼尽全力就能改变的呢。”她轻轻开口,语调仿佛带着一股压抑的魔力, 令人绝望。   “什,什么……”   跪在地上的血鸦峰弟子听到她这一句话, 忽然僵硬住。   九微澜嘴角上扬,她弯下腰,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应该很清楚吧。像你这种一生下来就注定活在绝望中的人。”   “看看周围,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庆祝,他们非常高兴看到你输了。因为输本来就是你的使命,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烘托某些人的胜利。为什么还要去改变呢?就算你再努力, 再竭尽全力,再费尽所有,都不会有所改变的。”   “你天生就是废物啊。”   “不——”那弟子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衣领, 他凄厉而疯狂的叫道,“我不是!我不是!!!”   九微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一下:“不是?你现在不是正这么想的吗?你不是在心里不停的问着自己,如果继续努力的话, 到底能不能改变现在的一切?你都已经不相信自己了,为什么还要否认呢?”   他的手因为九微澜所说的话剧烈颤抖:“我没有……”   “你有,你在心中已经否定了自己。”   “住口……”   “你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改变不了,连痴心妄想的资格都没有。”   “住口……”   “这个世界原本就不需要你这样的人存在,不,应该说,你早已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你就是一个废物。”   “住口!!!”   那弟子忽然一股用力,将九微澜整个人按倒在了地上!   他的手紧紧掐着她的衣领,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被烈火点燃:“我不是废物!终有一天,我会证明给所有人,证明给这个不公平的残酷的世界看……我能够踏上那高不可攀的天道之阶!”   九微澜就这么躺在地上,她原本脸上的嘲讽慢慢消退,换成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嗯。”   没料到她竟会忽然应了他。   掐着她衣领的手一僵,血鸦峰弟子松开了手。   九微澜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衣上的灰尘,仰起头看着擂台上方的天空:“知道从古至今修仙界有多少灵根优越的修仙者停滞在低阶的境阶中吗?十万?二十万?甚至是数百万……这个世界并不残酷,残酷的是从一开始有些人就已经放弃了信念。你若活在仇恨里,此生将无法看清眼前的路,若要往前,就回头看看自己所走过的路,那些路会告诉你,你真正该前行的方向。”   那弟子几乎是一瞬间怔在原地,他凝视半晌,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如同钱塘之潮,如同海口之江……这种感觉只短短几秒钟过去,然后瞬间清晰,仿佛万物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有莲花盛开,乍见清明。   他为何要向谁证明?为何要拘泥过去的身份?   他原本就只是为了自己而活。   ……   储物袋里,狐岚挑了下眉毛:「你倒是好心,何必解他心结。」   “解他心结?”九微澜笑了一下,“我可没这么好心。”   「那你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你刚才那几句,可是助了他度过此心结,日后此子升阶入境,至少能上金丹甚至元婴期。」   “我是为了步泽炎。”九微澜道。   步泽炎今日胜了他实数侥幸,若不是有擂台规则束缚,而是在其他地方兵刃相见,恐怕他完全胜不了这名血鸦峰的弟子。   倘若此子因这一战心中生魔,到时候步泽炎会受他牵连。   狐岚十分诧异:「怎么,你看上了那小子?他可是紫微山的弟子。」   “我只是觉得他资质不错。像我这种老前辈,总是怜惜那些资质优异的小辈的,若是折了那可是很可惜的。”   九微澜答得简单。   她从擂台上一跃而下,并没有进入人群与那帮紫微山的弟子一起庆贺,而是选择离开了赛场。   步泽炎从人群中看到九微澜离开的背影,他忽然挣脱开周围的同门弟子,朝九微澜方向跟了上去。   边上一群原本准备为他庆祝的弟子一头雾水:“步泽炎师弟?你要去哪儿?”   “怎么回事?我瞧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要跑去哪儿。”   “谁知道啊,也许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吧。”   “快去阚泽师兄那看看,明天的仙逐大会名单要上报了。”   ……   “谢薇月!”   走至玄霜院,身后有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九微澜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到立在背后的步泽炎。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忽然上前两步走至她跟前:“你看出我即将力竭,所以才说那样的话,想让我尽快结束战斗,对不对?”   边上的水池,有一只蜻蜓飞过,停在了莲叶上。   九微澜笑了笑:“我哪有这本事能知道你即将力竭?我只是觉得那血鸦峰弟子实力不过如此,你却打了那么久,真是令人失望。”   步泽炎盯了她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惜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他有些沮丧的松了肩膀:“是吗?如果是你,你能打得比我好吗?”   “至少我不会让自己受伤。”九微澜回答。   步泽炎抿了嘴:“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场比赛多亏了你。我原本不敢擅自使用强招,也是因为你提醒了我。”   九微澜笑了一下:“你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步泽炎抬手挠挠头,他其实原本也没什么事要与她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比赛结束之后周围那么多人上前祝贺他,他却只想找谢薇月说话。   或许是因为在凶魔界中她几次三番救过自己,表现得比自己强大太多,他有点想得到她的认可。   步泽炎正想着再说点什么,眼前这女子忽然亮起了眼睛,朝着他身后喊道:“阚泽师兄~~~”   她几乎是快步穿过他走到了身后的木门边,伸手挽住了那名进来的男子,巧笑嫣然:“你回来啦?明天的比赛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吗?我相信你一定能夺得魁首的。我听说这一次的奖品是一件极品法器,师兄,若你得了魁首,那把法器能不能借我看看。”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措手不及。   储物袋中的狐岚觉得太丢脸了,自从九微澜夺舍在这个五灵根的低阶女修身上之后,所有节操都被丢了个干净。   身后的步泽炎也瞠目结舌,他甚至怀疑刚才与自己交谈的是否是同一个人……女子都这么善变的吗?   阚泽抬起袖,一只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轻轻覆在了九微澜手背:“我若得了魁首,便将那法器赠予你。”   九微澜高兴极了,觉得阚泽十分上道,她正缺一柄趁手的法器。   “步师弟,你的伤势如何?”   阚泽说罢抬起头看向站在前方的步泽炎:“明日决赛的比法与今日不同,中途可以替换参赛选手,所以一共可以上报两个名额,若是步师弟伤势严重,那便让冯良俊师弟上场。”   仙逐大会的决赛是两个门派之间的比试,最终可以确定谁是这场大会的获胜门派,同时在获胜的门派中,也会择出比赛的魁首。   魁首的选择是由仙逐大会的裁决者选定的,会在获胜的门派内挑选出来,通常是参考弟子们在比赛中的水平情况,所以擂台赛的露出至关重要。   步泽炎的修为在冯良俊之上,阚泽必须按照修为判定优先给步泽炎资格名额,除非他伤势过重,无法参加接下来的比赛。   “我没问题。”   步泽炎挺直了后背,他目光从九微澜身上略过,心里憋着气较劲道:“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能好……仙逐大赛的魁首,我也势在必得。”   “嗯,那明日的比赛,由我和你一同参加。”   阚泽闻言,便敲定了参赛名额,转身去玄天宗处上报。   院子里又只剩下九微澜和步泽炎。她的目光从步泽炎的身上落到他受伤的左脚,步泽炎面色一白抬脚往后藏了一步:“你看什么,我的脚没事。”   “没什么。”九微澜眼眸漂亮的弯起,笑道,“步师弟,你若是得了魁首,是否也愿意将奖品的法器借予我?”   步泽炎倏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瞪她:“你……”   这人原来对谁都说这种话吗?! 第47章 我确实喜欢他 步泽炎的脸就像被火烧……   步泽炎几乎是气呼呼的从玄霜院离开的。   他竟没想到谢薇月居然是这样的人, 攀高结贵、趋炎附势、巴高望上!   一会儿对着阚泽万般讨好,一会儿又私下对他说这样的话,他甚至猜不透她到底是真的认为他能夺得魁首还只是说了一句客套话。   这样的人自己竟然把他当做对手, 竟然会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步泽炎简直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那石子“啪嗒”一声飞起,竟不小心砸了前面一人的膝盖。   他连忙抬头道歉:“抱歉。”   “没事, 下次小心。”   从前方走来之人竟然就是同一场擂台赛的玄天宗弟子,那个紫发的少年。   他单手负在身后, 姿态优雅的从身边走过,去的方向居然就是玄霜院?玄天宗的弟子去玄霜院干什么。   步泽炎扭头看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身影, 忽然觉得心头有什么不太好的印象闪过,似乎在擂台赛之前, 这少年也与谢薇月说过什么话。   他抿了抿嘴,重新回身跟了上去。   玄霜院, 九微澜正准备返回房间休息,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量袭来!   她猛地转身一点脚尖往后跃出一步。   一团黑色火焰落入她原本站立的地方, 周围一片草木被灼烧。   她眯起了眼睛,看着出现在院中的郁紫乌:“你来做什么。”   “主人还是如此警惕,在任何时候都不给人偷袭的机会。”郁紫乌微卷的紫发慵懒地垂在脸侧, 他从门口缓缓走进,站到了九微澜面前。   “有话就快说, 青天白日,周围人很多。”九微澜一方面惧怕郁紫乌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一方面又贪婪他身上的修为。   郁紫乌自然清楚九微澜内心所想, 他抬手撑在她的头顶,将她按在身后的廊下:“你的意思是,邀我夜里来, 怕白天人多,瞧见你和我的关系。主人,你就忍心这样每天与我偷偷摸摸的吗?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连个转正的机会都没有?”   “是你自己要赖上我,你若不愿,大可以解除契约离开。”   “你便只对我这样,稍有不满就拿话堵我。旁人可以青天白日来找你,我就不行……那个紫微山的炎族小子,我瞧你很中意他啊。”   一听他提及步泽炎,九微澜眼帘瞬间抬起,目露警惕的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是主人想干什么?”郁紫乌抬手握住九微澜的下巴,“你提醒他速战速决助他赢得擂台赛,是怕他心高气傲在修炼初期就遭败北而一落千丈心境受创;之后你还专门去开解被他击败的血鸦峰弟子,是怕那个血鸦峰弟子生出心魔而归结于炎族那个小子,恐他日后在升阶时会遇到磨难……你当真十分喜欢他啊。”   玄霜院门外,步泽炎的脚猛地一顿,他浑身忽然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呆立在原地。   院中,九微澜也并未否认:“我确实喜欢他。”   步泽炎的脸就像被火烧一样刹那绯红:喜……喜……喜欢?!   谢薇月师妹喜欢他?!   九微澜口中的喜欢,与步泽炎口中的喜欢其实并不是一个意思,这个意思郁紫乌知道,狐岚也知道。   在漫长的升阶大道上,除了需要自身不断变强之外,有时候还需要广结善缘。这种善缘与交友不同,而是在对方升阶修炼时出手相助,这种相助是日后对方在得道升阶之后需要归还的,九微澜因为看中步泽炎的资质和心性,认定他日后一定能够踏上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境阶,所以才会在他最初修炼时给予帮助。   这种帮助等日后步泽炎抵达更高的境阶之后,九微澜就可以提出让他归还,而以正道入修的修士,通常都会选择归还。到时候无论是求助与他,还是需要他配合一同去闯什么秘境,对方都不会拒绝。   这种善缘是非常有好处的,九微澜前世的时候就是没结什么善缘,一直都单打独斗,最后才惨死在紫微山掌门手里,周围无一人相助。   所以这一世,她会从最初开始就挑选可以结善缘之人,步步为营、不折手段也要登上那天道之阶。   谁也无法阻止。   “你真又是花心……”郁紫乌漂亮的眼眸略过一丝暗光,他压抑着声音,斯文俊美,如同树梢上干净的不惹尘埃的雪落入了地面,“又贪婪。”   院门外的步泽炎步履有些蹒跚,他面红耳赤后退了两步,直接扭头跑走了,不敢再继续多呆,生怕又听到什么令人害羞的事。   谢薇月师妹居然喜欢自己?她居然喜欢自己?   是,是在什么时候……难道是凶魔界?   是凶魔界的时候二人朝夕相处……所以生了情谊吗?   啊啊啊啊!   他疯狂挠头。   步泽炎从出生至今都是地位尊重高贵,因是炎族皇子身份,他在部族里几乎是看不起任何旁的女修。后来入了紫微山,周围的弟子修为也都比自己低上许多,所以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些事情……即便是谢薇月,若不是二人一同进了凶魔界,他恐怕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现在忽然的他就莫名其妙被人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又奇妙又别扭。   他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绽放、鼓动,但又有一种情绪仿佛他不愿让人知道,害怕谢薇月喜欢他的事变得众所周知。   她为何如此肆无忌惮……连玄天宗的弟子都说……   他涨红着脸:“这让我如何自处。”   九微澜可不知道外面步泽炎在脑补什么,她好不容易应付完郁紫乌,这才入房间喘了口气,储物袋里的狐岚就钻了出来:“你最好尽早做打算,等仙逐大会一结束,郁紫乌恐怕会彻底缠上你。”   现在好歹是在玄天宗,郁紫乌尚且不敢做什么,等仙逐大会结束后九微澜离开玄天宗,以郁紫乌的修为要将她带走简直是轻而易举。   他可不希望九微澜落在郁紫乌手里。   九微澜脸色并不太好:“我知道,只是玄天宗守卫森严,即便想走,也只能从正门离开。”   “你就没个别的什么主意?”   “我已暂定一个去处,等仙逐大会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诱了阚泽跟我一起走。   “什么去处?”狐岚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于滇国,朝都。”   于滇国是九微澜前世的出生地,也是她呆的最久的地方。   九微澜在于滇国呆了三十多年,后来她自立洞府,离开了故土,一去就是数万年。虽然她早已将自己的出生地忘得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选择了于滇国这块地方作为夺舍后修行的据地。   一是因为于滇国地处天地灵脉之中,修仙者在此修行灵力是十分充沛的;二是于滇国现任国君是十分信奉修仙者的,对修行的人有明确的政令。   这是有极大好处的,有些地方的国家并不喜欢修仙者,其中也有各个因素,譬如曾被魔修侵袭,又或祖辈上与修仙人有恩怨,导致部分国家明令禁止修仙者入内,若修仙者伪装身份进入这些国度,往往会遭到排斥和打击。   而亲修仙者的国家就不同了,像于滇国,但凡修仙者都可以免费入住境内的皇家客栈,连一些酒楼、乐馆都对修仙者免费开放。   九微澜选择于滇国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她想寻找一件特殊的法器——兽纹八棱金杯。   兽纹八棱金杯是由八只九阶妖兽的内丹打造而成,金杯一共八面,每个面以连珠纹为界,面内以不同的八只妖兽为配饰镌刻,分别为重明鸟、狴犴、囚牛、蛊雕、巴蛇、羬羊、文鳐鱼、火鼠……这八只妖兽都是修炼到九阶的大妖,实力极其高强,却被一个渡劫期的修士所擒,炼造成了一只兽纹八棱金杯。   从古自今修为能练到渡劫期的修仙者屈指可数,九微澜也只是听说了这个关于兽纹八棱金杯的传闻,却不知道是真是假——相传于滇国朝都内有一名将军曾战败身亡,后来他的部下在边境之地挖掘到了一只金杯,用金杯盛水服下后那名将军竟然起死回生了?   若传闻中的金杯就是兽纹八棱金杯,那么在于滇国内必然会有线索。   八只九阶妖兽的内丹啊……   九微澜感慨:若是将它们全部取出,完全可以让容螭的修为提高成百上千个档次。   至于凡人口中所说的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对九微澜来说却是不算什么。她早已活过数万年,长生不老在修仙者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修仙者以修为延年,只要能达到更高的进阶,修为更精练,年岁原本就不是问题,但既然能有着等功效,若是修仙者盛水饮下,或多或少会有类似美容养颜的功效吧?   或许正是因为这法器除了延长寿命外便没有了其他用途,所以迄今为止也没有多少修仙者对它感兴趣。   如此倒便宜了九微澜。   只是这金杯是真是假,到底存不存在,还有待考究。 第48章 心生杀意 她竟然为了一个步泽炎毫不留……   第二天晌午, 仙逐大会决赛。   紫微山和玄天宗门派的弟子已经在擂台下等候,郁紫乌一身靛蓝锦袍,风姿卓越的负手立着。   边上有一群玄天宗的女弟子正围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 另一旁的郁止法师就清净多了,主要他是掌门之子,又是一个佛修, 没有女修敢上前自讨苦吃。   玄天宗派出的选手是他们二人,这一战打起来是十分吃力的。   九微澜立在紫微山弟子中, 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玄天宗那一边。   魏文彬忽然伸手捅了捅九微澜:“薇月师妹也觉得步泽炎能赢吧?”   “嗯?”   九微澜压根没听见他们刚才说什么。   只见立在人群中的步泽炎面色潮红,眼神从她身上一略而过, 又强装镇定:“赢或不赢,只要全力以赴我就不虚此行了……当、当然, 若是我能得魁首,那法器借你瞧瞧也不是不可以。”   “阚泽师兄~~~~”步泽炎话还没说完, 身后走来一人,九微澜的注意力立刻飘了过去, 直接把步泽炎舍在身后。   步泽炎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只见九微澜已经来到了阚泽的身边,她挽住他的手臂,贴心的为他扇风:“师兄热不热?要不要吃点东西?等会儿我给师兄去挑个西瓜来好不好?昨晚我看到玄天宗有个师弟种了西瓜, 听说格外的甜。”   那谄媚的态度,与对待自己判若两人……步泽炎简直要怀疑昨天晚上听到谢薇月说喜欢自己是幻听了!   这女子如此趋炎附势, 难道就笃定自己得不了魁首吗?   那他非得个魁首不可!   步泽炎气鼓鼓的,他哼了一声抬脚跃上擂台,准备打冲锋。   郁紫乌瞧见对面是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上了擂台, 眉毛微微一挑,对身旁的郁止道:“郁止师兄,可否让我先上场?”   “都可。”   仙逐大会到了决赛这一关, 谁先上场并没什么区别。   郁紫乌听罢,衣摆一撩,慢条斯理的走上了擂台。   耳边响起的掌声拉回了九微澜的注意力,她抬头看向擂台,当注意到与步泽炎所对之人是郁紫乌时,她眼皮猛地跳了跳。   郁紫乌这家伙想要干什么?!   擂台上,郁紫乌单手负于身后,头顶的阴阳圆轮勾勒出他靛蓝锦袍下颀长的身姿轮廓,俊美的不似凡人。他知道九微澜在注意着自己,这种注意让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当真十分喜欢他啊。   ——我确实喜欢他。   昨天晚上,当九微澜在他的面前应下她对面前那红发小子的在意时,他是吃味的。   她做什么不好,偏要当着他的面说这样的话?   是因为在她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灵兽吗?现在甚至连灵兽都算不上,如果没有金箍契约,他与她便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从前,是九微澜先找到的他,是她将自己带在身边,是她将自己一点一点养着。   而现在,她就决定不需要他了?   她收了那只蛟龙少年,又找了这个红头发的小子,她未来的升阶大道上有他们所有人的安排,却没有他。   他早已在心中每一个角落都覆满了她的身影,而她的心中……却对他连一丝角落都没有吗?   郁紫乌猛地抬起眼帘看向了九微澜。   九微澜一怔,她忽然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   但决赛的锣鼓声已经响起,她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步泽炎原本是一鼓作气的,他祭出火龙枪,手中灵力缠绕着枪身快速在天空扬起一道光辉,随着他率先进攻,他想要第一时间拿下对面的蓝衣少年。   但是对面的人却一动未动,连身影都未移动半分。   步泽炎手中的力量略一松弛,却并没有停手,火龙枪朝前一刺,直入他的眉心!   却不料听得“叮”一声,之间那名蓝衣少年缓慢扬起了手,只用手指便夹住了他的火龙枪。   随着他手指一动,枪的矛头咔嚓一声断裂,就如同被什么力量击中一样从头部延伸出无数道裂痕,一直蔓延到了枪柄,甚至到了他的掌下。   “哗”一声,他手中的法器竟然被他轻易摧毁,四分五裂散落到了地面。   步泽炎之前在枪身中输入过灵力,因法器碎裂他遭到了反噬,手掌满是鲜血,整个身子止不住后退了数十步才堪堪站定。   那蓝衣少年毫发无伤,他修长的手缓缓拍了一下衣摆上的法器碎片:“这就是你全部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步泽炎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流血的手缓缓握紧,目光看向前方的人。   之前他只顾着自己的比赛,却并没有注意到玄天宗的这个弟子……这个人昨天曾在玄霜院外遇到过,而且更早之前似乎就与谢薇月师妹说过话?   他想起来了,在擂台赛开始之前,这个人就声称要取得魁首,将极品法器赠送给谢薇月。   那个混蛋女人!   步泽炎目光不悦的朝擂台下瞪了一眼。   她到底对多少人说过想要法器的话?!   九微澜原本还在担心郁紫乌下手没有轻重,却忽然被步泽炎一瞪,整个人有点懵:“怎么了?”   她可是在担心他,这小子干嘛不知好歹反瞪自己?!   郁紫乌看到九微澜与步泽炎眼神的交流,他忽然眸底一暗,猛地出手一掌打入了步泽炎的胸口。   这一掌他用了极强的灵力压制,仿佛一股巨浪横冲直撞入他的体内!步泽炎觉得那一刹那仿佛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被一股力量碾压,一口鲜血瞬间从他嘴中溢出,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面。   “郁紫乌!”   九微澜一声重重呵斥,那声音穿过人群炸开在郁紫乌耳畔。   刚才那一击,他几乎是想要废掉步泽炎!   擂台下的众人也都怔住了,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郁紫乌是怎么出手的,好像就只是打了一掌,但这一掌竟然能将步泽炎打飞?   九微澜快速起身冲到擂台边查看步泽炎的情况,步泽炎单手支撑着手臂勉强坐了起来,但全身的剧痛几乎连带着大脑都嗡嗡作响,他甚至辨不清现在的情况。   “步泽炎,步泽炎。”   有个声音从边上响起,他勉强的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擂台边缘外的谢薇月师妹。   “步泽炎!换人,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打了。”   九微澜的声音终于清晰的穿入他的耳朵里,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喉咙里都是血,连一句完整的声音都说不出来。   他拼命吞咽着,将喉咙里的鲜血咽下,然后痛苦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步泽炎!”   九微澜察觉到步泽炎似乎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她伸手拉住了他:“你受了重伤,不能再打了。”   他的部分灵脉被郁紫乌震断,如果继续在擂台上比赛,恐怕会伤到根本!   步泽炎强撑着抬起手,握住了九微澜的手腕,将她一点一点推开:“不……换……”   这个一点都不听话的小子!   九微澜看到自己被推开的手,手背上全都是步泽炎的血,他竟然重伤到了这种地步!   几乎是眼神一瞬间阴沉,她抬眸目光寒戾的朝郁紫乌看了过去。   那一刹那,郁紫乌感觉到有一股寒意直涌而上,她竟然对他有了杀意?!   为什么?只是区区一个低阶炎族小子……难道……   郁紫乌忽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来:难道九微澜决定在这个小子身上下注?   她不仅仅想要结一个善缘,更笃定他日后能够踏上与她并肩的高境界之路,想要将他收入麾下?   前世九微澜输在孤身一人。无论是修炼、升级、杀怪,她都是自己一人,其他魔修不是建立了各自的门派,就是广收了不少的徒弟留在麾下,而九微澜一直都单打独斗上来,以至于在最后关头被紫微山掌门晏阳斩杀……但这一世,她似乎有所改变。   刚开始,他只以为她是想结个善缘好等日后有助于她升阶,但就在刚才她的眼神看向他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她口中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她看中了那个炎族小子,她要将他收入麾下,要在日后漫长的升阶大道中,带着他一道并行!   修仙界内有很多特殊的羁绊,人类与妖兽之间的羁绊为契约,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羁绊则是束约。束约与契约不同,契约是依靠法力和灵力强行将两者的关系绑定在一起,而束约更接近于一种情感上或者身份上的契定,比如修仙者之间的道侣或师徒。   道侣通常不必如此过早的决定对象,九微澜完全可以等日后修为更高了再慢慢挑选,而唯独收徒纳弟子是需要在修仙者修为极低的时候就开始的。   她是想要日后收步泽炎为徒!   所以才不断教他,救他,护他!   郁紫乌心口翻绞着不知什么滋味,她竟然为了一个步泽炎毫不留情的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眸底彻底赤红,袖下的手一瞬间攥紧,看着步泽炎的眼睛已经抑制不住惊涛巨浪!那他更要将此子扼杀在这擂台上! 第49章 结为道侣??? 我想禀明师尊,与你结……   郁紫乌猛地二次出手!   他不再留情, 下手更是比之前重上三分!   他要毁了步泽炎!要将他彻底废除在这擂台上!   “步泽炎!!!”   九微澜凄厉大喊。   周围的天空仿佛在这一瞬间沉入黑暗,有一道光从身前的人掌心涌出,只见步泽炎一把将边上的九微澜推开, 抬掌驱动灵力召唤道:“火龙枪!”   那一瞬间,地面上七零八碎的法器碎片盘旋而起,所有的碎块一片一片拼凑了起来, 直直的朝着步泽炎冲了过来,一把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握枪格挡, 将郁紫乌那一击重重挡在了胸前。   巨大的冲击力将步泽炎身后的擂台炸开,所有石板飞冲而起, 噼里啪啦掉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   原本挤在擂台四周的围观弟子全部都被吓坏了,他们有些还被石板砸伤, 有些在石板飞过来的时候就快速退开躲避了风险。   “咳咳,咳咳……怎么回事?!”   “那玄天宗弟子这么强的吗?他用了什么招式?”   “我靠, 这他妈还是筑基期的吗?”   “快,快来救人, 有人被压在石板下了!”   周围一片混乱,只有九微澜的目光还落在擂台上。   尘土飞扬,烟云肆意, 郁紫乌一头长发散落,他身上的少年伪装已经消失, 一身靛蓝长衫,紫色的墨发在扬起的烈风中张扬飞舞,一张成年男子的俊逸脸庞缓缓呈现, 那张脸漂亮邪肆,但阴郁的眼明显表示着他此刻压抑的寒戾。   九微澜一下子握紧了手,郁紫乌竟然露出了真身!   远处观看着擂台的玄天宗裁决真人此刻也震慑住, 他察觉到对方擂台上那名弟子身上源源不断溢出来的灵压,这根本就不是筑基期!   他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元婴期?分神期?!他是妖修!   “让开——”   一声巨喊自擂台外响起,裁决真人召来法器要冲上擂台阻止这妖修!   但他的距离太远,郁紫乌已经驱动了灵力!   整个地面刹那间地动山摇,无数荆棘藤蔓从擂台下方涌动上来,密密麻麻冲向步泽炎!步泽炎的火龙枪哪里能阻得了分神期大能的攻击,就在那些荆棘要刺穿他身躯的瞬间,九微澜从擂台下一跃而起,阻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些攻击而来的荆棘根本无从躲避,直接穿透了她的身躯!   手臂、膝盖、胸口……鲜血从她身体里流淌下来,溅满了身后步泽炎的脸。   ——他替你挡了一击。   是什么时候认定了这个冲动、一意孤行、精力旺盛、一腔热血的少年……是从他在凶魔界出来的那一瞬间,替她挡下了妖兽一击的时候。   狐岚曾经问过她,为什么郁紫乌待她如此忠诚,她却仍不信任他。   那个时候九微澜只淡淡一笑回答:因为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欲望。   有的人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做事,所做的每一件事的背后都有想要的结果或目的;而有的人只会为了那一瞬间的信念、坚持而奋不顾身。   所以九微澜抛弃了郁紫乌,选择了狐岚和步泽炎。   她屡次三番救步泽炎,是因为她要他在的心里种下一颗魔种,让他在这一生这一世都无法将她忘记,这颗魔种日后会成为她的筹码,驱使他、拿捏他,让他为自己赴汤蹈火,甚至献上性命。   就像这一刻,郁紫乌既然要给上怎么好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薇月师妹!”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步泽炎的双眼几乎是充血一般,他不顾一切冲上来一把将九微澜搀扶住,九微澜身上都是血口,伤痕累累十分凄惨。   她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身后青涩却坚韧的少年:“你……没受伤……吧……步师兄……”   “薇月师妹,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步泽炎心剧烈颤抖,他抱着九微澜的身躯都是僵硬的,无数纷杂的感情冲上了头顶,那些原本淡薄的线仿佛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从在凶魔界自己被她所救开始,那个时候他对她更多的是一种憧憬,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女人;到后来他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开始,他想或许他可以对她好一点,虽然自己也谈不上喜欢她,在他心中变强才是最重要的;而到现在,她竟然不顾危险冲上来挡在自己面前,她为他受了如此重的伤,甚至几乎快要丢掉性命……   他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揪着,在抓着,他说不上来这种滋味,他只能抱着她,看着她脚下蜿蜒流淌的血水。   “师妹……此生,此生我必不会负你。”   ……   那你可得要记住今天的话,日后若是有正派修士又要杀我,可得好好替我挡着!   九微澜心里默默道。   “妖修!”   裁决真人终于赶上了擂台,此刻郁紫乌已经收了掌心灵力。她看到九微澜挡在步泽炎面前,虽然知道刚才那一击并不会要了她的性命,虽然知道她此番所做不过是为了让那个炎族小子心中落下烙印。   但他心底的苦就像波涛海浪在翻搅着,他觉得九微澜就是他此生的魔障。   她一心想在步泽炎心中种下魔种,却不知道她早已也在他的心中种下了魔种。   她是他此生永远无法跨过的障,是他的心魔。   他就那样孤身立在擂台上,看着台下的人蜂拥上来围在九微澜的身边。   这一世她倒是得意了,勾搭了那么多的人为她担心,为她忧思……而他呢,他就像她衣摆上的一点污浊,她抬脚就将他抹开了。   郁紫乌的视线慢慢模糊,他强忍着痛苦扭头击开了裁决真人,逃离了玄天宗。   九微澜确实是重伤了,她被送回了玄霜院内,玄天宗因为看护不利让妖修钻了空子,知晓紫微山仙派的弟子被妖修打伤,连忙派了道童送来能修复伤势的元虚丹,又连连再三道歉,并表示一定会将那妖修捉回来处置,给紫微山一个交代。   九微澜服下元虚丹后身上的伤肉眼可见的修复了,其实郁紫乌那一击并没有伤到她的灵脉,她挡在步泽炎身前的时候早已把握了分寸,只是些许皮肉伤而已,甚至都没有在台上吃了郁紫乌一掌的步泽炎来得严重。   但她为了同情,依旧躺在榻上装作很虚弱的样子。   阚泽推开门进来,为九微澜端来了汤药。九微澜支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师兄。”   她声音轻软,柔柔弱弱十分可怜。   阚泽搀扶着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师妹不应该如此冲动,若是那荆棘再入三分,就会伤到你的灵脉。”   “我只是看见那妖修想要伤害步师弟,便想着去救他了。师兄,步师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伤势较重,但已无大碍了,只是伤了灵脉,怕是要休养许久才能痊愈。”   “那便好。”九微澜舒了口气,“仙逐大会因为妖修停摆,不知道这胜负该如何论定。”   她还想着那柄极品法器呢。   “眼下捉那妖修要紧,仙逐大会之事晚一些时候玄天宗必然会做出决定。”阚泽道。   九微澜听到这里,眼眸微微一敛:“那妖修……逃出玄天宗了么?”   “听说是闯破了玄天宗大门入口,三个元婴期仙君都未拦下他。不过他也因此受了重伤,想来修为是极高的。”阚泽忽的看向面前的九微澜,“你真的不应该这么莽撞的。”   他已经是第二次重复这句话了,九微澜也只能打了个哈哈掩饰过去:“我也没有多想嘛,若是知道那妖修这么厉害,当然也不敢自己去挡的。”   阚泽垂了一下眼帘。   他其实有些看不透她,在那样的情况下,换做是他都未必能起身拦下这一击,而偏偏她却做了。   这代表她一直注意着擂台上的人,她在注意着步师弟。   放在膝上的手略微一紧,眸底漾起一阵波澜,但很快又被压抑了下去:“师妹对同门的师兄弟都是这般友善。”   九微澜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还以为阚泽是在夸她:“还、还行吧。”   哗啦啦——   窗外不知何时忽然落下了雨,那雨水落在屋檐的瓦砾上,发出清脆声响。   屋内的烛火似是受了惊一般,略微颤动,因是那雨水夹杂着风,吹了进来。   “师妹,”阚泽声音低沉,他微微开口,“仙逐大会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九微澜听到这一句忽然心头一跳:什么意思?难道阚泽知道自己准备将他诱骗走,不让他回紫微山了吗?   不对啊,此事她只在心中默默盘算,最多也只有狐岚知晓,不可能被阚泽听了去才对?   “师兄……你想说什么?”   九微澜心里打鼓,忙反问。   阚泽抬起眼眸,目光与她对视,屋内的烛光映照在他脸上,金色的光映着他那张白璧无瑕的脸,透着他那股淡淡的儒雅和谦谦君子:“等仙逐大会结束……回到紫微山后……我想禀明师尊,与你结为道侣。”   那一瞬间,几乎有一个“艹”字大大的降落在九微澜头顶!   什!么!情!况!   修仙者哪有那么早谈论道侣一事的?!以阚泽的资质怎么着也要等元婴期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啊!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毫无顾忌、肆无忌惮的撩拨他!因为即便前期撩拨上了,也不过是私下定情而已,她既可以得到他的应龙之血,又能在紫微山受他庇护,还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要是知道撩拨一下就要与他结为道侣的话,就算抽干他的应龙之血送给她当聘礼九微澜都不敢碰他一下! 第50章 主人不要脸 九微澜真是不要脸,为了点……   “师、师尊怕是不会答应吧。”九微澜心头一慌, 立马挤出一个笑容来。   阚泽以为她是有所顾忌,便安慰道:“师尊平时并不管弟子结道侣之事,你又是紫微山门下弟子, 我们二人之间又互通心意,师尊一定不会拒绝的。”   “扶凝师姐呢……扶凝师姐似乎一直对师兄有意,我若与师兄结成道侣, 师姐定然会伤心难过。”   “待你我结为道侣,那些从前喜欢我之人, 必然也知道我已心有所属。”   九微澜内心已经开始咆哮了,她要是真和阚泽结为道侣, 紫微山的掌门晏阳还不把她再宰一遍?!   更何况,她也只是玩玩而已, 若不是看中阚泽身上的应龙之血,她哪有功夫在这里跟他周旋!   九微澜表情僵硬, 她抽回了被阚泽握着的手腕:“师兄,我觉得此事言之过早了些, 其他真人仙君也都是到后期再结道侣的……师兄你想啊,你升阶比我快,修为又比我高, 日后你定然是能到元婴期甚至分神期的……我、我灵根如此差,或许连攀上金丹期都难……”   阚泽道:“我身上有应龙之血, 有我在,定能助你升阶。”   他目光静静望着她,让九微澜有些顶不住压力, 视线向一侧移开。   她是很喜欢他身上的应龙之血,但她现在年纪轻轻根本不想结什么道侣,她都不知道阚泽是怎么了, 从前也不觉得他是一个性急之人啊:“师兄待我真心,我是知道的。但我不能永远依赖着师兄,更不能拖累师兄……或者等我们修为再高一些,待百年之后或许我已升阶到了金丹期,师兄也到了元婴期,到时候我们再结成道侣,师兄觉得好不好?”   阚泽听着九微澜说着漂亮的话,却知道她此话并不是真心的,因为她的目光并没有看着自己。   她并不想与自己结成道侣吗?   这个意识一入脑海,他就觉得心底涌出一股焦躁。   这种感觉仿佛就像那日被心魔控制一般,负面的情绪如狂风暴雨般向他卷来。但是很快这些情绪都被流淌的血液压制住,他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那便依你。”   九微澜也略舒了一口气,她再次上前缠住阚泽的手臂:“师兄待我真好。”   因为这次拒绝她怕阚泽心里不高兴,便想着待他亲昵一些,靠着他的时候阚泽身上的应龙之血又蠢蠢欲动在吸引着她,九微澜忍不住将大半个身子躺在阚泽的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师兄一靠近我,我就想抱着师兄……师兄,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阚泽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因为羞怯而松开手,他目光暗如星辰,低眸锁着怀中的九微澜,声音低沉道:“师妹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身上的应龙之血。”   九微澜僵了一僵,他难道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很快她又将这念头拂去,若是阚泽知道她的目的就是应龙之血,就不会提出结为道侣一事了。应该是因为自己拒绝一事,让他心有芥蒂。   于是九微澜立刻伸手缠住了他的脖颈,抬首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当然是因为喜欢师兄。”   她话音刚落,阚泽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九微澜明显一怔,她是完全没有料到的!   阚泽向来君子,从前她撩拨他时他的反应明显是青涩害羞的,而现如今怎的突然……   “师妹……”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拥着她的肩膀却格外用力,好似要将她整个身子拥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亲吻也是生涩的,但这生涩中却带着凶狠的用力,他圈着她的腰,嘴唇吻着她的唇瓣,或许是太过用力不小心磕到了她的齿上,一股铁锈的血腥味拥入了九微澜的口中。   九微澜当下便无法克制,这可是应龙之血!   她立刻重新缠上了他,撬开了他的嘴直接亲吻了进去……这才是真正的亲吻。   血顺着他的嘴角被含入了九微澜的身躯,她忍不住俯身将阚泽压在了榻上。   那一刻她察觉到阚泽在身下微微颤抖,他有些茫然失措,似乎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九微澜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腕按在了他的发侧:“师兄别怕,我只是亲亲你。”   她倾身下来,指尖拂过他的脖颈,拉开了他的衣领,露出雪白的肌肤,她倾在他的肩头轻轻咬了一口,磕破了上面的皮,有血细微的溢出,被她舔舐入了口里。   昏黄的烛火微微闪动,两具交叠的身躯投影在了窗棂。   狐岚有些忧伤的蹲在门外,仰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上的星星:“九微澜真是不要脸,为了点应龙之血自甘堕落。”   他可不想继续待在储物袋里瞧他们做事,省得瞎了眼睛。   过了半刻钟的样子,房间门被推开,九微澜从里面走了出来。   狐岚仰头看去:“半刻钟就结束了?他体力这么差?”   九微澜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取了他的血而已。”   “你居然没有同他灵修?!他这么一个大活人都躺在你面前了!”狐岚不可置信。   “与应龙之血比起来,双修那点提升力根本不算什么。”九微澜嘴角还残留着阚泽身上血的味道,她这一次要的太多,导致阚泽昏睡了过去。   要不是不想杀鸡取卵,她差点都无法停手。   难怪世上有那么多妖兽想要吞噬了这阚泽,应龙之血的滋味根本就像毒药,一旦饮过就无法放手,美味极了。   “那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境阶了?”   “金丹中期。”   九微澜已经算升阶非常快的了,一是她从郁紫乌身上得到了不少修为,二是她吸取的应龙之血助力她的莲丹运转,让她的灵脉不断扩张,修为不断提升。   莲丹是当初她水土双灵根的体质所炼,所以在修为的进阶上也是朝着水土灵脉扩展,但到底这具身体还是五灵杂根,许多修为还是浪费在了其他灵根的扩展上,若是她从前那具身体,至少实力到金丹后期也不一样。   她有些惋惜。   狐岚也有所察觉,他撇撇嘴:“到后期就慢了。”   “若能有洗髓换骨的法子,将灵根重新洗髓便好了。”九微澜喃喃自语了一句,但大千世界这洗髓换骨之法却是闻所未闻的,否则又如何会有那么多杂灵根永远无法向前的修仙者呢。   “仙逐大会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九微澜向狐岚打听。   狐岚回答:“你休息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玄天宗议事厅堂,那几个老头的意思应该是因这一次比赛举办的失误,便准备将仙逐大会的魁首让给紫微山。”   九微澜眼睛亮起:“这好啊,那极品法器不就到我们手上了吗?魁首准备给谁?是步泽炎还是阚泽?”   “不知道,从修为实力上来说必然是你那个师兄阚泽,但步泽炎因为参加了两场擂台赛,众位长老无法直接判定,估计是让其二人比一场吧。”   “那也行啊,无论是谁得了魁首,这法器都是紫微山的。”   只要法器在自己人手里,要抢得岂不是容易的很。   等大会一结束,他们就可以拿着法器走人,到时候九微澜再拐着阚泽离开,顺手还能把法器也给带走,想想真是开心。   “你派容螭去了哪儿?最近怎么都没见着他。”狐岚没去看九微澜露出的一脸馋相,他只是觉得最近似乎在悄咪咪的做着什么事情,而自己并不知道。   九微澜回道:“容螭留在玄天宗不安全,正好玄天宗弟子下山捉妖修,我便让他趁机溜去外头替我做准备。”   听到“妖修”两个字,狐岚垂了一下眼帘,毕竟当年他与郁紫乌也曾共事过,他有些兔死狐悲的微妙心情,不过以他的修为,玄天宗的弟子应该是捉不到他的。   于是狐岚也不再纠结他,而是继续询问关于容螭的事:“你虽与容螭契定了契约,但他到底只是一只小蛟龙,修为如此低,恐怕对你起不到什么帮助。”   “我知道,等仙逐大会结束后,我准备让他去齿脊洞穴。”   九微澜平平淡淡一句,却让狐岚浑身僵住。   “什么?齿脊洞穴?”   齿脊洞穴,遍布恶级妖兽的巢穴。   那是位于大荒最西方的地面洞穴,说是洞穴,更可以称它为裂沟,那是非常长非常陡峭的地上裂沟,一直往下有数万千米深,里面又黑又潮湿,居住着无数喜欢栖息在黑暗中的妖兽。   这些妖兽与开智的妖修不同,它们摒弃了人性,屈从于自己的兽性,在黑暗的洞穴中互相屠戮、撕咬,甚至吃掉对方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它们的修为会源源不断提升,却终生无法升阶飞升。   若将容螭送入齿脊洞穴,他根本就是会尸骨无存。   “你千辛万苦收它为灵兽,就是要他去给那些恶级妖兽当口粮?你疯了吧?”   狐岚几乎是难以置信。   九微澜未动,也未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抬起眼眸看向狐岚,她的眼神冷漠而淡然。   那一瞬间狐岚忽然明白,在九微澜的心中,容螭也不过是与她从前所契定的千千万万灵兽一样的存在……他若活下来,才能真正成为她的灵兽。   “我会送他一件保命的东西,在他入洞穴之前。”   良久后,他听到九微澜如此回答。 第51章 场面极其尴尬 郁止没有放手,一直揪着……   玄天宗果然在第二天宣布, 此届仙逐大会由他们让出,将获胜门派给了紫微山。   而大会的个人魁首由紫微山的步泽炎和阚泽之间决出。   这就代表那件极品法器必然是落在紫微山仙派手里。   九微澜心里高兴极了,无论最终魁首是步泽炎还是阚泽, 那件极品法器定然是落到她的手里。阚泽且不必说,步泽炎她可是以性命相救,送一件法器总是应当的吧?   但她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而是继续为阚泽加油:“师兄,我相信你这一次定能取得魁首。”   阚泽忽的听到九微澜说话, 脑海立刻回想起了昨夜与九微澜格外亲近一事,脸颊瞬间绯红, 声音低低应道:“嗯。”   “步师弟修为在师兄之下,魁首之争必然是赢不过师兄的。”九微澜还在讨好, “我等着为师兄庆贺,恭喜师兄连登魁首宝座。”   “好。”阚泽心像被什么可爱的小东西挠着, 又痒又舒服。   九微澜的脸还凑在他的身侧,她一直说着话, 红嫩的嘴唇一启一张,阚泽垂头静静看着了许久。他从前绝不会对着一个女子如此看……   又或者说,从前在他眼中, 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无论是师妹师弟, 他都会一视同仁救助。若有师妹靠得自己太近,他会尽量避嫌,心中只有修炼修行。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谢薇月的身影就落入了他的眼中,她只要说话,他就会去关注;她若遇到麻烦, 他就想竭尽全力帮她解决;她有想要的东西,他就想舍下自己的全部交到她手里去。   当他第一次给九微澜血,她握着自己的手腕不断吸食,嘴唇触碰在他手腕上,他竟然忘了疼痛,只觉得自己浑身滚烫,连声音都变哑了。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是情,只知道自己不讨厌她的触碰,甚至喜欢她的碰触。   等到昨日,她亲吻了他,握着他的手腕,抚过他的身体,啃食他的脖颈、肩、胸膛……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他只觉得身体某一处像是要爆裂,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攀附在他身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阚泽知道,这一生,他都再也无法放开眼前这个女子了……   伸手握住了九微澜的手,他眼眸微微潋过一丝光泽:“一切听师妹的。”   仙逐大会魁首的擂台赛,定在六日后举行。   彼时玄天宗的人还没有抓到逃走的郁紫乌,派出去的一批元婴期仙君归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那妖修的修为应该至少在分神期。”其中一名仙君道。   边上的另一名却有些疑惑:“虽说如此,但与他打斗时我发现他的修为似乎有断层,有些法术出手后力量明显被削弱了。”   “许是他修炼了旁门左道才升阶的,修为不够浑厚。”   “如今我们已经重伤了他,应该至少犯不了什么事儿了。”   “不知道他来玄天宗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就是来杀一名普通弟子的吧?”   “谁知道呢。”   仙君们并没有将此事看得过重,毕竟他们已将那妖修击伤,只是为了给玄天宗争回一个面子,谁让那妖修破坏了仙逐大会。   九微澜在一旁听罢,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她走到无人之处,召唤出了狐岚:“狐岚。”   储物袋一阵光亮后,一个银黑头发的少年从里面跃了出来,站到了她面前:“干嘛,我忙着呢。”   “你去看一下郁紫乌,玄天宗的元婴修士伤了他,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了。”九微澜道。   狐岚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幻听了:“我没听错吧?你在担心那个黑地瓜啊?”   “毕竟我从他那里得了不少修为。”九微澜干咳了一声,“若不是我取了他的修为,以他分神期的实力,区区几个元婴期修士,应当是伤不了他分毫的。”   狐岚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准备把他吃干抹净,连最后一点修为都不剩吧?”   九微澜抽了一下嘴角:“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不要底线、厚颜无耻的人吗?”   不是吗?   狐岚差点没直接反问出口,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若我找到他,发现他伤得很重怎么办?”   “暂且护他一护,待我离开玄天宗后,会来找你们。”   “好吧。”   狐岚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决定听九微澜的,谁让他只是灵兽。   只是两人都没料到,在狐岚偷溜出玄天宗大门的时候,被归来的郁止撞了个正着!   玄天宗是进难出易,进来时需有接引和路牌,而出去则无需这么多复杂的流程,只要通过红柱门就可以抵达外界。   九微澜带着狐岚去了玄天宗的出口红柱门,狐岚化为兽形正要一跃跨出门的结界,却正好遇上了从外面返回的郁止,结果一头撞到了郁止的怀里:“……”   当时场面极其尴尬,九微澜也没想到会突然有这么一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是灵兽吗?”   郁止一眼就察觉到狐岚身上的契约禁制。   九微澜连忙走上前来,伸手想要捞回狐岚:“是、是啊,我从前外出游历时遇到了他,然后与他定了契约。”   郁止没有放手,一直揪着狐岚的后腿,倒拎了起来:“这是青丘灵狐?向来很少有人能驯服它。”   狐岚疯狂地蹬着腿,要不是不能在他眼前暴露身份,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佛修给踹飞出去!   “我那是机缘巧合……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很小,被猎人的兽夹给夹住了,我救了他。可能就像那戏文里白娘子报恩许仙一样,他来向我报恩了,我与他结契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   九微澜大开脑洞编造着谎言。   “所以尚未化形吗?”郁止翻过狐岚,看了看它的肚子,“青丘灵狐千年化形,我看它的毛发又干又枯,还以为已经化形了。”   谁他妈的毛发又干又枯!   狐岚差点要抓狂了!   九微澜看狐岚几乎要发飙了,立马一把将它抢了回来,抱在怀中:“自然没有化形的,它还小,不太懂事。”   正道修士也是会收灵宠的,但通常所收的都是普通妖兽,九微澜收了青丘灵狐,必须得低调行事,否则容易被人找事儿。因为妖兽和灵兽之间其实本质并无区别,有的只有契约约束力而已,所以有些门派都会忌惮那些实力强大的灵兽,会对这些灵兽除本身的契约外,下更多的禁制。   郁止的后背因为狐岚被抱走而划了一道划痕,他低头淡淡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为何你要将这灵兽送出玄天宗?”   九微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脑海翻江倒海,骗人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放出去拉屎的。”   郁止:“?”   狐岚:“?!”   “是这样的,我这狐狸一直有一个固定地方拉屎的习惯,每天都要出去放风三次,前段时间因为仙逐大会一直没有放它出去,它就憋着不拉屎,现在已经过去好多天了,我怕它给憋坏了。”九微澜脸不红心不跳。   郁止面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与狐岚对视了片刻后,竟然让开了身……放它出去。   他居然他妈相信了!   狐岚欲哭无泪。但此刻不走之后便没机会走了,狐岚一跃从九微澜怀里跳出,溜出了玄天宗大门,消失在了石阶下。   九微澜见郁止还望着狐岚消失的地方,为了打消他的疑虑,立刻出声向他致礼道谢:“多谢郁止法师。”   郁止终于收回了视线,作揖回复:“施主客气了。”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三秒,气氛有些尴尬。   九微澜轻咳了一声,转开话题:“这一次仙逐大会,因为妖修一事害得玄天宗让出了优胜名额,郁止法师无法竞争魁首之位,着实可惜。”   “一切诸果,皆从因起,凡有因果,皆为命运,命中注定我无缘魁首,无谓可惜。”郁止淡淡答道。   因果?   九微澜笑了一下,她眼眸抬起:“郁止法师信命,我却是不信。今日我能站在这里与郁止法师对话,是因为我争了一争,替了别人的身份才走到这里。人若不为自己争,一味信命,又如何攀上青天大道?”   郁止听罢却并未与她争执,只淡淡一笑,双手合十,慵懒从容的朝她回道:“施主说的对。”   这一拳像打在棉花上,让九微澜觉得这小佛修在嘲讽她。   不过她也不想与他过多交谈,总之送出狐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正准备拱手道别,突然玄天宗的大门入口,一个声音传来——   “郁止。你堂堂一个佛修法师,竟与女子走在一起。莫非六根未断干净?”   九微澜闻声抬头,看到一个一身玄黑长衫的男子从红柱石门外跨入而来。那男子一头黑发,未束发冠,长发随着飞扬而起的风肆意拂动,身后夕阳的光正好自他后背照射而来,将那发丝照得格外金光明亮。   郁止身上的气息微变,他转过身,朝那男子行礼:“司马王爷。”   王爷?什么时候凡夫俗子也能入得仙门了?而且听他这语气应该与郁止相识,也知晓修仙者的一些事。 第52章 于滇国的皇族 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难……   司马成德的目光在九微澜身上扫了一圈, 眉毛微微上挑:“这位不是你们玄天宗的弟子吧?”   郁止恭敬答道:“是今年参加仙逐大会的紫微山弟子。”   九微澜修仙万年,见过数之不尽的凡人,却是头一次被一个凡人如此评头论足, 也不知道这司马王爷是个什么身份,看他身上毫无灵力,莫非一个皇族头衔就可以让郁止法师对他另眼相待?   “原来是紫微山仙派之人。”   司马成德似乎对其他仙派的人不感兴趣, 不过这女子容貌如此精致美艳,甚至不像一般的正道修士, 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魅色,但这魅色又并非透过表象传达出来的……但既然是紫微山仙派,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走吧,带我去见你父亲。”司马成德拉回了视线, 对郁止道。   这语气听起来如同命令,但郁止竟然也未生气, 而是规规矩矩带着他踏上了入玄天宗正殿的石阶。   九微澜看着他们逐渐离去的背影,觉得十分怪异和不解。   正巧边上有一名玄天宗弟子经过, 她立刻拦下来询问:“刚才那个司马王爷是什么人?”   “那是于滇国的皇族,于滇国国君炤皇帝君的兄弟,司马成德。”   “于滇国?”   九微澜眼睛猛地睁了一下, 她之后打算去的地方,正是于滇国!   “他一个凡人, 为何也能入你们玄天宗?”   “司马王爷虽是凡人,但他的母亲是掌门的妹妹,后来嫁给了于滇国先帝为妃, 生下了他。只不过王爷出生却是一个没有灵根的,无法修行。”   原来是有亲眷关系……九微澜觉得挺意外的:“我原以为修仙者都是会斩断亲缘的。”   “其实司马王爷从前确实和玄天宗是没有来往的,他的母亲琼华仙子在嫁入于滇国后生下王爷没多久就陨落了, 之后司马王爷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是后来于滇国出了问题,于滇先帝不得已为了求助玄天宗,才派了司马王爷前来。”   “出了问题?什么问题?”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有什么魔器乱世,于滇先帝向玄天宗专门求了特殊的封印符,之后就每年都会派司马王爷前来取,那封印符是专门来封印那件藏在于滇国内的魔器的。”   九微澜脸上平静无波澜,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难道是兽纹八棱金杯?!   可是兽纹八棱金杯的传闻是在千年前就存在了,若按照于滇先帝向玄天宗索求封印符的时间来看,那也不过二十余年?   还是说那兽纹八棱金杯之前本来就被封印着,是后来封印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之后于滇先帝才被迫向玄天宗求符了?   不管怎么样,九微澜现在对藏身在于滇国的兽纹八棱金杯越来越好奇了,她恨不得立刻结束仙逐大会就去于滇国寻找。   距离仙逐大会魁首擂台赛还有两天。   这段时间那位司马王爷一直留在玄天宗内,似乎在等封印符制作完成。   需要专门临时制作的封印符,那就表示这符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时限,符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他们要封印的东西魔力竟这样强?   九微澜这几天专门打探了关于于滇国封印物的事,但可惜玄天宗的弟子都不知道于滇国要封印什么,只说是一件很邪门很厉害的魔器。   倒是关于当年司马成德母亲嫁入于滇国的绯闻,在打探时无意间知晓了不少。   司马成德的母亲是琼华仙子,一名筑基期修士。筑基期修士的寿命大约是300岁左右,修为越往上,修仙者的寿命就越长,但只要最终无法飞升,所有修仙者的寿命都会有尽头的。   琼华仙子的灵根并不好,是四灵根,加上她自身修炼受阻,修为到筑基期便再无法突破,她在临近陨落前,却遇到了于滇国的先帝,与他坠入爱河。   那时的琼华仙子虽已是300岁左右年岁,但容貌却因修炼保持在年轻貌美时期,她自知即将陨落,便决心在最后这一段时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便嫁给了于滇国先帝为妃。   之后在剩余的几年时间,她为于滇国先帝诞下了一位皇子,就是司马成德。   她诞下孩子没多久就陨落了,司马成德幼年时几乎对这位仙人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他是被后宫里的乳母抚养长大的。   但那乳母在司马成德儿时借着他的名义做了不少坏事,杀害府内丫鬟、收受官员贿赂、买卖封地官职,在司马成德十二岁时被现任于滇国帝君处决,之后司马成德的性格就开始大变,成了现在这般狂妄恣肆、放纵荒诞的性格。   他常常不着边幅,不束发,不戴冠,就这么披散着头发肆意行走,甚至入宫朝拜都是这副模样,惹得朝中上下非议不断,但不知是碍于他与玄天宗有着微妙的关系或是其他什么原因,现任的于滇帝并没有对他多加苛责,也没有管束他的行为。   九微澜可不管司马成德是什么德行,她现在希望的是那张封印符可以制得慢一点,至少等到仙逐大会魁首的擂台赛结束,这样她就可以趁机拐着十全大补……呃,不是,是拐着师兄阚泽一起前往于滇国了!   但可惜的是在魁首擂台赛的前一天,封印符就制作完成了。   九微澜听到司马成德即将离开玄天宗,心中焦急的不行,得想个主意让他暂且留下来!   但有什么方法能够留住他呢……   「郁止。你堂堂一个佛修法师,竟与女子走在一起。莫非六根未断干净?」   之前的一次对话忽然映入脑海,她心生一计,某个主意瞬间浮现在了脑海。   以司马成德那日在玄天宗门口与郁止对话的口吻中可以看出,他对郁止似乎格外关注。所以九微澜找人透露了消息给司马成德,告知他今日会有女修在郁止的住所石塔寺向其告白。   而告白的时间,就是仙逐大会魁首擂台赛的时间。   司马成德果然上当,他多留了一日,就是为了看看到底是哪个脑抽的女修居然要向郁止那根千年冰棍告白。   ……   第二天,这个被司马成德说成脑抽的女修九微澜蹲守在了石塔寺外的树梢上,等着司马成德踏入寺庙内。   玄天宗石塔寺。   是郁止回到玄天宗后,由掌门专门为他所设的寺庙,他因是佛修之身,又喜欢清净,平日里除了一些门派的工作和任务外,都待在这个地方。   石塔寺位于玄天宗的右山顶,寺中石塔林立,平日里许多玄天宗的弟子进来送吃食常常迷失在里面,转不到方向。   九微澜准备等司马成德入了石塔林后,在林外四周布下阵法,将其困在石塔寺中,等魁首擂台赛一结束,她再放他出来。   “来了!”   一个玄黑身影从石阶下缓缓上来,九微澜抬手召出一道结界,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司马成德没注意到树上的人影,他踏入了石塔寺的石塔群中,朝着里面深处走去。   九微澜一跃从树上下来,她见他脚步都没有停顿,反而有些疑惑:“难道这司马成德对石塔寺很熟?”   若是这样,她的阵法布在外面,怕是困不住他。   九微澜犹豫了一下,拂袖在入口处设了一个标记,随后也跟着踏入石塔群中。   她准备在石塔群内设置阵法。   石塔群果然竖立了不少石塔,这些石塔都是密封的,模样与那些大石塔没有区别,只是小上许多,高度和树的高度接近。九微澜朝其中一个石塔查看,发现石塔的每一个顶端都有一个小口,朝里面看去,好像是存放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她若有所思的想着,继续往深处走,脚下的步子踩着鹅卵石……突然,她的脚停了下来。   “艹!该死!”   九微澜猛地跃上了一个石塔,伸手从里面取出了一枚圆珠:这是舍利!   许多佛修坐化后留下了舍利,舍利是布阵所用的道具!这石塔群本来就是一个阵心!   她立刻转身看向了来的路,发现早已寻不到了,而自己留在入口处的标记也被这阵法模糊,根本探寻不到。   她也在石塔群里迷!路!了!   九微澜无可奈何,她现在还布什么阵,自己都被困在了里头。   环顾四周,只有远处一棵茂密盛开的樱花树鹤立塔群,若要离开这里,得先到那樱花树附近去寻寻路线了。   她无奈之下只能朝那棵樱花树走去。   树影越来越近,从它茂密生长的枝叶来看,至少是一棵百年老树。或许是正逢时节,嫩红的花瓣挂满了枝头,风一吹簌簌落下来,漫天飞扬而起。   那些花瓣从九微澜的发间飘过,落到了脚下,彼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已走到了树下,脚底是一大片粉色花瓣。   除了她以外,树下还站着一人。   那人背手而立,素衣僧服,挺拔的身子被粉色花瓣撒了一身,刹那风姿,不似凡尘中人。   是郁止?   “郁止法师?”   九微澜上前一步,出声唤道。 第53章 郁止的元神? 乖巧的蹲在一旁看她:“……   听到了九微澜的声音,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了身。   确实是郁止。   同样的僧衣,同样白玉无瑕精致面容,但或许是立在樱花树下的缘故, 漫天纷飞的花瓣衬得他的面容格外明媚,仿佛与平日里所见的郁止不同,眼前的郁止更鲜活一些, 九微澜甚至看到了他微微弯起的眼眉,灿烂如光。   “我、我是误入此地, 原本想着去看魁首的擂台赛,结果狐岚要拉屎, 一溜烟就跑了,我追着就到了这里。”九微澜赶紧找了个借口解释。   此刻远在玄天宗外寻找郁紫乌下落的狐岚狠狠打了个喷嚏:怎么回事?谁在背后骂他?   眼前的郁止只用一双格外纯亮的眼睛看着她, 也不说话。   这副模样让九微澜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开始打鼓:怎么?莫非这佛修不信她?也是, 这石塔寺距离擂台位置可是隔着两座山头的距离,就算给灵兽放风也不可能放这么远……更何况此人之前已经察觉她动过镇魔塔, 对她原本就有戒心。   九微澜袖下的手已经缓缓张开,一股灵力在掌心下聚集:“郁止法师?”   她已起了杀心。   就在此时对面的人忽然动了起来,几乎是措手不及来到了九微澜跟前, 九微澜手下聚集的灵力差点就要拍在他脑门上,那佛修竟如同孩子一般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姐姐。”   姐……姐?   九微澜一口老痰卡在了喉咙里, 她几乎是不可思议盯着眼前这个佛修!   什么情况?   眼前的“郁止”虽然拥有着同样一张精致绝美的脸,但却表现得就像一个懵懂不问事的小孩,漂亮的脸上是明亮的微笑, 略微单薄的身子撑起一件暗红色的僧衣,握着她的手微微泛红:“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有些不对劲……九微澜眼睛眯了眯,她现在才察觉到, 面前这个“郁止”和之前所遇到的“郁止”心性并不相同。   二人的容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这个郁止更天真生动一些,或者说更像一个活着的人;而之前她所遇到的郁止却像一个断了七情六欲,遁入佛门的和尚。   但因为有先入为主的关系,九微澜觉得之前所遇到的郁止才更习惯一些,毕竟他原本就是佛修。   而面前这个如同孩子一般天真的“郁止”,她是觉得有些怪异的。   怎么回事?难道是双生子?又或者郁止有两个人格?   她从前也曾遇到过一些走火入魔的修仙者,将自己分裂成两个模样,所以她立刻查看面前这个“郁止”的手背。   之前在芥子世界里,郁止曾被困在魔器中遭受烈火灼烧,那个时候在他手背留下了伤口。   九微澜反手握住了他,将他的手背翻过来,果然看见上面是有伤疤的……   所以说,这郁止是有双重人格了?   但是这双重人格是怎么发作的?之前在芥子世界里他们至少呆了四天,也没看到郁止展现出另一个人格,还是说这人格调换时是有特定时间的,所以郁止在这个特定时间里进入石塔群阵里将自己困了起来?   “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好久,姐姐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吗?外面是什么模样,姐姐可以告诉我吗?”   这“郁止”再次开口,他原本就生得漂亮,从前看是有一些禁欲的冷漠,而现在突然变得如此天真可爱,反而更让人无限想要亲近。   九微澜被他一声呼唤拉回了神智,她目光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和尚:“你说你在这里呆了很久?呆了有多久?”   “我也不知道。”那“郁止”可怜巴巴垂了头,“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你没有去过外面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嗯,一次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就算是双重人格,也应该知道自己去过外面的情况?   九微澜觉得格外怪异,她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郁止的脸,左右上下仔细看了又看,却有看不出个什么因为所以。   正当她要收回手的时候,脚下有风沙沙拂过,吹起了满地的花瓣。她略一低头,忽然看见了那花瓣底下的影子……因为二人立在树下,她的影子一直融在树影里,直到此刻有风吹拂,整棵樱花树摇曳着,树影也露出了些许斑驳。   但就是这斑驳,让九微澜看到了自己脚下影块。   树被风吹拂摇动,所以影子是在动的,九微澜立着不动,所以她的影子也不动。   但面前这个郁止脚下,却没有不动的影子……他并没有影子。   这时她注意到自己捏着他脸的手,她的指尖有莹光在浮动,这就代表面前这个她所触碰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而是一个元神!   元神?!郁止的元神?   九微澜几乎倒退了两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依旧一脸天真纯真的少年和尚,他的那一双眼睛干净剔透,水汪汪的望着九微澜。   「相传这个郁止出生时天动异相,万花齐放,妖香四起……」   「有渡劫期高人替他卜算了命盘,得知他此生会因这异常的容貌惹来一世灾祸,废修为、断性命,都皆因这容貌而起,而且日后会毁在情劫上。」   有什么从前听得的话在耳边浮现,九微澜刹那间意识到面前这个郁止的元神,极有可能是从真正的郁止身上抽出来的七情六欲。   当年郁止的命盘恐怕是真的,玄天宗掌门担心自己的儿子日后会毁在情劫上,干脆就将他的七情六欲之根从元神里抽离了出来,封印在这个地方。   她脚尖一点跃上身后其中一座石塔,石塔的四周是一个巨型的八卦阵,而阵眼就是这棵樱花树。   樱花树具有强大旺盛的生命力和灵力,这些生命力与灵力维持着这个被抽离出来的郁止的七情六欲,才使得他能够在这个阵中生存着。   所以眼前这个“郁止”就是真正郁止被抽离出来的一半元神,那代表着人类真实情感、心欲的元神。   难怪那个郁止手背上的伤,眼前这个郁止也是会有的,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现在九微澜误入了这石塔群,被困在阵法中,如果不想办法离开,恐怕会一辈子困死在此地。   她有些无可奈何,也不管身后这单纯的郁止元神,径直走到了一块没有花瓣的泥地上,抬手从地面拾起一根树枝,在地面画出了刚才立在石塔顶所看到的这一个阵形。   她在地面涂涂画画,那郁止元神也跟了过来,乖巧的蹲在一旁看她:“姐姐你在画什么?”   “画阵图。”   “什么是阵图。”   “就是把你困在这里的地方。”   “哦。”他目光炯炯立刻看向了地面,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八卦阵形,上面有许多长竖短竖,郁止元神格外好奇的在边上也用手指跟着涂鸦起来。   九微澜之所以要画出阵图,是因为想要找出离开这个石塔群阵的方法。   玄天宗掌门既然封印了郁止的七情六欲在此地,有朝一日肯定是想着将这元神取回的,若要取回,自然会留着出路。而出路就需要从地面这阵形里找出来。   只是这阵形复杂,乍看之下很难找到出路。   九微澜正全神贯注盯着地面上的图想要破解阵形,边上一股目光盯得她有些发慌,她忍不住侧过头来,看见郁止的元神整个人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目光软软的盯着她。   “你看什么。”九微澜问道。   元神眼眸微微闪动:“在看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人进来了。”   “是吗?”九微澜随口搭话,“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也不进来吗?”   “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了。”   “那你想见到他吗?”   “想。”   “那你听话一点,我带你离开这个阵,带你去见他。”   “好。”   他果然乖了下来,安静的蹲在边上等待。   九微澜费了一个多时辰,验算了整整一地面的两仪四象,终于算出了离开石塔群阵的方法。   她从地面站了起来,长长伸了一个懒腰:“艹,累死我了,至少有一万年没这么花心思算过东西了。”   到底是玄天宗掌门亲自设的封印,没两把刷子怕是根本算不出来。   她扭了扭脖子,然后朝地面看去,郁止的元神乖巧的蹲在那儿,仰着头极为可爱的看着她。   “走吧。”   她朝他伸出手:“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小心翼翼牵住了她,她柔软的手掌覆盖着他掌下的脉络,十分温暖。   郁止的元神就这样跟在了九微澜的身后走向了石塔群,那些彼此林立,如同一张巨网一样将他困在此处的石塔在随着九微澜的带领下竟仿佛像是劈开了一条清晰的路。   他们一路走,两边的石塔都会自动分开,而不像从前他在石塔群里行走时,会忽然冒出来阻挡住他的去路。   他茫然的追着眼前这个女子走着的,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石塔渐渐稀疏起来。   前方有一个金色半透明、刻着无数字符的屏障出现。   “到了。” 第54章 元神归位 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掌心……他……   前方的金色屏障, 就是石塔群阵的出口。   九微澜停下脚步,她忽然转过了头,冲身后的郁止元神温和一笑:“人活一世, 如果连情感都被剔除了,那就真的太可惜了。郁止。”   “你应该去看看更多的东西,去感知什么才是‘活着’, 就像那天空飞过的蝴蝶,它会停留在花上一样。”   那一瞬间, 郁止元神仿佛看到了风从那透明的屏障里吹拂而来,从她颈间流过, 吹拂起了她的发丝,柔软又香甜。   忽然的, 手腕上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她迈开了脚步, 带着他在鹅卵石地上奔跑起来。   他茫然的跟着她跑着,跑着……   脚下有一道光照射进来, 在他跨出金色屏障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入,将他整个人托起。   他变成了一阵风、一道光、一片云, 或者是那只蝴蝶,他飞过了屋檐青瓦, 飞过檐角铜铃,飞过了寺庙山峰的古钟……   “嗡——”   随着那一声古钟扣响,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低柔的叹息传来, 他睁开了眼睛,眼角竟然盈起了泪水,远处的天空有一道朝阳的光照射下来, 刺得他微微发疼。   疼……郁止忽然整个人僵住。   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什么纷沓而来的情感铺天盖地的席卷入他的心口,他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一串泪珠滚落而下,泪珠坠到了他抬起的手背,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万丈光芒。   “郁止师兄?”身旁有一个前来送饭的小道童察觉到原本跪坐在佛像前的郁止忽然僵住不动了,便奇怪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好,他竟然瞧见从来都喜行不言语色的郁止师兄居然哭了?!   怎……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郁止刷得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佛珠刹那断裂,珠子一颗接一颗坠落到地上,哗啦啦发出清脆而圆润的声响。   “郁止师兄?”   小道童的声音没有拦住他。   他迈开脚步朝着门外走去,并且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快步到了门前,刷一下将门拉开——   天空的金日已经缓缓升到了屋檐,垂直的白玉石梯映照着朝阳的光辉,远处的钟声沉重而绵延,郁止静静站在那儿,他看着面前这一切……   从前他也曾站在这里,看着朝升日落、云卷云舒,却从未觉得景色是美的。他能分辨颜色,能看清好坏,却无法感知这种美的震撼,而这一刻,他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暖流在心底缓缓流动,就好像有一只手波动了心脏,他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面对着那道光,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掌心……他知道,那是今后的滚滚红尘。   “司马王爷。”   小道童忽然从身后出声。   堂外的石阶下,司马成德正漫步上来,他看见站在红门前脸颊上带着泪珠的郁止,脸上的诧异之色难以掩止:“不会吧?不过是一个女子向你表白,你竟感动成这样?”   郁止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出现在前方的司马成德:“什么……女子?”   小道童在身后立刻道:“司马王爷切莫不可胡说,郁止师兄刚才在堂内礼佛,可是没见过什么女子的。”   “没见过?”   司马成德奇怪了:“不是说今日会有一个女修要向你告白么?我可是白白在这里等了一宿,一大早特地来瞧瞧的。”   郁止的七情六欲元神归为,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恢复了之前平淡的神情:“司马王爷许是道听途说了。”   “真没有?”司马成德手中的折扇打了个转,他走至郁止面前,上下打量,“那你哭什么?”   太阳的金光映着郁止的脸,他缓缓伸出手,擦拭了面颊上的泪珠,然后开口道:“我也不知为何,刚才有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入了身体里,而且像是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则是郁止迄今以来说过最长的关于自己的一段话,这让司马成德原本的戏谑表情逐渐正经起来:“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是一些我从前遗失的,没有的东西,当它入到我心口时,许多我从前没有的感受都回来了。”   数十年来,他一直无欲无求,潜心修佛。身躯对于他而言,只是一副皮囊,活着抑或死去,都只是意识换了另一种形态修行罢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要留着这个身躯好好活在这个世上,他想要去感受世间上所能触及的美好事物,感受光,感受花香,感受天地间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受让他满心欢喜。   “你这话说的,就像是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姑娘,忽然之间恋爱了。”司马成德笑了笑,倒也没在意他话中的意思。   玄天宗掌门封印郁止七情六欲元神一事,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司马成德自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以为郁止修佛修久了,修成了个榆木脑袋。   “罢了,既没有人向你表白,我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等会儿吃了午饭,我便回去了。”   他摆了摆手,转过了身。   往石阶下走了两步,忽的又想起了什么:“听说今日是你们修仙界仙逐大会的魁首之争?是不是比赛快开始了?反正要留着吃午饭,不如我去瞧一瞧。”   身后的小道童颇为无奈的回复:“王爷,你说的魁首擂台赛现下应该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谁赢了?”   “这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紫微山仙派的人。”   “怎么不是玄天宗?你们好歹也是天下第一仙派,连个魁首都赢不得?”   “还不是这几天有个妖修闯入了门派,伤了紫微山的人,是我们玄天宗让出了获胜名额,若是郁止师兄参加擂台赛,指不定谁能赢呢。”   小道童其实很不乐意用这样的方式让出名额,但没办法,谁让玄天宗执行不力,放了妖修进来,还伪装成了玄天宗弟子,他们也只能吃这个亏。   司马成德饶有意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比赛既然结束了,那我就不去瞧了。”   “王爷去瞧瞧也好,今天这一次的魁首奖品是一件极品法器,颁奖的便是我们郁止师兄,他这会儿也正准备过去。”小道童道。   司马成德一听,立刻看向了郁止:“这样啊?那行啊,我陪你一同走。”   郁止倒是并不希望司马成德跟着他一同去,但道童已开口,他也不好回绝,便点头应下:“好。”   ***   九微澜逃出石塔群阵之后,立刻匆匆赶回擂台,生怕被人怀疑。   擂台赛已经接近尾声,阚泽到底修为高于步泽炎,在最后几息战斗中,赢得了比赛的胜利,获得了魁首之位。   他蝉联两届魁首,风姿卓越的立在擂台上,发带被风吹拂而起,俊美的容貌仿佛荧光生辉,灼灼朝华。   台下的诸位女弟子简直疯了,恭喜声此起彼伏,若不是碍于修仙子弟的矜持,她们恨不得冲上台去将他团团围住。   “恭喜紫微山阚泽。”   玄天宗的裁决真人面容含笑,虽说玄天宗最后退出了魁首之争,但这一场擂台赛还是十分精彩的,阚泽的修为和实力有目共睹,魁首之位实至名归。   他抬手召出了极品法器“八徒灵玄剑”来到了擂台,双手奉给阚泽:“此柄法器便交予你了。”   阚泽恭敬的上前接过:“多谢。”   八徒灵玄剑!!!   九微澜目光灼灼盯着擂台上。   阚泽侧身看见了她,他脚尖一点轻跃到她面前,手腕一转将剑横到了她的面前:“师妹,此剑作为我的聘礼,赠予你。”   “好啊!”   九微澜满脑子都是极品法器,听到她耳朵里的一长句话变成了“此剑赠予你”,几乎是心花怒放的抬手就将剑给接过。   边上的所有女弟子简直炸锅了——   “什么?!聘,聘礼?!阚泽要与那女修结道侣?”   “她是谁啊?怎么闻所未闻?什么时候的事?”   “啊啊啊啊,阚泽师兄怎么可能会与人结道侣?!”   “我幻听了,我幻听了,谁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幻听了?”   “那女弟子好像也是紫微山的?难道是紫微山位列第二的蔚苍仙君的亲传弟子扶凝?”   “不是吧?扶凝仙子不长这样啊。”   擂台另一侧,脸色发白的扶凝几乎捏碎了自己的手心,她怎么也没想到阚泽会在当众向谢薇月告白。   对,告白!这样送上了聘礼,等同于昭告天下,他要与谢薇月结为道侣,他要与她成亲!   但是为什么?明明谢薇月只是一个五灵根的废物,若不是当初有她帮忙,她连内门弟子都进不去,为什么阚泽师兄会喜欢她,甚至还要与她结为道侣?   难道自己不是比她更好吗?难道自己不是比她更优秀更出色吗?   她从前只是觉得阚泽对待谢薇月的态度与旁人不同,她对自己说那只不过是阚泽师兄对她的同情与怜悯,而现在那一柄当做聘礼的极品法器八徒灵玄剑狠狠打醒了她。   阚泽师兄对谢薇月的不是怜悯,而是心悦! 第55章 动了情? 他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九微澜此时此刻的全身心都放在手中这把八徒灵玄剑身上, 此剑还没有认主,所以暂且是青黑色的,剑身十分修长, 看上去又飒又凌厉,剑柄处缠绕着冰雪蛛锦,是为了防止在认主前把人误伤而做的庇护。   天啊!白得一把极品法器, 还配送一段冰雪蛛锦,九微澜的心简直就要飞上天了!   便是从前她在魔修时, 也没法如此轻易的得到极品法器,当初她为了一件紫品法器的锻造石在洞庭湖战斗数百年, 光是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现在是数万倍、数十万倍!   到底是数一数二的正道仙派,她就是混个弟子当当就可以得那么多的灵丹法器, 稍微把大师兄哄好了,还可以得极品法器!   若是此后日日跟着他, 岂不是还有更多的好东西?   她高兴地忍不住抱着剑蹭了蹭,拼了命的讨好阚泽:“师兄待我真好, 我觉得师兄真的是天底下最好最英俊最帅气的人!我真的太喜欢啦!”   阚泽白玉的脸晕染一层淡淡绯红,他伸手轻轻抚起九微澜耳侧的发,将它挂到了发后:“师妹喜欢就好。”   “嗯啊, 我特别特别喜欢!”   这把剑如此极品,怎么能不喜欢呢!   阚泽却以为她在对自己告白, 面上的红甚至染到了耳畔,但看着面前的九微澜,他又十分欢喜, 忍不住抬手轻点她的鼻尖:“师妹可别说大话,哄骗师兄。”   “怎么会,我说的是真心的。”   九微澜和阚泽的互动让边上一群女弟子吃了满嘴的狗粮, 她们有些气得咬牙切齿,有些又妒又恨,可阚泽在,她们又没有办法。   此时司马成德和郁止正好来到了擂台场,他们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九微澜、阚泽二人。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正值晌午时分,天空的光柔软的照射下来,落在那两人身上,撒下一层薄薄金光,一个俊美不凡,一个柔弱美丽,年轻男女挺拔修长的身躯依偎在一起,少女脸上是满满的喜悦和柔情。   这样的画面让司马成德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年轻真好,赢了比赛还有美女相伴。你说对吧,郁止?”   但是身旁的人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司马成德忍不住扭过了头,他却看到那个从前脸上只有平静淡漠的少年佛修此刻却怔怔的立在自己身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一个方向,那就是人群中那个笑得灿烂夺目,依偎在获胜者身边的女子。   「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郁止,你此生将为情劫所为困,今日我剔除你七情、斩断你六欲,无情无欲方可入佛门。」   「从此以后你将不知情为何物,不辨美,不懂色,无情无欲,无牵无挂。」   他六岁时跟随鸠摩法师遁入佛门,十一岁悟出《般若佛陀经》,十四岁写下《不论空》和《物不迁论》,十七岁作《涅盘全书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踏着佛门大道步步向前,一心为修成菩提,没有了七情六欲的他原以为看透生死轮回,看透凡尘滚滚,却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   数十年修行刹那崩塌,喜与忧思弥漫全身,如同菟丝草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身躯。他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怦然跳动,仿佛在什么时候她曾出现在自己身边,牵过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姐姐你在画什么?   ——画阵图。   ——什么是阵图。   ——就是把你困在这里的地方。   ——你听话一点,我带你离开这个阵,带你去见他。   ——好。   有什么模糊的记忆在脑海浮现,他不知道那是属于谁的记忆,却仿佛是自己的,印刻在身体深处,仿佛刻在魂魄上,元神中。   人间浩瀚……天地却在这一刻安静,他只听见风声落在肩头的声音,如同竹林里的沙沙之声。   “郁止?”   司马成德的再一次提醒终于唤回了郁止的神思,他惊觉自己失态,立刻恭身垂首:“司马王爷。”   “怎么,你竟会对着一位女修看得如此入迷?真是难得。莫不是你真的开窍了?也懂的人间七情六欲?”司马成德此话其实只是玩笑。   然而没想到郁止竟没有立刻否认,而是道:“佛非无情。佛若无情,岂有普渡众生之意。”   司马成德一下子哑然,他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你当真对那女修动了情?”   他连番追问,可郁止却没有再回答,这让司马成德心里堵得慌。   而擂台边的九微澜,已经将手中的八徒灵玄剑收入了储物袋中,保存了起来。   阚泽疑惑道:“师妹为何不立刻将剑认主?”   “我想等晚些时候再认主,毕竟师兄刚赢了比赛得了此极品法器,若是当众认主,怕步师弟不高兴。”九微澜随便扯了个借口。   其实是因为她修为已至金丹中期,认主后她怕周围的人让她测试八徒灵玄剑的形态,若八徒灵玄剑展现出金丹期才能展示的形态,到时候她便不好解释了。   阚泽听她忽然提到了步泽炎,便抬起视线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几乎怔在了原地,只见步泽炎满眼通红,几乎是愤慨的瞪着他们这边……怎,怎么回事?刚才比赛他认输时也没这样的表情啊?   步泽炎简直是气炸了,为什么阚泽向谢薇月师妹告白送法器,师妹就接受了?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她不是对自己爱慕难舍一直倾慕在心不敢诉说吗?!为什么她就那么容易接受了?!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什么法器吗?!   为了一个法器,连自己原本喜欢的人也不顾了,她就那么穷那么缺灵石那么买不起法器吗?   他心里又愤又怒又难受,就像几百只虫子在撕咬一样,眼眶都红了。   他觉得谢薇月若真这么缺法器也可以跟自己说啊,他堂堂炎族皇子,难不成连个法器也舍不得给她吗?便是没有这八徒灵玄剑这般极品,但也绝对会选一顶一的法器送予她的!   步泽炎难受的要命,几乎是响亮的“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擂台场。   阚泽尴尬了半天,这步师弟输了擂台赛当真这么难受?早知晓的话……还不如放个水让他得魁首……   但想到谢薇月如此钟爱这八徒灵玄剑,阚泽又不忍如此放手。   “师兄。”   九微澜可没管阚泽心里的纠结,她缠住他的手臂,娇俏的仰头看他:“仙逐大会既已结束,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回仙门啦?”   “嗯。”阚泽点了点头。   九微澜脸上的表情微微闪动:“这样啊……我们就不能先去其他地方历练历练,再回仙门嘛,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此次紫微山失踪了一名金丹真人,仙派必然需要调查,而且同我们一起出来的弟子我得护送他们回去。”   “我听说紫微山已经派了其他真人前来接应,其他弟子们必然可以安然返回师门的。师兄就与我一同外出去历练吧,好不好?我一直待在门派里,也无法提升修为。或许出去见识一番,能有所顿悟呢。”   她如此央求,阚泽也有些松动:“师妹真的想去历练吗?外出历练不比游山玩水,是十分辛苦的。”   “有师兄陪着,我不怕。”   当年她都没什么门派,全靠历练修炼升阶的。   “既如此,待我回到仙门禀明师尊,再同你一起去。”阚泽考虑过后,应了下来。   九微澜见他答应,心中一喜,但想到他要禀明紫微山掌门,又有些担心起来。首先她是顶替了能飞沉的身份参加的仙逐大会,能飞沉既死,她必然是要被调查的,加上她又暗中杀了封昌真人,现在这副身体已经修魔,指不定回到紫微山一被调查就给暴露了身份。   所以最好是诱骗了阚泽不回门派。   “这位是本次仙逐大会的魁首吧?”   正当九微澜思考着该怎么鼓动阚泽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她一抬头,竟然看到了那位王爷——司马成德!   这厮还留在玄天宗?她当初以为自己被困在石塔群里的这段时间,这位凡人王爷都已经回去了。   郁止法师也在边上,九微澜好奇的朝郁止多看了两眼,她将他的七情六欲元神放归之后,也不知道郁止现在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有一种忽然情绪澎湃汹涌之情产生?还是因为他长久都没有情绪,情感的元神又被封印,即便元神归为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郁止察觉到了九微澜的目光,但他神色平静如常,单手作揖对着阚泽介绍道:“这位是于滇国司马王爷。”   阚泽略微颔首回道:“司马王爷。”   他虽然彬彬有礼的回了礼,但其实对眼前出现的这个凡人还是如同当初九微澜一样诧异的,毕竟玄天宗是仙家之地,即便此人身份高贵,但也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为何能入得玄天宗?   司马成德每年都会出入玄天宗,自然知道修仙者待他的态度,他也全不在意,脸上端着笑:“我听闻紫微山辈出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九微澜听着这老套的客套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第56章 于滇国的魔物? 终于正色,看向了面前……   司马成德一身玄黑常服, 挺拔的身姿格外俊朗,虽是一头散发,但此人实在是容貌绝丽, 眉眼下又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纵然是个凡人,也不会令人厌恶。   他立在那里与阚泽说着话:“我有一事相求, 此番我前来玄天宗求得了一张‘封魔符’,正准备送回于滇国封印魔物, 可否请紫微山的仙人相护?”   封魔符?   阚泽一怔,他终于正色, 看向了面前的男子:“贵国镇压了什么魔物?”   九微澜也竖起了耳朵:魔物?不是魔器兽纹八棱金杯吗?难不成魔器化形了?不可能……大千世界六合八荒万万余年貌似也没发生过这等事儿吧?   司马成德眼神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眼尾带了一丝阴郁, 但很快他维持了自己原本的笑容:“仙人若感兴趣,可随我一同去于滇国看个究竟。”   他特意在此邀请阚泽, 总觉得有什么阴谋。   但这阴谋正好对了九微澜胃口,她原本就想鼓动阚泽跟随自己去于滇国, 又正巧这司马成德还留在玄天宗,若是能一同上路,岂不是可以一举两得?既查得那要封印的魔物是否与兽纹八棱金杯有关, 又可以拐骗阚泽离开紫微山去于滇国避祸。   于是她立刻拉住阚泽的手臂,央求道:“师兄, 既然司马王爷相求,不如我们就护送他一程吧。毕竟这一次我们紫微山得了仙逐大会第一名,你又得了魁首, 出些力相助凡人,也是应该的。”   阚泽有些犹豫:“可是紫微山还有其他师弟必须先送回仙派。”   “师兄不是说已有紫微山的真人仙君来玄天宗接我们了吗?不如就让师弟师姐们先跟着真人仙君回仙派去,我们跟随司马王爷去一趟于滇国。”九微澜再接再厉央道。   司马成德也开口:“紫微山仙派向来行正道之事, 救济世人,不会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也不答应吧?”   他既如此说,阚泽也不好再拒绝了,便拱手道:“待我明白紫微山接应仙君后,再随司马王爷一同前往于滇国。”   “好,那就多谢仙人了。”司马成德笑着应道。   阚泽与九微澜离开了擂台场,石阶上只留下了司马成德和郁止。   郁止淡淡看了他一眼:“司马王爷前去于滇国,玄天宗已派了真人护送。”   “年年都是那几个真人,我瞧着都瞧腻了,你看,俊男美女,又是仙逐大会魁首,让他们护送岂不是更美哉?”司马成德手中的折扇一晃悠。   郁止懒得与他辩驳,转身就下了台阶。   看着他的背影,司马成德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拢:其实是刚才他见到郁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名女修身上,郁止向来冷清,竟头一次对一名女修格外关注,这令他十分好奇。   那女修又与紫微山此次魁首黏在一起,只要引了那魁首随行,女修必然会跟随,到时候一路上他还可以拿郁止开刷,很有意思。   ……   紫微山前来接应的真人仙君已经到了玄霜院。   阚泽前往禀报了关于护送司马成德去于滇国一事,真人仙君应下后,便先带领其他弟子们启程返回紫微山。   扶凝万分不愿,她也想跟着阚泽一同前去:“师兄,此去于滇国路途遥远,不如我随师兄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薇月师妹会与我同行。”阚泽拒绝的干脆。   扶凝妒恨的要命:“薇月师妹修为不足,怕是护不了师兄。”   “途中还有玄天宗的其他弟子随同,就不劳烦扶凝师妹了。”   “师兄——”   阚泽不再听扶凝多说,转身找到了正在和冯良俊说话的九微澜:“薇月师妹,我们走吧。”   “哦哦。”   九微澜还在与冯良俊交代能飞沉尸体的位置,她连忙随口应了几下,又垫脚靠近冯良俊的耳侧,轻轻道:“待你寻到他的尸首,便知晓我所言非虚,我既已替你兄弟报了仇,此恩你可得记得,他日要还给我。”   冯良俊站在阴影之中,修长的身形在黑暗里更显阴晦,脸色也十分苍白。   她交代完事情,又与其他几名弟子道别,魏文彬也想去游历,但奈何没有阚泽这么好的靠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去游山玩水:“薇月师妹,你若在外面寻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带回仙派给我们一同分享。”   “好。”   九微澜应的爽快,反正日后也不会回紫微山。   “薇月师妹,晁德山的栗子糕很好吃,你若路过,帮我捎一些来吧。”   “可以。”   “薇月师妹,我很想我爹娘,你能不能拐道去一趟盘云郡,帮我替爹娘带封信去。”   “没问题。”   “薇月师妹……”   “薇月师妹。”   一群弟子围着她叽叽喳喳,唯独步泽炎表情难看的站在人群外面。   谢薇月这个混蛋!难道她都看不见他吗?她跟冯良俊说了话,跟魏文彬说了话,跟弟子1、2、3、4、5、6都说了话,就不主动跟自己说话吗?   她明明是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难道女人就是如此口是心非,就不愿主动与他说说话的吗?   他握紧了手,目光一直瞪着站在人群中的九微澜。   九微澜终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看到了角落的步泽炎。   一想到这个日后打算收为徒弟的少年,她赶紧走了两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这一次仙逐大会魁首擂台赛已经打得很不错了(其实自己压根就没看),日后一定可以得到更好的成绩。”   她柔软的手指入了软软的红发内,步泽炎的脸腾得红了,立刻后退了两步:“你……”   他想呵斥她这种乱摸头的行为,但又怕若是自己对她太凶了,她会不会之后就不喜欢自己了?   于是踌躇半天,憋出三个字:“摸轻点。”   九微澜心像被猫挠过似的,更加心悦面前这个少年,到底是自己看中的人,待日后她使计收为徒,升阶大道由他相随,必然能畅通无阻。   “我送你一件东西。”九微澜从储物袋取出了一对新的传音铃,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步泽炎,“以后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随时找我,只要传音铃响,我就会回应你。”   步泽炎怔了一下,然后飞快瞟了九微澜一眼,面红耳赤的赶紧接过:“也……也没必要如此……日后都在同一个仙派,总是能见到的。”   “你不要吗?”   “当然……要的……”步泽炎应的犹犹豫豫,他实在有些羞涩。   九微澜笑道:“那你收好了,这对传音铃,就是你我通话的灵器,可别弄丢了。”   “嗯。”   “那行,我走了。”   九微澜转过了身,准备和阚泽回房去收拾东西。   步泽炎突然上前一步:“等等!”   “怎么了?”   “不过一件极品法器,以后我也会为你取得的。”步泽炎鼓起了勇气,直言不讳的开口,“你别就为了一件法器给迷昏了头。”   九微澜怔了半晌,忽然破涕笑道:“好,等你为我取得。”   ***   此行前去于滇国,玄天宗一共派了四名金丹期修士随行,其中还有郁止法师。   于滇国与天晋国是邻国,郁止是去天晋国境内的梁尘寺的。   因为有一位凡人随行,所以众人也不好乘法器,只能乘坐马车前往。到了山脚下,发现于滇国派来的军队早就在那里等候,领头的将领上前朝着司马成德抱拳道:“王爷,昨晚接到您的命令,队伍已经整装待发了。”   “行,启程吧。”   司马成德回道。   他起身钻入了马车中,其他同行的修士则在另一车备着的马车里入座。   九微澜想要打探消息,便骑了马跟着那群士兵同行。   道路两侧的百姓见着这么大一个部队浩浩荡荡前行,都跑出来瞧,觉得十分好奇。   “这位小哥,”九微澜靠近边上一位骑马的士兵,面带微笑打招呼,“咱们从这里到于滇国,大约要多久呀?”   那士兵见着是玄天宗的一位仙子与自己搭话,立刻挺了挺肩膀,恭敬的回答道:“若是走官道,一个半月就可到达。”   一个半月?这么久?   “每年你们都要来玄天宗一趟吗?”   “是啊,每年司马王爷都会率兵来玄天宗的仙山取灵药,不过我是头一次来,去年才当的兵。”   “取灵药?”九微澜皱了皱眉,不是封魔符吗?   “嗯。仙人不知道吗?玄天宗有延年益寿的灵丹,王爷来仙山就是为皇上求仙丹的。”那士兵答道。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这显然与之前司马成德口中所说的封魔符不同。   若只是仙丹,根本没必要每年来一次,而且修仙者所炼的丹种类诸多,也并非一定要上玄天宗求,所以这士兵并不知道司马成德上玄天宗的真正目的,或者说此事背后的真相于滇国内的人也大多并不知情。   她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思考:明明是来取封魔符,却要故意隐瞒,看来这于滇国果然大有玄机。 第57章 于滇国 阚泽也对封魔符所封印之物感兴……   九微澜原以为按照现在的路程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到达于滇国, 却没想到玄天宗的真人使用了缩地符。   缩地符可让车队日行千里,只几个转瞬就缩短了近一半的距离。   在半个月后,他们就进入了于滇国的地界, 又在经过七天左右,抵达了于滇国都城——朝都。   朝都是于滇国的的政治中心,繁华程度不亚九微澜所过去的任何一个国家, 但朝都的繁华格外特别,因为它是西北走道的交接中心, 许多从荒漠那边来的商队都会经过此地,所以城中随处可见驮着货物的骆驼, 在鳞次栉比的琼楼玉宇中穿行,地面被骆驼所带来的沙土日积月累, 竟将朝都带成了沙土之城,所以朝都还有一个别称, 名为“骆驼城”。   这样的繁华景象令初次前来的阚泽格外惊奇,他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只见楼宇只见有许多彩旗长带穿梭,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吆喝买卖声,来来回回的骆驼货车数不胜数, 还有随处飘散的茶香酒香,令他眼前一阵炫目:“朝都城竟然这样大。”   “朝都是平原地带, 地势平坦,所以建房时道路会比其他地方宽敞。”九微澜应和道。   阚泽一怔,转过身来看她:“师妹来过朝都?”   九微澜尴了个尬, 她从前还是大魔头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出生的,但现在她的身份是谢薇月,还是要谨慎说话才好:“我,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之前在路上于滇国的士兵告诉我的。”   司马成德王爷已经下车骑了马,他依旧是一头散发,却风姿卓越,从马车边上徐徐经过:“朝都的王宫更漂亮。”   王宫……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她忽然冲司马成德开口问:“王爷,封魔符是要直接送进皇宫吗?”   司马成德勾嘴一笑,抬起手指放在唇下,轻轻嘘了一声:“这原是个秘密,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言说。”   九微澜抽了两下嘴角,搞不懂此人的所作所为。   司马成德确实不像一个王公贵族,这一路她观察他来,觉得此人实在恣意放浪不成型,不束发,不正经穿衣,常常有一出是一出,跳脱的要命。   而且他对郁止很感兴趣,一路上总是找他麻烦,也亏得郁止修佛静心,否则换做旁人早就跟他吵起来了。   就在马车要继续前行时,九微澜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她的目光顺着道理前方看去,只见在朝都三条街道相交之处,有一棵桃树屹立盛开。   在那桃树之下,有一个蓝发少年站立着。   粉红色的细小花朵密密开满枝头,风吹起他身上薄薄的衣衫,有蝶从他发边飞起,略过了他那双漂亮闪烁的蓝眸,好看极了。   “主人。”   容螭张了张口呼唤,却并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马车从容螭身边行驶而过,只留下片片桃花花瓣落入车窗内。   阚泽因为一直在看着别处,等回过头来时只看到容螭一个背影,并没有注意到他。倒是九微澜一直望着容螭背影的视线,引起了他的注意:“师妹,你在看什么?”   九微澜转过头来,扬起一笑:“我瞧见路上有个人,与我们仙派一位师弟很像。”   “哪一个?” 阚泽也好奇看去。   但马车已经转了道,那棵桃树消失在了排列有序的屋房后。   九微澜提早安排了容螭来到于滇国安顿,他应该已经打探了不少消息。   希望这些消息能有用。   她淡淡笑了一下:“已经看不见了。”   ……   车队浩浩荡荡行驶到了朝都王宫墙外。   朝都的王宫与城中的建筑格外不同,暗红色红柱支撑着青灰色屋瓦,每一栋楼阁都更气魄更庄严,好像被什么东西压抑着,即便两边街道悬挂的五彩灯笼映照在宫墙上,却散不开如墨的气息。   前方守着宫门的士兵一看到前来的车队,立刻恭敬的上前:“王爷。”   司马成德缓缓点了一下头,随后从马上下了来。   宫门徐徐打开,有宫人从里面出来,迎上前恭敬的列队在两侧,九微澜伸了一个懒腰也下了马车,看到两排表情肃穆、正襟危立的宫人向着他们弯腰行礼。   “既然已经送到,我等就回玄天宗禀报了。”   玄天宗的真人并不太喜欢跟这些凡人搅合在一起,此番随行相送,也不会是为了保证封魔符的安全。   司马成德似乎也习惯了这些仙人对待凡人的态度,他笑了一下,命宫人奉上了两个匣子:“诸位仙人连日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几名真人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回礼。   其中一人以为匣子里是凡人的钱财,有些不屑的抬手打开,却见里面竟是满满一盒的灵石,这些灵石至少也有十万数目,差点亮瞎了他们的眼。   “如、如此客气。”   那些真人干咳了两下,磨磨蹭蹭接过了匣子。   “仙人一路护送,这些不过是心意罢了。”司马成德微笑。   九微澜不想听他们这些客套话,她好奇的是封魔符的下落:“王爷,不知道这符,你们准备用在哪儿?既是专门封魔物的,莫非这魔物在宫里?”   “仙子若想瞧一瞧,不如随我进宫去,看看那魔物的样子?”   司马成德听到九微澜好奇,便上前一步,靠近她耳畔压低声音道。   这么容易?九微澜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她心想那魔物若是兽纹八棱金杯,岂不是能分分钟取到手?   莫非老天真的眷顾她了?   “师兄,我们不如去瞧一瞧,反正已经出来游历了,晚些时候再回紫微山也可以。”九微澜立刻央求阚泽。   阚泽也对封魔符所封印之物感兴趣,既然都来到此地了,那不如进去一探究竟,便点头应下:“好。”   司马成德看向了站在身后的郁止:“郁止法师需要入天晋国的通关令,也随我一同入宫吧,我会向陛下申请通关令,之后再护送你前往梁尘寺。”   “多谢。”郁止应下。   玄天宗的其他真人便就此离去,只余下郁止和九微澜等人跟随司马成德入了王宫。   九微澜等人跟着司马成德一路走,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后,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直送入云端的白石台阶,那台阶之上是一座伫立的神殿,神殿建造的异常高大,金碧辉煌格外夺目。   在神殿外侧,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站着的人,那些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是巫师。   他们一见捧着盒子的司马成德出现,立刻恭敬的下来迎接。   其中领头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身白色绣蝶的长衫,颈上套着九凤映日金链,精致的玉佩在他外衫的肩处与腰间都悬挂着,装扮十分独特,是于滇国国师常有的装扮。   九微澜记得在数万年前,她还年幼时曾有幸见过一次于滇国的祭祀,当时祭祀仪式的主持者就是这副模样装扮,乃于滇国巫师首领,也是于滇国的国师。   国师需懂得天文地理,也必须有占卜的能力,但通常这些国师都是凡人,凡人无仙术,占卜几乎是逆天而行。   往往凡人占卜,是会导致折寿的。   “诛大人。”司马成德呵退了身边的宫人,端着手中存放封魔符的盒子恭敬的递给面前的年轻国师,“此乃今年玄天宗所求的灵丹。”   九微澜立在身后眯了眯眼睛,到现在都只说是灵丹?   “辛苦王爷了。”   那男子显得很冷清,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恭敬,也不推诿,而是伸出手接过了盒子,随后向身后一名巫师道:“将长明火取来。”   有两名巫师点了身旁长廊上的长明灯里的火,置于一盏千帐灯内,随后走上前,跟在了男子身后。   “入地道。”   其余穿着白色长袍的巫师都恭敬的低下了头,那名年轻男子已捧着盒子,率领手捧长明灯的巫师踏上了石阶。   司马成德长袖一扬,对九微澜等人道:“诸位仙人想一探究竟,便请来吧。”   石阶的尽头是那座高耸入云端的神殿。入了神殿,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神像也没有烛火,只有一个看上去十分怪异的石台。   九微澜还在殿内环顾四周,忽然听到“轰隆”一声,那石台竟然缓缓移开了。   石台下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中有风吹拂上来,阴冷恐怖。   两名巫师手里的长明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如果不是油灯采自深海鲛鲸,恐怕早就被熄灭了。   “这黑洞下面有什么?”   九微澜忍不住开口问道。   司马成德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他眉宇紧蹙,视线也顺着黑洞望下去:“是我们所取的封魔符要封印的东西。”   “下去吧。”   年轻的国师已经踏上了另一侧的一块石板。   那石板竟是一个悬浮的机关,像是用灵力制成。众人踏上石板后,整块石板竟缓缓往下沉入,所有人入了黑洞后,周围便是一片漆黑,只有两名巫师手中的长明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这些光也只能映照微小的一块区域,九微澜甚至看不清周围人的脸。   阚泽伸手轻轻握住了她,轻声的安慰道:“师妹莫怕。”   她可一点都不怕…… 第58章 封印之人 里面所封印的是当年率领三十……   黑洞之下幽深黑暗, 众人跟随着长明灯的光缓缓下沉,两边的洞穴岩壁偶尔能扫过一些已经褪色的壁画,那些壁画看不清图案, 但偶尔能看到一只绘制的兽爪,或是细长恐怖的獠牙。   当壁画消失时,众人已来到了洞穴深处, 两侧狭窄的岩壁已经忽然开朗,他们来到了地面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底下沼泽潭。   九微澜的脚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当她睁开眼睛仔细看去, 竟是一大片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盛开在黑暗与地狱边缘的花, 火红的花身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的火焰,当众人将视线拉远, 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巨大的曼珠沙华泽地里。   这是……黑洞下面的区域吗?   九微澜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绷紧身体朝着四周看去, 忽然正前方一个高地跃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什么?”   她发出声音。   司马成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在层层叠叠的曼珠沙华中,有一座残破的城墙屹立在那儿。   那是一座近乎残破得只剩下几根石柱的城墙, 被风吞噬的墙壁、破碎不堪的石阶,有一根旗杆竖立在那里, 旗杆上的旗帜已经风化,只剩下一半碎片残存着。   “走吧。”   司马成德没有回答她,而是跟着国师朝着城墙方向前行。   当众人来到城墙脚下时, 九微澜终于看清这城墙的模样,像是千百年前一次战败的战场遗迹,脚下还有一些破碎的盔甲和剑戟。   “这里是于滇国一千五百年前的一场战役之地。”   司马成德终于开口,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一个已经掉漆的头盔,那头盔上的字已经模糊看不清:“当年于滇国与浮屠古族开战,死了三十万人。”   众人穿过了城墙,眼前出现的就是城墙后面的景象,只见里面遍布着无数巨大诡异的石熔柱,两边的墙面上延伸出了无数道铁链,将中间一座怪异的石像束缚着,那石像的表情痛苦而狰狞,不知道是被人雕刻成这样的,还是被施加了咒术变成了这副模样。   九微澜蹙着眉看着那怪异的石像,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郁止法师。”九微澜后退半步,询问从身后跟上来的郁止,“有没有觉得那石像身上释放着一股戾气?”   她刚说完这句话,那石像突然动了一下,石头制成的头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咯吱咯吱抬了起来,看向他们这边。   九微澜倒吸了一口气:“石像是活着的?”   “里面封印着一个活物。”郁止是佛修,能看到活物的气息。   “里面所封印的是当年率领三十万人将领与浮屠古族开战的将军——窦婴。”司马成德缓缓解释道。   随着他的声音传来,那名年轻国师已经来到了石像面前,他伸出手,指尖一点石像的额头,石像瞬间爆出无数裂痕,裂开的纹路从额头到面颊,从面颊到脖颈,再到手臂、四肢、全身,紧接着是“轰隆”一声,石像表层碎成了一片,露出了里面一个男子的容颜。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长发男子,看模样不过三十岁左右,肌肤白的可怕,眼睛上缠着绷带,可以看到他脸上和胸口都有刀伤剑伤,当石像裂开后他发出重重的喘息声,像是被石头封印了许久许久。   “窦婴将军。”   那名国师缓缓跪了下来,将手中的盒子托到正前方:“今年的灵丹已经取来了。”   他说着,将一直以来被司马成德小心翼翼从玄天宗护送回来的盒子打开了,只见里面躺着的确实并非封印符,而是一颗通体混元的灵丹。   这灵丹颜色格外鲜艳,如同鲜血凝结而成。   九微澜瞬间与边上的阚泽对视一眼,显然他也对眼前所见的灵丹表示诧异。   之前司马成德明明说从玄天宗所求得的应该是封魔符……结果却真的是一颗灵丹?而且这灵丹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能提升灵力或修为的灵丹,丹体周围悬浮着一层诡异的咒文,看上去格外骇人。   “好……”   那被石像封印的苍白男子竟发出了声音,他从盒子里取出了丹体,抬手放置到了嘴边,但不知为什么,略微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她听到他低声喃喃说了这样一句——   “我这样,到底还要活多久……”   随后便放入了口中,一吞而尽。   这一刹那,他体内竟瞬间悬浮起了三层金光,那金光盘旋出一道咒文,密密麻麻遍布了他的周身,像是将他整个人都封印住。   他原本苍白的脸也逐渐僵硬无法动弹。   原本跪在地上的国师重新站了起来,他取出一张符纸在长明灯上点燃,随后灰烬漂浮在了那男子身上,灰烬刹那间化成了石灰将他整个人重新塑成了石像。   九微澜看着眼前的一切,回想到那人被封印前所说的话,眼瞳猛地一缩!   难道这个人……   「相传于滇国有一名将军曾战败身亡,后来他的部下在边境之地挖掘到了一只金杯,用金杯盛水服下后那名将军竟然起死回生了。」   就是传闻中起死回生的将军?!   ……   从皇宫里出来,九微澜一直沉默的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   阚泽看着坐在对面的司马成德,率先开了口:“司马王爷,你们从玄天宗所取的并非封魔符,对吗?”   司马成德垂下眼帘,他抬手掀开了车窗帘,看着道路两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确实并非封魔符,但它的作用等同于封魔符,能够控制着里面的那人不堕落成魔物。”   “他是什么人?”   “是一千五百年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戎马一生的于滇国大将军窦婴……”   “一千……五百年前?”阚泽一下子怔住,“可他似乎并非修仙者。”   “他确实并非修仙者。”   司马成德放下了车帘,转过头:“一千五百年前,窦婴将军率领三十万军队与浮屠古族开战,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浮屠人引来了妖兽潮,成千上万的妖兽袭击了于滇国军队,几乎所有士兵都葬身在了那些妖兽的血口下,只有窦婴将军一人杀出重围,在妖兽的追击下跌入了浮屠河。”   “他原以为会命丧黄泉,却在浮屠河的河底遇到了一件魔器,那魔器救了他的性命,让他在溺水的最后一刻获得了生息。”   “重获新生的他返回了妖兽潮的战场,为了包围身后朝都的城墙不被妖兽潮吞噬,他只身与那些妖兽交战。因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拦下兽潮,所以他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伤,早已不是活人能够承受的住。之后他在妖兽潮中杀了二十一天,将所有妖兽灭尽,支撑着身体返回了朝都。”   “那天所有看见窦婴将军的人都说,他是支撑着赫赫白骨的身躯,一步一步踏入城中的。”   当时城中的百姓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军,而是如同看见魔物一样看着他。他身上的肉早已被妖兽吞噬,只剩下一堆白骨。   阚泽极为震惊,是什么样的魔物能够让人不死不灭,甚至过了千年还活着?   既是魔物,那活着的代价自然不是那么轻松的。   “后来在城中发生了什么吗?”   “窦婴将军回到朝都后的第一天晚上,就尸化成了妖物,在夜半时分的时候苏醒起来吃人,包括他的妻子、儿女,府上的下人小厮,一共三十二人都被他活活吃下肚。到第二天天亮他恢复意识的时候,窦府内遍地都是骸骨和鲜血……他变成了不死不灭,白天是人,夜晚是妖魔的怪物。”   如此骇人听闻,便是魔修都不会如此做。   阚泽有些担心这真相的尺度,他立刻看向身边的谢薇月师妹想要安慰她,却发现她就这样平静淡漠的坐着,仿佛刚才所听到的,不过是水中一只溺亡的虫蚁。   “从那之后,窦婴将军就被封印在了王宫的地底,最开始用的确实是封魔符,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封魔符忽然削弱,玄天宗派了仙人前来加固,却毫无起色,似乎原因出在窦婴将军体内的魔器上。为了将他继续封印,在这之后于滇国便每年都会向玄天宗求取灭魂丹。”   司马成德解答了众人的疑问,脸上的表情却也是难得的沉重。   灭魂丹并非纯粹的封印作用,它类似于杀死凡人并将其灵魂泯灭,所以窦婴将军在吞下灭魂丹后等同于每时每刻都在死亡和复生中不断重复,直到丹药的药性消失。等第二年新的灭魂丹到来,便再次服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一直以来在做的是一件极其残忍之事。   边上的九微澜久久沉默……她早在听完后面那段话之后一直在想:窦婴将军身上原本一直贴着封魔符,之后玄天宗派人来加固过封魔符,但并没有什么效果,这说明问题并不出在封魔符上,而出在那个将军身上。   或者说,是出在那将军于河底所遇到的魔器身上。   魔器……会是兽纹八棱金杯吗? 第59章 吸血邀请 师妹……不需要我的血提升修……   从王宫出来, 因为天色已晚,众人便宿在了司马成德的府上。   九微澜因为恢复了谢薇月的身份,自然不便同阚泽一个房间, 她住在了东厢房,离郁止和阚泽所住的院落很近,只隔着一个园子。   到了夜里, 九微澜召唤了容螭。   容螭听到她的召唤,□□前来, 入了司马王爷府。   “主人。”   九微澜在屋内听到声音,立刻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 容螭乖巧的站着,他还穿着紫微山弟子的衣服, 但因为已经与她契定了灵兽契约,此后便不再回紫微山了。   “容螭。”九微澜一瞧见他, 便分外喜欢,伸手直接将他抱入了怀里, “好久不见你,我实在太想你了。”   容螭脸腾地红了,他其实有些难过, 这几日一直没有见到九微澜,还以为被她舍弃了。特别是白天看见她跟着阚泽和玄天宗的郁止法师一同入城, 两人相遇却不能相见,让他难过了好久,可怜兮兮的站在树下一直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 我也……”   “快进来吧,别被人瞧见了。”   九微澜将容螭拐进了门,然后反手将门闩拴上。   容螭头一次与九微澜单独在房间相处, 他有些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踧踖的要命。   房间正前方便是休息的床榻,九微澜只将容螭当做自己可爱乖巧娇小的灵宠,就像看待小猫小狗一样,忍不住将他一抱而起,放到了床边沿:“坐到我身边来,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容螭的手紧紧抓着九微澜的衣襟,面红耳赤:“主、主人……”   “这几日我让你在于滇国调查的事,调查的如何了?”九微澜之所以提前让容螭来,就是为了让他调查兽纹八棱金杯的传闻。   容螭一听主人提问,立刻认真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接到九微澜给他的任务,所以很努力在完成:“我打听到于滇国内并没有关于兽纹八棱金杯的下落,但是有一件事与兽纹八棱金杯有关,是一千五百年前于滇国遭受的一场妖兽潮,那妖兽潮是由一件魔器引起的。”   “魔器原本镇压在浮屠河底,相传那浮屠河下有一个巨大的河底裂沟,裂沟底下栖息着数千万的妖兽,浮屠河原本是一道封印河,那魔器就是封印河里的法器。后来不知道是谁动了魔器,结果封印被解开了,妖兽就从裂沟底下涌了出来,形成了妖兽潮。”   裂沟?   九微澜怔了怔,莫非是齿脊洞穴的延伸地?   齿脊洞穴是遍布恶级妖兽的巢穴,位于大荒最西方,长度可达数十万丈宽远,是非常陡峭的裂沟,谁也不知道这裂沟深处的地带会延伸到什么地方,因为裂沟非常深,通常那些妖兽是无法攀爬上来的,所以形成了自然的保护带。   但若是那裂沟延长到了其他地方,倒是也有可能从某个河底里冒出来。   当年她只顾自己修炼,不像其他正派修士那般会去考虑天下苍生的问题,莫非那炼造兽纹八棱金杯的大能修士是为了封印齿脊洞穴的破口,所以利用那魔器镇压在浮屠河底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与司马成德所说的有些出入,那浮屠古族并非是妖兽潮的发动者,真正引起妖兽潮的始作俑者反而是那坠入河中的窦婴将军?   至于那魔器,是还在那个将军体内吗?又或者已经放回了浮屠河底,重新封印了齿脊洞穴的破口?   “你去过浮屠河了吗?是否有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浮屠河是一条流沙河,我虽识水性,但在沙石里无法行动……”容螭垂下了脑袋,“我试过下河去,但很快就被沙土推了出来,没有办法下到河底。”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浮屠河是流沙河?之前司马成德可是说那窦婴将军是在河底差点溺水时才遇到了魔器被救的……   ——他原以为会命丧黄泉,却在浮屠河的河底遇到了一件魔器,那魔器救了他的性命,让他在溺水的最后一刻获得了生息。   看来当年在浮屠河所发生的,并不是真的像司马成德那般所说。   那个封印在皇宫里的人是否真的是当年的窦婴将军?还有那件在河底所遇的魔器到底是什么?这些都值得她好好查一查。   “师妹。”   九微澜还在思考,忽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是阚泽!   她立刻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条件反射的抬手挡住了坐在榻边的容螭,但一想她现在反拴着门,阚泽也看不到里面。   于是压低声音对容螭比了一个“嘘”字,然后走到了门前。   并没有开门,只是靠在门前对着外面道:“阚泽师、师兄有什么事吗?我已经睡下了。”   厢房门外,阚泽孤身立着,月光穿过茂密的树叶落在他身上,竟意外的斑驳阴凉。他原本是来给九微澜送糕点的,他知道自己这位师妹向来嘴馋,但是在走到门外时,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并不只有一人,他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是一个男声。   那一瞬间,之前曾从心底滋生出来的心魔仿佛再次出现在了周身,他脸上原本温和的笑容逐渐消失,几乎是握紧了端着糕盘的手,压抑着声音开口喊了她。   从门内传来的声音明显有些慌张,但似乎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我为师妹端来了糕点,是你最爱吃的薄荷糕。”阚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压抑住内心想要撞开门的冲动,他竭尽全力维持着一贯的儒雅。   “天色已经很晚啦,我就不吃糕点了,而且晚上吃多了容易胖。”九微澜脑子有点乱,她不能让门外的阚泽看见屋内的容螭。   容螭已经叛离了紫微山,他又是蛟龙之身,他的身份不能被发现。   “既然这样,不如我把糕点留在房中,师妹如果晚上饿了,可以再吃。”   门外的阚泽淡淡道。   九微澜简直了,她头一次觉得这个向来温柔有礼的师兄居然也如此难缠。看来今日若是不开门,怕是不好应对。也罢,赶紧那把糕点端进来之后,再将阚泽送出去。   她只犹豫了半晌,立刻返回床榻边,将被子一掀而起,直接把容螭罩了起来,推到床内侧。   容螭身形瘦小,整个人又是平躺在床上的,乍一见也看不出什么。   她又使了一个隐形罩,将被褥里的容螭隐藏了起来。这才匆匆赶回门口,将门拉开:“师兄,这么晚了你还特地为我去取糕点,你待我真好。”   阚泽的视线落进了房内,发现并没有其他人。   他略有些疑惑,难道自己是疑心生暗鬼?   “师妹刚才在忙什么?我似乎听到你在与人说话。”他入了房内,将糕点放入桌上后,也不立刻走,而是在屋中慢慢来回踱步。   九微澜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幸亏她将容螭藏在了床上,若是站在屋内其他地方,即便使用隐形罩,以阚泽现在几乎走遍整个屋子的走法,怕很容易将他发现。   “我刚才是在想着白天在王宫发生的事,在自言自语而已,没有同人说话。”她赶紧打岔,并上前半步揽住了阚泽的手臂,“师兄这么晚来寻我,是不是想我啦?”   见九微澜依旧是那副倾心他的模样,阚泽刚才生疑的心逐渐静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温和:“这是你第一次历练,我怕你在凡人之地住不习惯,这里灵力较少,我才用灵丹制了几块薄荷糕给你。”   “多谢师兄。”九微澜赶紧配合的露出开心的表情,更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真好吃。”   “师兄,天色已经很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担心容螭在被褥里憋坏了,又催促了一句。   阚泽却并没有走,他眼眸微微垂了一下,有淡淡的光自他眼眸底微微潋过,漂亮至极:“师妹……不需要我的血提升修为了么。”   他这句话让九微澜一怔,随后猛地抬起头来看他。   阚泽是在主动向她发出吸血的邀请?!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挺拔修长的身躯下是白皙苍白的肌肤,那肌肤恍若润玉,在这一刻几乎让九微澜一下子透过他的衣襟看透了里面流动的灵力和血。   她自从吃过应龙之血之后就很容易被他的血感应,只要他一出现,只要他稍微一主动,她就无法克制自己。   她觉得此刻自己从来都没有这般视力好过,那血液的流动让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师,师兄旅途辛劳……今日还是暂且休息的好。”   九微澜不能让自己失去理智,容螭还蒙头盖在被褥里呢,更何况让他瞧见自己吸食血的模样,怕给他留下阴影。   阚泽没想到九微澜会拒绝,优雅冷淡的脸上浮现一丝诧异:“也罢,师妹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向我提。”   “好,多谢师兄。”   九微澜几乎是强忍着要流下的口水硬是把阚泽送出了门。   等阚泽一走,她才长长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阚泽身上的气息,那是应龙之血的味道。   “容螭!”   想到自己的灵宠还罩在被褥下,她赶紧冲上去撤了隐形罩掀开被子,结果看见他已经蜷缩在角落睡着了。 第60章 兽纹八棱金杯! 狐岚竟然受了这样重的……   “容螭, 容螭。”   九微澜伸手揉了揉熟睡在床上的容螭的发,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捂着被子睁开漂亮的蓝眼睛:“主人?”   “你不能睡在这里, 我送你出去。”   九微澜将他拉了起来,整了整他有些凌乱的衣襟。   容螭目光怯怯的朝屋子看了一眼:“阚泽师兄已经走了吗?”   “嗯,他走了。”   “主人是喜欢阚泽师兄吗?以后主人会和阚泽师兄结为道侣吗?”   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容螭虽然单纯,但也懂得男女之情的区别。阚泽与九微澜的对话明显与旁人比是亲昵许多的, 更何况九微澜在晚上的时间让阚泽入了厢房。   九微澜倒没想到容螭会有此一问,她低头笑了笑, 伸手摸过他柔软的发:“在我心中你比他更重要。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于滇国让你调查兽纹八棱金杯吗?因为那是一件对你来说十分有用的法器。这件法器可以让你大幅度提升修为,助你在短期内升阶突破。”   容螭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主人寻找兽纹八棱金杯……是为了我……”   “对。”   九微澜向他解释了兽纹八棱金杯的作用:“兽纹八棱金杯是由八只九阶妖兽的内丹打造而成, 妖兽升阶除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积攒修为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吞噬其他妖兽, 获得修为和灵力。九阶妖兽的一颗内丹就可以让你得到无穷而尽的力量,若是八只九阶大妖, 你足足可以从现在的修为提升到元婴期甚至分神期。”   容螭虽是蛟龙之身,但他到底太弱小了,而且妖兽的修炼远远要比人类慢得多, 人类数万年的修为,妖兽甚至要花上数十万数百万的时间才能赶得上。   九微澜需要容螭的力量, 但没有时间等他慢慢长大,所以必须使用其他方式对他拔苗助长。   而偏偏现在的她修为只过金丹中期,要替他取得高阶妖兽的内丹太过艰难, 倒还不如从这种法器里取得。   “你当初去紫微山拜师,不就是希望能够学习提升修为的方法吗?我既然成为你的主人,自然要帮你。”   她温和一笑, 光风霁月。   容螭只觉得面前的九微澜既温柔待他又好,从前在洞庭湖中他的母亲曾几次三番警告让他小心人类,那些妄图取他心丹夺他法器,或收他为灵兽的人都只是为了利用他。   但他在成为眼前这个女子的灵兽后,她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对待他,保护他,甚至还要为他取那样难得的法器……   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动着,他用力绞着自己的衣摆,抬起头涨红脸道:“我,我一定不会让主人失望,我会努力升阶,以后保护在主人身边。”   看着他乖巧听话的样子,九微澜只觉得十分受用:“好,我等你慢慢长大。”   蛟龙是天地间最强的妖兽,等他日后强大起来,即便是大乘期的紫微山掌门,恐怕都无法应对。   九微澜脸上堆着笑,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微风吹过,屋檐青铜铃微微轻响,树上月影穿梭而过,漏下的斑驳影子照在九微澜身上。   她将容螭送回了他在朝都休息的地方,自己则只身一人前往了浮屠河。   浮屠三千,流沙万丈。   看着面前涌动澎湃的浮屠沙河,九微澜已化为了之前不常在人前显现的戾色。她是魔修,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抬手祭出那柄八徒灵玄剑,当沾血的手指触上剑身的那一刻,八徒灵玄剑立刻绽放出了血红的光色,八种形态反复呈现,最终停留在了金丹期的壤驷形态。   壤驷是一柄通体玄黑的剑,剑刃在月色下闪动着寒光,剑柄的花型纹饰变成了张扬肆意的兽牙,仿佛是在狠狠咬住剑柄。   九微澜抬手凌空一转,然后猛地一跃到半空,对准浮屠河就划下一剑!   剑气瞬间劈开了流动的浮屠河,沙土被劈开两道,形成一条巨大的裂缝。   她纵身一跃跳入浮屠河内,那流动的沙土便再次合拢,将她淹没。   浮屠河底都是沙粒,九微澜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只能摸索前行。在摸索很长一段时间依旧无果后,她决定返回河岸去。   看来这河底并没有什么特别,那魔器似乎也不在河底中。   就在她准备返回时,突然脚下感觉到一阵空洞,原本所行走的位置像是遇到了更深之处,一脚踩下去居然踏了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去!   只听得“哗”一声,她落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中,周围有流动的流沙从边上的结界处流淌,却并没有涌进这个空洞内。   “什么地方?”   九微澜支撑着剑从地上站起,当她视线看清面前这个空洞的时候,才注意自己其实是跌到了一块巨石上,这巨石卡在这个空洞上方,就像一根支撑着房屋的横梁,在巨石的下面是万丈深渊的洞穴,里面不断传来恐怖可怕的嘶吼声,那是妖兽在互相撕咬吞噬的声音。   她全身一僵,整个人震惊住:“难道这里是封印齿脊洞穴延伸在外面的破口处?”   这破口便能听到妖兽的撕咬声,看来距离地底是非常近的!   一千五百年前的妖兽潮,恐怕就是从这个地洞里涌出来的,否则莫名其妙何能来兽潮。   但这些妖兽距离地面如此近,却没有再次作恶……九微澜将视线自周围一扫,很快便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金色杯体,此刻正悬浮在巨石的正上方。   杯体共有八个面,每面以錾出的连珠纹为界,八个面上能够看到八只不同的妖兽:重明鸟、狴犴、囚牛、蛊雕、巴蛇、羬羊、文鳐鱼、火鼠,八面沿以环状连珠缀成的环柄行成整个金色尊杯!   这是……   “兽纹八棱金杯!”   九微澜几乎抬手就要去握那金杯,却不料手臂竟直接穿过了金杯本体,就像虚掏了一空,什么也没有抓到。   “怎么回事?”   这兽纹八棱金杯镇压在巨石上,目的不就是为了封印这个齿脊洞穴的破口吗?   为什么她触碰不到它?   九微澜又尝试了几次,均无法抓住它。   她开始冷静下来,仔细端详着悬浮在巨石上的兽纹八棱金杯。通常魔器是不会无法被人触碰的,即便是认主的法器,也可以被别人所夺,最多就是掠夺者无法操纵这法器而已。   但现在这情况是九微澜连碰都没办法碰到这金杯。   回想到在王宫地底下所遇到的那个被封印的人,难道会和那人有关?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她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既然这兽纹八棱金杯已有下落,她也不急于一时,等想办法破解其中的奥妙,再来取得也不迟。   如此想着,她重新走出结界,从浮屠河底浮了上来。   此时天已微亮,她从岸边上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沙粒,返回了司马王府。   刚入府门,就有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赶过来,瞧见她便立刻低头禀报:“仙子,请,请尽快去前厅一趟,王府出事了,王爷正在找您。”   出事了?   九微澜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太愿意参合这些凡人的事,会跟司马成德扯上关系,也不过是为了调查魔器一事。他一个凡人王府出的事儿,干她修仙者什么关系?   虽然心里如此想,但面上还是得摆出姿态:“带路吧。”   她跟随小厮走到一个正厅,里面传来的一股气息忽然让她浑身一震:狐岚?!   原本极慢的脚步瞬间加快,她几乎是推开那小厮一脚步入了前方的厅堂内。只见厅内站了四个人,其中左边一把椅子后面还蜷缩着一个露着狐耳的少年,他身上被罩了一个束缚罩,身上都是狼狈不堪的伤痕,正龇牙咧嘴的蜷在角落充满敌意的面对着周围的人。   当九微澜跨进来的时候,那狐耳少年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是一副龇牙的模样。   是狐岚!   九微澜脸色有些难看,狐岚竟然受了这样重的伤?是谁伤的?   狐岚与自己契定的是元神契约,她已升阶至了金丹期,那狐岚自然也与他有相当的修为,应该不可能这么轻易被郁止和阚泽所伤。   她的目光快速扫了几眼他那些伤口,看上去像是剑修所伤,应该是玄天宗派出去追击郁紫乌的元婴期修士所为。   “阚泽仙人,你的师妹回来了,我们大家也都可以安心了。”司马成德从边上走了出来,“昨天夜里我们在府上发现了一只闯入的妖兽,正巧仙子不在,我们还以为是这妖兽将你给吃了,可着急坏了,将它制住后满府的寻你,如今你安然无恙,我们也便安心了。”   司马成德说着忽然抬眼看了过来:“仙子,你去什么地方了,为何昨晚不在府上?”   只说是妖兽?   九微澜朝郁止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想到当初在玄天宗郁止虽然见过了狐岚,但他那时只是狐身,并未展露人形,所以郁止并不知道狐岚就是当初她的那只灵兽。   更何况她现在伪装了筑基期未到的修仙者,自然也无法契定能化形的灵兽。 第61章 古怪 师兄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狐岚仍浑身是伤的蜷缩在椅后, 他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强忍着身上的痛不与九微澜对视。   他不能让人看出他与九微澜的关系,否则九微澜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九微澜面色从挣扎到平静只有短短一瞬, 她很快抬起头来看向众人:“昨日府内闯入的应该不止一只妖兽,当时在我房中还有一只,我被他制住了。”   阚泽一怔, 他立刻意识到了昨晚对话前听到九微澜在房内对话的声音并不只有一个。   九微澜的眼睛看向询问她的司马成德,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我当时为了避免府上的人产生伤亡, 便将那妖兽引了出去,而且我还从那妖兽口中得到了很奇怪的信息, 他们说一千五百年前的妖兽潮,是由于滇国引起的。”   那一瞬间, 司马成德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化,他矢口否认:“这怎么会呢?若是于滇国引发的妖兽潮, 为何偏偏会冲着朝都来,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九微澜淡定的要命, “毕竟是发生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事,是是非非也只有当年活着的人知晓了。或许问问这妖兽,还能知道些什么事, 待日后将它押回紫微山,拷问一番不就行了。”   她得保证狐岚活着, 不能让他们现在对他处刑。   阚泽接过了九微澜的话:“我们已在王府叨扰了一日,今日便启程回紫微山,此妖兽我们会一并带回。”   “也不必这么急着走, 之前谢仙子说了,她在府上遇到了另一只妖兽,若那妖兽是冲着于滇国来了, 等仙人们一走,那妖兽重返而来,我们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既然此事关于于滇国,我们趁此机会调查清楚,也好还于滇国一个清白。”司马成德上前一步挽留。   九微澜看了阚泽一眼,阚泽正犹豫着蹙眉:“师妹,昨日你所遇到的妖兽实力如何?”   “修为并不高,但有特殊的法器,当时我在房中被他控制,但尚且能应付,便先将师兄支走。之后他逼迫我在府上寻地图,说要找什么浮屠河……”   她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目光也在司马成德面上停留,只见司马成德略一惊,随后猛地抬头看她,正巧撞上了九微澜的视线。   九微澜微微一笑,司马成德的脸色就一下子沉凝了起来。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九微澜立刻确定了当年这妖兽潮确实是那浮屠河底的兽纹八棱金杯所引起的,而且于滇国一直在隐瞒此事。   若不是那金杯身上被做了动作,她现在早已取了金杯远离朝都,只是现下还需要这些凡人解开金杯的秘密,再将它拿到手。九微澜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我也不知道那妖兽为什么非要找浮屠河,似乎是要寻什么东西……会不会是与王爷口中所说的魔器有关?王爷不是说当年窦婴将军在浮屠河底遇到了一件魔器,是魔器救了他的性命,才使得他变成不人不鬼的活过千年的怪物被封印在王宫里……那么那件魔器呢?”   她的眼眸缓缓一敛,看向司马成德:“魔器去了哪里?”   魔器就在河底!但她根本无法取得它,肯定是这些凡人做了什么手脚!   司马成德表情再三变化,但他并没有立刻说出九微澜想知道的,而是转开了话题:“当年之事也只有记载的史官才有记录,许多机密之事怕是连我也不知晓的。不如这样,我将昨夜有妖兽闯入王府一事上报给陛下,且看陛下如何安排,若真的与当年的魔器相关,到时候再请诸位仙人入宫询问陛下,你们看可好?”   司马成德在隐瞒什么东西……九微澜直觉,但现在回紫微山定然不是她所希望的,她之前提及将狐岚送往紫微山拷问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人擅动它的性命,现在若能继续留在于滇国自然是最好。   更何况狐岚受伤,恐怕郁紫乌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压在她头上,她得尽快解决,绝对不能返回紫微山。   “我觉得王爷说的很有道理,师兄,既然我们来了朝都,又碰上妖兽袭击人,我们原本就是来历练的,就当做接了个任务,多留几日,将此事解决掉吧。”   九微澜收敛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又变得温婉可人起来。   阚泽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只是……   他看向了被压制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狐妖:“此妖兽须寻一个合适的地方看管,否则极易被它逃脱。”   “我瞧郁止法师有特殊的法罩结界,不如先将这妖兽关在地牢中,再由郁止法师的法罩结界封印,既防他逃脱,又防止有人别的妖兽闯入来救它。”   九微澜面带微笑的看向身旁的少年和尚。   郁止颔首应下:“好。”   狐岚被带了下去,关押在司马王府的地牢里,郁止的法罩环绕成一个弧形光照,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她信不过司马成德,所以有了郁止这个结界,就可以防止司马成德对重伤的狐岚动手脚。   立在地牢外,她看着郁止布下法罩后从里面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前去:“郁止法师真厉害,这宗门的法罩比我们修仙者的结界可厉害多了,当初在芥子世界里,法师靠着这个法罩硬生生撑过了熔炉的炼狱。”   郁止立在地牢的窗下,有金色的日光从外面涌进来,如同将他沐浴在金光之中,连睫毛都仿佛撒上了一层淡淡金粉,整个人看上去温润而明朗:“此法罩是密宗庇护所用。”   他这句话说的如同在揭穿九微澜心中所想,她僵了一僵,又无法判定眼前这人到底是否有所察觉,只能尬笑道:“你们修佛的自然是慈悲为怀,心胸宽广。”   郁止淡淡立着,没有再回答。   九微澜有些郁闷,又不好当着面再做什么手脚,只是瞧了法罩中的狐岚一眼。   狐岚正好抬起头来看她,两人默默对视,然后互相移开了视线。   九微澜与郁止从地牢出来的时候,司马成德正等在外面,他瞧了里头一眼,但是隔着几道门,也不清楚那妖兽被安置成什么模样,只是道:“就这样的牢笼,会不会不太安全?从前也有妖兽霍乱人间,甚至能以一妖之力屠杀满城,需不需要用器具封住他的躯骨?”   “若非修仙法器,只以凡人的器具也封不住它,我看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九微澜心中烧着一团火,狐岚是她的元神灵兽,她小心呵护都来不及,居然被玄天宗一群元婴修士糟蹋成这样,毛都秃了!   这小比崽子居然还敢封他躯骨?简直找死!   要不是碍着暂且不好暴露身份,她恨不得一掌就拍死这个司马成德。   司马成德只觉得有一道极冷的目光落到他的头上,但抬头看去,边上的谢薇月仙子又只垂着视线,冷冷淡淡的表情。   难道那一瞬间的冷意是错觉?   “郁止的法罩不知道能困那妖兽多久,恐那妖兽修复了身上的伤势,万一突破法罩出来祸害便危险了。”   司马成德再次言语了一句。   九微澜瞥了他一眼,意识到这人恐怕有所图谋,否则没必要几次三番试探。   三人返回正厅内,此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司马成德派去宫中禀报的人还没有回来:“王宫里规矩多,皇兄又事务繁忙,等到消息回来至少要到傍晚了。我为你们准备了午膳,稍后派人送到你们房中去——都是灵植所烧制。”   司马成德看似恣肆轻浮,但行为处事却并非如此。   从玄天宗初次见到他开始到后面三言两句就引得紫微山之人随同护送所谓的“封魔符”,再到之后护送结束后所赠予的满匣子灵石,以及现在准备的灵植午膳,所有安排都是面面俱到。   他对修仙者的世界了解的非常透彻,九微澜来到朝都至今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在沿途马车里所喝的水用得也是灵泉,这些可不是凡人能够想得到的。   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但这种怪异感暂时又找不到源头。   “那就多些司马王爷了。”   返回厢房院落,九微澜准备借口回房休息溜去地牢见狐岚,却不料被阚泽唤住:“师妹,这司马王爷有些古怪。”   九微澜神情一凛,眸子里掠过一丝惊异,阚泽也察觉了?   “师兄觉得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凡人通常不会用灵泉灵植为食,灵植也并非凡人能轻易寻到之物,但似乎这司马王爷似乎唾手可得。”   “或许是于滇国早就备好的,毕竟每年他们都要向玄天宗取符。”   “但之前在王宫里,他送给玄天宗弟子的灵石数目堪比一个小门派一年所需,如此大体量的灵石,可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   周围有风拂过院里的池面,水波漾开圈纹向外绽开。   “嗯。”   九微澜知道阚泽这句话的意思。   凡人所使用的货币与修仙界不同,而且这个界层是很难被打破的。   举例来说,凡人之间的交易和购买,通常是凡人所需的食物、日常用品、装饰品等,他们通过特定的货币交易形成一个不断在流动转换的交易闭环;而修仙者之间的交易更多在于灵丹、法器、临符等与凡人几乎毫无瓜葛的东西,所使用的货币为灵石。   两者之间没有可通行的货物,自然不可能有交集。   即便于滇国富可敌国,它的货币对于修仙者来说也是没有用的,而于滇国也没有修仙者所需要的资源来置换灵石,那他们如此庞大数量的灵石又是从何而来? 第62章 魂魄魔器 师妹,如果换做是你,救一人……   阚泽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不知, 而是不说。   九微澜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表现的种种,或许他是有看出端倪的, 只是没有戳破。   这样的剖析让她有些莫名心虚,总觉得如果自己再说一些矫情的话反而显得像小丑:“师兄打算怎么做?”   “此事需要调查,于滇国必然在经营一些修仙界内所使用的东西, 这些东西才使得他们获得了大量的灵石。”阚泽开口道。   而且恐怕那些东西并非是寻常能获得仙物。   “会不会与王宫底下封印的人有关?”   这是九微澜一直想要调查的,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兽纹八棱金杯, 而阚泽却是想要调查于滇国背后隐藏的真相,所以往往自己一叶障目, 反而无法看清真的能看清的东西。   阚泽略微颔首:“我也是如此想,于滇国既能向玄天宗求得封魔符, 想必玄天宗知晓那封印之人的事,或许可以向玄天宗求证。”   司马成德虽然解释了封印之人的由来, 但到底是否是真相,他们都不得而知。   “既然这样, 我们不如让郁止传信询问玄天宗。”   “不必。”   九微澜话音才落,身后便走来一人,是郁止。   院落的鹅卵石地拂过了一阵风, 青草微微拂动,郁止依旧是一身素色僧衣, 清冷深刻的轮廓漂亮妖冶,却又平静淡漠:“玄天宗所知晓的,与司马王爷所说的无异。”   九微澜抬起视线, 与他的目光相触:“就没有有所隐瞒之事?”   郁止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是如此的干净无辜, 但她所隐藏的偏执却如光下的暗影,隐隐渗透。   这一刻,执佛珠的手微微用力一握,他终究还是道出了于滇国的秘密:“是为了封印齿脊洞穴的破口。”   “十万年前,大荒从西至东,包括于滇国所在的位置都是大荒地界。大荒乃妖兽聚集之地,后来人类为了占领更多地域,将所有妖兽驱赶至了齿脊洞穴,将妖兽推入了齿脊洞穴的裂缝之中。人类的贪婪造成了灾祸,齿脊洞穴的裂缝扩大,遍及整个大荒,许多地方都出现了破口,那些被驱赶的妖兽形成了妖兽潮,成群结队的冲击上来,整片大荒之陆血流成河。”   “后来无数修仙者为了填补齿脊洞穴的破口赶至大荒,开启了长达万年的清妖之战。这一战持续了数万年,终于将所有涌出的妖兽屠戮殆尽,而强大残存的妖兽再次被驱赶回了齿脊洞穴内。所有破口都被填补上,除了于滇国。”   “为了填补于滇国的破口,一名渡劫期神君炼制了一件魔器——名为兽纹八棱金杯。兽纹八棱金杯集结了八只巨妖的内丹,以巨妖内丹的灵力镇压住了于滇国齿脊洞穴的破口,防止妖兽从此破口涌出。如此相安无事过了万年,直到一千五百年前,于滇国内的一个凡人将军移动了兽纹八棱金杯,释放出了妖兽潮。”   之后的事情,就与司马成德所说的一样,那名将军受兽纹八棱金杯魔器影响,夜里化为了怪物,杀死了自己府邸内的所有人,包括妻儿父母。   为了封印他,于滇国先用了封魔符,但近期封魔符逐渐失效,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前往玄天宗求取所谓的“灵丹”。   这种灵丹让怪物将军在复活那一刻不断死去,达到封印效果。   九微澜的猜测基本上与郁止所说的一样,但唯一意外的是这兽纹八棱金杯的封印竟然涉及到这么遥远的过去,还牵出了齿脊洞穴形成的原因。   所以说于滇国所求的封印确实是为了封住当年那名移动了兽纹八棱金杯的将军。   但是……   兽纹八棱金杯去了哪里?   玄天宗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让于滇国封印住那个将军才给的灭魂丹……   九微澜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她望着对面的郁止,想要得到兽纹八棱金杯的眼神几乎掩饰不住欲望:“玄天宗封印那名将军,是为了让兽纹八棱金杯继续镇守住浮屠河底的齿脊洞穴破口……所以那兽纹八棱金杯……”   “在那名凡人将军体内,已与他的魂魄融为了一体。”   郁止回答道。   竟然与凡人融为了一体?   九微澜狠狠握了一下拳。   难怪她在浮屠河底无法抓住那只兽纹八棱金杯,因为魂魄原本就虚无缥缈,无法握住。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将那凡人将军的魂魄提取了出来,封印在了浮屠河底。”   所以他们在王宫底下看到的是那个将军的肉身,他的魂魄远在浮屠河底……等等,九微澜忽然浑身发冷,她回想起了当时他们将灭魂丹送到那将军面前,他说过的一句话。   ——我这样,到底还要活多久……   魔器一旦与魂魄相融,便再难取出,而且一旦魂魄消散轮回转世,魔器也会随之逃脱,为了能够继续控制兽纹八棱金杯封印浮屠河底的破口,他们必须要让这个凡人活着,这样才能禁锢他的灵魂永远封印在河底。   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魔器让那凡人将军永生的说法,他也并非因魔器不死不灭,甚至关于他受魔器影响屠灭妻儿父母一说都有可能是假的……他之所以活着,是依靠了玄天宗每年所给予的丹药……那并非什么灭魂丹,而是不断延长他魂魄寿命的灵丹……   凡人若要延年益寿,确实可以通过修仙者的一些灵丹延长寿命,但寿命的延长也是有时限的,因为凡人无法使用灵力,肉身很快就会泯灭,如此一来若还想活着,便得依靠类似魔修的傀儡之法,将魂魄转移到死物的躯壳内继续活下去。   而这种活发极其痛苦,魂魄是需要与自己躯体相匹配的容器的,通过傀儡之法活着的人只能让自己的魂魄去适应那些冰冷的器皿,将自己的魂魄磨得鲜血淋淋,痛苦不堪。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那个被封印在于滇国王宫底下的凡人将军被封印了足足一千五百年,他的魂魄早已到了濒临崩溃的界限……   所以于滇国几乎每一年都需要前往玄天宗领取灵丹继续让他活着,活下去,这样他的灵魂才能继续镇守在浮屠河底。   作为交换,于滇国自然能得到大量的灵石。   九微澜看向了郁止:“司马成德,恐怕不只二十多岁吧?”   难怪她一直觉得很怪异,为什么司马成德与郁止如此熟识,即便他每年来一次玄天宗,但他到底只是凡人,与郁止所见也不过几次而已,却能与他一副很熟络的模样。   “琼华仙子是200年前陨落的。”   “200年前……那司马成德至少……200多岁了!”   恐怕不止司马成德,于滇国内的许多皇族,包括皇帝,还有那些知晓王宫封印秘密的巫师,都依靠玄天宗给予的灵石置换了灵丹、灵植乃至灵泉,日日服用月月服用,延长了各自的寿命。   牺牲一个人,让天下都得到好处,真是会换算。   九微澜看向郁止,明亮的日光撒在他那一身圣洁的僧袍上,透过他如玉一般的面容,此刻看在九微澜的眼中却仿佛沉入了淤泥里……他知道于滇国秘密的,却从未阻止。   “玄天宗果然不愧是大家仙门,奉行集体主义,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这样的情怀和果决是我等小门小派学不来的。”   九微澜微笑着给出了掌声,但话听起来却十分刺耳。   郁止垂了一下眼帘,没有再回答。   等他离开院落后,阚泽转过头来:“郁止法师是四年前从梁尘寺返回玄天宗的,恐怕此事他也是最近才知晓。”   九微澜一怔:“他不是和司马王爷很相熟吗?”   “梁尘寺是天晋国寺,又是于滇国邻国,两国之间时常会有佛学交流,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司马王爷。”   “呃……”   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自己冤枉了他?   “师妹,如果换做是你,救一人还是救苍生,你会如何选?”   阚泽将问题抛了出来,放在九微澜的面前。   浮屠河底的齿脊洞穴破口不封印,妖兽潮就会涌现出来危害六合八荒,到时候必然生灵涂炭,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修仙者也好,必将经受一场磨难;而现在有一个人的性命和永生的痛苦可以换来安定苍生的封印……不论玄天宗的做法到底是否符合道德人伦,如果换做是天底下任何一个人来选,他们又会如何选呢?   “苍生太大,我眼里可容不下。”   九微澜缓缓抬起头,直视阚泽的眼睛:“于我而言,所谓的苍生,只在我眼前所能看到的那一部分。我看见那凡人受苦,便会伸手去救;如果齿脊洞穴因此而涌出妖兽潮,那就斩杀妖兽;如果众生因妖兽潮而生灵涂炭,那就拯救生灵。我连眼前的东西都顾不过来,又何顾苍生?”   那一瞬间,阚泽几乎怔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阳光映照下来,她的双眼仿佛在这一刻耀出了光辉,那是一种他无法说清楚的东西。   这样的她,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原来那个娇柔温软的谢薇月的影子,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副身躯,却仿佛眼前的人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仿佛她立于一个更高更远的位置上,立在一个他无法伸手触碰天地上。 第63章 救郁紫乌 她猛地抬起头,满面是血的看……   司马成德装模作样的派去皇宫里回禀, 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直至天黑也了无音讯。   九微澜想知道狐岚所遭遇的事,便趁夜去了地牢。   地牢有凡人看守, 她只用了隐身罩便轻易进入,推开铁门看到了蜷缩成一团在角落的狐岚。   他伤势过重,耳上都是鲜血淋淋, 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却不敢幻化回狐形, 因为怕暴露了九微澜的身份。   她快步上前:“狐岚。”   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蜷缩在地上的狐岚微微动了一下耳朵, 然后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才来……”   他声音虚弱的要命,眼眸里闪动着万般的委屈。   九微澜抬手驱动了附着上狐岚身上的一枚钢钉, 钢钉直接穿破法罩将罩术解除。   她之所以让郁止以法罩困住狐岚,除了不希望那些凡人对他胡乱下手, 更重要的是给郁止等人一个安心,让他们以为有了法罩的束缚就可以困住他。其实在狐岚被带入地牢时, 她已经在他身上放置了锁门,这个锁门是一种特殊的媒介,可以通过内部瓦解密宗的法罩。   当然, 这需要自身的修为高于施法者的修为,否则无法破解。   法罩一破, 九微澜立刻上前扶住了狐岚,并快速取出一颗灵丹没入他的口中,让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你怎么样?是谁伤得你?”   狐岚委屈的要命, 他咬着牙忍受着伤口快速愈合的痛楚,手指几乎抓破了九微澜搀扶着他的手臂:“还能是谁……就是玄天宗那帮元婴修士……”   “郁紫乌可是分神期,怎么连元婴期的都解决不了?”   “他跌境了。”   狐岚一句话, 让九微澜僵在了原地。   他瞪了她一眼:“你毫无节制的夺取他的修为,他又与七八个元婴期大能对抗,中途灵力用尽直接从分神期跌境到了元婴期。他身受重伤又要对付七八个元婴期高修,如何打得过。”   “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重伤后躲入了一处凶魔界的地界内,玄天宗的那些修士就守在凶魔界周围,只要他一出来就会将他擒拿。”   狐岚虽然讨厌郁紫乌,但到底是共事了万年,要看着对方死,是不忍心的:“凶魔界本就万分凶险,他在里面呆的越久就越危险……”   “我知道了。”   九微澜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我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你?你现在只不过是金丹中期,那些玄天宗的修士可都是元婴期,而且至少有七八个人!”狐岚也想帮一把郁紫乌,但如果因此让九微澜丧命,自己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九微澜眼神缓缓一暗:“我可没说要和他们硬碰硬,而是换一种方法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九微澜的心狠手辣狐岚是见识过的,但她现在的修为如此低,狐岚不免还是担心。   他支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你先去找容螭,我将他安置在了朝都内一处地方,你与我元神相连,应该能找到他。”九微澜按下了狐岚的手。   狐岚还想说什么,九微澜却忽然格外加了一句:“替我看住他。”   这一句让狐岚一下子怔住,他最终垂下了手:“好,我知道了。”   九微澜将狐岚救出了司马王府。   她看了看月色,只身隐入了黑暗中,前往郁紫乌所在的凶魔界。   狐岚在那凶魔界外定了坐标,九微澜掌心中一颗蓝色宝石闪烁着光芒,指引她前行的方向。   这是她第二次趁夜离开司马王府,恐怕这一次归来是无法再解释她的异常行踪了。但她现在已经不准备继续与他们虚与委蛇,因为魔器兽纹八棱金杯的情况她已经知晓,接下来她所要做的事,就没必要遮掩了。   ***   凶魔界内,满身狼藉的郁紫乌依靠在一棵枯树后面。   四周是弥漫的雾气,雾气中还有凶魔界内的妖兽不断嘶吼呜鸣的声响,他细长的眉眼上微微下垂,一身靛蓝长衫在黑暗中显得阴郁沧桑。   他太累了,跌境之后他的灵感和力量明显降低了许多,以现在的修为,如果不继续躲藏在凶魔界,出去必然会被那些玄天宗的修士所杀。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满身的血和伤痕让他连移动一分都感觉到困难无比。   “我现在……恐怕会更被她舍弃吧。”   他喃喃自语着。   忽然的,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漂浮而来,郁紫乌一怔,这个气息是……   胸口的衣领猛地被人握住抓起,郁紫乌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随之他看到一缕发从眼前拂过,一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九微澜。   “你……”   “你既要给我修为,为何不多给我一点?”   九微澜握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漂亮的脸提了起来:“死在这里多可惜,将修为给我,也好助我突破升阶。”   两人的距离极近,郁紫乌望着九微澜那双眼睛,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你……为何……”   为何来凶魔界……为何来找他……   “为何?”九微澜瞧郁紫乌微张的唇,慢慢低下头去,“因为我要你的修为。”   她说罢,便吻了上去,撬开他的口齿,郁紫乌闭上了双眼,他感觉到九微澜的呼吸,她的力量,她的攻城略地。   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思考其他任何事情,而是毫无保留的献上了自己剩余的修为,源源不断的透过两人交缠的口齿传递给她。   无限被掠夺的力量让他感觉到眩晕,全身的巨疼让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碾压,脑海嗡嗡作响,但嘴中传递而来的属于九微澜的气息却让他沉沦。   他伸出双手,圈住了她的脖颈,以防止自己因为失力滑坐到地面。   九微澜身上的修为源源不断的提升,从金丹中期到金丹末期,甚至到金丹期大圆满。   忽然她抬手一把将面前的郁紫乌推开:“我要突破了!”   她居然要在此地强行突破升阶?!   “不,不行……太危险了。”   郁紫乌想要阻止,却被九微澜身上溢出的灵力所震慑在地。   她需要保证能够救下郁紫乌,以一人之力引开所有玄天宗的元婴期修士,就必须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同等修为,否则谁也活不了!   她必须升阶,必须冲阶!   九微澜整个人盘膝到了地上,双掌已开始驱动体内的莲丹,将全身上下的灵力聚集了起来,开始冲向曾经她也曾跨越过,那更高一层的元婴期境阶!   力量源源不断涌现,身体内那一层与元婴期相隔的屏障仿佛变得清晰起来。   她运作全身的力量去冲击,去突破,体内的灵力更是不断的在扩张灵脉。   因为是临时突破,她需要让自己全身的灵脉就得元婴期才能真正冲阶,而现在她肉身的灵脉还太过纤细,需要她先将灵脉扩充起来!   扩充灵脉犹如硬生生将她的骨骼拔起,血肉重组,是极其痛苦的一件事。   她咬了咬牙,忍着剧烈的头疼不断用灵力扩大灵脉,一遍又一遍,一道又一道,血水从肌肤上溢出,视线变得模糊,耳朵也都是轰鸣声。   只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犹如度过了漫漫长夜。   当灵脉扩充完毕,她猛地聚集了全部的力量,突破向那道阻碍着她从金丹跨过元婴的屏障!   只听得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破裂碎开,紧接着周围的空气开始盘旋出一道一道旋风,那些旋风感受到灵力的召唤,直冲上天际!   一团乌云聚集起来,来到了九微澜上空。   她猛地抬起头,满面是血的看向上方翻腾滚动的云层——是雷劫云!   九微澜曾攀上过元婴期,从金丹期到元婴期是一个极大的跨越,这从称谓上就可以看出,金丹期修仙者被称为真人,而步入元婴期之后才可被称为仙君。   真人与仙君两个称谓之差,就如同凡人与修仙者一样,根本无法比拟!   人的肉身不过是一具皮囊,在世间存活,能吃能喝,能哭能笑,而元婴期的肉身则是人的另一副身体。   盘古开天地,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降为地。人的皮囊就是浊者,而修仙者所修炼而成的元婴,则是清者。元婴根据修仙者的不同境界,会逐渐提升清浊程度,只要元婴不灭,皮囊便在!   正因为如此,元婴期的雷劫远远比金丹期强得太多。   更何况她是魔修,魔修所渡的雷劫是正道修士所要承受的千倍万倍!   但她知道,要摆脱郁紫乌现在的困境,唯有升入元婴!   “九微澜!”   轰隆!   一声巨响在凶魔界内炸开!郁紫乌强忍着身上的痛苦想要靠近雷劫下的九微澜,但巨大的雷劫将他整个人炸飞,狠狠撞击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他挣扎着支撑起身子看向那雷劫中心,只见那个纤细的身影依然挺立着,毫无畏惧的面向天空。   轰隆!轰隆!轰隆!   雷劫再次降落,一道又一道,冲刷着她的身躯,她的身上仿佛燃烧起了熊熊烈火,被雷劫不断淬炼! 第64章 我是魔修 你,要与我契定元神契约吗?……   身上被扩充的灵脉开始疯狂吸纳周围的灵力, 无数崭新的脉缕更是在身体内延伸生长……   第十二道雷劫,第二十三道雷劫,第三十九道, 第四十八道……   九微澜承受着雷劫的攻击,轰鸣声不断在耳边响彻,周围的热度和身上的疼痛却开始收拢消散。   忽然的, 随着下一道雷劫降落,九微澜周围的刹那间变得安静!   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冰冷的焦土之上,天空压得很低, 几乎伸手就可以触到那一缕缕飘动的云层。   在焦土的正中央,有一根伫立的冰柱, 冰柱晶莹剔透,她走上前去, 看到上面投射出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谢薇月的容貌, 而是从前她身为魔修时,九微澜的影子。   影子也透过冰柱看着她……   那是从前高傲又强大,站在九天之上, 俯视着脚下所有的山河、湖泊的自己。   有一个声音就在那片黑暗的天空中,如此近得询问她:“你是谢薇月, 还是九微澜……”   “是哪一个你要跨过这道界限,来到我们所处的位置?”   九微澜静静看着冰柱中的自己……   她有一时的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从前的她, 并不称得上是一个正义的、正直的修仙者,她放纵自己,杀了无数人、无数妖兽, 脚下的白骨可以累成一条河,她是踏着鲜血一步一步踏上所谓的高处,也因此在后来被紫微山掌门晏阳斩杀,几近魂飞魄散。   但她还是活了下来,苟延残喘逃出自己的元神,抢走了这个女修的躯体。   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自己是谁,也在不断的否定谢薇月这个身份,因为她是九微澜,是高高在上的女魔头,她杀妖兽、屠天地,只身从深海取来鲛人丹,又在洞庭湖与蛟搏杀五百年,任何她想要的东西她都会义无反顾去取得,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也没有软弱。   而谢薇月呢?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那么孱弱,甚至还天真的追逐着虚无缥缈的爱情,甚至为了爱情几乎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她从来不觉得谢薇月是她……   直到这一刻,在她即将步入元婴阶段的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就算躯壳中的元神是九微澜,但这副身体的主人,她所承载的所有机缘天命,都还是谢薇月。   曾经她以为,只要夺舍了这具身体,就可以和身体原本的一切脱离关系,她可以利用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可以随时将谢薇月的一切缘斩断……   但其实真的能够斩断吗?   真的能够将这一切都脱离出来吗?   ——薇月师妹,此地风大,我先带你回房。   ——薇月师妹,你觉得此次仙逐大会谁会得到魁首?   ——薇月师妹,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薇月师妹,你若在外面寻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带回仙派给我们一同分享。   ——薇月师妹……   ——薇月师妹。   她就这样站立着,全身冰冷,僵硬无比。   她已经承得了谢薇月的全部,今后谢薇月的天命就是她的天命,所以从前高高在上的九微澜是她,那个为爱奉献一切的谢薇月也是她!   手掌缓缓贴上了冰柱,冰柱中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回过头来,也伸出手,贴住了她的掌心……   掌心下的冰柱开始破裂,无数道列横向四周扩散而出——   最后一道雷劫从天而降,狠狠砸落下来,那冰柱中的九微澜与现实中的拥有着九微澜元神的谢薇月紧紧握住了手,仰头迎接这一道雷劫!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鸣,一切烟消云散。   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瞬间放晴,有无数光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凶魔界的上空形成了一圈巨大而美丽的光晕。   她升阶成功了!   郁紫乌怔怔的坐在地上,看着前方那个恣意张扬的女子。   她已渡过雷劫步入元婴期,身上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动着,仿佛笼罩了一层光,耀眼夺目。   “郁紫乌。”   她一步一步穿过焦黑的地面,站在了他的面前:“你因我跌落了境阶,日后我便送你回到原本的境阶。”   她伸出手——   “你,要与我契定元神契约吗?”   郁紫乌几乎是在这一瞬间狠狠震了一下身躯,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九微澜。   这一天,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他愤怒过,嫉妒过,憎恨过,痛苦过,在狐岚依靠她升阶到分神期时,他是耗费了多大的力量才勉强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忍受着痛苦不断的折磨着自己,拼劲全力才冲上分神期,为的就是能够与她并肩……   然而她从未真正看过自己一眼,不信任他,排挤他,无数次将他远远抛开。   而这一次,终于……   天空有光芒照射下来,落在郁紫乌身上,他的眼睛漂亮极了,仿佛像折射了的光芒,流光潋滟。   他伸出手,终于握住了她。   “好。”   那一声应答,仿若滴水入泉,轻盈,低沉,伴着微风,温软美好……   ……   凶魔界外,守着的玄天宗元婴期修士听到了连续不断的巨大轰鸣声,随后又看到天空出现了绝美的异色,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人在凶魔界内渡劫成功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个妖修?”   “不可能,那妖修伤势很重,而且他刚跌境,已经无法升阶了。”   他们正在议论,忽然有一个身影从迷雾中闯了出来,一下子跃上高空,巨大的圆月前,紫发妖艳的缓缓呈现,漂亮的眼眸带了一丝嘲弄一般看着下方的众位玄天宗元婴期修士,随后一下子落于尽头的树林中,很快便消失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那妖修!   “追!”   修长的双手缓缓下落,手掌中祭出了一柄长剑,那剑几番变幻,在落地的一刹那形成了壤驷形态。   没错,这个跃出凶魔界的并不是郁紫乌,而是九微澜。   她要以郁紫乌的模样,引开那些元婴期修士,然后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凶魔界内。   郁紫乌在那些玄天宗元婴修士离开后,缓缓走出了出来,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枚若隐若现的元神契约印记……从此以后,他将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的生死、他的修为、他的一切一切,都与九微澜联系在了一起。   白玉的脸慢慢扬起了一个笑意,如同晕染开墨的水面,欣喜遍布全身。   ***   以缩地符前行,九微澜的速度极快。   她跃过几座山峰,一瞬间踏上了飞剑朝着于滇国方向前行。   浮屠河就在于滇国边境附近,那河下是妖兽聚集的齿脊洞穴破口!   兽纹八棱金杯能阻止妖兽从里面逃出,可没没办法阻止她将活人推下去!   九微澜眼眸一暗再暗,脚下的步伐也比之前更加快了一些。   “那妖修速度竟如此之快?”   玄天宗紧追着的几名元婴期仙君明显察觉到有些异样,之前他们追击那妖修时因为他受了重伤,速度也没有这样快,怎么进一趟凶魔界突然力量提升了?   莫非是真的重新升阶了?不可能啊,通常跌境界的人是很难再次升阶的,即便要升阶至少也要重新修炼千年百年。   “我见他使用缩地符的手法也十分娴熟。”另一名元婴期仙君说道,“通常缩地符在使用时需要画咒和念咒,那妖修在高速御剑飞行时两次操作的时差仅仅片刻,如此之快令人费解。”   “且不管他如何,以他现在的修为是无法与我等抗衡的,追!”   “等等!那妖修入了一条河!”   追在途中的几名元婴期仙君忽然慢了动作,他们看到那紫发妖修忽然跳入了一条沙河内,那沙河的沙砾如同江水一样涌动汹涌。   “这是浮屠沙河。”其中一名元婴期修士曾经行至过此处,知晓这里有一条流沙河,名为浮屠。   “莫非这妖修的老巢就在浮屠河下?”   玄天宗许多元婴修士都早已各立了洞府,不问世事,除了受到仙派召令以外,通常都不会出洞府,基本上是留在洞内闭关的,加上玄天宗原本就有意隐瞒兽纹八棱金杯封印一事,所以这些元婴修士大部分都不知道浮屠河底下有封印的情况。   也有一两位从前听说过清妖之战,包括当初渡劫期神君炼制魔器封印齿脊洞穴的破口的事,但没有联想太多,也并不清楚这浮屠河底就有是那个破口。   众人劈开沙河冲入了河底,很快在河中搜过几番便找到了一个半透明的具有力量的结界壁障。   闯入壁障,便看见那个紫发的妖修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他的身后有一只八棱金杯悬浮在半空,若隐若现。   “妖修!”   九微澜听到了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流沙在身后的结界壁障外穿梭而过,笼罩了整片区域,唯有金杯的光芒照亮着她的脸,在这一刻,众人看到她原本伪装的容貌逐渐淡去,冷峻的面孔变成了一个少女。   那些修士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你是什么人?!”   九微澜抬起了头,左手握着的黑色长剑伫立在地面,有风吹拂而起她额前的发,青发如墨,双瞳涟起一丝诡异的暗红:“我是魔修。” 第65章 准备掠夺 她身上满是伤痕,血还远远不……   容螭正握着篱笆的竹条小心翼翼将狭小院子围城一个圈, 他想要在这里养几只小鸡小鸭,因为九微澜说,她会在朝都呆很长一段时间, 会与他一起。   他幻想着跟在她身边的模样,她盘膝在院中修炼,而他为她洗手羹汤。   她是他的主人, 而愿意为自己的主人做任何事。   想到即将见到九微澜,他又高兴起来, 更加卖力的扎着篱笆。   狐岚因为养伤一直待在屋内,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从榻上站了起来,推开门, 走到院中。   容螭听到了声音,乖巧的转过头来:“狐狸师兄,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很大。”   狐岚抬头敲了一锤他的脑袋:“主人回来了。”   此话刚说完,容螭立刻抬头看向了篱笆外, 此时已是黎明,朝阳的光洒在街道上的青石地面,有一个人影缓缓从路的尽头走来, 因为逆光,无法看清她的模样, 但从熟悉的气息便可以分辨,那正是九微澜!   容螭立刻推开篱笆迎了上去,但在看清九微澜模样的时候, 整个人都震住了!   她身上满是伤痕,血还远远不断从衣襟里渗透出来滴得脚下都是血,再走两步, 她似乎有些站不稳身子,整个人向前倒去……   “主人!”   容螭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但一碰她身体就看见上面血流得更多,整个人吓得呆立在原地:“主,主人……”   “快带她回屋。”   狐岚也快步走上前,将九微澜搀扶住,带回了院内。   九微澜抬手握了握狐岚的手背,狐岚蹙了一下眉,意识到了什么,便对容螭开口道:“你去打盆水来,我扶主人进屋休息。”   “好、好,我立刻去,我立刻去。”   容螭受了惊吓,赶紧跌跌撞撞跑出去打水。   九微澜带着九微澜进了屋,随后关上门。   在关门的那一刻,原本“虚弱”的九微澜瞬间站直了身躯,她略微扭了扭自己的脖颈,表示区区身上这点外伤根本不在话下。   “我已经支开了那条蛟龙,你想要同我说什么。”狐岚开口。   其实从九微澜出现,狐岚就知道她身上的伤并非真的很重,他与她元神相连,能够感知她的力量和灵力。   九微澜细长的手指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渍:“稍后我会返回司马王府,引众人前往浮屠河底剿杀妖兽,你带容螭过去。”   狐岚一怔,她这句话的意思,是要让众人剿杀容螭……   浮屠河底正好是齿脊洞穴的破口,她是准备将容螭推入齿脊洞穴了。   容螭虽然是蛟龙之身,但修为太低,人又单纯,即便留在九微澜也帮不了她什么,九微澜想要用他,就要让他快速提升修为和灵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将他推入齿脊洞穴,与里面的千万只妖兽厮杀,只要能活着出来……就能成为真正强大的蛟龙。   九微澜从来都不是善类。   一直都不是。   “郁紫乌呢,那些玄天宗的修士已经被你解决了吗?”   “他们已经先一步掉进了齿脊洞穴,成了那些妖兽的食物。”   九微澜身上的伤并不是假的,她在浮屠河底以阵法困住了所有玄天宗元婴期修士,与他们厮杀缠斗了足足两个时辰,九微澜的修为或许才堪堪与他们相当,但她从前所历练的数万年经验足以将他们打下洞穴。   只要坠入洞穴深处,那些元婴期修士就再也无法上来。   但也因此她伤得不轻,特别是其中一个元婴期中阶的修士,他在临死前想要拉着她陪葬,一同坠下齿脊洞穴,如果不是她提前用了将手中法器转换到了下一个新的形态“羊侯”,恐怕也早已丧命。   羊侯是软剑的形态,她缠住了巨石手死死握住剑刃,才终于将那修士踢下了洞穴,自己活着爬了出来。   狐岚沉默了半晌,他这几日与容螭相处已经产生了怜悯之心:“那小蛟龙若是坠下齿脊洞穴,恐怕未必能活下来,他力量太小了。你若要寻强大的灵兽,还不如去寻一些别的。”   “我会送他一件法器,能不能活只能看他本事了。”   九微澜一旦下定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狐岚蹙了蹙眉:“你不会是说那兽纹八棱金杯吧?你不是说它与凡人魂魄相连,取不出来吗?”   “只要杀了那个凡人,兽纹八棱金杯自然能出来。”   “什么意思?”   “在浮屠河底所封印的,是那个凡人将军的魂魄,他的躯体被控制在王宫内。到时候兵分两路,你带着容螭去浮屠河,我去王宫杀了那个凡人。凡人一死,封印在浮屠河底的魂魄也会烟消云散,那兽纹八棱金杯自然会从魂魄里出来。”   “但那金杯一出,谁也无法抓到它,它也会跟随着消散的魂魄投胎转世。”   “有一件特别有趣的法器,是我刚刚从那几名元婴期修士身上抢得的。”九微澜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缩小型的钟形法器,“我进入浮屠河底后,那些修士为了防止我逃脱,用这件法器将我与他们一起困在了屏障内,后来那些修士死了,我将法器收了起来。”   “这件法器名为摄魂钟,除了能困住活人,也魂魄也不例外。”   只要容螭与那魂魄被摄魂钟困在一起,魂魄一消散,里面的兽纹八棱金杯就无法逃脱,只能与容螭困在一起。   兽纹八棱金杯里妖兽的内丹,能让容螭极快的提升修为和灵力,足够让他在短期内成为强大的蛟龙,以蛟龙的妖力,整个齿脊洞穴内的妖兽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当然,前提是他要可以完全吸收所有的内丹,突破升阶。   容螭端着水来时,九微澜已经不在了。   他看着空荡荡只有狐岚的房间,着急道:“主、主人呢?”   “她回司马王府了。”狐岚垂着眼帘。   容螭还在担心她:“主人受了这样重的伤,司马王府那边的人能照顾好她吗?”   “容螭。”   狐岚打断他的话,他抬起眼,声音有些干涩:“主人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在浮屠河底有一件魔器,名为兽纹八棱金杯,主人要你去将它取来。”   容螭惊讶道:“那兽纹八棱金杯真的在河底?主人找到它了?”   “对。”   狐岚伸出手,将那只摄魂钟递给了他:“兽纹八棱金杯极易逃脱,当你可以抓到它的时候,就用这件法器困住它。”   容螭没有察觉他话中那句“抓到它的时候”是什么意思,而是毫不怀疑的接过:“我一定会为主人取得魔器的!”   ***   九微澜赶回司马王府的时候,为了示弱,一头栽倒在了府门外。   王府的侍卫看到门口鲜血淋淋的人形,吓得不轻,连忙进去禀报司马成德。   但司马成德并不在府内,他们只好转道去找九微澜的师兄——阚泽。   阚泽因为早上并没有见到九微澜,已经在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在看见九微澜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府门外,他几乎倒抽了一口气,九微澜的伤非常严重,血一直往外淌。   立刻冲过去将她搀扶了起来:“师妹,师妹。”   九微澜挣扎着睁开眼睛:“师兄……”   “别说话,我替你疗伤!”他立刻取出灵丹为她服下,又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送回房间。   司马成德尚未来,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阚泽看到鲜血淋淋的九微澜实在心痛难受,他甚至不想过问她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只想救她。   抬起手咬破了手腕,阚泽将自己的应龙之血递了上去:“我的血能助你尽快修复,师妹。”   九微澜刚突破升阶到元婴期,正是大量需要应龙之血的时候,但她觉得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得先演一演,更何况这是在司马王府内,她不能太过贪婪。   于是她推开了他的手,柔弱道:“师兄,我是因为喜欢师兄才与师兄在一起的……不能总是依靠师兄的应龙之血。”   “师妹!”   阚泽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急声道:“你现在伤得这样重!”   他的语气又气又急,甚至不惜加重了音量,许是察觉到自己对待她的语气太过重,阚泽又将声音软了下来:“况且这点应龙之血,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   九微澜怯怯看了他一眼,随后咬着唇摇了摇头,硬是不肯用他的血。   阚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抓着挠着他的心,九微澜身上的伤和血,还有她不愿言说的不离而别……昨天她再次从自己视线里消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去做什么。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天地都塌陷了,他不想失去她,不想看着她离开自己身边。   那种无力掌控感在见到她血淋淋回来的这一刻几乎要爆发,但他强压了下来,继续柔声劝道:“薇月,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要知道我是关心你,担心你的。你现在受了伤,我……只想你尽快好起来。”   “师兄……”   九微澜热泪盈眶,她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积极给自己送灵力的人形补品。 第66章 师兄这里最香 他在期待她做些什么,却……   “师兄, 你待我真好,我想永远同你在一起。”九微澜声音软软的,像柔弱的小猫, 她忽抱住了面前的阚泽,将身子钻进他的怀中。   她实在难以抗拒这应龙之血的滋味,如若不是自己强大克制的自制力, 恐怕早就飞扑上去就将面前的阚泽吸食个干净。   但是她清楚自己必须忍耐,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必须忍着。   阚泽没料到师妹竟然抱住了他,虽然二人已经定情, 但其实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也不过尔尔,甚至还没有跨过那一道界限。此刻谢薇月身上的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他周身, 若有似无,欲拒还迎。   他神色有些迷离, 手也慢慢收了起来,将人圈在自己怀中, 肌肤细滑的触感和柔软的温度从两人相拥的手臂间互相传递着,让他忍不住沉沦在这一刻的亲昵中。   “师兄,若有一日我被逐出了紫微山……师兄会舍弃我吗?”   九微澜自他怀中仰起头, 乖巧的看着他,神情有些担忧和卑微。   阚泽心一颤:“不会。”   “若掌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硬要拆散我们,师兄会怎么办?”   “师兄会陪在你的身边。”   “若有一日我变得不像现在的自己,师兄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会。”   “师兄, 你愿意承诺永远陪我在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离开我,永永远远跟随着我……师兄, 你愿意用心魔誓做承诺吗?”   “我愿意。”   “师兄真好。”   九微澜盯着他的眼睛微微弯了弯,漂亮的仿佛是天空的星辰,她仰起头来,双手缠住阚泽的脖颈,然后轻轻靠了上去,吻住他的唇。   阚泽颤抖了一下眼帘,他圈住她肩膀的手臂微微一紧,脸上染上了绯红,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他唇齿被九微澜挑开,有柔软探了进去,在里面轻轻纠缠。九微澜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她撩开他的衣襟,指尖触碰过他的肌肤,每一寸每一分就好像被火烧过一样,蔓延在他身上。   “师兄。”   九微澜轻轻呼唤了一声,随后将他整个人按倒在了床榻上,青丝从她耳侧滑落,拂过身下阚泽的面颊。   她伸出手顺着阚泽的脸覆住他的发,阚泽被她吻得羞赧至极,却又不想挣扎,他微微喘着气,目光迷茫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他在期待她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九微澜伸手撩开的衣襟露出他白皙如玉的身躯,她的手掌覆在那块最靠近心脏的区域,俯身下去,轻轻吻了吻:“师兄这里的最香。”   应龙之子的心头血,那是一滴便可抵得上数万年的修行。   阚泽面红耳赤,他只觉得师妹对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他无法抗拒,那是一种酥痒的意乱情迷,让他躲不开,甚至还想继续靠近。   他浑身微颤,声音沙哑:“师妹……”   九微澜几乎无法克制,她执起他流血的手腕轻轻舔舐了起来,强忍着想要立刻夺取阚泽的心头血的冲动,只能靠短暂的其他血味冲散。   就在二人缠绵悱恻的时候,门被忽然打开了——   “谢仙子!呃……”   开门进来的是司马成德,他身后还跟着佛修郁止。   看到九微澜与阚泽此刻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司马成德呆愣了两秒,然后迅速关上门:“打扰了。”   “等等!”   二人连忙起身出来。   司马成德轻咳了两下,目光扫过身后的郁止后重新落回面前的九微澜和阚泽:“二位仙人……情之所至,我们都能理解。”   “刚才师兄是在为我疗伤。”九微澜立刻道,“我受了重伤……师兄身上有特殊的灵药,可以医治我。”   特殊的灵药?司马成德却是不信。   但毕竟这是仙家的事,他也不多过问。   身后的郁止淡淡立着,也没有说话。   “谢仙子如何会受了那么重的伤,昨日仙子去了哪里?”   “昨天那地牢里的妖兽逃了出来,他抓了我,要我带路去什么浮屠河。”   司马成德却是一惊:“那妖兽到浮屠河了吗?!”   “嗯,他抓着我寻到浮屠河后就准备将我杀了,我侥幸逃脱后,便用缩地符赶了回来,那妖兽恐怕此刻已经进入河里了。”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回答道。   “不行!浮屠河底有——”司马成德几乎要破口而出,但他很快又隐忍住,转而看了身后的郁止一眼。   郁止早已把事情全盘托出,便也不再隐瞒什么,上前迈出一步:“我们需去浮屠河底阻止那妖兽。”   “对,就算妖兽无法移动封印,但若是魔器一事被泄露就糟了。”司马成德应道。   阚泽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他看向了身边的九微澜:“薇月师妹已受了伤,便留在王府养伤吧,我跟他们前往浮屠河捉拿妖兽。”   “好。”九微澜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旦他们离开司马王府,她就会第一时间冲入王宫,将那魂魄寄居着魔器的将军杀死!   他的魂魄一旦泯灭,兽纹八棱金杯就会脱离出来!   ***   浮屠河底,狐岚和容螭已经抵达了那块悬浮着兽纹八棱金杯的巨石上。   容螭伸手想要取下金杯,却发现这金杯仿佛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无论怎么用手触碰,都只能穿行而过。   “狐狸师兄,这金杯根本抓不到它。”容螭焦急道。   狐岚微微垂了一下眼帘:“许是这魔器有什么法门,你留在这里,我回去问一问主人。”   “好。”容螭抬起头,目光认真,“我会在这里替主人守住魔器,不会让任何人碰一下。”   狐岚轻颤了一下心脏,他声音低哑:“若是有人出现,你打不过,可以用摄魂钟保护自己。”   “嗯,我会的。”   狐岚不再继续留在此地,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浮屠河,身后的容螭忽然喊了他一声:“狐狸师兄。”   他一下子止住了脚步,回过头。   他看到容螭扬着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我一定会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够保护主人,保护狐狸师兄。狐狸师兄,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那一刻,狐岚只觉得胸口有什么情绪泛滥上来,他连一个“好”字都无法说出口,只能硬生生转头离开了。   一跃出浮屠河,狐岚就大骂了一声:“九微澜你这个残忍的混蛋!”   远在王宫里的九微澜猛地感觉到一阵冷意,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怎么回事儿?有谁在骂我?   ……   司马成德等人赶到浮屠河底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   一个漂亮的蓝发蓝眸少年立在悬浮于半空中的兽纹八棱金杯前,正不断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想要取下那盏金杯,但那金杯是虚无的,无论他怎么抓握都无法触碰到它,他甚至已经大汗淋漓,却还在竭尽全力尝试。   阚泽一眼认出了那少年:“容螭!”   容螭手一抖,他立刻转过头,看到了出现在身后的数人。   郁止张开着法罩,护送着司马成德以及他所率领的人进入了这个浮屠河下的封印之地,刚才喊出他名字的是紫微山的大师兄,阚泽。   “阚泽师兄?”   容螭大吃一惊,他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阚泽有些不可置信:“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他发间所露出的龙角以及脸颊上因为使用灵力而呈现的鳞片时,阚泽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你是妖兽?”   “我……”   容螭不敢应答,他只是拼命往后退去,直到身躯穿过了那金杯。   看到悬浮着的金杯瞬间,容螭立刻想起了狐岚的嘱咐——   「主人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在浮屠河底有一件魔器,名为兽纹八棱金杯,主人要你去将它取来。」   不行!他不能退却,他要护住这金杯,为主人将它取到手!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容螭咬了咬牙,忽然出其不意猛地出手召出一道水龙,直接攻击向了前方众人。   “小心!”   阚泽措手不及,幸亏身后的郁止速度更快一步,扩大了法罩直接抵挡在阚泽面前!   水龙盘旋的冲击在了法罩上,水花向着身后分开了两道,散落到了空中。   见一击不成,容螭直接祭出法器天海今帝珠!   “洞庭诸君,听我号令!天海今帝,水墙四起!”他掌心翻动,天海今帝珠一瞬间盘旋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那顾力量大过容螭自身的灵力,无数水墙铺天盖地从地面八方涌动而起,纷纷朝着阚泽等人冲去。   阚泽头一次看见这般强大的法器,他立刻抬手召唤出剑,凌空对着铺面而来的水墙狠狠一扫!   水墙顷刻瓦解破裂,无数水花击打在阚泽的身上,犹如水刀一般瞬间侵入他的身躯,撕开了一道一道血口!   然而情况十分紧急,阚泽扫断了正前方的水墙,周围三侧却还有水墙袭来,根本来不及阻止!   说时迟那时快,郁止一把摘下脖颈上的佛珠,那珠串刹那间扩大,每一个佛珠都伴随着延伸的丝线环绕在了众人的周身处,一道光芒从佛珠上显现:“佛光注照,本命元辰,九曜光度,无量神佛!”   一尊金身佛像从佛珠中显现,佛像抬手莲花,掌心朝三面推开,巨大的掌力硬生生挡下了那几道水墙。 第67章 守住魔器! 今日这件魔器,我一定要为……   容螭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虽然能够驱动天海今帝珠,但这是紫品法器,所需要的灵力消耗极大, 他只使用了一次,就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汗水不断的从额上滚落下来,他倔强的护在兽纹八棱金杯面前, 不让任何人夺走它。   这是主人给他的命令,就算死在这个地方, 他也要为主人守住这件魔器!   “洞庭诸君,听我号令!”   再次驱动了法器天海今帝珠, 手掌上的血不断往外涌,他咬着牙竭尽全力面对着眼前出现的所有人, 不顾一切要与之战斗!   “容螭师弟!”   阚泽手中的长剑猛地破开当前的水流,一瞬间站立到了容螭面前, 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施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命令你这么做的?”   “没有人命令我, 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你们是人类,我是妖兽,我们原本就不是同一路……我也不是你师弟!我是洞庭湖的蛟龙!”   容螭狠狠将眼前的阚泽推开, 他满头的蓝发散落下来,一对龙角因为灵力的不断使用而蔓延得更长, 锐利的犹如鹿角一般立在他的发间。   天海今帝珠内蛟龙元神绽放出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它幻化成一条蓝色巨龙盘旋在了容螭身后,不断环绕涌动, 显现着容螭蛟龙的身份。   容螭咬着牙,目光愤怒和悲壮:“今天谁也阻止不了我,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柔弱了!”   是的, 从前……   容螭记得洞庭湖最惨烈的战争,那是由人类发动而起的屠龙之战。就在两百年前,人类集结了数百个门派和成千上万个散修,攻入了洞庭湖。   那天所有洞庭湖的妖兽,都几经惨遭人类屠戮。   他们要用蛟龙的内丹做修炼,要用蛟龙的骨架做法器,要用蛟龙的鳞片做衣衫,为此发动了迄今为止对洞庭来说最惨最可怕最恐怖的战争。   三千湖泽,血流成海,几乎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红色的。   他那时才刚刚诞生孵化,还只是幼小的小龙,躲藏在岩石的缝隙里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妖兽被杀,所有洞庭湖的种族,鲤鱼、虾兵、龟甲、水虺……统统都被杀害。   洞庭守护一族洑族的长老前往与那些入侵者交涉,洑族是生活在洞庭的人类,保卫着洞庭湖内种族的秩序,他们原以为可以以交涉的方式与对方沟通,却不料他们根本不想停下来,对他们来说此番来到洞庭湖,就是想要屠杀蛟龙,夺取蛟龙身上的一切东西。   为了守卫洞庭湖,他的父母和兄长毅然决然与那些人类抗争。   那天,整片洞庭湖泽沧水横流,翻江倒海,无数水浪汹涌冲击,水面掀起了无数水浪,飓风呼啸四起。   他是那么害怕,那么恐惧,蜷缩着尾巴躲在石缝里,听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哗哗哗、沙沙沙……   待一切风浪停止,他来到水面,看见的便是一片血红的颜色,遍布每一片洞庭的湖面、沼泽、土地……   洑族长老说,即便是从前魔修前来,也只会凭自己的实力挑选一只缠斗,若是赢了就取走蛟龙内丹,若是输了就成为蛟龙腹中的食物……强者为王,适者生存,每一个生活在洞庭的妖兽都很清楚在这修仙界内的规矩。   但这一次,数百个小门仙派与散修集合,屠戮了洞庭湖成千上万妖兽,其中被杀的蛟龙和水虺共有十二条,几乎是整个洞庭全部的龙族……这样的作法残酷至极。   容螭的瞳孔因为回忆而恐惧收缩,他全身颤栗,呼吸急促,白皙的手几乎要捏碎掌心的法珠,他死死瞪着面前所有人:“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只会哭泣,只会害怕……   “今日这件魔器,我一定要为主人守住!”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控制着天海今帝珠,悬浮而起:“天海今帝,八海听闻!”   刹那间,整个浮屠河底的沙粒几乎在这一瞬间变幻成了流水,铺天盖地朝着阚泽他们冲击过去。   阚泽大惊,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郁止快速上前一掌击打在他后背,一个佛印便出现在了他的额间:“那是幻术!你仔细听!”   仔细听,是了,那周围流动的还是沙粒,并不是水声,那些沙粒没有水的哗哗声,只有沉闷的沙粒流动声。   阚泽掌心一翻,一道阵法拔地而起,将周围所有冲刷而来的沙粒阻挡。   但身后司马成德和他所携的侍卫却来不及从幻术中挣脱出来,直接被冲出了屏障,淹没在了流沙内。   司马成德挣扎着涌到了岸边,被守在岸上的一名禁军所救。   那禁军焦急的将他拉上岸:“司马王爷!不好了,有一名魔修闯入了王宫!”   “咳,咳咳!”司马成德咳出了一大口沙砾,他抬起头,脸色发青,“你说什么?!”   “有魔修闯入了王宫,冲着神殿那里去了!”   糟糕!   ……   九微澜握着手中的剑,神殿下的石阶上遍地都是血,还有那些所谓的人类巫师的尸体,他们死相惨壮,尸首横七竖八的倒在石阶上。   石阶最上方站着那名身穿白色绣蝶的长衫,颈上套着九凤映日金链的国师。   他目光镇定,仿佛知晓这一切总会到来。   九微澜面带笑容,脸上还有因为屠戮人类而沾上的血:“国师大人,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你是来杀他的吗?”国师微微启声。   九微澜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不,我是来拯救他的。”   将他从地狱的深渊,将他从痛苦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沉默许久,国师侧过身,让开了路:“这一日,他已经等了很久。”   九微澜挑了一下眉,有些惊讶:“你不阻止我?”   “我阻止不了你。”国师道,他眸底情绪波澜,有悲痛之色闪过,“你只是做了我从前想做的事。”   九微澜神色一凛,漂亮的眼眸略过一丝异色,但并没有继续与他对话下去,而是起身踏入了神殿。   踩上当初那块石板,整个人缓缓下降,进入了神殿的底部。   黑暗的神殿底下,无数铁链一直延伸到最深处的那尊表情狰狞痛苦的石像身上。   九微澜脚尖一点直接跃下石板,跳到了石像前。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了石像的额间,与第一次所遇时一样,石像爆出无数裂痕,向四周散开,从额头到面,从面到颈,表面的石层碎裂,露出了里面那个人类真实的容貌。   只是他紧闭着眼,并没有苏醒,他的魂魄与兽纹八棱金杯一起被封印在浮屠河底。   “窦婴将军。”   九微澜以神识唤醒了他,并进入了他身躯心源。   心源链接魂魄,九微澜看到一片虚无中,那个穿着盔甲跪坐在地面上的三十岁男子。   他其实很年轻,在一千五百年前。   她曾见识过很多人类将军,实力非凡能做到如他这般地位又这样年轻的,屈指可数。   像是感应到有人闯入了他的心源,那跪坐在地上的男子缓缓抬起了头……他有着一张精致的脸,但脸色却是惨白的,双唇毫无血色,盔甲内的白衣沾满了鲜血,那鲜血自他的黑发到脸颊,十分狼狈。   他的双手束在后背,仿佛有无形的铁锁囚锁着,整个人透着濒死之气,痛苦又绝望。   在看到九微澜出现的这一刻,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流下了眼泪,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喜极而泣:“终于有人来解脱我了吗?”   九微澜缓缓抽出剑,抵在他的脖颈上:“窦婴将军,这些年你辛苦了。”   这句话让那男人浑身微微发颤,他透过满是血水的脸看向面前出现的女子,她是冷漠的,就像一滩林中冰泉,寒冷,没有任何感情,只是那么伫立在他面前。   他知道她是来杀他的,是来将他从这无穷无尽的地狱黑暗中解脱出来的。   那一刻,他忍不住展露了近千年以来第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却带着苦涩的泪,和深深的悲伤。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死了,那浮屠河底的破口封印就会解除,无数妖兽就会倾巢而出……   但是他已经无法再承受这千年的苦痛了,那种窒息的绝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残存的灵魂。   一千五百年前,于滇国为了扩张土地而向浮屠古族发动了战争。他作为领军将士,率先攻打进浮屠古族的领地,进入了浮屠河流域。   浮屠古族万年以来一直守卫着河底的封印和秘密,而因为于滇国的贪婪,这个封印被他所开启,无数妖兽蜂拥而出,几乎覆灭了整个于滇国。   为了赔罪,他自愿成为兽纹八棱金杯的寄主,将魂魄奉献,重新封印在了浮屠河底。   至此之后,年复一年,日复一年,他忍受死去又复活,复活又死去的痛苦,那魂魄日日忍受魔器的侵蚀,终于无法再承受……濒临崩溃。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他合上了眼帘,仰起头。   九微澜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剑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剑尖从他后背穿透,鲜血顺着剑刃流淌下来,滴落到地上。   然后她听到他说……   “谢谢你……”   浮屠河底,容螭身后的兽纹八棱金杯突然绽放出了万丈光芒! 第68章 以身为祭 血雨弥漫整片天地,唯有郁止……   “魔器要挣脱了!”   郁止看见兽纹八棱金杯发生异变, 他立刻驱动咒语,将手中的佛珠串无限扩大,把整个巨石上方的区域都给圈住。   兽纹八棱金杯异变, 这代表那个凡人将军已死,他的魂魄即将消散,魔器就会逃离这个地方!一旦魔器离开, 齿脊洞穴破口就无法再镇压住,那些深埋在底部的妖兽将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   容螭转身看到了那不断颤动即将要逃离这片区域的兽纹八棱金杯!   深蓝的眼眸倒映着那金杯的身影, 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驱动着他将那金杯抓住,那是主人给予他的任务, 守住它,看住它, 绝对不能放任它逃脱!   「兽纹八棱金杯极易逃脱,当你可以抓到它的时候, 就用这件法器困住它。」   狐岚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赫然回荡在了耳边!   容螭猛地伸出双手召出了摄魂钟:“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天地玄宗, 万气本根,摄灵魂魄,覆护真神!”   只听见一阵古钟巨响“嗡”!   那声音犹如波纹一般沿着容螭手掌向四周扩散蔓延,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钟形屏障,直接将容螭和那兽纹八棱金杯罩在了一起。   此刻兽纹八棱金杯正好从消散的魂魄挣脱, 它狠狠撞上了屏障。   “嗡……”   钟再次发出声响,将那兽纹八棱金杯震荡得不断发颤,随后像是知道无法再逃离, 兽纹八棱金杯缓缓沉落下来,落入容螭掌心。   这一刻,齿脊洞穴破口的封印被彻底解除, 所有人站立的巨石顷刻崩裂坍塌。   “小心!”   郁止的佛珠链一把将阚泽卷起,直接往后一跃跳出了破口!   阚泽想要伸手拉住容螭,却发现那道钟形金光将他罩住,根本无法触及他的衣衫。   他眼睁睁看着容螭跟随着破碎的巨石一同坠入了齿脊洞穴的深渊,在深渊之下无数妖兽攀爬而出,犹如虫鼠出洞,密密麻麻涌向浮屠河河面。   “郁止法师!破口的封印被解开了!”   阚泽驱动了长剑抵挡在郁止身前,那蜂拥而出的妖兽已经朝着二人涌来!   郁止却仍站在原地,他握着手中念珠,目光平静而淡然的看向浮屠河河底浮上来的妖兽们:“此孽由人而生,也应由人而消,就让我以身为祭,镇守齿脊洞穴的破口。”   那一瞬间,成千上百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郁止撕咬下来!   只见一道光从他身体内绽放,一朵金莲徐徐绽开,悬浮到了浮屠河上空,随后一下子沉入了河底,堵住了齿脊洞穴的破口。   已经逃出来的妖兽朝着四面八方涌去,阚泽大吃一惊,他立刻重新返回河底,看到郁止化身金莲重新附着在了破口之上,无数妖兽撕咬着想要推开金莲冲出来,但都被他强大的力量镇压住。   血雨弥漫整片天地,唯有郁止一身白衣盘膝而坐。   “郁止法师!”   阚泽想要上前,但双脚比灌了铅还要沉重,连迈开脚步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郁止坐在金莲中,压下了破口之内那些不断挣扎嘶吼的妖兽,仿佛他此刻所坐的地方是并不是齿脊洞穴的破口,而是一片竹林,一座山峰。   被妖兽冲击开的流沙已经被阻拦,有光芒从上方落下,照在郁止的肩头,细小的尘土弥漫悬浮,如同整片宇宙的细微都在他的身上飘动,浩瀚辽阔。   郁止以身为祭,镇压在了这个破口处,守住了即将无限涌出的妖兽潮。   他坐在光芒中,一双深邃的眼睛淡淡望着外面的阚泽,脸上无喜无悲,看见阚泽要突破光芒前来,他缓缓伸出手阻止:“阚泽,不必在此担忧我,我是金莲之身,镇在此处许是我的宿命,你且去救城中之人,那些逃出齿脊洞穴的妖兽恐会屠戮沿途百姓。”   阚泽眼角盈出了泪水,他知道此刻如果不堵住齿脊洞穴的破口,将会有更多妖兽涌出来,郁止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手中执剑,代表着紫微山的正道和公义,他必须去拯救那些即将遭受磨难的凡人。   “好。”   咬了咬牙,他终于应了下来。   朝郁止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了浮屠河底。   ……   九微澜来时,远远看见郁止化身的金莲就坐在河底处,他全身仿佛被晶莹光芒笼罩,双膝相盘,脸上是平静而淡然的神色。   有一段诵经从他口中倾泻出来,如晨风拂过,如轻蝉点羽,环绕在整条浮屠河上方:“我为菩提修行时,一切趣中成宿命……”   「我为面见诸佛而修行,以此为宿命,不偏不正不迷不乱。」   “诸佛若欲示涅槃,我悉经于刹尘劫,愿我临欲命终时,除尽一切恶道苦,纵然进得地狱门,踏入三途亦无悔……”   「诸佛若现法相告知我世间即将迎来涅槃之苦,我愿意以一人之身历经现在和未来的一切劫难。只望能在我临死之前消除众生痛苦,即使在我死后入了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这一天,九微澜被眼前呈现的情景震惊。她就那样立在浮屠河岸,看着河底中化身金莲的和尚盘膝镇守着脚下的妖兽烈狱。   那些字字句句,彷如坚硬锤铁,重重敲击入心口。   “他虽有如此心性,却也可惜。”   狐岚立在九微澜的身旁,惋惜道:“此子命不太好,日后会受情劫所困。”   九微澜扭头瞪大眼睛看他:“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狐岚轻哼一声:“我可是青丘狐族,向来容受情劫所困之人都能被我族轻易看出,这也是为什么狐族被称为狐狸精的缘故。不过是因为我们有这慧眼,世人却以为是我们害人所至。”   九微澜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得意劲,她眼眸微微敛了敛:“容螭坠入齿脊洞穴了吗?”   “嗯。”狐岚应的微弱。   他一直坚定的遵守着九微澜所安排的每一次任务和指令,唯独在面对容螭时有过犹豫。   这样乖巧的孩子,在齿脊洞穴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那接下来便看他的造化了。”   九微澜淡淡道出一句。   她没有再继续靠近浮屠河,而是转过身准备离开,却在此时埋伏在浮屠河里的一只没有游走的妖兽突然一跃而出,朝着九微澜张开了血盆大口!   “主人小心!”   狐岚急忙出声。   九微澜却比他更快一步,左手一出一把长剑就显现在了正前方,那妖兽的嘴顷刻被切成两半,整个身躯在空中一分为二,鲜血于四周散开,飞溅到地面,整只妖兽都被斩杀,重重摔在了地面。   自从升阶到了元婴期,九微澜的实力与之前相比简直是有质的飞强,强大的,令人战栗的,如同狐岚从前第一次与九微澜相遇时所见到她那般。   “没事吧?那妖兽出来的好快,我都来不及反应。”狐岚身为九微澜的灵兽,应当有护卫之责,却因为自己反应不及时有些丢脸,连忙上前询问。   九微澜转过身来,泪流满面。   看到她这副模样,狐岚被吓住了:“怎,怎么了?你受伤了?那妖兽伤了你?!”   九微澜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感慨自己终于到了勉强能打架的实力了。”   狐岚:“……”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些从地底冒出来的妖兽恐怕不止刚才那一只,我估计都冲着人多的城镇去了。”狐岚开口。   九微澜长剑一挥,剑身上的血被甩到了地面:“于滇国所属的领地原本就属于大荒地界,大荒一直以来都是妖兽的栖息之地,人类将妖兽赶走,如今妖兽又返回来袭击自己地盘上的人,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只可惜了现在这些活着的人,从前的人类所犯下的错误,却让现在的人来承受……   “走吧。”   九微澜不再多停留,她准备御剑离开这个地方。   刚踩上剑身,忽然正前方的地面有一道巨大的光圈出现,那道光芒盘旋出了一个阵型……这阵型是……   传送阵!   “狐岚!”九微澜几乎是顷刻转身一把抓住了狐岚的尾巴直接捞了起来!   狐岚完全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自己已经待进了储物袋里。   「九微澜你搞什么名堂!」   他差点就要暴怒了。   九微澜一拍储物袋:“收声,有人传送过来了,是紫微山的传送阵。”   她此话刚落罢,正前方的传送阵内已经显现出了数十名紫微山弟子的身影,其中大部分都是金丹期真人或元婴期仙君,也有几名筑基期弟子跟随而来。   “薇月师妹?”   人群中有人喊出了声。   九微澜一眼望过去,是魏文彬。不止魏文彬,人群中还有冯良俊、步泽炎等人,扶凝也在其中。   “薇月师妹怎会在此?”魏文彬问道。   九微澜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紫微山众人,她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是阚泽师兄千里传音回来,告诉我们于滇国出了事,有妖兽潮涌出,让我们前来支援。”魏文彬答道。   站在他身后的步泽炎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九微澜的手腕:“你——你受伤了?”   他看到了九微澜身上的血,那是刚才对付妖兽所留下的。   九微澜抽回手:“是……是有一点,刚才有妖兽出现……”   “阚泽师兄在哪儿!”扶凝可不想在这里家长里短,她一听说阚泽所在的于滇国出了事,便着急的请求各位真人仙君带上自己。又怕情绪太过外露,便硬以历练为借口扯上了其他几名弟子同行。 第69章 斩杀妖兽 阚泽整个人都震住了,他看到……   九微澜根本不想在这里遇到紫微山众人, 她原本是打算返回朝都找到阚泽就带他走的!   偏偏这个师兄心有大义,非要救于滇国的百姓,还把紫微山的真人仙君给请来了, 真是要命!   “我,我也不知道阚泽师兄在哪里……之前我受了伤,就留在司马王府休息, 阚泽师兄他们来了浮屠河办事。结果有妖兽袭击入城,因为担心阚泽师兄, 所以才赶来浮屠河的。”   九微澜声音柔弱。   扶凝怒从心气:“你装什么可怜,阚泽师兄是为了谁才来于滇国的!若是他出了事, 便是拿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扶凝女修何必动怒,当初要前往于滇国是阚泽师兄自己的主意。”冯良俊直接替九微澜说了一句,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各自分队去救人找人。”   “良俊说的对。”魏文彬也应和。   扶凝脸色难看极了, 谢薇月不过是装装柔弱就有那么多脑子昏了头的男修替她说话!   队伍中还有紫微山的元婴仙君,他们立刻安排两两一组分队, 因为历练的弟子修为并不高,便让他们几人同行前去寻找阚泽,其他真人仙君则去斩杀从洞穴逃出来的妖兽。   “你们此去且不可与妖兽发生正面冲突, 一旦遇袭便要选择立刻逃脱,你们的目的是找到阚泽, 明白吗?”   仙君再三嘱咐。   “是。”众人应下声来。   九微澜原想自行离开,如此一来便只能跟这群紫薇山弟子同行了,她心中郁闷的要命。   回想起之前元婴期渡劫时谢薇月与自己手执手迎接天劫, 明白自己这一世其实就是谢薇月,永远无法摆脱她完全以九微澜的身份生活,便也只能释然了。   其他真人仙君都各自离去寻找逃窜的妖兽斩杀, 剩下一群筑基期的弟子留在原地。   “阚泽师兄会去什么地方?妖兽四处逃窜,他应该先会救人才对,可不知道得往哪里找他。”   魏文彬思索着,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九微澜:“会不会师兄返回了司马王府?薇月师妹当初与阚泽师兄分开时不是还留在王府里么?师兄会不会赶回去救你了呀?”   这倒是极有可能的……   扶凝难看的脸都绿了,但此刻找到阚泽要紧:“既如此,我们立刻前往朝都。”   ……   众人一路往朝都方向前行,途中可以看到一些妖兽的尸首,还有遍地被妖兽破坏的房屋以及被流离失所的凡人,那些遭遇妖兽侵袭存活下来的大部分人都精神萎靡,他们有些失去了妻儿、有些失去了兄弟,对他们来说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   步泽炎是炎族皇子,从小就养尊处优,哪里见识过这般场景,整张脸都是苍白的:“竟如此惨烈。”   “还不只是这样,听说妖兽不知道为什么就冲着朝都去,那朝都里那么多百姓,恐怕更加遭难了。”冯良俊道。   “为什么会如此?妖兽难不成还能知晓朝都人多?”魏文彬有些奇怪。   九微澜大概知道原因。   凡人若时长用灵水灵植灵丹,肉身也会逐渐变得富有灵力,这些有灵力的凡人在妖兽眼里就犹如野兽眼中的猎物,可不是会趋之若鹜了么?   天地自有因果,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切祸福自作自受。   于滇国朝都,同样是一片狼藉。   城门被攻破,巨大的铁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窟窿,城内都是一片哭声、哀嚎声,地面上都是如同战后一般留下来的碎石,两边坍塌的屋房,翻倒的马车,还有四肢不全被妖兽啃食过的凡人残肢……   边上的步泽炎和魏文彬都屏住了呼吸,几乎是不可置信,连向来镇定的冯良俊都倒抽了一口气。   扶凝甚至双腿一软差点站不住脚,反倒是身边的九微澜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继续往前走,司马王府在前面。”   穿过残破不堪的街道,众人终于来到了司马王府外。   王府的门已经断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遍地狼藉。   九微澜跨进门内,看见正前方有一棵树倒在地上,上前查看时,发现那树干上有一撮黑色兽毛……这兽毛还是新的,难道闯入朝都的妖兽还有活着的?   阚泽去哪儿了?   突然坍塌的屋后突然传来一声嘶吼声,那是妖兽的呜鸣,急切又具有威慑力——这是妖兽在战斗时会发出的声音!   “什,什么声音?”   “有妖兽在这王府里!”   九微澜已抬手祭出了剑,她脚尖一点跃上破损的屋顶,看向了屋后的院落。那院落里是遍地的血,司马王府之前服侍过她的那些佣人全部四肢残断的倒在后面,所有凡人都被杀了,鲜血如溪流一样汇聚涌动。   在那些尸体的正前方有一只巨大的长牙黑豹妖兽,那妖兽锋利的爪子死死扣住了一个半跪在地上的青年!   是阚泽!   阚泽已受了重伤,他一路来但凡遇见妖兽伤人就去相救,妖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以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抵挡。   好不容易赶到司马王府却找不到谢薇月,让他十分着急,加上重伤的缘故他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却偏偏在此时遇上了复眼黑煞豹!   “阚泽师兄!”步泽炎等人也赶到了后院,当他们看到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冯良俊最先反应过来,他立刻祭出法器攻击向了复眼黑煞豹,步泽炎也更快一步出手相助。   魏文彬回过神来便朝着地上的阚泽冲去,要将他从锋利的兽爪下救出,唯有扶凝被彻底吓住,她竟立在原地不敢动一步。   她实在太害怕了,在亲眼见到满地的尸首和那恐怖的妖兽。   连阚泽师兄都被它重伤,她,她一定也打不过它的……   她想呼喊,想唤救命,但看到身边那些师弟竟义无反顾的冲上去救人,她所有话就那样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半丝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动,而自己却连迈开步伐都做不到。   对了,还有谢薇月,那个柔弱的谢薇月一定也和她一样……她……   扶凝抬起头来,却看见那屋顶上的人影已纵深一跃从天而降!   “让开!”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九微澜直接跃上了复眼黑煞豹的后背,她一把抓住它的皮肉,手中的剑狠狠刺入了它的脖颈!   复眼黑煞豹发出一声惨叫,它猛地扭头狠狠咬住了九微澜的肩膀,想要将她甩下后背,尖锐的牙齿直接撕裂了九微澜的后背,衣裙破裂,鲜血飞溅而起,滴落在地上,剑上……   复眼黑煞豹因为疼痛而不顾一切咬住了九微澜,九微澜却并不放手,死死用剑对穿了它的脖颈。   终于,复眼黑煞豹力竭而亡,倒在了地上。   九微澜翻身从豹身上下来,几步走到阚泽面前:“师兄,你没事吧。”   阚泽整个人都震住了,他看到九微澜肩上那被撕裂的偌大伤口,里面的血肉不断涌出来,将她一身红衣染得鲜红。   这一刻,仿佛与从前她为了救他而坠入蛮荒巢穴一样……但又不一样。   那个时候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救他的,犹如一只坠落的蝴蝶,柔弱的、脆弱的,而现在站在眼前的她却耀眼夺目,仿若天空绽放的朝阳。   九微澜见阚泽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也不回答,有些着急的上前伸手查看他衣襟下流血的伤口。   开玩笑啊,她行走的人形补品怎么可以被妖兽给吃了?!   阚泽脸一红,连忙抬手阻止:“师妹,只是小伤……”   “你也太不注意了,那些妖兽实力大多都在金丹期以上,你一个筑基期逞什么能啊。”九微澜埋怨。   阚泽身上可都是应龙之血,少一滴她都舍不得。   边上的魏文彬却被刚才九微澜的那一击震的目瞪口呆:“薇月师妹……你……你竟这样强?”   九微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急着救阚泽,没注意到所用的灵法,好在她是以剑搏杀,倒也看不出什么来。便连忙道:“我就是……担心阚泽师兄。”   步泽炎冷哼了一声:“担心到不顾自己生死?”   这女人……当初明明不是喜欢她的嘛?!   “师妹。”   阚泽支撑着手臂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灵丹,给九微澜服用:“你受了这样重的伤,需快些止血。”   如果不是边上有其他紫微山的弟子,他恨不得就将自己的血直接给了九微澜。   九微澜其实现在并不需要什么灵丹,她修炼修行十分忌讳总是服用灵丹,宁可靠自身的灵力修复伤口,更何况现在她已是元婴期,通过调整体内的灵力涌动就可以让伤口快速复元。   但因不好拒绝,便推托了两下,只得接过:“师兄身上也都是伤,我这点伤口不算什么的。”   “你胡说什么,分明伤的这般重。”阚泽眼底都是担忧之色。   “师兄待我正好。”九微澜随口拍了一句马屁。   阚泽清隽的脸再次微微一红,他低低道:“师妹以后切不可这般莽撞了。”   “我没有莽撞,我是想救师兄。”   “嗯,我明白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边上的魏文彬忍不住插嘴道:“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朝都里恐怕不止冲入一只妖兽,待在这里怕不安全。” 第70章 掌门晏阳?! 这位实力在分神期以上的……   司马王府的火房, 既膳房,是整个王府内唯一没有坍塌的地方。   膳房是石质结构,用的是当地完整的石块堆砌而成, 又处于十分偏角的位置,闯入的妖兽没有破坏这里。   九微澜等人暂且躲在了火房内。   火房是狭长的,尽头处是灶台, 一侧有一个长条形的石柜,里面是用来储藏米粮的。另一侧则是案台, 平时切菜端盘就在这一处。   角落有一只大水壶,青铜质地, 壶口又细又长,从上面一按, 下方见就会有水出来。   魏文彬有些口渴,许是刚才那一战还是受了惊吓, 便拿了碗去盛水,却发现这水并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灵水:“这凡人的地方,怎么有修仙界内的东西?”   “此事说来话长,等这次妖兽潮结束, 再与你们细说。”阚泽道。   九微澜看那青铜水壶是十分精细的物什,猜测这是专门摆放在这里专供厨子炒菜用的, 这些灵水所炒的菜供给司马成德食用,他才能活得如此长久。   说到司马成德……九微澜想起她之前从王宫出来时,途中见到了司马成德所率领的队伍朝王宫方向赶。   王宫里有那么多依靠灵丹灵植活到现在的人, 那些人在妖兽眼里就是行走的猎物,恐怕这一去就是有去无回了。   九微澜脸色十分平静,对她来说人类既能猎杀妖兽, 妖兽自然能吃人,这没什么好同情和可惜的。更何况大荒地界原本就属于妖兽,是人类驱赶妖兽去了齿脊洞穴,现如今妖兽也不过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吃点东西而已。   她坐在石柜上,目光静静看着窗外。   阳光照射进来落在她的发上,脸颊上残留的血迹如同冬日盛开的花,美丽而高冷。   步泽炎一直都憋着一股气,他觉得现在外面妖兽横行,自己却躲在这种地方十分丢脸:“我要出去杀妖兽,你们留在这里吧!”   他刷得站起身来。   魏文彬赶紧上前阻止道:“你干什么呢,仙君们可是说了让我们不要与妖兽起冲突。”   “我不想呆在这里。”步泽炎一想到刚才九微澜那与妖兽战斗的热血模样,就觉得自己输了一截,他也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也能杀死妖兽!   九微澜抬头看了一眼步泽炎,觉得这小子真是不服管教。   她这一瞥的眼神看在步泽炎眼里却以为是在挑衅,他立刻炸毛了一般,祭出法器就要往外走:“我要杀两只给你们看看!不,我要杀三只!”   正争执着,忽然听到一串清脆的鸟鸣声,只见一只青雀从外面飞了进来,停在众人面前。   青雀是紫微山的传令使,它叽叽喳喳叫唤了半天,阚泽听罢立刻站了起来:“仙君们已经清理了所有妖兽,命我们现在回去集合。”   “这么快?”魏文彬目瞪口呆。   九微澜也意识到这前一批从齿脊洞穴跑出来的妖兽修为并不高。齿脊洞穴是一个狭长的深渊,越在表面一层的妖兽实力越低,它们打不过深藏在底下的大型妖兽,便只能躲在最外围,互相啃食同伴,或吃一些残渣,而在深渊深处的妖兽,才是最可怕的,甚至是当年她分神期的实力,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众人已经随传送阵传送到了朝都郊外空旷的大道上,数十名紫微山仙君真人正在处理善后的事。   阚泽上前:“云泽仙君。”   云泽仙君是此次妖兽潮任务的负责人。   “阚泽来了。”云泽仙君转过身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许是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个表情,“刚才接到掌门的传令,玄天宗已派出修士去寻找新的能镇压齿脊洞穴破口的法器,需要我们也派人同行。”   原本封印齿脊洞穴的魔器消失了,虽然郁止镇压在那儿,但他是凡胎肉体,自然是撑不了多久的。   更何况郁止是玄天宗掌门之子,谁又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   阚泽立刻恭敬道:“我愿意自请同行。”   同行个屁!   九微澜哪里舍得让这行走的应龙之血离开自己的视线,连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师兄,既是寻找新的法器,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寻到出头之日,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回紫微山了~~~”   她宁愿回紫微山去,也不要去找什么法器!   阚泽却格外坚定:“师妹,郁止为了天下苍生镇守在齿脊洞穴,我们定然要为他做些什么。”   他是亲眼所见郁止化身金莲镇守在那满是妖兽的洞穴破口,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心中又有一杆正义之尺,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能够为郁止献上绵薄之力。   阚泽的端正磊落、正直无私是出了名的,九微澜也无可奈何:“可不知道那要寻的法器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个下落,我怕师兄此去便不知道何时能归。”   云泽仙君道:“玄天宗已定位了那件法器的位置,在小天界。”   小天界是无修仙者的特殊世界。   小天界与芥子世界不同,芥子世界是人为创造出来的,而小天界是自然存在的,与他们所在的六合八荒是一样平等的世界,但因为小天界无修仙者无灵力之物,所以对修仙界的人来说更趋向于一种下层世界。   所有前往小天界的修仙者都无法使用灵力和法术,就如同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而且修仙者不能在小天界待太长时间,一旦自身体内灵力失去太久,肉身会变成凡人体质,会衰老,会生老病死,因为体内已无灵力维持这具仙体。   九微澜怎么劝阚泽都没有用,他执意前往,云泽仙君便也最终应下:“玄天宗的弟子已入了小天界,紫微山会安排三人同行接应,你们且跟着这道传送符前往,紫微山所安排的另一人已在小天界入口处等你们。”   “多谢云泽仙君。”   阚泽接过了传送符。   九微澜没有丝毫办法,但她又不愿松手放开这应龙之血,只得一同前行:“师兄,我陪你一起去!”   “小天界无法使用灵力,你去太过危险了。”   “不怕,师兄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我要永远和师兄在一起!”   阚泽心中震荡。   他有时候觉得谢薇月心里并不是真的有自己,她仿佛站在另一个更高处,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但有时候她所说的话,她所表现的行为又似乎是是真的爱他喜欢他……   这种矛盾感时长出现,也因此让他最近这段时间的心境一处恍惚游离,甚至出现了心魔。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是真心想和这个女子在一起,想这一世以及未来的每一世都与她同行。   “好。”   阚泽举起了手中的传送符,一道光芒自地面绽放而起。   九微澜为了这应龙之血,也只得咬着牙上,她抬脚步入了地面的光芒中,与阚泽一同传送前往小天界的入口。   ……   小天界的入口在不周天山一座倒流的瀑布中。   不周天山是很特殊的山峰,它的位置处在整个六合八荒的正中心。这是一座倒悬浮在天空的定界山,相传有此山在,他们的世界才存在与这个位置。   天地万物,世界苍生,并存于他们周边有千千万万甚至上亿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像“不周天山”一样的定界山存在,就如同棋盘上的格子,定界山能够框定世界的位置,以至于不与其他世界重叠相撞。   而小天界其实与他们所在的六合八荒一样,是一个完整存在的世界,所以需要通过每一个世界里这样的定界山入口才能前往。   而他们所在的世界定界山便是不周天山,入口就在山上一座倒流的瀑布中。   传送阵的光芒逐渐淡去,九微澜感官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了空气中有悬浮的水珠在向外扩散,他们就在瀑布附近!   九微澜兴奋的一脚跨出传送阵,她从前也想来过不周天山,但奈何天山悬浮在上空,周围又有极其强大的旋风,即便是分神期的她也无法踏入。   现如今却能凭着传送符过来了,果然不愧是名门大派,到底是容易很多。   她目光扫向四周,正欣赏着倒流的瀑布美景,却忽然看到在瀑布下方的池水边站着一人。   那人一头白色长发,修长的身影立在不断向外潋出涟漪的水光前,眼眸映着水光,白色仙服因为被水打湿而透出了里面白皙的肌肤,那肌肤看似纤细却充满力量,深埋在底的灵脉仿佛暗涌着光泽在他身上流动。   似是察觉到身后来人,他缓缓转过了头,一双眼眸淡如静水,却威严四溢。   那一刻,九微澜整个人都几乎是被封冻在原地,她猛地意识到之所以他们能用传送符抵达不周天山,正是因为有一个实力在分神期以上的仙尊先抵达了这里,才能制作出传送符的!   而这位实力在分神期以上的仙尊,放眼紫微山,唯有掌门晏阳仙君!!!   “师尊。”   阚泽也注意到了瀑布下方的晏阳仙君,立刻上前恭敬行礼。   九微澜全身发颤,这可是当初一剑将她杀了的男人!又是大乘期的实力!她怕自己再死在他的手里! 第71章 进入小天界 我们这一次派出的三个人………   “嗯。”   晏阳仙君的声音十分温和, 又带了些低哑,仿佛初春的冬梅微微散落下融化的雪花。   阚泽注意到晏阳仙君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九微澜身上,便伸手将她带出:“师尊, 这是师妹谢薇月,郁止法师是我们的好友,我和师妹愿助玄天宗一臂之力。”   她跟郁止可不算什么好友!九微澜全身紧绷, 生怕晏阳仙君察觉出她的端倪。   怎料晏阳仙君倒是很快收了目光,似乎对阚泽极为信任:“走吧。”   他起身从瀑布下的岩石走出, 脚下的水面泛起淡淡涟漪。   晏阳仙君是单系水灵根,实力十分强大, 又有大乘期的修为,再往前迈一步便是渡劫期, 九微澜是十分忌惮的,所以战战兢兢离得他老远。   瀑布上方有风吹拂而来, 晏阳仙君凌空抬脚而行,有水悬浮起来形成了一道水阶, 水光映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肌肤如有光泽流动,隐隐闪烁。   阚泽牵起了九微澜的手:“师妹, 我们跟着师尊走。”   “等等!”九微澜面色惊慌,“我, 我们这一次派出的三个人……里面有掌门仙尊?”   开什么玩笑?!   “许是小天界入口难入,需要师尊领路?我见着师尊时,也颇为吃惊。”阚泽挠了挠头。   九微澜简直了, 他是吃惊,她是惊吓好不好:“掌门仙尊他……不需要坐镇紫微山吗?就这么去小天界不太好吧?”   “师尊向来不管这些,紫微山都是由蔚苍仙尊在负责。”   “……”   九微澜是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 早知道晏阳在这里,她是打死都不会来的!   阚泽领着九微澜踏上了水阶,三人很快来到了瀑布的正方上。   不周天山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倒置的,所以瀑布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水潭,瀑布的水正倒流进水潭中。   水潭内有一个巨大的镜面一样的东西,里面有蓝光微微绽放,仿佛在那镜面的另一侧有别的什么天地。   “进。”   晏阳仙君先行一步迈入了镜面内,镜面瞬间张开一道青蓝色的光芒,将晏阳仙君整个人吞没!   脚下的水阶开始摇晃颤动,很快就要因为晏阳仙君的离开而消散,阚泽迅速拉着九微澜的手,一同步入了镜面中:“师妹,抓紧我!”   二人一跃而进,九微澜只觉得整个人如同坠入了一条波涛滚滚的长河,镜面的光像冰冷阴骨的寒风一瞬间将他们吞没!   两边的水疯狂的涌来,侵入她的口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九微澜抬手就想要控制这些水,却发现身上的法力已经不能使用了?   等等?!   她……进入了小天界?   “师妹!”   阚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紧接着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她从水里提了出来。   九微澜挣扎着被那股力量带上了岸,双手双脚一落地她就拼命咳嗽着,刚才那些水直接呛进了她的口鼻,无法使用灵力的原因打得她措手不及。   “我们到小天界了。”阚泽顺着九微澜的后背,开口道。   小天界……九微澜立刻抬起头,她朝着四周看去,只见他们身处在一片荒凉的秃树林中,身后爬出来的那个水潭是一个又脏又臭的水沟。   那一刻,九微澜的脸都绿了,什么狗屁小天界,这么糟糕的地方?   “师尊。”阚泽将九微澜搀扶起来后,立刻朝身边的晏阳仙君行礼,“我们要寻的法器,是否有什么线索提供?”   晏阳仙君颔首:“法器名为勾云璧,是九百年前一名修士从修仙界带入此处。”   勾云璧?   九微澜眼睛亮了亮,她曾听过这枚勾云璧,相传是一个神君从上界降世到修仙界时,出生自带的玉璧,这勾云璧灵力非凡,所持有者可无限获得灵力。   修仙者是需要天地自然的灵力的,就像凡人需要呼吸,修仙者也需要不断与外界交换灵力,同时自身也在消耗灵力的使用。   而这勾云璧就等同于你手持了一块移动的灵力充沛的土地,随时随地都可以提供灵力给你。   若她得了这勾云璧,就算日后躲到了毫无灵力的山沟沟中修炼,也可以有无穷无尽的灵能提供,再也不用担心被正道修士抄老巢了!   不过有晏阳仙君在……阚泽又恨不得立刻寻了法器去救郁止,她怕是只能看两眼摸一摸,没法拥有了。   “竟是如此?”阚泽有些诧异,“为何那名修士要将法器带入小天界?此界并无灵力,也无法使用法器。”   晏阳仙君淡淡敛了一下眼帘:“他曾是紫微山的弟子,名为翟山。”   翟山师叔!   阚泽大吃一惊。   九微澜也眯了眯眼睛,翟山仙君……她也听过此人之名。   翟山仙君可谓是修仙界的一个传说,他与她同在分神期,却是以区区六百年的时间从一个炼气入门的弟子连续不断升阶突破冲到分神期的。   当时九微澜还以为是正派修士在做广告,开什么玩笑,从炼气到分神,她都足足过了数万年才到的,而且在同辈中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六百年是什么概念?就像是种子刚种地里就他妈结果了,有这可能么?!   不过之后这位翟山仙君的遭遇就十分一言难尽了。   据说翟山仙君与一名凡人女子相爱了,而且是小天界的凡人女子。   小天界没有灵力亦无法使用灵力,小天界的人也无法通过定界山来到修仙界,所以这翟山仙君便为了那女子舍弃了自己的一切,留在了小天界内,生老病死,最终泯灭。   九微澜那时还想着会不会是正派修士这谎言广告打不下去了,所以干脆直接让广告代言人死了算了。   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而且这翟山仙君会携带勾云璧来到小天界,极有可能是希望他所爱的那名女子也能使用灵力,想让她能够与他一同回到修仙界,一同修炼一同长命……   只可惜……   “翟山师叔是否已经在小天界陨落?”阚泽问道,既然都已经过了九百年了,恐怕是早已死了。   晏阳仙君道:“他的后辈子孙尚在,勾云璧应是被传承下来了。”   九微澜擦了擦鼻子上的水草:“掌门仙尊的意思是,我们要从他的后辈子孙里将那法器偷……找回来。”   晏阳仙君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竟没有否认的意思。   九微澜倒吸一口凉气:尼玛鬼知道这翟山仙君有多少后辈子孙,又将那勾云璧传给哪个小辈了!   而且他们三个现在就像落汤鸡一样站在光秃秃的荒树林里,连个净衣咒都用不了!   啊啊啊啊啊!   ……   半个时辰后,荒树林路边。   一撮火堆缓缓燃烧,九微澜、阚泽、晏阳仙君三人都半蹲在边上,伸着手烤着火。   九微澜狠狠打了一个喷嚏,这小天界没有灵气,她体内灵脉里的灵力也跟封冻住似的一点用处都没有,天气一凉就感觉到无尽的冷意,这怕不会还没找到那法器就给冻死在路边了吧?   她堂堂修仙界第一大女魔头……   有些哀怨的瞪了一眼那连烤个火都高贵斯文的晏阳,她心中仇怨四起!   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夺舍到这破身体上,也不至于来到这破地方!   “掌门仙尊,你说我们等会儿要去哪儿?总得有个方向吧?那勾云璧被传给哪个徒子徒孙了你可知晓?”   既是紫微山翟山仙君的子孙,自然算是徒子徒孙了。   晏阳仙君双手伸着烤着火,极为认真的回答道:“不知晓。”   “……”   九微澜想打人。   “但他们都在江陵翟家。”   晏阳仙君总算又说了一句人话,他抬手在地面画了一个紫微山仙派的徽记:“翟山在小天界以紫微山徽记作为族徽流传了下来,整个小天界内持此族徽的家族,便是江陵翟家。”   九微澜看着地上那一坨鬼画符的玩意儿,有些质疑晏阳的能力,她记得当年与他对战时他也算是个用符高手,可这徽记画的如此不堪入目。   “那应该很好找了,直接去江陵找翟家不就行了。”   “江陵翟家有三十二旁支,每个旁支分嫡子庶子,庶子成家后再分家,演算下来翟山后嗣有近百分家。”   晏阳仙君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九微澜目瞪口呆:尼玛这翟山仙君那么能生?区区九百年就有近百旁支后嗣?!   那得生多少啊?算这里的凡人只有六七十年岁可活,九百年也不过15个轮回,翟山仙君死之前到底生了多少小孩啊?!才能在15个轮回里就有近百旁支?!   这尼玛还怎么找啊?!   “听闻凡人都有族谱,无论是旁支本家都入在族谱中。师尊,我们不如先去江陵翟家的本宗家内寻找族谱,再逐个排查找出勾云璧?”阚泽提出了建议。   “嗯。”晏阳仙君应道。   九微澜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了,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不如我们挟持了江陵翟家的家主,威胁他们交出勾云璧,反正那法器就在他们族内,即便落在旁支中,为了救回家主也会将那勾云璧交出来。”   阚泽眼睛一亮,他虽然觉得这种方法有违正道仙派的做法,但确实是最快的手段。   晏阳仙君看了九微澜一眼:“江陵是后周国国都,江陵翟家现任家主是后周国兵部员外郎,主管一朝兵力。”   九微澜:“……” 第72章 男扮女装的师兄 他面红耳赤握着手指僵……   “师尊, 有马蹄声。”   三人还继续在荒树林烤火,忽然地面微微震动,阚泽立刻朝道路尽头方向看去, 有几个身影朝着这边过来,似乎还骑着马。   晏阳仙君十分淡然的起身,他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没有了灵力,仙君也成了凡人。   那骑马的身影逐渐出现在火光中, 九微澜一眼看到了他们的衣衫,是玄天宗的弟子。   “晏阳掌门。”   其中一名弟子从马上翻身下来, 立刻朝着晏阳仙君一拜。   这几名弟子看不出修为,一旦入了小天界, 便是大罗金仙也成了凡人。   但从他们腰间的佩剑和手上的茧子还是能勉强看出,这几人是剑修。小天界无法使用灵力, 派剑修前来是最合适的,至少剑修以剑入道, 与凡人相比剑术也能算得上是顶尖的。   只是剑修以意识控剑,到了此地也只能用一些冷兵器了。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三日后会有一辆马车入江陵城, 马车中的是现任江陵翟家家主翟浤之女,翟淑婉。”玄天宗的弟子提前来小天界, 就是为了探路。   九微澜这才了然,难怪晏阳仙君能知晓翟家的情况,原来玄天宗早已将消息传递过一次。   也就是说晏阳仙君当时留在不周天山入口, 是专门等她和阚泽的,甚至有可能他已经提前到过一次小天界,和玄天宗的弟子一起。   “翟家女翟淑婉自小身体孱弱, 养在乡下寺庙中,此番回江陵是受了诏命,太子已是舞勺之年,想来应该是要举办定婚之礼。”   九微澜看着那玄天宗弟子的汇报,猜测他们是要利用这个翟家女进入翟家本宗查找勾云璧。   果然,晏阳仙君点了点头:“她身边有多少人手?”   这是要解决几个人再混进去了。   “翟淑婉身边有两名丫鬟一位嬷嬷,护送翟淑婉的队伍为兵部调派的侍卫,入城之后会返回兵处。”玄天宗弟子道。   九微澜挑了挑眉,兵部的人要返回兵处,能进入翟家的便只有翟淑婉身边的丫鬟和嬷嬷,难不成要扮成丫鬟进去?哈哈哈哈。   她正幻想着晏阳仙君和阚泽女装的模样,却忽然发现边上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有些浑身发毛:“怎,怎么?就我一个人扮丫鬟进去?不太好吧?”   玄天宗弟子朝她一拱手:“这位紫微山小师妹看模样年龄与翟家女接近,若小师妹假扮翟家女,应能入翟家查看族谱和财库。”   翟淑婉是嫡女,要查看族谱和财库,唯有嫡子嫡女身份才可进入。   九微澜抽了抽嘴角:“我?那师兄和掌门仙尊呢?”   “我可以陪师妹一同进翟家。”阚泽立刻道。   他不愿谢薇月一人涉险,更何况这里是小天界,无法使用灵力的话,对于女子是十分危险的。   玄天宗弟子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仙逐大会魁首,佩服他的勇气:“现在能入翟家的,除了翟家女之外,只有她的丫鬟和嬷嬷。”   言外之意就是,要进翟家,得男扮女装。   阚泽微红了一下脸:“我可以的。”   阚泽这态度忍不住让九微澜多看了他几眼,阚泽身材纤细,容貌俊丽,若男扮女装,或许还真的可行……就是个子高了许多。   晏阳仙君显然并不想让自己可爱的徒弟以这种方式进入翟家,他目光难得有了波动,表现出明显的“为师不乐意”的神情看着阚泽,但阚泽没有接收到信号,依旧是一副羞涩模样立在地上。   “那就这么定了吧。”九微澜干净利落的同意,想来晏阳仙君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跟着一起进翟家的,正好趁机将他甩开。   “辛苦二位了。”玄天宗弟子抱拳拱手。   ……   两日后,罗阳镇。   翟家的车队在夜幕抵达小镇,会在此地住上一日后第二天进入江陵城。   九微澜和玄天宗的弟子趁夜入了翟家所休息的客栈,将翟家女用迷香迷倒后捆了起来。   九微澜对这三名玄天宗弟子如此娴熟的手段十分诧异,特别是他们取出迷香一气呵成的时候,简直是身经百炼。   玄天宗弟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们从前是散修,经常在凡人间走动,有些凡人的手段我们也知晓的。”   原来如此,难怪玄天宗派了他们前来。   但九微澜怎么看这翟家女都不太对劲:“这怕是个小女孩吧?看样子也不过十四五岁?”   边上的玄天宗弟子道:“翟家女确为十五岁,小师妹猜的真准。”   “十……十五岁?!让我扮演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我哪里看着像十五岁了?!”她夺舍前都五万岁了吧?!   “师妹貌美童颜,扮演翟家女没有问题。”   “……”   “更何况翟家女从小养在寺庙,翟家人并未见过,稍微大上一两岁也未必看得出来。”   玄天宗的弟子们还在安慰,九微澜却已经不想多聊了。   这可不是大一两岁的问题,这是大几万岁的问题……   但到底她还是换上了翟淑婉的衣服,梳了一个较为可爱的发髻,在额间点上与翟淑婉同样的红点,站在了房间中。   旁边另一侧的人也装扮好了,阚泽推开门进来,只见他穿着一身水蓝色女裙,漂亮的头发被盘成了女子妆容,脸如凝脂、娇躯玉体,缓缓走来竟颦笑间竟动人心魂。   让九微澜目瞪口呆……   “师、师兄……”   阚泽觉得实在难堪,他面红耳赤握着手指僵硬立着,看上去更似娇花盛开、美艳迷人:“师妹,莫要嘲笑我。”   嘲笑你妹啊!她才是那个被比下去的人好吗?!   “翟淑婉原本的丫鬟和嬷嬷怎么处理?”九微澜既要进翟家,肯定不能带上原本的人。   他们无法在小天界使用法术,自然无法像之前满月阁所用的那种摄心技能,可以摄人心魄,短期内让人误认为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挚友这般手段。   玄天宗弟子道:“我们买通了翟家女的那位嬷嬷,她会陪你一同进翟家。另两位丫鬟我们会暂且看管起来,等日后寻到勾云璧,再将人送还翟家。”   “凡人虽贪财,可未必守信,那嬷嬷既跟着翟淑婉这么久,会如此容易被收买吗?”九微澜有些疑惑。   那弟子回答:“翟家女的两位贴身丫鬟中有一位是那名嬷嬷的女儿,她的女儿在我们手中,应当还是会小心行事的。”   这不就是胁迫么……   所以说即便是名门正派,办事也未必比魔修地道多少。   九微澜既得了保证,便也不再多问,而是自顾自的整理了一下衣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扫了一圈:“掌门仙尊呢?”   她对晏阳有天然的畏惧。   阚泽道:“师尊先行一步,说有旁的法子入翟家。”   九微澜舒了一口气:只要不与那晏阳仙君同行就行。   ***   第二天天明,客栈里的侍卫就来接翟淑婉入马车。   那名嬷嬷因为受了胁迫,为保女儿安全,只得替九微澜打掩护,命那些侍卫将马车开入后院来,从后院上车再出发。   好在原本的翟淑婉就十分胆小怯懦,加上是受召入宫,是即将与太子定亲的未来太子妃,所以不得让旁人瞧了容貌去,便也是一路遮掩,侍卫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九微澜与阚泽同坐一辆马车,嬷嬷随行装在另一辆马车中。   她看着坐在对面娇美艳丽的阚泽,忽然玩心四起。   “师兄,你这般打扮我还是第一次,真是漂亮极了。”她弯起眼眸笑着,身子朝他靠了过去,胸口贴上他的手臂,亲密无间如同闺中蜜友。   阚泽原本就因为着女装而十分羞涩,又忽然被九微澜如此贴近,脸泛起潮红:“师、师妹……”   “师兄的皮肤真白,师兄的嘴唇是红色的,就像桃花那般。”九微澜另一只手穿过阚泽支撑在他另一侧坐着的木板上,缓缓躬起身,阚泽比她高出许多,她需要仰头才能靠近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与桃花一样的味道?”   阚泽的眼眸被九微澜一句话说得眼波流水,他的瞳中映着九微澜不断靠近的面孔,往后靠的头碰到了身后的车壁,无法后退,只能一动不动僵坐着。   九微澜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嘴唇,指腹是温热的,轻轻在唇瓣上轻点而过:“师兄,我想亲亲你。”   她说罢,已倾身上去,吻在了他的唇上。   阚泽的身体遽然僵硬,嘴唇微微一启,便感觉到身前的人已经入侵了进来。   九微澜喜欢亲吻阚泽的嘴唇,因为那是更靠近他的身体内部,仿佛能从嘴唇探到更深处的血味……   而阚泽只觉得有一股热度从九微澜触碰他的每一处地方都燃烧了起来,她的手抓在他的衣襟上,抚上他的胸膛,脖颈,脸,手指插在他的发丝中,这种炙热仿佛是一颗被点燃的火星,窜遍他的全身,让他无法抗拒。   终于他也伸出手回抱住她,回应了她。   九微澜轻轻一笑,她松开手亲了亲他脸侧,亲昵道:“师兄,日后我若要你心口的血,你也愿意给我吗?”   阚泽身体轻轻微颤,无力抗拒:“愿意。” 第73章 江陵城翟家 现在翟家的财权都在那位夫……   从罗阳镇出发又行驶了大半日的时间, 车队终于抵达了江陵城。   九微澜抬手掀开了车帘,看着前方的城门墙:“这江陵城看着十分气魄,却有颓废之色。”   “师尊算出后周国再过一年便将亡国。”阚泽答道。   九微澜大吃一惊:“亡国?”   “嗯, 后周已气数将近。”   “那这翟淑婉怕不是选出来陪葬的吧?”   “自是不会,翟家在江陵城十分有名望,他们十数代传承, 被奉为翟风世家。原祖训是不得入世为官,现如今也陷入了朝中官场, 怕是翟家人也察觉到后周的气数了,想要再护上一护。”   阚泽手中握着玄天宗弟子调查的卷册, 一路上都在翻阅,为的是等九微澜进入翟家后可以给她遮掩。   九微澜托着脸看着窗外, 车队已缓缓驶入了江陵城,两边的街道入目, 那些寻常百姓或吆喝买卖、或穿行而过,依旧热闹着, 并没有任何异常。凡人察觉到不到一国将尽的气数,但修仙者可以看到更细微之处,譬如天空压抑的云层, 还有地面逐渐淡去的焦阳之气。   车队又在城中行驶了一段路,终于停在了一座府宅门外。   门上有一牌匾, 刻着“翟府”二字,牌匾下早已立着一群人,似乎都在等候翟淑婉的到来。   九微澜看见人群中有一名两鬓斑白却气宇轩扬的中年男子, 男子板着一张脸,眉眼中却有担忧之色。这人恐怕就是翟家现任家主翟浤了。   “大人,令女已归。”侍卫中的领队已经下了马, 率先向那男子禀报。   “有劳了。”翟浤拱手致谢。   “那我们先返回兵部报道了。”侍卫们完成了任务,便立刻整齐的列了队,转身离开了。   后坐马车上的嬷嬷先下了来,走到九微澜这一辆马车前,赶紧吩咐了车夫将踩脚凳放下,抬手将九微澜搀扶下来。   “姑娘,小心些。”   九微澜为了伪装的像翟淑婉,便低眉垂首做了小家碧女的模样,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   身后的阚泽也跟随上来,立在她的身旁。   石阶上,翟家一家人都在打量这个娇养在外面的女儿,她容貌娇美,红唇玉肌,一双眼睛顾盼含情,却因为笑时带着两个酒窝,又显得稚嫩灵动,既优媚又可爱。   “淑婉。”   “父亲。”   九微澜屈膝行礼,演得活灵活现。   阚泽原还想帮着师妹遮掩,却被她流畅的动作给震住了:他有一种错觉,师妹从前对自己时到底是真还是演?   “进屋吧。”翟浤没有在外面多言,而是迎了自己的女儿回府。   翟淑婉的厢房早已安排好,是府内一间偏静的院落,四方院,院中植着慈竹,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小姐的闺房,反而像是个书房之地。   院中还有两个丫鬟候着,是专门拨给翟淑婉用的。   九微澜娇弱的咳嗽了一声:“我一路行来颇为辛苦,你们去厨房给我做一碗燕窝奶羹来。”   她原是想支开这两个丫鬟,单独与阚泽商议寻找勾云璧的事,怎料那两个丫鬟一动也不动。   其中一个穿鹅黄衣衫,头上配着一支翡玉簪的丫鬟开口回道:“小姐刚回府,您的例份还没下来。小姐若要吃燕窝奶羹,须得向夫人禀报后,先借取了燕窝来才能做。”   翟家本家错综复杂,翟浤原有一位原配夫人,却在当年生翟淑婉时难产而死,这也是翟淑婉身体孱弱,被养在乡下的原因。后来翟浤取了现在的第二位夫人,颛孙氏。   颛孙氏也为翟浤生了一个女儿,但因翟浤当年娶她时是以妾室身份抬入的门,所以颛孙氏所生之女的身份一直是庶女。   虽然现在翟家本家由颛孙氏操持,但她心里不平,就算不为自己求个正妻名分,也想要为女儿求得嫡女称谓。所以在翟府内她一直是将自己的女儿当做嫡女养,吃好的用好的,比乡下的翟淑婉好太多了。   现如今翟淑婉被接回,又是未来的太子妃,心中自然更不平愤,所拨的两名丫鬟也都是自己的眼线,为的是能拿捏住翟淑婉。   九微澜像是听了个笑话,她眼眸微微一抬,看向那个说话的黄衣丫鬟:“你说什么?”   “奴婢说,小姐若想要吃燕窝奶羹,须得向夫人禀报后,借取了燕窝来才能做。”   九微澜笑了,这区区小天界的凡人,还敢给她下马威?   “禀报夫人多麻烦,正巧我有事儿同父亲说,我直接去禀报父亲吧。”   她起身拍了拍衣裙,真要往屋外走。   那两个丫鬟立刻白了脸,黄衣丫鬟赶紧上前道:“也不必劳烦老爷,我们可以为小姐禀了夫人去。”   她说罢立刻对边上的丫鬟道:“翠儿,你且去厨房,先将燕窝奶羹做了。”   九微澜背靠着门,面带微笑盯着她,也不说话。   黄衣丫鬟的脸有些难堪,似乎察觉到这位乡下来的嫡小姐并不是那么好对付。   但她倒是也没有再为难,而是摆了摆手:“那就赶紧去吧,记得把燕窝弄干净些,我在寺庙待久了,只吃干净的东西。”   “是。”   两名丫鬟赶紧应下,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九微澜目光冷冷朝另一侧的嬷嬷那一瞥,嬷嬷吓得浑身打了颤:“老妇、老妇也下去了,小姐带来一些行李,老妇帮您整理一下。”   “嗯。”   嬷嬷赶紧逃出了门,都不敢多看一眼。   屋内便只剩下九微澜和阚泽。   “师兄,此行真是不易,小天界不能使用灵力,我感觉我都衰老了好多。”九微澜抱怨。   阚泽安慰她道:“既已入了翟家,寻到勾云璧是迟早的事,我们尽快将它寻出来,便能返回修仙界了。”   “翟家的族谱应该存放在祠堂内,晚些时候我找个麻烦,犯个错,进去搜一搜。”反正现在自己撞上来的人挺多的,她随便玩。   “嗯。”阚泽颔首,“财库却是比较麻烦,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让你进。”   “现在翟家的财权都在那位夫人的手里,等取到了族谱,再去对付那夫人吧。”九微澜眼眸敛过一丝暗光。   到时候是杀是砍,随便行事。   ***   翟家颛孙氏的房中,穿鹅黄衣裙的丫鬟正战战兢兢跪着。   高榻上捧着茶慢慢品饮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生得美丽,但眼眸却有长久持家历练下来的锐利——正是颛孙氏。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道:“秋雯,你跟在我身边也那么久了,连一个刚入门的乡下丫头都对付不了?”   那叫秋雯的正是之前在九微澜房中,原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的丫鬟。   她连忙磕头求饶:“夫人,小姐她搬出了老爷来,我们怕老爷责问……实在不敢忤逆她。”   “什么小姐,不过是养在乡下的丫头。”颛孙氏冷呵了一声,“她要向老爷告状,你们就轻易让她拿捏了去?你们在园子里干了那么久,连一点手段都不会使?”   丫鬟跪着不敢答话,她也想遵从颛孙氏的命令寻新进府的翟淑婉麻烦,可到底她是主子自己只是一个丫鬟。   若是翟淑婉真的告了状,倒霉的完全是她自己。   老爷一旦追责,颛孙氏一句“我从未如此吩咐过”便可开脱,而她呢?她就要背上这个锅,落得被责罚的下场。   见丫鬟低着头连话也不敢说,颛孙氏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置。   看来那个翟淑婉不像她以为的那般在寺庙中养废了?可她之前每年派人去监视打探所传来的信件都说翟淑婉胆小怯懦,连路边一只蚂蚁都不敢踩,竟能将她的丫鬟吓住,莫非还有些手段不成?   她目光往边上一侧,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妇人便立刻上前道:“夫人,淑婉小姐刚入府,许多规矩还没有教,不如晚些时候我过去与她讲讲关于府上的一些规矩,也好让淑婉小姐尽快适应。”   这位说话的是颛孙氏从娘家带来的乳母,她是从前是宫里服侍过太妃的老人,在府里地位十分尊崇,加上又一直陪她在身边,替她□□府上的丫鬟下人,无人不惧她。   “好。”   颛孙氏原本不想劳烦她,但如今这刚进府的小丫头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她必是要搓一搓她的锐气:“那就麻烦裘嬷嬷了。”   ……   九微澜正等着那两个丫鬟回来,随便找个由头挑挑刺,惹惹麻烦,好被关进祠堂去。   却不料等了半天没等到两个丫鬟,反而等来了一个面容不善且趾高气扬的老妇人。那老妇人穿着一身青绿袄,头上配着一支看似褪了些颜色却格外贵重的金簪,身后还跟了另外四个面生的丫鬟,也不打招呼便推了门进来。   九微澜正巧与阚泽谈了秘事,被人忽得闯入,她脸上的神情瞬间阴冷了下来:“谁!”   那裘嬷嬷突然被九微澜这一声呵斥给吓了一吓,没想到这翟淑婉竟有如此威慑。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觉得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仗着身份威吓罢了,便道:“我是夫人的乳母,府上的裘嬷嬷,专门过来给翟小姐教规矩的。” 第74章 教规矩? 她几乎是反手就给了那举戒尺……   教规矩?   九微澜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差点就笑了。   从前她也曾身为凡人, 明明身有灵根却不知修行,在人世间游走时也经历过这种凡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但是这种滋味她有多久没有经历了?一千年?一万年?   “好呀。”   她声音几乎是轻快的上扬,慢条斯理的坐到了边上一张八仙椅上, 单手撑着旁边的桌沿,半歪着头,目光饶有意思的上下打量这个老妇人:“你且说说, 准备怎么教我规矩?”   裘嬷嬷蹙了蹙眉,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有些发憷, 觉得眼前这少女看她的目光十分怪异,仿佛在她的眼中自己就是地上的蝼蚁。   “翟府是江陵世家, 小姐既是翟家嫡女,便要遵守翟家的规矩。每日都须得晨昏定省向长辈请安, 老爷事忙,天未亮便要上朝去, 也便免了老爷的安,但每日早晚两次去向夫人请安是须得遵守的。”裘嬷嬷挺直着后背板着面孔开口。   九微澜勾着嘴没有应, 只是道:“您继续说。”   裘嬷嬷以为她畏惧了,便更抬高了下巴,居高临下看着她继续说:“除此之外, 小姐还需行孝礼,每月月初的孝日需亲自端着水盆房外静候, 待夫人醒来,伺候夫人穿衣洗漱梳妆;翟家女每日还需抄写《女德》、《女训》,一日一遍需呈交夫人确认, 若有错字便要罚抄;平日里小姐不可擅自出院门,也不可在府内胡乱走动,请尽量呆在自己屋内, 做翟家女应该做的事。”   “就这些?”九微澜一直等着裘嬷嬷再多说一些,“今日嬷嬷既然来了,难道不亲自教一教别的规矩?”   “什么别的规矩?”裘嬷嬷被九微澜整懵了。   九微澜站了起来,走到裘嬷嬷面前:“比如身为翟家女应当如何行礼、如何坐姿、如何回话,就没有一点是现在嬷嬷可以教给我的吗?”   她正想挑刺儿找找麻烦,眼前这老妇人送上门来,她还等着她亲自动手,怎么能只打嘴炮呢?   裘嬷嬷没想到还有人是上赶着受教训的,她甚至觉得她是在出言讽刺:“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九微澜微笑着脸,“我是虚心求教。”   “薇月……”边上的阚泽想要出言提醒。   九微澜注意到屋内的阚泽,柔声对他道:“我有些饿了,想要吃竹叶糕,你去厨房帮我瞧瞧那些厨子会不会做,我特别想吃,好不好?”   她是想支开他,阚泽自然知道。   只是此妇是颛孙氏乳母,在凡人中乳母虽是奴身,却有半主地位,在寻到勾云璧下落前,他不希望九微澜惹出大的事端,毕竟现在他们都是凡人之躯。   但他又拗不过她如此的撒娇,只得压低声音告诫:“你不要乱生是非,明白吗?”   “嗯,我会把握分寸嘛。”   “罢了,我去为你准备竹叶糕。”   阚泽无奈,离开屋中去了厨房。   他一走,九微澜的眼神就一点一点阴暗下来,她慢慢走到门边,抬手将门给关了起来:“既要向嬷嬷好好学规矩,就要关门认真学,您说是吧?”   裘嬷嬷被她的眼神震住,竟有些慌乱,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但一看到边上还有自己带来的四个丫头,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你既诚心要学,我便教你。”   “嗯。”   最后一丝门缝的光也被合拢了,九微澜微笑着转过身,看着屋内的众人:“那我们开始吧。”   裘嬷嬷高仰着头,走到屋内刚才九微澜所坐的椅子上:“先从礼节开始吧。给长辈奉茶,一手要以手掌尖托杯底,一手覆在茶盖上,膝盖微弯,躬身将茶奉上。我既是夫人的乳母,也便算是小姐半个长辈,小姐便向我奉茶,将礼节掩饰一遍吧。”   “好啊。”   九微澜负手慢慢走到桌前,将上面一杯茶取到手中,按照她的说法端在手中,慢慢靠近。   裘嬷嬷趾高气扬坐着,等着她奉茶。   却不料那茶水忽然从她手中一脱,直接泼了出去!   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洒在了裘嬷嬷的脸上,发出“嘶”一声!   “啊!”   嬷嬷被烫得一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   边上几名丫鬟吓着了,赶紧上前来擦拭:“裘嬷嬷您没事吧?”   “你!”那嬷嬷脸上红了一大片,她气得要命,恨不得抬手就给面前这乡下来的臭丫头一巴掌。但碍于身份又只能强忍着,只是语气极为不善道:“翟小姐连端杯茶都做不好,怕是不能面见老爷,看来我得严厉教导小姐,省得日后失了翟家礼仪。将戒尺拿来。”   裘嬷嬷本就是有备而来,只不过她原想着先给个下马威,却不料这丫头不知好歹,那干脆狠狠训诫一番。   九微澜瞧了那戒尺一眼:“嬷嬷是要用这戒尺打我?”   “不是打,而是教小姐什么才是奉茶之礼,毕竟您是翟家嫡女,这些礼节若是教不会,出去便是丢了翟家颜面。”裘嬷嬷握着其他丫鬟递来的手绢捂着脸,刚才那被烫伤的地方可到现在都还疼得要命。   她心中发狠,便朝那握戒尺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上前训诫。   那丫鬟原就是颛孙氏身边的人,跟着颛孙氏做惯了这等事,教训起其他人来也毫不手软,更何况现在打的是翟家嫡女,她还没打过这等地位高贵的人,又是受了差使的,便是出了事儿也有人背锅。   如此想着,便上前来,举起戒尺就要打在九微澜手上。   怎料那戒尺刚举到半空,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将那戒尺给握住了!   九微澜微笑着脸:“你们是要伤我身子?”   “啪”一声!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反手就给了那举戒尺的丫鬟一巴掌。丫鬟直接给打懵了,因为九微澜力道过重,直接往后一跌倒在了地上,脸红了一大片,嘴角甚至出了血。   裘嬷嬷被惊得一下子从椅上站了起来:“你敢还手?!我们代表的是夫人,夫人训诫你奉茶之礼,你就得受着!”   “我知道啊。”九微澜眸色淡然,唇角浮起一笑,“那又与我何干?你们是觉得我会怕那个颛孙氏?还是怕翟家家主翟浤?”   裘嬷嬷几乎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刚才我陪你们玩玩,不过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花样。真是令人失望,怎么就这么点手段?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在哪个地方,凡人的手段都只有这么一点,毫无新鲜感。”   九微澜颇为无趣,她难得关上了门,还想着有些什么好玩的花样,却偏也什么都没有。   裘嬷嬷简直觉得眼前这从乡下来的嫡小姐疯了:“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九微澜抬手拍了拍那嬷嬷的脸,先前伪装的柔弱乖巧早已烟消云散,“你不是奉颛孙氏的命令想来给我一个下马威吗?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什么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   阚泽从厨房端着竹叶糕回来时,院子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一大群下人和丫鬟涌入了翟淑婉的院中,颛孙氏几乎是苍白着脸的站在院中:“快,快去叫老爷来!反了,真的反了!来人啊!去把屋内的小姐给我押出来!”   但那些下人全只站在门口,黑漆漆一大片,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门外的地上还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丫鬟,那些丫鬟的衣裙上还有血迹,显然是被吓坏了。   “发生了什么事?”   阚泽从人群里走出来。   有一个下人面色发白:“听说是、是今日刚回来的大小姐……杖杀了一个丫鬟……还打伤了裘嬷嬷。”   “不是打伤。”   屋内,九微澜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她慢条斯理的跨出门,手中握着的戒尺沾满了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裘嬷嬷好像已经咽气了,喊大夫怕是来不及了。”   颛孙氏惊得眼睛圆瞪:“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   九微澜动作优雅的走到颛孙氏面前,她的嘴角似笑非笑的弯着,面上笑颜动人,眼睛却是寒芒凛冽:“夫人是觉得我柔弱可欺,还是觉得我不敢杀人?”   颛孙氏没料到她杀了人还敢这样胆大:“你不告官司而殴杀奴婢,是杀人犯罪!我定要将你押送到衙门去!”   “住嘴!”   就在此时,翟家家主翟浤赶到了,他看到满院的下人丫鬟,脸色铁青:“今日院里发生的事,谁也不准宣扬出去!”   “常德,将院里所有下人都带走。”翟浤又命令了一直跟在身边的管事。   管事低垂着眼,即刻上前一步:“别在院里杵着了,赶紧各自散去做活。还有,来人,将这三个丫鬟带下去先关起来,找人看着。”   “老爷!”颛孙氏一震,没想到他会如此安排,这意思是要将此事给按下了!   九微澜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倒也不觉得意外。   翟淑婉是即定的后周国太子妃,这一次接回江陵都城就是为了与太子行册封礼,加上翟家焦急入仕是察觉到了后周国气数将近,让太子尽快定下婚事也是想要改变后周命数,所以自然不会如此轻易让翟淑婉出任何岔子。   颛孙氏妇人短浅,不知其中缘由,九微澜却早已知晓,为了进入祠堂拿到族谱,自然得惹个大祸,若是小打小闹,恐怕翟浤连个训诫都不会对她有。 第75章 进入祠堂 翟家九百年历史,整个祠堂几……   颛孙氏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她在翟家主事多年,从未发生过像今天这样的事!   翟淑婉可是杀了她的乳母!这等事儿家主居然准备不问责?!这怎么可以!   “老爷!”   颛孙氏还要开口,翟浤一个眼神扫过去:“今日之祸是你惹的事, 府内上下所有人的嘴你都要给我封牢了,若让我听到外面一句闲言碎语从翟府传出,就唯你是问!”   颛孙氏被吓住了,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扶夫人回去。”   翟浤长袖一拂,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门旁的九微澜身上。   九微澜满脸无辜:“父亲大人。”   “你随我进来。”   他抬脚跨进了门。   九微澜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的阚泽, 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自己进了屋。   屋内一片狼藉, 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被抬了出去但屋内满是血腥味,地面、桌角, 到处都是如同被屠戮过的战场。   翟浤倒抽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的看着从身后进来的翟淑婉。   这是她养在佛门, 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儿吗?   九微澜见翟浤看向了她,立刻露出委屈的神情:“父亲, 这些可不是我做的。是夫人派了嬷嬷来我房里教我规矩的,我诚心学习,可裘嬷嬷见我教不好, 便亲自示范,怎料脚一滑忽然就摔倒了, 头撞到了桌角,撞死了,这怪得了谁?”   翟浤脸色并不太好, 他很清楚此事与翟淑婉脱不了干系,否则只是撞了桌角又怎么会撞得满屋是血……但是现下后周国气数将近,钦天监推算出能挽救后周国气运之人的八字唯有翟淑婉匹配,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出任何岔子。   更何况太子已与她订下婚约,若因翟淑婉一人影响了此婚事,更会动荡整个后周国皇族。   所以他只能强行忍下,但对翟淑婉必须严加管束:“你可知即便是家中奴婢,即便犯了大过需要杖责,也需禀报官司,而不能随意伤人!你不告官而擅自打杀奴婢,便是犯了大罪!”   “父亲,你说我杀了那两个奴婢?可千万不要冤枉我,我真的是在认真学习规矩。是嬷嬷自己撞了桌角死的,另一个奴婢许是与嬷嬷关系好,见她死了便难过的自尽了。”九微澜一副“天啊,你可别乱冤枉我”的态度。   这种毫不承认错误的做派更惹得翟浤恼火:“你当真以为关上门就谁也不知?屋里死了两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觉得你刚才说的谎话谁都能信?”   “父亲不是信了么?若是不信,怎么会遣散院里的下人,又不让人外传呢?”   九微澜的眼眸忽然抬起,在昏暗的房间中,犹如一把利剑扫向了翟浤。   这一刻翟浤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儿或许早已知道后周国现下的情况,她知道自己不会动她分毫,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在府做行杀人之事!   她的眼神淡然冷漠,甚至在眸底还有几分嘲弄之色,这让向来自视甚高的翟浤仿佛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脸色难看极了!   “你犯下大过还不知悔改!来人,将小姐带去祠堂跪着!三日内不许给她送膳,反省到认错为止!”   翟浤猛地推门而出,竟是不敢与九微澜对视。   门外的下人一直候着准备清理屋内的血迹,正巧家主发话了,便立刻有两个奴仆上来要将九微澜押下去。   九微澜皮笑肉不笑的抬头看了那两个奴仆一眼,他们手一抖,竟不敢往前伸去。   翟府的人都以为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嫡小姐是个软柿子,谁想到竟然是如此凶残可怕之人,当日竟将夫人的乳母给杖杀了……用的还是一把戒尺。   “你们带路吧,我随你们去。”九微澜忽得又变得乖巧柔弱起来,看向奴仆的神情也温软了一些。   那两个奴仆感觉自己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甚至怀疑刚才见到的那凌厉眼神只是错觉:“小、小姐……请跟我们走吧。”   “我一路辛苦来到家中,夫人也未给我安排吃食,连一碗燕窝奶羹都需要向夫人汇报……我能不能先吃两块竹叶糕再去?”九微澜路过阚泽身边,可怜巴巴的抬头看向边上的奴仆。   奴仆哪里敢拒绝,连忙点了头。   九微澜取走了竹叶糕,压低声音在阚泽耳边道:“师兄为我做的竹叶糕,我自是要吃的,绝不能浪费。”   “万事小心。”   阚泽轻声回了一句。   “嗯。”   九微澜被送进了翟家祠堂罚跪,身后的门一锁,她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翟家九百年历史,整个祠堂几乎都被香火环绕,每一个灵牌前都点着蜡烛,整座祠堂都被烛火照亮。   九微澜的目光从那些灵牌上扫过去,一眼就望见了最正前方那一块“翟山”的灵牌。想到从前只花费数百年就踏入分神期的仙尊竟为了一个女子甘愿变成凡人甚至陨落在这小天界,她觉得真的是不可思议的。   世间的情爱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修仙者的寿命能达到千年万年之长,修炼到分神期的更可以达到数万年甚至数万万年,凡人的寿命活得再久也不过百年而已,对于修仙者来说就如同苍树面对蜉蝣,芸芸众生,尘世一蜉蝣,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蜉蝣一日,而舍弃大好的修仙岁月?   她实在难懂。   翟家的族谱就放在灵牌正前方的匣盒内,推开盒盖,一本又一本厚重的族谱记载着翟家九百年的历史岁月。   九微澜盘膝坐到了地上,开始一本一本翻看族谱,从翟山开始,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就展现在了她的眼前……翟山,妻琼灵公主。   公主?   翟山仙尊看上了一个凡人公主?是和公主成的婚?   与公主成婚后,生三子两女,名为翟汀、翟古、翟河、翟香、翟姲。   翟汀、翟河各自成家,翟古继承了翟山家主之位……所以那勾云璧应该是传承到了翟古这一脉?   九微澜继续往下看去,这翟古也生了四子,四子再各自生下一代子子女女,九微澜已经觉得眼睛有些不适了……这得看到多久去?   而且族谱大多只记录姓名和性别,没有其他有效记录,关于勾云璧的消息更是一点儿都没有。   再者若是只查翟山嫡子嫡孙这条线,一路往下延伸的子子孙孙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确认勾云璧可能的继承人。   九微澜觉得在这里查看族谱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进翟家的库房挖一挖找一找来得更方便。   她正要将族谱合上,忽然瞥见一个异姓之名,略微恍了下神,朝族谱上仔细看去。   这个异姓人似乎是皇族之姓,姓守周。   后周国的国姓就是守周,但奇怪的是这个皇族之姓却入了翟家族谱,而且是后添的,加在了翟山子女一列,但因为加在后一页,而且是手写的,所以九微澜最开始还没有发现。   是国姓?又是翟山所生的子女?   难道是翟山和公主所生之子送入了宫内?   而且极有可能是诞生之后就立刻被送入了皇宫,之后翟家人中又有人悄悄将这孩子的姓名写在了族谱上,希望后世之人能够记住。   看上面的字迹也已经很久了,都分辨不出时间了。   九微澜默默记下,觉得这个守周之姓氏的人也有可能是一个突破。   现在的情况只能逐一在翟家的本家以及各个分家寻找打探勾云璧的下落,如果查不到结果,或许这个守周之姓者是另一条调查的线路。   九微澜打了个哈气合上族谱。   她发现自从来到小天界,感觉身子也没有之前在修仙界时那么利索了,是因为小天界无法使用灵力的缘故吗?   若是在这里呆久了,岂不是自己会变老?   她连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可不行啊,得尽快找到那个勾云璧,离开这个鬼地方!   ……   九微澜并没有在祠堂关太久,她在第二天天刚一亮就被放了出来。   两位丫鬟端着热水进来为她擦脸,九微澜因为趴在蒲团上睡着了脸上都是蒲团的印子,整个人还有点懵:“怎么了?三天到了吗?”   “回小姐,是太子殿下稍后会来翟府,老爷让您尽快梳妆好去接见。”丫鬟们将她搀扶起来,送回了院中。   阚泽原想跟进屋去,却瞧见那些丫鬟捧了衣裙而来,显然是要给她换衣服。   便脚一顿,赶紧退回门外,微红着脸僵立在外面。   屋里的丫鬟已经开始给九微澜更换衣衫,还有人端来漱茶水给她漱口。   九微澜从前并不嗜睡,但因为在小天界,修仙者无法使用灵力之后,灵力无法支撑身体的机能,便开始趋向凡人的一些行为,变得容易饿,容易犯困,人也有些迷迷糊糊。   她脑海努力回忆着关于翟淑婉那位未婚夫太子的事。   在来江陵的路上,阚泽将后周国的一些情况大概做了交代,说这位太子生得龙章凤姿、白皙而貌美,虽然年幼却成熟稳重,更是瞻瞩非常、冷静自持,且好诗书,精通音律、读书日盈寸……   虽然年幼……九微澜努力的在思索着,任凭边上的丫鬟给自己换衣洗漱,胡乱折腾。   等等?!好像那个太子年纪要比翟淑婉还要小一些,只有十四岁?! 第76章 小太子 十四岁的男孩如江河边被风吹拂……   九微澜见到小太子的时候, 他正坐在正厅堂前的高椅上。   十四岁的男孩如江河边被风吹拂的芦苇花,柔软的、漂亮的,如玉的肌肤白如霜雪, 身形修长略显瘦削,脸蛋却是有些微微的软糯,眉眼俊美, 眼珠映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晨光,绽放着微光。   他就那样端坐着, 明明个子还在生长,脚甚至踩不到地面, 只能踏在八仙椅的底部的横栏上。   “淑婉。”   坐在下侧的是翟家家主翟浤,经过昨日之事他显得有些疲惫, 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面对这位从宫里来的太子:“还不快过来拜见太子殿下。”   九微澜眼中透着探寻与好奇,她踏入了正厅, 朝着上座的男孩屈膝行礼:“参见太子。”   这孩子才几岁呀?这样小,看上去真的有十四岁吗?怎么像个十三岁的孩子?周岁还是虚岁啊?   她的视线一直在男孩身上打量, 那小太子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或羞涩,他落落大方的与她打招呼,骨子里透出一番从容不迫的气度:“翟姑娘。”   九微澜更加惊讶, 看来阚泽之前在马车上说这太子年幼却成熟稳重是真的。   但这么小小一个个儿,却偏偏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实在有些有趣好玩。   她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小太子还是一本正经,没有丝毫旁的反应。   “今日太子前来, 是皇后娘娘从宫里送了赏赐之物,专程让太子带来给你的。”翟浤开口道。   他话音落下,门外便有太监托着一个个托盘进来, 那些托盘上都是一些金钗玉饰,还有一些名画玉器。   九微澜却觉得若只是皇后赏赐,只需派个太监来便可以了,无需小太子亲自上门来,恐怕是这小太子想来见见未来的太子妃是什么模样,所以专程来了一趟。   但她也不揭穿,而是换了一副恭敬的模样,叩礼道谢。   翟浤的目光冷冷打量在这个女儿身上,身上的疲倦之色稍微淡去了不少,显然这个女儿的智商随了他,明白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他原还担心她见到太子时,会像昨日一样闹出什么事端来。   他舒了一口气,目光又看向了上座的太子。   太子今日会来翟府当然不是送礼这么简单,昨日翟淑婉刚回江陵,太子就来了,应该是专门来面见自己未来的太子妃的。如此也好,两个孩子总归是要多见一见磨合磨合,毕竟再过不久便要行册封之礼了。   “太子殿下,院中的牡丹开了,正好您来,不如让淑婉带您去赏一赏?”   翟浤开口提议。   小太子目光微微一敛,答道:“好。”   果然是来相亲!   九微澜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虽是既定的未婚妻,但身为太子自然是想要亲眼瞧上一瞧的,便是有什么不满,也好做个二手准备,譬如提前准备好纳侧妃的人选。   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却要承这样大的担子,一点自由都没有,明明还是个孩子,可非要像大人一般行事。   “走吧,那我们去院中瞧瞧。我昨天刚来,也没瞧过呢。”九微澜忽然起身拉住了小太子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了下来。   她突然的动作让那小太子明显怔了一下,但整个人已经被九微澜带出了正厅。   翟浤刚想阻止,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两秒钟前他还刚刚觉得这乡下来的女儿乖巧懂礼!   “来人!快去照看好小姐和太子殿下!”   ……   九微澜拉着小太子到了院中,小太子明显不适应被一个女子如此毫无礼数的拉扯,他抽回了自己的手,立在原地站着。   “终于能透一口气了,再继续坐在厅中可要被烦死了。”九微澜扬起一笑,转头看着身后的小太子,“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小太子脸色怔了一怔,他看到面前这个少女与之前明显不一样的神情,那种神情就好像在林中停在叶上的蝴蝶,忽然展翅飞了起来,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翟浤大人礼数周全,我并未觉得在厅内有何不妥。”小太子开口回道。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   九微澜噙着笑,忽然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小太子倏地抬头看她,随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翟姑娘!请,请慎重行事。”   “你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跟个老大人似的?”九微澜笑得促狭。   路边的牡丹开得艳丽,鲜红的颜色仿佛映在了面前这个清润的男孩脸上,仿佛是丹红落入了水中,染得他精致的脸微微泛红:“翟姑娘,你我虽已是未婚夫妻,但终究尚未册封,你此番行为并不合乎规礼。”   小太子急促道。   九微澜闻言摊开双手,后退了两步:“好,我不冒犯你。”   小太子刚要松一口气,她却又故意往前迈了一步,笑道:“你我的婚事是媒妁之言、皇家所定,难道你真的愿意?你如此年幼,怕是也不想娶妻生子吧?”   生……小太子白皙的脸又染红了一层,但到底在皇家中侵染多年,这点魄力还是有的:“民间嫁娶都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既为后周太子,享百姓俸禄,即便是天子之职也莫大于礼,我更定奉自君王之命、皇家之定。”   “若是你未来的太子妃心如蛇蝎、、口蜜腹剑、大逆不道、阴险毒辣,你也娶?”   “你……”   小太子被九微澜一串话给噎住了,他漂亮的眼睛微微轻颤,但还是硬气道:“那我也会慢慢教导,定会让她变得知书达理的。”   “哈哈哈哈。”   九微澜大笑起来。   她从前只顾着修炼升阶,很少参合凡人之事,现在却觉得在小天界走一遭也是好的,还能遇到一些有趣好玩的凡人。   这小太子年纪如此小,甚至脸上还有稚气,却非得像个大人一般说话行事,真是有意思。   九微澜笑罢之后弯腰看他,唇角扬起促狭笑意:“我偏不听你教导,你耐我何?”   世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太子向来自持冷静的脸终于骤变,他浑身绷紧,手掌攒紧:“你不怕你父亲责罚?不怕婚事被取消吗?”   九微澜双手负于身后,脸靠得他很近:“不怕。”   “你——”   “小殿下,你知道昨天我在府上还杀了两个人吗?”   “什么?!”   小太子浑身一僵,像是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她。   他矮九微澜一截,她躬身而立,却还是居高临下那般,投影覆盖在了他的身上,遮挡了身后的阳光:“现在……你怕我吗?”   “不可理喻!”   他几乎是猛地后退一步将自己纤细的身子从九微澜的影下退开,随后拂袖而去。   “哈哈哈哈。”   九微澜立在原地看着那小太子落荒而逃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趣。   阚泽此时已从花园另一处走出,牡丹花在他脚边两侧开得旺盛:“薇月,你应该低调行事,若是太子将你今日所作所为上报宫里,一旦怪罪下来,恐怕会对你不利。”   现在他们都是凡人,稍有不慎便会命丧小天界。   九微澜知道阚泽是在担心她,她转过身朝他眨眨眼睛:“我若出事,师兄一定会来救我,对不对?”   “你若出事,我愿拿命换你。”阚泽无奈,“只是我希望尽量少惹些麻烦。”   九微澜唇角扬起:“我明白。不过翟府复杂,昨日发生之事便是不从我口中知晓,也有别的人会让他知道。与其从别人口中听说,倒不是由我自己来说。”   阚泽一怔:“翟府其他人会告诉太子?”   “恐怕那位夫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   守周琅匆匆从花园中逃出来,整个人显得很狼狈。   他身为后周太子,在宫中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子,却唯独没有见过翟淑婉这样的,她与他印象中未婚妻的模样一点都不符,简直是南辕北辙。   她怎么会这般样子……她怎么会……   既是父皇赐婚,那理应是知书达理才是?更何况她来自江陵翟家,氏族之尊,名门望族嫡女……怎么能会是那般的样子?!   嚣张的、无所顾忌、毫无畏惧的,就好像一团火,看着人时那眼眸中有着脱离一切的自由。   “殿下。”   正当他立在原地喘着气,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清脆温软的声音。   守周琅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十分警惕,转过身来时表情紧绷:“何人?”   那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模样生得娇俏如花、小家碧玉:“我,我是翟家二女,翟蕊蕊。”   守周琅蹙了蹙眉,觉得翟家家教竟如此不好。翟淑婉也就算了,毕竟她赐婚与他一事已下了圣旨,只要册封后便是夫妻,但眼前这个可是翟家未出阁的女儿,怎么能在园中单独去见一个陌生男子?   他不悦的拂袖转身,想要离去,却不料那女孩竟又跟了上来:“殿下,殿下……我、我是来与你说姐姐的事的。”   守周琅的脚步一顿,他停了下来。   “淑婉姐姐虽与我交好,但有些事情关乎殿下未来声誉,我还是想亲口告诉殿下的。”女孩见他停下脚步,忙开口道。 第77章 太子你咋回事? 这个太子怎么回事?!……   守周琅淡淡呵出一口气, 他侧过身看着那刻意装扮过,娇俏如花的少女:“你想说什么事?”   翟蕊蕊深吸一口气,她此次前来是专门受了母亲指点, 又屏退周围可能会路过的下人丫鬟,专门挑了守周琅一人的时候才敢前来相会。   一是她想在太子面前露个脸,二是母亲教她将昨日在府内发生的事悄悄告知太子, 好把她那位刚入门的嫡长姐拉下台。   “殿下或许不知道,我这位姐姐在府中向来娇纵跋扈, 她常常打骂下人、稍有不满便会严加苛责,昨日更是在府中活活打死了一个丫鬟, 还将一位年迈的嬷嬷也给打死了。”   ——若是你未来的太子妃心如蛇蝎、口蜜腹剑、大逆不道、阴险毒辣,你也娶?   之前那女子当着他的面所说的话竟意外的浮现在了脑海, 守周琅看着翟蕊蕊的脸色有些发冷。   翟蕊蕊毫无察觉,反而继续说道:“这些事翟家原是隐瞒下来的, 但那死去的丫鬟实在可怜,她的母亲昨晚哭着将她的尸首带走, 我瞧着都心痛不已。如此恶行,我实在无法再替姐姐隐瞒,所以才向殿下禀报的。”   “好, 我知道了。”守周琅淡淡回了一句。   翟蕊蕊有些一僵,她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淡定, 难道翟淑婉杀人之事他完全不在意吗?   “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走了。”守周琅冷漠的看向面前这个矫揉造作的女孩。   从她第一眼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就大概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他自小长在宫里, 这种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实在是看得疲倦,更何况眼前这女孩的手段只是后宫那些女人的万分之一水平。   翟蕊蕊尴尬极了,她兴冲冲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原以为太子殿下会再问她一些别的关于翟淑婉的事,她也可以添油加醋再多些一些坏话,却不料他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没……没有了……”   她怯怯的低下头,有些不安的绞着衣角,猜测着太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守周琅抬脚离去,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转回身:“翟二小姐,日后若是院中只有一个陌生男子,还是奉劝你恪守礼数,不要随意上前攀谈。”   翟蕊蕊:“……”   他的这句话让翟蕊蕊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这个太子怎么回事?!为什么抓不到重点?重点不是翟淑婉杀了人吗?!   ……   回宫的马车中,守周琅规矩的坐在车内。   他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视线微微垂着,脑海反复出现刚才在翟府见到的那个翟淑婉。   他的未来太子妃……竟是那般模样……   她漂亮吗?当然漂亮,漂亮的张扬,漂亮的仿佛天空耀眼夺目的太阳。   除了漂亮之外,她的性格、行为处事,却完全与他想象的不同。他以为自己的妻子会是一个贤良淑德、温顺恭谦、知书达理的女子,即便没有这些品德,至少也应该是一个规矩懂事、听话乖巧的女孩……   可她不是,她的性格就和她的美貌一样,张扬外露。   马车入了宫门,刚停在下马处,便有一个太监上前来:“殿下。”   这是皇后娘娘身边服侍的大太监张禾。   “张公公。”   “皇后娘娘得知您回来,已在宫里等着了。”   “好,我知道了。”   皇后送了那么多礼给翟淑婉,就是为了让守周琅去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太子妃,她还等着回来听守周琅说那女孩的事儿,所以兴致勃勃的很。   守周琅绷着一张脸去了皇后宫殿。   皇后早已备下了满桌的糕点茶水,等着听自己的儿子描述未来儿媳的模样。   守周琅进门的时候脸色平淡的跟水一样,皇后早已习惯了他这副面孔,自己这个儿子向来一本正经,平日里也不见任何笑,比皇帝还要规矩。   “琅儿,快过来,跟娘说说那姑娘怎么样?漂亮不漂亮?美不美?”   皇后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热情的招呼自家儿子。   守周琅动作缓慢的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平静淡然的看着满桌的糕点,没有说话。   皇后有些急了,难不成那女子容貌一般?但至少是世家嫡女,家教礼仪总是不错的吧?   “是不是很乖巧很知书达理?”皇后换了一个形容词。   守周琅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知书达理这四个字都没办法和翟淑婉联系在一起!   皇后见他动容,还以为对方那姑娘虽不美但确实知书达理,瞬间安心了不少,忙安慰自己的儿子:“娶妻原本就当娶贤,只要她能待你好,日后能为你管束后妃,才是最重要的。”   “……”   守周琅沉默了半晌,终于勉强开口:“我明白。”   皇后又拉着他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这才放了他回自己的宫殿。   守周琅走在宫内狭长的夹道上,头顶有一只青鸟飞过,他仰起头,看着被宫墙分割的天空,脑海出现了翟淑婉那张张扬、肆无忌惮的脸。   「我偏不听你教导,你奈我何?」   其实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被约束的东西在他心底被悄悄打破了一个缺口……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很想从那个缺口探出头去,去看看缺口之外的世界。   ***   太子离开翟府后,九微澜也没有再被请回祠堂去。   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磕着瓜子,与边上的阚泽聊天:“掌门仙尊怎么还没混进来?他不是说等我们入了翟府,他会用旁的方法进府的吗?”   阚泽也觉得奇怪,从昨日到今天已经过去一天了,按道理以师尊的能力,应该已经进翟府才对。   九微澜忽然想到了什么,磕着瓜子的手停了停:“仙尊生得挺好看的。”   阚泽:“???”   “他生得好看,该不会是被凡人捉去当女婿了吧?我听说凡人还有什么榜下捉婿、绣球招亲这种玩法,仙尊虽然没有参加科考,但容貌生得好看,没准走在路上被人捉去当女婿了,或者路过抛绣球的地方,被那女方用绣球砸中了脑袋。”九微澜一本正经说道。   阚泽颇为吃惊的睁了一下眼睛:“师尊怎会被凡人如此轻易捉走,你不要胡乱猜测。”   九微澜挑了挑眉,她巴不得晏阳仙尊在小天界陨落,她就能提前报仇了。   “小、小姐……”   他们正在对话时,有一个小厮小心翼翼的进院里来:“外面有一个道士,说是小姐的朋友,让我给小姐送一封信来。”   因为九微澜在翟府的威名,导致府内上下许多下人都对她战战兢兢。   九微澜把瓜子壳一丢:“道士?我可不认识什么道士。”   小厮忙应了一声,就要拿着信退回去,阚泽却开口道:“等一下,将信给我吧。”   “是,是。”小厮又低头弯腰上前走两步,将手中的信递给了阚泽。然后飞也似的逃走,生怕多呆一会儿就会被杖责打死。   九微澜瞥了一眼阚泽:“怎么了?你认识那道士?”   “不是,我在想会不会有可能是师尊。”   “……”   九微澜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信上。   打开信一看,果然落款是晏阳,上面只留了一个地址,写着“金蘼茶馆”。   九微澜沉默了半晌:“你师尊该不会是混不进来,所以写信让我们帮忙吧?”   阚泽从最开始对自家师尊的信任到现在的犹豫,全拜九微澜所赐:“应该……不会吧,可能师尊有什么别的指示。”   九微澜暗笑了一下:我看就是。   ……   既然晏阳仙君留了信,二人便在当天下午出门前往金蘼茶馆。   马车在茶馆门口停下,九微澜远远看见那茶馆边上的一个弄堂外摆了个破布摊,晏阳仙君就坐在那里,边上还竖了一个旗帜,上面写着“妙手算卦”。   阚泽:“……”   九微澜:“……”   “师尊,您在这里……做什么?”   阚泽实在没弄明白晏阳仙君的操作,上前问道。   晏阳仙君竟也没有也掩饰,而是直白的回答:“翟家家主信五行天命,我以算卦之名在此处等他上钩。”   上个屁钩,这破地摊不摆个十年二十年有毛个知名度啊!没知名度人家堂堂世家家主谁会过来啊!   九微澜吐血:“仙尊您摆摊了一天摊,算了多少卦?”   “两个。”   “赚了多少钱?”   “五文。”   “……”   第二个还没给钱,因为晏阳仙君算出她之后的命运会十分坎坷还会嫁给一个杀猪的,那女子气得差点砸了他的摊子,钱也便没有给。   “师尊,我们先进茶馆吧。”为了给晏阳仙君面子,阚泽决定扯开话题,先进茶馆找个地方交谈。   晏阳仙君摸出铜板迟疑了半晌:“这点钱可能——”   “我有。”   九微澜深吸一口气,掏出一个装满银子的钱袋。   晏阳仙君随站起身,跟着步入了茶馆。   刚坐下,阚泽准备让店小二上一壶茶,只听见边上的晏阳仙君加了一句:“来一笼包子,要素的。”   “……”   仙君饿了,没钱吃饭。 第78章 进宫 九微澜声音温柔似水:“殿下英勇……   桌上已是三个包子空碟, 九微澜看着面前吃得优雅速度却极快的人,努力把他和当初那个杀了自己的晏阳仙君联系在一起……总觉得有点联系不上。   阚泽似乎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顿时觉得有些丢脸, 他轻咳一声:“师妹已经把翟家族谱的情况查明的,嫡系关系错综复杂且子嗣甚多,恐怕很难区分庶支与嫡支, 应该都混在各个旁系里了。恐怕得一个一个支查。”   “嗯。”晏阳仙君含糊应道。   “我和师妹会再查探一下翟家本宗里的财库和账目册,或许会有一些记录。”   “嗯。”   “师妹还查到翟山师叔曾有一子冠以守周皇族姓氏, 极有可能是送入宫中过继给皇家了,也有可能勾云璧会流入守周皇族中, 可能需要入宫查询。”   “嗯。”   “皇族的记录会比较完整,应该会好查询, 我们会想办法进宫去。”   “嗯。”   “……”   阚泽严重怀疑师尊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话。   他正准备再次提醒,晏阳仙君已经放下了筷子, 动作儒雅的拭了手:“今早玄天宗已派了五十名弟子入小天界,他们应该会将翟家所有旁支都查一遍, 我们就留在江陵城,将本宗家里的情况调查清楚。”   九微澜一怔,她倒是没想到玄天宗的掌门如此担心自己的儿子, 为了那郁止法师派出了这么多的人。   不过想想或许也不只是为了郁止一人,以郁止的金莲之身镇压齿脊洞穴只能是一时的, 一旦洞穴破口被突破,到时候妖兽潮会席卷而来,到时候整片大荒之地甚至更多的地方都会被妖兽屠戮殆尽。   “是, 我和师妹一定会尽快查清翟家和皇宫里关于勾云璧的情况,一旦有消息,就告知师尊。”阚泽回应。   晏阳仙君却摇了摇头:“你们只需留在翟家调查即可, 宫里由为师前去调查。”   “……”   谁还敢信?!   茶馆会面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九微澜和阚泽在回去时专门给晏阳仙君留了一袋银子,也不敢问他昨晚是睡在哪儿的,五文钱怕是连客栈都住不起。   回去路上阚泽再三张口,终于还是忍不住与九微澜探讨:“我刚才瞧见师尊身后的衣衫上有些尘土……师尊他……定是睡在了街道上。”   九微澜沉默了两秒。   堂堂紫薇山大乘期仙君……因为贫穷而睡了大街……   为什么觉得有点可怜?   ……   二人回到翟家后没多久,宫里忽然来了人,说是皇后的懿旨,请翟淑婉明日进宫一趟。众人猜测应该是皇后想要亲自见一见翟淑婉。   只是今日刚派人送了礼,又有太子亲自登门,第二天就要召去宫里……   “看来太子对淑婉印象不错。”家主翟浤如此判断。   颛孙氏却以为她让自家女儿悄悄对太子说的话起了作用,认定翟淑婉入宫是要被问责的,得意极了:“谁知道呢。”   九微澜在得知皇后懿旨宣她入宫的消息时倒是吃了一惊:“不会是鸿门宴吧?”   她对小太子的态度并不算好,但想着也不至于这么快找她麻烦,调查勾云璧又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哪知这么快要被请进宫里……   “看来我要比掌门师尊更先一步进王宫去查探了。”她自言自语道。   第二天。   天未亮,九微澜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进宫的流程繁琐麻烦,光是穿衣打扮就要花上一个多时辰。而且宫内的皇后娘娘起的非常早,通常卯时就要接见后妃们的请安参拜,所以九微澜入宫也必须得在这个点到皇后宫里候着。   等皇后娘娘受完那些宫妃的参拜后,就可以接见她了。   她打着哈气坐在椅上任凭丫鬟梳着她的发,边上的阚泽因为无从下手只能静静站在边上。   翟府的丫鬟们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翟淑婉带来的贴身丫鬟连服侍小姐穿衣梳妆都不做。   “我能带丫鬟进宫吗?”九微澜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她想在宫里寻找关于当年翟山另一个异姓之子的消息,查探那勾云璧是否就传承给了异姓子这一脉,但她一个人不太好做掩护。   边上旁的丫鬟忙说:“皇后娘娘的懿旨只让小姐一人进宫,到时候会有宫里的公公派车来接您,其他人都是不能带的。”   “好吧。”   九微澜看了阚泽一眼,阚泽用眼神安慰了她:“无妨,我留在府里等你回来。”   他正好趁着师妹进宫留在府内,想办法进入翟家的财库,找找是否有勾云璧的记录。   丫鬟们将九微澜装扮好之后,宫里派来的车也已经到了府门外。   她优雅的起身:“走吧,进宫。”   ***   后周国皇宫。   太子守周琅正从玄武殿出来,他依旧是那副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   今日朝中有人上奏,因今年后周大旱,灾情严重,所以上禀延迟迁居一事。迁居是年前时礼部所提,因他已选妃并即将行封妃礼,原本的居处就不太适合了,需要迁殿,而所迁居之处为慈庆宫。   慈庆宫本为弶庙懿安王皇后所居,位于东华门端敬殿之东,因年久未居需要大修,但今年后周大旱国库告急,无法为他修缮慈庆宫,所以朝中上奏提议让他延迟迁居,并推迟封妃。   守周琅其实并不在意自己何时封妃娶妻,但太子立妃偏又是朝中认定太子可以亲政的一个指标,通常太子在封妃之后就可以临朝听政了,此时那些大臣刻加提及旱灾让他延迟迁居延缓封妃礼的目的应该就是不希望他过早亲政。   难道是三弟守周炯那边的人?   三弟虽然年幼,但他的太傅李文昌却野心勃勃,一心想扶持三弟上位,在朝中也结党了不少官员,恐怕此次迁居一事是由他起的头。   守周琅正思考着,边上有一个太监前来:“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母后有何事吗?”   “皇后娘娘召了翟家女进宫,想让殿下作陪。”   “……”   守周琅只觉得后背一寒,连忙起步而走:“还不快去。”   他可不希望那个女人在宫里搞出什么破事儿来,到时候别说延迟迁居和封妃了,没准还要从头再选妃,他可经不住折腾!   太监没想到太子殿下一听说翟家女进宫,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连忙匆匆跟上。   一边跟一边还在心里想:看来这太子殿下是很喜欢那位翟家女啊!   守周琅匆匆赶到皇后宫殿,看到那日在翟家见过的少女正坐在榻下的一个圆凳上,微挺着背,与榻上的皇后聊得正欢快。   桌边三四碟糕品,已经被吃了大半,皇后正要吩咐宫人再去为翟淑婉换一杯热茶来,抬头就看见僵立在帘外的守周琅:“琅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皇后格外热情。   她今日见翟淑婉,原本是抱着此女虽颜不佳,但定是知书达理的想法,结果见到翟淑婉后发现她竟生得如此貌美!便她年轻时宫里那些受宠的宫妃都不外如是!   于是对九微澜的态度好的不得了,又是投喂吃的,又是与她讲宫中的趣事。   而这未来的儿媳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那些闺阁女眷的胆怯和扭捏,与她热切交流、相谈甚欢。   两人正聊得高兴,守周琅就来了。   他压下担忧的眼神,目光扫过坐在圆凳上的翟淑婉,发现她今日装扮过后更是艳丽漂亮,白皙的脸看不到一丝瑕疵,美得如白玉。   “母后。”   守周琅低低的唤出一声,走到皇后的身边。   “淑婉你坐这儿,这圆凳就让琅儿坐吧。”皇后与九微澜聊得高兴,让她坐到了另一边的榻上,反而让自己的儿子坐了冷板凳。   九微澜起身,温婉一笑对着守周琅行礼:“太子殿下安好。”   他一点都不好!这个女人太过装了!虚伪!这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她!   守周琅强压心里的声音,只淡淡回道:“不必拘礼。”   “淑婉,你觉得我们家琅儿如何?昨日你见到他时,有没有很惊喜?”皇后就像卖瓜的黄婆,觉得自家的瓜是最好的。   九微澜声音温柔似水:“殿下英勇神武、气宇轩昂,是人中龙凤。”   守周琅简直气笑了,昨日在院中她分明居高临下鄙视了他的个子,还伸手摸了他的头!现在说这话分明是在暗中嘲讽。   但皇后当真了,还颇为认真的与九微澜交谈:“琅儿虽小你一岁,却成熟稳重的,日后定能护你疼你。”   九微澜眸中水光潋滟,像是笑出来的:“臣女明白的。”   二人就这么在皇后宫里闲谈了片刻,看时间差不多了,皇后便让守周琅送她出宫。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九微澜跟在守周琅身后踏出皇后宫殿,她见他行步匆匆,似乎急着将他带出去,生怕她留在宫里惹事似的。   “殿下。”   九微澜可不想这么急着走。   守周琅听到她的声音蹙了蹙眉,转过身来:“宫里不比翟府,你最好慎重行事。”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殿下就这么担心?”九微澜眼角弯起漂亮弧度。   守周琅沉默半晌:“何事?”   “我想看看皇家玉牒,不知道放在哪里?”   “!!!”   皇家玉牒——记载帝王谱系、历数及政令因革之书,皇帝家族之谱册。   守周琅终于绷不住了:“翟淑婉,你疯了吗?皇家玉牒是你说看就能看的吗?!” 第79章 真可爱 忽的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真……   不能看吗?   “是玉牒上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吗?”九微澜表情真挚的询问。   守周琅甚至觉得她是在愚弄自己!   他狠狠握了一下袖下的手, 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便是皇帝御览玉牒,都要由钦天监择良辰吉日,由礼部设玉牒香案, 行礼仪,才能让恭阅玉牒。你现在未行册封礼,尚且不是皇族之人, 名册也不入玉牒中,是无权查看玉牒的。”   如此麻烦……   九微澜挠了挠头:“行吧, 我知道了。”   她应的有些可怜,好似不让她看还委屈了她。   守周琅生怕她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加快步伐带她离宫。   九微澜一路跟着守周琅走,一路却在打量周围的路过的宫殿:“我们刚才经过的是皇后娘娘的住处, 殿下在宫里住哪儿?”   “日后我会住在慈庆宫。”   “听起来像是女人住的地方。”   “待我迁居后可以更名。”   二人一问一答,走在皇宫里。   九微澜又絮絮叨叨问了很多问题, 守周琅也一一作答了。   就在二人即将离宫的时候,九微澜忽然无意间插了一句:“那玉牒一般会存放在什么宫殿?”   守周琅没有防备, 直接答道:“存放在宗人府。”   但他此话一出却忽然警惕了起来:“皇宫可不是你那翟府,你最好不要胡作非为。”   九微澜微笑着回答:“殿下都送我出宫了,我又如何胡作非为。”   她笑得真诚, 二人又已经站在了宫门口,守周琅想着都已经送走了, 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也便没有多想。   他命人牵来马车,亲自送九微澜上车。   因为他年岁小, 个子有些矮,九微澜上车的时候他稍微踮了脚搀扶她踏上马凳,九微澜扭头看了他一眼, 忽的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真可爱。”   守周琅脸都白了,当时宫门口的所有守卫看到这一幕差点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的殿下虽然一直以来都很一本正经,但他年岁看着是比较小,有时候说话却又是沉稳的大人模样,确实老气横秋了些。   好不容易看着那马车离去,守周琅这才舒了一口气返回皇宫。   他觉得翟淑婉就是一个大麻烦,这样的女子若真成了他的太子妃,日后可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模样。   宫门缓缓关上,九微澜所乘坐的马车也渐渐远去。   宫人将九微澜送回了翟府。   马夫下了车,恭敬的放下马凳。另一侧皇后身边的张公公也慢慢走了出来,他是奉命亲自送翟家女回来的,由此可见皇后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是多么的重视。   他拂尘一掸,高声喊道:“翟姑娘,翟府到了。”   然而马车里的人却并没有回应。   张公公犹豫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姑娘,翟府到了。”   但车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这下张公公慌了,他连忙爬上马车掀开帘子一看,车内竟然空空如也?   翟家女去哪儿了?!   此时,皇宫外墙——   九微澜正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端的围墙,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翻墙而入。   若是从天在修仙界,别说区区一堵墙了,便是一座山她都能轻而易举越过,但现在到了小天界,尽管身躯内还残存着一些灵力,但这些灵力被凝固封存,根本无法使用。   加之她在小天界呆了数天,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慢慢枯竭,这也是为什么她开始感到饥饿的原因。   连那晏阳仙君都饿得在茶馆吃了好几笼包子,更别说修为只在元婴期的她了。   她摆出了一个下蹲的姿势,开始尝试摆动手臂想要越过围墙,但脚尖一跃却发现自己只离地面高出了半米,很快又重新掉回了地面。   看来没有了灵力的运行,这副即便是经过雷劫淬炼的元婴期肉身也不过成了一副凡胎肉体,毫无作用。   九微澜就那样蹲在围墙外,又尝试了几次,发现确实没办法跳过围墙,便只能放弃离去。   墙外另一侧蹲守的巡逻兵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摆出下蹲的姿势,双手前后摆动着,就像一只飞不起来的鸵鸟的傻样,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那是不是今日入宫的准太子妃?”   “是的,刚才我瞧见太子送她出宫门了,怎么转到这边的宫墙来了?”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啊……”   他们不敢上前打扰,连巡逻都只巡逻了一半,眼睁睁看着她原地跳高了N次后,终于垂头丧气的离开了,这才敢走出来:“我们……要不要禀报太子?”   “呃……怎么禀报?说准太子妃在宫墙外学鸵鸟起飞?”   “……”   九微澜回到翟府的时候,门外候着的张公公简直就要急哭了,他是奉命护送翟家女回来的,还带来了皇后赏赐的礼物,可谁知这未来太子妃被他给弄丢了,这可不是大事吗?!   翟府的人也弄得一脸莫名其妙,见那张公公站在门外脸色发青,还以为是翟淑婉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颛孙氏更是得意了,她一听说宫里派来的人脸色难看的出现在府门外,也不进门来,以为是来报坏事儿的,比如宫里的人将翟淑婉扣下了,或者是关押了,便连忙以女主人的身份迎了出来。   见门口的那位公公确实脸色难看,便要上前与他说话,却见那位公公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宝贝,原本发青的脸色瞬间阳光灿烂:“翟姑娘~~~~~您这是去哪儿了?可让奴才好找啊。”   九微澜扣着鼻子从街道对面走来,自从变成了凡人之后,开始食五谷杂粮,身体自然而然也会产生污秽之物,比如鼻涕鼻屎什么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经历了,所以一开始觉得鼻子不通顺的时候还有些不太习惯,抠出一块东西来的时候还一脸震惊。   但抠着抠着就习惯了,就这么一路抠一路返回翟府。   结果刚到门口,就见那没有胡须的老头飞奔了过来:“奴才真是急坏了,差点就要派人一路回去寻人了。”   “车不太稳,我刚才坐着坐着从车上摔下来了。”九微澜随口找了个借口。   张公公一愣,便觉她在开玩笑,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因为翟淑婉这句话显然是不想多谈此事,自己也不想担上丢失准太子妃的罪名,便连忙换了话题:“皇后娘娘赐了您许多东西,还等着老奴一件一件宣呢,翟姑娘,咱们快些进府吧。”   “好。”   颛孙氏就眼睁睁看着那皇后派来的公公点头哈腰的跟着九微澜进了府邸,随宫车而来的太监更是托着无数赏赐之物跟进了门来。   “皇后娘娘赏翟家嫡女翟淑婉玉如意一柄、赏通州金丝绢布三匹、赏雕花翡翠手镯一对、赏百蝶穿花纹锦裙一件、赏香檀七弦琴一把、赏万壑松风图一幅……”   张公公拿着清单站在翟府内念了一长串,他每念一个赏赐之物颛孙氏的脸就黑上一层。   翟家家主翟浤恭敬的立在那儿,等张公公报完清单,便立刻命人送上了一个红包。   张公公也是习以为常了,将那红包手下后,笑着翟浤道:“翟大人,今日在宫里皇后娘娘可是与翟姑娘相谈甚欢啊,这不,特意命了老奴亲自将翟姑娘送回府,这些赏赐也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了备着的,里头那个玉如意,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娘娘愿意将它送出,可见她是有多么喜欢翟姑娘了。”   “多谢张公公。”翟浤难得脸上也露出了笑,他原以为翟淑婉入宫会遇到什么阻碍,能如此顺畅自然是最好的。   “那老奴就先回去了,他日等翟姑娘入宫行册封之礼后,老奴再来向翟大人道贺。”   张公公完成了任务,便转身启程返回皇宫。   九微澜看着那满院子的赏赐之物,脸上也没有露出太多欣喜,毕竟这些都是凡人之物,对一个修仙者来说并没有多大作用。   若是能找到那勾云璧就好了。   “这些既是皇后娘娘赏的,便送到你院里去吧。”翟浤虽然觉得这个女儿骄纵,但至少还算识大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九微澜倒是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一些赏玩之物,父亲安排便好。”   “那便记录下来送入库房吧,之后你若要用的,再从库房取。”   库房……   九微澜忽然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这个便宜老爹:“父亲,皇后娘娘赏了我这么多东西,您怎的没有什么表示?”   翟浤明显嘴角一抽:“你想要什么?”   “我们家不是有个库房吗?”   翟浤瞥了边上的颛孙氏一眼:“将库房的账目给她。”   这意思就是让九微澜自己去库房挑了。   “老爷,库房东西杂乱,怕淑婉不好找。”颛孙氏气得脸色发青,“不如这样,看看淑婉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给我,我去库房替淑婉挑选。”   九微澜勾起嘴笑着回道:“多谢母亲好意,不过我喜欢自己挑东西。”   颛孙氏牙齿咬得咯吱响,见已无法拒绝,只得同意:“既如此,我晚些时候将库房账目送到你院里去。”   “那就多谢母亲了。” 第80章 勾云璧匣盒 没发现这丑陋的徽记有一种……   翟家的库房在西角院, 有两道门锁,没有窗。   九微澜在拿到库房账目后没有在上面找到有关勾云璧的记录,想着有可能是颛孙氏藏私, 并未将将完整的库房账目交出来,便与阚泽亲自去了一趟。   里面的东西陈列的十分有序,最外面的是一个药柜, 里面摆放着许多名贵的药材,比如人参、当归、灵芝, 也有一些血燕存放在此处。这些是容易过期的东西,所以柜子很干净, 应该是经常有人来取放。   再往里走就是一个一个的箱子,箱子里大多存放的是画卷书籍, 许是怕被虫蛀,用的是樟木箱。   再里头就是一些摆放在桌上的小匣盒, 每一个小匣盒都有标记,盒子里是女子所用的首饰, 而且全部都是黄金所制,应该是翟家存放在此处用来给后代女子嫁娶所用的。   九微澜一个一个翻找,也看到过一些玉器, 却并没有勾云璧的影子。   “这样找真的就如大海捞针。”她连续翻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累到不行了, 随便找了一个樟木箱坐着休息,“就不能直接向翟家的人打听吗?既然那勾云璧是从修仙界带过来的,应该十分名贵才对, 这样的名贵之物怎么的也算是传家宝啊,翟家的人都不知道吗?”   阚泽摇了摇头:“玄天宗的人曾派人在各个旁支打探过,但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勾云璧的消息。这几天我也在翟家的下人口中探寻, 也是一无所获。”   “那难不成是改了名字?”   毕竟翟山仙君将宝物带入了小天界,应该也会忌惮被知情的修仙界人抢走。   否则一个从修仙界带来的至宝,怎么就这么下落不明了?   “找一找库房里是否有与勾云璧相关的线索吧。”阚泽道。   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硬找了。   九微澜实在不乐意,若是继续在这小天界找下去,她脸上都要长皱纹了!   她起身挪到阚泽身边,忽然靠近了他,伸手扯了扯阚泽的衣袖:“师兄,这勾云璧怕是很难找到了,不如我们悄悄溜回修仙界玩几天吧。反正玄天宗的人也在找,多我们一个不多少我们一个不少。我们就悄悄溜出去几天,到时候再回小天界,掌门仙尊也未必知道。”   阚泽觉得小师妹是在无理取闹:“怎可如此,郁止法师还镇压在齿脊洞穴的破口处,我们要尽快找到勾云璧才行。”   “可是都已经寻了好几天了,半点线索都没有。”九微澜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伸手缠住他的手臂。   阚泽感觉到她贴在了自己胸口,极度靠近的呼吸就在脸庞,库房里又没有窗,热度一下子上来了:“师、师妹……即便你同我撒娇,也是没有用的。”   “师兄,我们在小天界什么也做不了,只回去修仙界几天而已,掌门仙尊不会知道的。”九微澜握住他纤细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可以回去做一些更有趣的事。”   “比如说,灵修。”   九微澜这句话说得又轻又软,让阚泽浑身一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几乎是身子一软,整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慌乱了:“师妹!灵修须得结成道侣之后……而且这是魔修的旁门左道,紫微山是不能做这样的修炼之法的。”   许是太过紧张,阚泽往后退了两步,手一下子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突然顶上那一排存放的空匣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砸了两人满头。   这些空匣都是陈年老旧存放在这里的,有些甚至已经旧到发黑了,被这么一撞全部噼里啪啦从柜顶上摔下来,砸了遍地。   阚泽惊觉自己惹了祸,连忙躬身下去收拾,却听见身后的人止住了他:“师兄,等等。”   九微澜看见了一个模样特殊的匣盒,那匣盒上镌刻着一个图案——是紫微山仙派的徽记。   「翟山在小天界以紫微山徽记作为族徽流传了下来,整个小天界内持此族徽的家族,便是江陵翟家。」   她将那匣盒捡了起来,左右查看。   阚泽也看到了这个盒子:“翟家族徽便是紫微山的徽记,盒子上有这个图案也并不奇怪。”   “师兄你仔细看看,不觉得这徽记有些丑陋吗?”   “是木匠手艺不够娴熟吧?”   “师兄再仔细看看,没发现这丑陋的徽记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吗?”   “微妙的熟悉感……”   阚泽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脑海瞬间像是被什么一击,他猛地与九微澜对视:“是师尊所刻!”   对,就是晏阳仙君的手笔!   九微澜就觉得这徽记咋丑的这么别致,在他们刚进入小天界的时候,晏阳仙君曾在地上画出紫微山的徽记,丑的要命,而且还跟这个丑的一模一样!   这些匣盒都是木头所制,木制品能存放千年百年,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凡人入葬时要制作棺木存放尸体的缘故。而翟家世世代代存放东西保留下来的匣盒诸多,这些匣盒但凡存放名贵之物的必然也会刻上翟家家徽,但是不会有一个匣盒上的徽记是晏阳仙君的手笔,除非这个匣盒是从修仙界来的!   从修仙界来,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盒子!   这匣盒内,极有可能存放过勾云璧!   ***   翟淑婉从库房里只带出了一个空匣盒,这让颛孙氏十分不解,难道一个库房都没有她看对眼的东西,非得挑一个木盒子?又或者那匣子是什么名贵的木头所制?   她有些郁闷,实在搞不懂这位从乡下来的嫡女到底打算做什么。   又或者说到现在为止她都没看懂她打算做什么,仿佛她做任何事都是随心所欲、毫无忌惮。   “西院那边如何了?”   西院就是翟淑婉所住的地方,颛孙氏忍不住开口询问边上的丫鬟。   那丫鬟禀报道:“大小姐从库房取走一个木匣子之后,就整天对着那匣子研究着,还满府询问关于那匣子的事,府上的下人都问了一个遍,老爷那边也问了,还问到了老太太那儿。”   颛孙氏冷哼一声:“真是不知礼数……那木匣子莫非有什么秘密不成?老太太怎么说?”   “老太太觉得烦,只见了大小姐一次,之后就不让她进屋了。”丫鬟道。   颛孙氏冷笑了一下:“一个破旧盒子,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   正说着,忽然屋外有一个下人匆匆进了来:“夫人,大小姐来了,说要来给您请安。”   说曹操曹操到。   颛孙氏抽了两下嘴角,请什么安,进府都多少天了谁见过她来请安,现在来怕不是也为了问那个盒子的事儿?她倒是要看看是个什么破烂盒子怎么值得她上心。   “让她进来吧。”   “是。”   九微澜面带微笑进了颛孙氏的屋,颛孙氏此时正半靠在榻边的桌几上喝着香茶。   “母亲~~”九微澜一进来就亲切的喊了一声,这一声喊得颛孙氏寒毛直竖,手中的茶都狠狠一抖。   “母亲,多日不见我实在想你,今日我特地让厨房做了竹叶糕给您尝尝。”九微澜招了招手,阚泽就端着一盘竹叶糕上前来,摆放在了桌几上。   颛孙氏扫了一眼那盘做工精致的糕点,怀疑里面放了毒。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何事?”   “母亲应该知道我来找您做什么,您不是派了丫鬟跟在我边上打探嘛。”   颛孙氏:“……”   九微澜也不多寒暄,她取出那个从库房找来的木匣子,摆放在了桌几上:“母亲掌管翟家库房,对库房里的物件了如指掌,或许能知道这木匣的来历,女儿想知道这个木匣里头从前存放了什么东西?现如今那东西又去哪儿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颛孙氏瞥了那木匣子一眼,脸上掩饰不住对九微澜的厌恶。   九微澜忽得握住她的手,撒娇道:“母亲,女儿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母亲又怎么会舍得拒绝我呢?等我日后册封为太子妃,不是还要照拂家里的嘛。我那妹妹尚未定亲吧?待日后我为妹妹寻一门好亲事,母亲你说好不好?”   她这话听似请求实则却是威胁,颛孙氏猛地僵了一僵:“你要对蕊蕊做什么?!”   “我是长姐,自然要照拂小辈,更何况妹妹与我关系那般亲,那日在花园中妹妹还亲自向太子说我的好呢。”九微澜微笑道。   颛孙氏脸色极为难看,她以为自己掌控着翟家,监视着翟淑婉,却不料她也知晓着一切。   “母亲放心,我也是希望咱们翟家好好的。我都要嫁人了,如何还会为难自己家里人呢。更何况翟家荣辱一体,我是希望家里越来越好才是。”九微澜见颛孙氏不说话,又开口补了一句。   颛孙氏脸上的神情百般变化,但最终还是露出了妥协之色:“但凡镌刻族徽的匣盒,里面存放的都是御赐之物,通常是要留存下来,不可妄动的。御赐之物不能损毁,也不能转赠,若匣盒空了,那有唯有可能就是里面的物件被重新上奉,给了皇室。” 第81章 婚事有变? 你就说喜不喜,若不喜欢,……   所以勾云璧极有可能是送到守周皇族的手里了。   如此贵重的东西, 翟家定然不会随意上奉,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翟家族谱上那个守周姓氏之人。   那个守周姓氏者若是翟山之子, 却被冠以皇族之姓,那极有可能是被过继给了皇族,翟山为了补偿那个孩子, 或有可能以勾云璧相赠,将它送给了那个孩子守护。   九微澜抬头与阚泽对视一眼, 阚泽似乎也认同了她的猜测。   从颛孙氏处回来,九微澜一路上都在想那个族谱上姓守周的人, 那人全名为守周瑎,既然冠了皇族之姓, 想必在皇族的玉牒上有记录……   “看来还是得找到皇家玉牒才行。”   她自言自语道。   阚泽伸手握了握她:“师妹不必操之过急,现下我们已经有了头绪, 距离真相定然也不远。勾云璧只要在小天界,就一定能找回。”   九微澜随口答了一句:“师兄要知道, 我根本不在意什么勾云璧,我是为了师兄来的。”   她是舍不得阚泽身上的应龙之血。   但这话听在阚泽耳里却是另一种味道,他的师妹是为他而来, 是因为爱慕他、喜欢他、想要陪在他的身边。   阚泽的心微微一跳,心底的温柔一下子溢满上来, 让他看她的目光更加柔软,仿佛湖里盛开的青莲,水花相盈, 潋滟美丽:“师妹……待日后返回修仙界,我便会向师尊请求,与师妹结为道侣。”   九微澜怔了一下, 随后敷衍的笑笑:“嗯,一切听师兄的。”   ——真的,其实大可不必。   ……   接下来的几天,九微澜都在想方设法再入宫一趟。   上一次错过了查探玉牒的机会,这一次入宫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就一定要进宗人府找出玉牒上关于守周瑎的记录。   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宫那边却久久没有了动静,既不谈论册封仪式一事,也没有人再邀请她入宫一聚。   难道是那小太子怕她在宫里捣乱?   九微澜正有些疑惑,家主翟浤倒是传来了消息:原来近几日宫里都在争执为太子迁居一事,有一派大臣因后周大旱国库告急而想要延缓太子迁居;太子这一派则想要尽快迁居慈庆宫,并以无需大肆修缮为由准备简单操办迁居。   两方争执不下,则一同延缓了太子妃册封一事,因为太子妃的册封需要在太子迁居之后才能进行。   “看来今年这册封礼是办不了了,或许得延到年后。”   翟浤道。   九微澜却召集了,等到年后没准后周国都亡了,这还怎么找勾云璧啊!而且她在小天界多呆一天脸上褶子就会多添一根,她可不想回去之后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父亲,可否让我入宫一趟,我想见见太子殿下。”九微澜提议。   “你进宫也没有用,此事太子殿下同样着急,他需要尽快封妃大婚,才能临朝听政。”   九微澜换了口风:“我进宫不是因为册封之事,只是想探望一下殿下,毕竟我是他未来的正妃,日后是要支撑殿下的人。”   翟浤犹豫了片刻,还是颔了首:“既如此,我请人去探一下皇后娘娘口风,看看能否让你进宫。”   翟府这边还早想法子送九微澜入宫。   宫里的诏书却更先一步送往了翟府,而这一次却是皇帝亲自宣召,命翟家女入宫。   皇帝亲自接见,可要比皇后隆重的多,九微澜乍一听皇上要召她入宫,还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一想要进宫去找东西,诏书就来了,竟能如此之巧?莫非是老天助她要寻到勾云璧吗?   修仙界的人也讲究命数,九微澜虽不全信,但有时候也不得不被命运牵绊着走。   翟浤告知:“据说是宫里的国师演算了你的命盘,与后周国息息相关,陛下这才召你入宫的。”   这一次召见,除翟家女之外,翟浤也是一同入宫的。   “国师?”   九微澜有些奇怪。   翟浤道:“是数日前陛下从圣山请来的贵人,相传他纵横天地、知万千天命,此次出山入宫,是为了破解后周命数之理。”   “……”   九微澜听起来怎么有点玄乎,而且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让她想起了晏阳仙尊。   ***   皇宫,守周琅孤身立在御书房外。   过了一刻钟左右,有太监推开门出来:“太子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好。”   守周琅收起长袖,跨步踏入了书房中。   书房僻静,四面打通的窗投射进金黄的光,顺着大理石地板延伸到红柱上,又从红柱落在那铺满奏折的金龙御桌上。   “坐吧。”   御桌正对面,就是坐着的后周帝,他正直壮年,一头乌发被金冠束在脑后,两鬓连一丝白发都未曾有。   守周琅却不肯做,只是僵站着:“父皇,关于迁居一事。”   “此时先不表,朕阻止不了你,你若想尽快临朝听政,就自己说服那帮大臣。”后周帝将手中的御笔一搁,抬起头来。   看着对面自己那个年幼却已过分成熟稳重的儿子,后周帝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了慈父之色:“听说你见过了翟浤的女儿,觉得如何?”   “呃……”没料到是直接提了翟家女之事,守周琅有些没反应过来,“此婚是父皇所赐,儿臣谢过父皇。”   “朕是问你自己喜欢不喜欢,你掰扯到朕赐婚干什么。”后周帝蹙了蹙眉,“你这人太过拘谨,凡事都顾着规矩礼仪,偶尔也要依着自己心意想一想。那翟家女你见过了吧?你就说喜不喜,若不喜欢,朕就替你换一个人。”   守周琅沉默半晌:“父皇,赐婚已下,朝中已知晓翟淑婉是太子妃。”   言外之意就是,换人这种事情,绝对不合乎规矩。   更何况这是皇帝亲口赐婚,转头就给换了,岂不是代表帝王之言可以朝令夕改?   后周帝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答复,他这个儿子比自己这个皇帝还要认死理,规矩的要命:“你既不愿说,那就随你。翟家女就翟家女吧。”   “是,父皇。”   “原定的册封礼是几时?”   “回父皇,十二月十日,还有二十日。”   “给你七天时间,若是能说服那帮老臣,册封礼照常举行,若是说服不了,册封礼延后两年。”后周帝直接道。   守周琅一下子抬起头:“父皇!”   “就这样,你退下吧。”   “……是。”   从御书房出来,守周琅看着地面被拖得干净而倒影出的面孔,头顶的屋檐一角露出半截天空,天空之上有白鸽飞过,如同被风吹拂的云,能自由的去往任何一处地方。   “太子殿下。”   有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守周琅抬起头。   “翟大人?”   翟浤怎会来此。   等等,他身后——   守周琅的目光猛地一颤,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翟浤的身后走出。那是一个女子,提着裙摆,正一步一步跨上洒了水的石阶。   那女子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漂亮的脸抹了胭脂,犹如初春盛开的花,娇艳夺目。她面容带着笑,神情自若,没有一丝胆怯和紧张。就好像她此刻站在这里是来参观游玩,并非是来面见后周国最尊贵的帝王的。   翟浤已经带领九微澜站到了御书房外,太监进去禀报,翟浤恭敬的朝守周琅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守周琅却仍是震惊模样,他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九微澜:“你们为何……”   “皇上召见了淑婉,我携小女面圣。”翟浤道。   他们未说几次,太监就出来了:“翟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多谢。”   翟浤再次朝守周琅行了一礼,便携着九微澜进了御书房。   九微澜在进入时抬头看了守周琅一眼,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太子就这样孤立在宽阔冰冷的长廊上,仿佛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相信天地之外有另一个世界吗?”   九微澜忽然开口。   守周琅一顿,目光怔怔看着她。   九微澜扬起手,指向天空:“你从这里望过去,就在云端之上,在一个更遥远更高处的地方,有你没有见过的人,没有见过的动物,没有见过的天地。你相信吗?”   “荒谬……”   守周琅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吗?”九微澜摇了摇头,“那真是可惜。”   随后她进了御书房,没有再回头。   然而站在门外的守周琅仿佛像被定住了一样立在原地,他脑海里闪过那一句话,仿佛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天地在脑海呈现,他如一阵风一样翱翔在天地上,看着脚下的那一片土地,那一片陌生的,从未见过的世界。   仿佛有什么记忆一直埋藏着,印刻着,那些是他从前忘却的东西。   ……   御书房内,后周帝接见了那个即将成为他儿媳的翟家女。   之前他已从皇后那里听说,这翟家女不仅生得漂亮,而且还格外大气,没有那些闺阁娇女的娇弱之气。   如今亲眼见到,倒也觉得不过尔尔,只是与旁的女子相比略胆大一些罢了。   “翟卿,稍后国师会前来,他要亲见一下你的女儿。”   九微澜心里微妙的感觉越来越明显……那位国师该不会是……   “国师到——”   门外,太监已经高喊了起来。   九微澜立刻转头看去,只见御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有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一个身影缓缓迈步而入……白发青衫,果然是晏阳仙君! 第82章 族姓氏之人 相传先祖翟山因避祸来到后……   他居然真的混进皇宫了!   九微澜怔怔看着从门外跨进来的晏阳仙君。   此时正值午时, 金色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沐浴在他身上,他就那样站在阳光中, 白色长发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波光,温暖清明。   有那么一瞬间,九微澜仿佛回到了前世与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闯入她的殿堂, 只是与这时不同的是,那时的晏阳仙君神色淡漠, 手中执着剑,他是前来杀她的。   “晏阳国师。”   原本坐在御座上的后周帝站了起来, 他几步上前牵住了晏阳仙君的手腕:“来人,赐座。”   这态度与之前待她和翟浤时截然不同, 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   九微澜抽了两下嘴角,不知道晏阳仙君在后周帝面前展示了什么, 竟能得这般信任。   太监进来添了一把椅子,晏阳仙君坐下后将目光落到了九微澜脸上:“这位就是翟家女吗?”   妈的装得还挺像。   九微澜上前一步, 屈膝行礼:“见过国师。”   晏阳仙君点了点头:“好,果然是天生好命盘,这命盘定能护住后周百年不倒, 屹立万年。”   “……”   掌门仙尊你行行好做个人吧,后周气数将近, 你在这里扯这么大个谎能不能行?   后周帝的眼睛瞬间一亮,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晏阳仙君又忽然“咦”了一下。   后周帝的心都提了起来:“国师有看出什么不妥之处吗?”   “此女似乎与皇族血脉相连。”   “什么意思?”   “此女与后周皇族有血缘关系。”   后周帝愣住了,随后想到了什么, 便道:“国师当真是神机妙算,翟家祖上曾与皇族联姻。”   晏阳仙君缓缓开口:“此血脉有些渊源,陛下若方便, 可否将皇家玉牒中当年翟家与皇族联姻的名册誊写一份交给我,我好仔细算算太子妃与太子未来的命数。”   后周帝毫不拒绝,立刻应下:“朕立刻去办。”   “……”   这样都行?   原本九微澜是想着今日在宫里直接敲昏侍卫闯入宗人府查找玉牒,但那种情况下必然是慌乱的,也未必能仔细的查找,现在由晏阳仙君出马,后周帝亲自查阅玉牒自然是更方便的。   九微澜忍不住瞥了晏阳仙君一眼,晏阳仙君端坐在木椅上,脸色不变。   后周帝已命人传了礼部和钦天监前来,准备让钦天监尽快择个日子由礼部设案行礼仪恭阅玉牒。   翟浤看面见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带翟淑婉告退。   怎料那国师忽然也起了身,一副要和他们一起离开的样子,翟浤又不好当面拒绝,便仍由他同行离开了御书房。   翟浤跨出御书房后一直闷声没有说话,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国师,虽然看着确实仙风道骨,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格外怪异。   三人步行在长廊上,翟浤忍不住开口道:“国师大人,不知您从前是在何处仙游,如何与陛下相识?”   晏阳仙君慢慢瞥了翟浤一眼:“我未曾仙游,一直在城中一家茶馆算命。”   那语气,似有一丝委屈。   九微澜干咳了一声:“国师能深得陛下信任,定是仙法过人。”   “也没有什么仙法,不过是会一些推演算命。”晏阳仙君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看着翟浤:“翟大人,你家族谱上似乎有一个皇族姓氏之人?”   “国师说的应该是琼灵公主,当年在祭天大典,先祖与公主相遇,二人成就了一段姻缘。”   晏阳仙君道:“并非琼灵公主,翟大人不如回家去仔细查一查,或有另一人也冠了皇族姓氏。”   翟浤怔住:“什么意思?”   晏阳仙君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长袖一拂慢条斯理的远去。   翟浤蹙眉立在原地一头雾水。   九微澜却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话:“父亲若是有疑惑,不如去查一查我们翟家的族谱,验证国师所言?”   翟浤转身看向九微澜,此刻她正慢条斯理抬头看他:“父亲该不会是从来都没有看过自己家族的族谱吧?”   翟浤皱眉:“自是看过。”   “那你翻看过放在最下面的那一本吗?”   最下面……族谱通常只有在需要记录新儿或娶妻成婚入谱时才会用,最下面的是更早的先祖一辈,如何妄动。   “我那天被罚跪在祠堂里,闲来无聊就翻了翻,结果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九微澜微笑着,“父亲不如去瞧一瞧。”   “什么?!”   翟浤大惊,他现在都没有心思去想自家女儿乱翻族谱的大逆不道之行,只想赶紧回府去看族谱!   ……   翟府。   翟浤匆匆回了府中,立刻就去了祠堂。   祠堂内香火缭绕,他赶紧上前恭敬的取出族谱,一本一本往后翻找,终于找到了放在最下方那一本翟家先祖所记录的族谱之册。   翻开谱册,第一页的后面就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守周姓氏之人——守周瑎。   当时翟浤整个人都震惊了,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怎么可能……”   除了琼灵公主之外,还有一个守周姓氏之人,而且看这所写的位置似乎是先祖之子?可先祖的三子二女都有记载,这个陌生的守周瑎又是谁?怎么会记录在翟家族谱上?   而且这名字显然是后面被人悄悄加上的,位置都写在十分拥挤之处。   守周瑎、守周瑎……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赶紧起身,匆匆去了翟家现在最年长的老太太处,想要询问点线索。   已回到翟府的九微澜等的就是这一刻,晏阳仙君之所以在翟浤面前提及此事,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揭开守周瑎此人的身份之谜。   “师兄。”   她提醒了身边的阚泽,阚泽点了点头,与她一同跟上了翟浤。   ……   老太太此刻正在午休。   她一般要睡到下午申时三刻才起身。   院中的丫鬟正在清扫着地面,瞧见翟浤忽然入了院子,连忙上前行礼:“老爷。”   “母亲起身了吗?”   “回老爷,老太太下午吃了些酒,可能要多睡一会儿,现下还没有起呢。”   “去禀报老太太,就说我有急事。”翟浤显然十分焦急,连一刻都等不了了。   那丫鬟也是一脸懵,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进屋禀报了。   过了半刻钟,老太太起身了,翟浤被请进了偏厅,丫鬟搀扶着老太太出来,坐上了窗边的榻坐上。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落在自己这个支撑着整个翟家的亲儿身上:“儿啊,出了什么事?”   这么多年来她午睡从未被人唤醒过,此番翟浤前来,想来是发生了大事。   翟浤朝边上伺候的丫鬟扫了一眼。   老太太便立刻吩咐道:“青翠,去给我煮一碗茶来。”   “是。”   丫鬟很有眼神的下去了,偏厅便只有翟浤和老太太二人。   “娘,你以前翻阅过翟家族谱吗?”   老太太听到这句话,脸色明显变了变,这变化被翟浤立刻捕捉到了:“娘知道族谱上的守周瑎?”   老太太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翟浤焦急道:“此事关乎翟家全族性命,还请母亲告知,那族谱上的守周瑎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皇族姓氏之人除了当年的琼灵公主,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翟家的族谱上!”   “看来那族谱是留不得了。”老太太终于开口,说出的却是这一句话。   “娘,那族谱上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从前的陈年旧事,你不必知道。儿啊,你听娘一句,过去的事已是过去,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此后翟家上下都不能提及族谱上那个守周姓氏者,你寻个机会,去将那守周瑎的名字剔除了。”   “娘!皇上即将恭阅皇家玉牒,誊写翟家祖上与守周皇族关联的族人姓名,此事已关系重大,切勿对我隐瞒。您快告诉我,那个守周瑎到底是何人?”   老太太一听如此,整个人都震了一震,差点连木榻都没有坐稳。   她张了张口,犹豫再三后,终是开了口:“此事太过久远,连我也只是听了传闻。”   “相传先祖翟山因避祸来到后周,在一次祭天大典上,他与后周公主琼灵相遇,二人很快坠入爱河,相知相恋后,公主便请求皇上赐婚,招他为驸马。但是在成婚不到一年,江陵城便发生了巨大的瘟疫。”   “那时整个江陵乃至皇宫,都被瘟疫蔓延,连当时后周皇帝孝辉帝也被感染,一病不起。先祖为了拯救江陵,前往了仙山求药。谁也不知道仙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先祖何时能归来,所有人就这样等啊等啊,等了足足两年。”   “两年后,先祖终于带着药回来了,那药很神奇,听说一夜之间所有时感染瘟疫的人都被治愈了,但在先祖带回药之前所死去的人也有足足将近三万多人。”   “先祖救下了整个江陵城,却没有救下琼灵公主与他的第一个孩子。先祖离开前去仙山求药时。琼灵公主已经怀孕,后来先祖归来,琼灵公主怀中的孩子却已不在,据说是落了胎。”   窗外蹲着的九微澜听到这里抬头与阚泽对视了一眼。 第83章 游街被捉 等你成了亲,才能早些诞下麟……   翟山曾为小天界的凡人求药?恐怕那所谓的仙山就是修仙界, 而仙药或许是小天界里那些有清毒素效果的灵丹。   屋内,翟浤还在听着老太太诉说。   “那时后周朝中动荡不安,孝辉帝于一年前染瘟疫病逝, 而新帝不过周岁,只能由摄政王辅佐朝政。琼灵公主为了稳定后周局势,与先祖一同入了朝, 稳固了后周王朝二十年,直至后来新帝成年, 才还政于新帝。”   翟浤越听越不安:“先祖与琼灵公主之后的三子二女均在族谱上有记载,那个守周姓氏之人又是谁?难道……是那第一个被落了胎的孩子?可他不是已经……怎么还会被冠上守周之姓?”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缓缓看向了远处桌台上的灯烛, 上面有一滴蜡油滴落,融入铜台上:“孝辉帝染瘟疫时, 后宫唯有皇后腹中一个子嗣,孝辉帝病逝前, 皇后忽然临盆,那个孩子是横着出生, 皇后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据说当时孩子出生时,无一丝哭声,众人都说那是一个死婴。但是幸好老天庇佑, 那个孩子活了下来,成为了后周新帝。”   翟浤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又仿佛只是听了一段故事。   而老太太已不再说话。   九微澜与阚泽对视的目光也带着吃惊,显然对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震撼到了。   孝辉帝感染瘟疫, 当时的皇后正巧怀着一个孩子,而且那孩子从年龄上似乎与琼灵公主所怀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倘若琼灵公主腹中的孩子并没有落胎,而是生下来了呢?   皇后的孩子难产, 又生了一天一夜,按照那种情况孩子极大概率是窒息而亡了,但当时孝辉帝感染了瘟疫,他又没有别的子嗣,为了后周国的稳固,皇后必须对外宣称自己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这个时候,唯一能帮她,并且同样拥有正统皇族血脉的,便只有琼灵公主腹中之子了。   那个守周瑎,是之后登基的新帝!   九微澜原以为守周瑎被冠以皇族之姓最多也就是成了某个王爷什么的,谁曾想居然是后周先帝。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翟淑婉还能嫁给太子吗?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 、q i s u w a n g . c o m 、q i s u w a n g . c c 、q i s h u 9 9 . c o m 、 q i s h u 7 7 . c o m 、 Q i S h u 6 6 . c o m 、6 q i s h u . c o m 、9 q i s h u . c o m 、q i s h u 9 9 . c C 、q i s h u 6 6 .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这不是关系错乱了吗?   九微澜蹲在地上掰着手指数着翟淑婉和太子守周琅的辈分关系,阚泽给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将她从地上带起,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二人返回翟淑婉的房间,九微澜赶紧道:“如果是这样的话,翟山师叔极有可能把那勾云璧留给了守周瑎,守周瑎若要传承下去,必然都是皇族之人了。”   “嗯。”阚泽应道,“此事需要立即禀报师尊。”   “倒是不必急,今日我在宫里遇见掌门至尊了,翟浤之所以会赶回来查看族谱,还是亏了掌门师尊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九微澜道。   晏阳仙君之前就已从她口中得知翟家族谱一事,他稍微在翟浤面前提点了一下,翟浤就赶回来查询了。   “现在陛下已经准备将玉牒上关于翟家关联的族人姓名誊写下来,等掌门师尊拿到玉牒,应该就能核对守周瑎的身份了。”   一旦确认守周瑎就是翟山之子,基本上就能判断勾云璧就流落在了皇族子嗣之中,皇族的御赐之物向来有记录,要寻找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翟山仙君闷声不响就在小天界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儿。   如果守周瑎是翟山之子,那守周皇族世世代代的皇族子孙都是翟山后人了?翟淑婉也是翟山后嗣,这两人还能成婚吗?   九微澜陷入了“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爸爸的妈妈是奶奶”的辈分无限循环中了。   都是翟山子孙,同宗同族,联姻不好吧?   等等,貌似五代以上同宗同族的联姻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既如此,我们不如先去通知玄天宗弟子。”阚泽想要让玄天宗弟子做好准备,一旦确认勾云璧就在皇族子嗣中,就要做好获取的准备。   毕竟现在他们在小天界都没有法力,与凡人无异,要从皇族手中夺得勾云璧带回修仙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   九微澜点了点头。   他们留在翟家已经许多天了,她也实在不想继续伪装翟淑婉,更何况阚泽着了那么多天女装,她甚至都已经忘记这位俊朗的师兄男装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嫣然一笑:“师兄还是换一身得体的衣裳与我出门吧。”   阚泽面颊微微一红:“嗯。”   ***   守周琅从御书房离开后,就被皇后叫了去。   皇后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尽快成婚,对待未来的儿媳翟淑婉也十分看重。虽然因为迁居一事册封仪式要延后,但她也不希望翟家而遭人口舌,便又准备了许多东西想让守周琅送去翟家。   守周琅看着那殿内备着的一屋东西,有些蹙眉:“母后几天前才赐了东西送去翟家。”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不一样的。”皇后看着面前虽然稳重却对情事不太通窍的儿子,热切道,“淑婉日后是要成为你太子妃的,你要多去翟家走动走动,与自己未来的妻子多熟悉熟悉,这样日后等你成了亲,才能早些诞下麟儿。”   “……”   皇后吩咐张公公核对了一下赏赐之物后,便将册子交到了守周琅手上。   守周琅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不好拒绝,只能带着册子和那些赏赐之物出宫,前往翟家。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江陵的傍晚吹拂起了夜风,缓缓拂过车帘。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守周琅的目光随着那车帘透出的缝隙看向窗外,有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对话声,还有江边船上歌姬的乐曲声。   他心中因迁居延缓册封仪式一事心烦,正准备合上眼,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马车边上传来。   “师兄,我想要那个花灯。”   这个声音是……   守周琅猛地抬手掀开一半车帘往外看,是翟淑婉!   九微澜此时已经与阚泽见过玄天宗的弟子了,他们传递了消息之后,便趁着现下空闲,在城中闲逛。   对阚泽来说,自己的师妹从前只顾着修炼,还从未有过这样悠闲的时候,便想着多陪陪她。   而九微澜却是为了与阚泽更加递进关系,她需要他身上源源不断的应龙之血,而小天界之行正好能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但是阚泽实在青涩,有时候九微澜主动一些,他都能羞红脸。   不过好在随着九微澜的不断努力,阚泽逐渐能放开了一些,并且有时候还会回应她。   “师妹想要这个兔子花灯,还是莲花灯?”   阚泽声音温柔道。   九微澜仰起头,呼出的气息温暖的拂过他的脸颊:“只要是师兄选的,我都喜欢。”   “好。”   阚泽伸出手在摊位前仔细挑选,最终选了一只可爱的兔子灯送给九微澜。   九微澜开心的接过,将兔子灯提了起来,柔软的光映照在她一侧的脸上,温软无暇。阚泽的心突然一跳,他像是被这一刻眼前的人蛊惑,慢慢倾身下来,几乎要吻上她。   “翟淑婉!”   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眼前少女的胳膊,将她往后一拉。   九微澜心陡然一僵,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人径直拖了过去,差点摔到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抬起头,看到守周琅脸色青黑的立在那儿。   “你到底是不是翟家之女?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陌生男子游街?”   守周琅声音格外冰冷,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骨都有些发白,眸低更是滔天怒火。   九微澜懵逼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捉奸”了?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好笑,守周琅个子还矮她半截,却一副自己的媳妇儿不容冒犯的表情。   阚泽在见到守周琅出现时,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他现在不能与这凡人太子起冲突,否则勾云璧一事便很难办了。   九微澜见气氛焦灼,赶紧出声解释:“殿下何故发如此大的火,你都说了是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我还能做什么不成?”   “你难道还想做些什么?!”守周琅怒道。   虽然这翟淑婉桀骜不驯,但他也从未想过要悔婚或更换旁的女子。他想着只要二人日后成了婚,他好好教导,她定会慢慢变成他心目中的女子。   他甚至想着日后也能如父皇母后那般和睦,他会好好护她,给她万般荣宠,可今日撞破她与其他男子在街道上执手,他几乎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   九微澜知道这小太子炸毛了,现下若不顺着一些,恐怕会很难办,便忽的一笑:“殿下生辰要到了,我是想着送殿下一件礼物,这不是才求了朋友出来一同陪着挑选。”   她这句话让守周琅一下子哑然,原本的怒气消了三分,但仍有些不可置信,眸光从她身上左右一扫:“我生辰还有四个月。”   一年也就十二个月!   “呃……” 第84章 黑暗中的容螭 强大的妖力侵入了他的……   九微澜大脑疯狂转动:“四个月转瞬便过去了, 我自是要提前准备的嘛。”   为了消他怒气,她朝着守周琅方向跨了一步,远离了身后的阚泽, 又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道:“更何况皇后娘娘赐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也想着回给娘娘一份礼。”   守周琅被忽然握住了手, 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瞪她,觉得这小女子怎的这般不知廉耻。   九微澜却毫无顾忌, 她笑着看他,漂亮的眼睛与他对视。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 仿佛影子一般拉长在四周,守周琅被九微澜的笑容恍了神, 一下子忘记了之前她与别的男子拉拉扯扯。   “母后又让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来。”   他声音清澈,带着少年男孩如水一般的明朗。   九微澜一副惊喜模样, 拉着他往马车方向去:“真的吗?送了什么东西?殿下带我去看看吧。”   她悄悄从背后给阚泽比划了一个手势,阚泽明白九微澜是为了任务, 但看着她与别的人离开,哪怕那只是一个凡人,哪怕那只是一个少年, 他的心都如同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   ……   马车上,九微澜半掀开帘子朝窗外看, 见阚泽已经不在原地了,她略微舒了一口气。   难得想要在应龙血之子身上刷刷好感度,怎料被这凡人太子撞见了, 真是麻烦。   守周琅注意着九微澜的表情,他自小就在勾心斗角的宫里生活,旁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轻易落到他的眼中:“那个与你一同逛街的人是谁?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师兄。”   九微澜直接道。   她没打算掩饰, 更何况这小太子之前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虽然不知道听了多少,或许二人之间的称呼已被他所知,妄加掩饰反而令人猜疑。   “你……师兄?你何时有的师兄?”   “我自小身体不好,被养在乡下寺庙中,他是在庙里修行的弟子。”   “他是和尚?可为何还有鬓发?”   “他是带发修行。”   一问一答,好似没有漏洞,却又仿佛漏洞百出。   守周琅知道他在她面前问不出什么,终是闭了口,没有再说话。   马车外忽然下起了细雨,密密麻麻砸落在马车的油纸布上,发出沙沙声响,仿佛秋冬竹林吹过的风。   九微澜看着面前规矩而坐的小太子,他纤细的身躯被一身霁色包裹,显得单薄又孤独。许是被九微澜盯着看,小太子的耳廓微微有些泛红,那红沁入面颊,染得他白玉的脸都如同春花盛开。   “你,你平时就是这么盯着男子看的吗?”   许是觉得对方的眼神盯得太久了,守周琅忍不住开口提醒。   九微澜笑了笑:“我只看漂亮的人。”   “你……不知羞耻。”   守周琅脸上更红了,他握了握放在膝上的手,对这样的九微澜完全没有办法。   马车很快到了翟府,看着从车上送下来的一堆赏赐,九微澜挨个儿看过去,虽知道肯定不会有勾云璧,但还是有些略微的失望:“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守周琅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这些赏赐是母后亲自挑选的,你若有什么特别喜欢或想要的,可以告诉我。”   九微澜眸光一闪,嘴角上扬而起,她转过身,看着立在身旁的少年太子:“我确实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不知道宫里头有没有。”   “是什么?”   “洁白无瑕的美玉。”   守周琅觉得自己像是被眼前这少女的眼眸给忽然困住,他无法移开她的视线,只能站在原地被她紧紧盯着,她那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挑,眸光犹如池中湖水泛起丝丝波澜:“你若喜欢玉,回头我回宫中为你挑选。”   “殿下在宫里有见过漂亮的美玉吗?”   “我对玉器不太感兴趣,并未有过注意。”   “是吗?”九微澜露出惋惜的神情,“殿下人如美玉,却不喜欢美玉,实在可惜。”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却让守周琅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刚走到院中的翟浤听到自己家女儿对着太子说了如此的话,连忙狠狠咳嗽了一声,制止道:“淑婉!”   “殿下,小女自小养在乡下,许多规矩都不太懂,日后我定当严加教导。”   “无事。”   守周琅摆了摆手,显然在经过前几次洗礼之后,他对现在翟淑婉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了。   “宫里还有一些事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他准备回宫,却在走之前又对九微澜说了一句:“宫里的玉器比较多,我会帮你寻一些好看的送你。”   就像青涩的情侣谈恋爱,守周琅这句话明显是在向她示好。   九微澜觉得这凡人小太子确实可爱,明明一本正经绷着,但有时候又会露出稚嫩的一面,似乎在他身上背负了许多东西,那些东西压着他,让他不得不变成比普通人更成熟一些。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那条小蛟龙容螭。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在那黑暗深邃的齿脊洞穴,他能存活下来吗?   ***   齿脊洞穴。   黑暗的地洞中一个少年蜷缩着身子,周围的地面上都是血水,那些血水染红了他原本漂亮的蓝发,精致的五官也被污血模糊,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孔。   四周不断传来妖兽可怕的嘶吼声,少年用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发出微微的呜鸣声:“主人……”   边上有一只妖兽闻到了血腥味朝着他摸索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他吞噬,求生的欲望让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脱,但妖兽的牙齿已经狠狠咬入了他的脚。   “啊!”少年发出一声痛苦喊声,无数汗水从他额上滑下,与那些血水一起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哀嚎着,跌倒在地面。   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   痛苦、绝望、害怕、畏惧,所有的情绪纷沓至来,他好想放弃啊,好想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   但是不行,他要回到九微澜身边去,他要回到主人身边去!   那一刻,怀中那只兽纹八棱金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金杯上四颗妖丹已经被他吸取,而此时又一颗妖丹缓缓从金杯上悬浮而出,一下子落入少年的身躯内。   强大的妖力侵入了他的灵脉,仿佛是一种拔苗助长的撕扯,强迫他再强大一些,更强大一些。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成长,那些骨骼不断的扩张,仿佛刺入了肌肉里,让他痛得恨不得一头撞上边上的墙。   他紧紧握着这拳,忍受着痛苦的升阶!在身体机能达到一定程度的瞬间,立刻化身为蛟龙,翻身卷住了那只妖兽,将它狠狠撕裂。   痛苦过后,他瘫倒在了地上,少年的模样已经变成了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容貌,他再次突破了。   他知道,只要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九微澜身边去。   ***   七日后,钦天监择选的良辰吉日已到,礼部设玉牒香案,后周帝行礼仪,阅览了玉牒,他将玉牒上关于翟家关联的族人姓名誊写了下来,在当天晚上送至了国师晏阳的手中。   晏阳仙君翻看着誊写的册子,看到琼灵公主的名字。   琼灵公主的父皇是孝章帝,孝章帝有一子一女,一个就是后来登基的孝辉帝,另一个就是琼灵公主。琼灵公主是当时孝辉帝的胞妹,身份尊崇,不言而喻。   可惜孝辉帝英年早逝,而且子嗣单薄,只有皇后所诞下的一子。   这一子,就是守周瑎。   守周瑎继承了后周帝位,之后又诞下了四子三女,而其中嫡长子继承了皇位,于三十七年后由守周瑎退位,让给了自己的长子。   誊写的册子到这里就结束了,对皇室而言,与翟家关联的族人也只有琼灵公主一人,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翟家竟然再无与皇族联亲。   由此可见,当年皇族与翟家都在刻意规避双方联姻一事,因为后周新帝同样也是翟家后人,是翟山之子。   翟山从修仙界带来的那块勾云璧,在翟家的旁支与本家都寻找无果,剩下的可能就是留存在皇族子弟中了。   “国师。”   手中的册子尚未合上,门外有一个太监进来禀报:“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晏阳仙君缓缓起身:“好。”   他一踏出门,就瞧见后周帝身边的大太监备了步辇前来接他,显然是十分着急的样子。   算算现下后周国的情况,应该是亡国征兆开始持续出现了。   后周还有一年多便将亡国,亡国前的三大征兆便是大灾、内乱、外患。大灾已至,后周国境内出现大面积旱灾,雨水匮乏,农作物数百亩的旱死,百姓食不果腹,开始举村迁徙。   人员的流动会出现更可怕的问题,那就是疫疾。无数灾民混杂在一起,无粮食便只能啃树皮   吃鼠肉,一旦感染疫疾,就会开始蔓延扩散,加上流民的流动,这样的会一路蔓延,乃至传至整个后周国。   持续发生旱灾和大疫,后周国内百姓就会开始暴乱,人为了生存会做出任何事情,一旦食不果腹,就会群起抢掠,盗匪与流民并起,从而引发民变,出现内乱。   国遭大灾内乱,周边的其他国家便会想着趁虚而入,侵占土地,而这就会造成第三个征兆,外患。   晏阳仙君在坐上步辇前,抬起头看向了远处天空上即将下沉的太阳……   其实后周国原本在九百年前就应该灭亡,那时后周已经出现了瘟疫征兆,但因为翟山的出现,改变了后周的命数。但这样的改变也只能维持一段岁月罢了,后周终将亡国…… 第85章 太子玉佩 你就那么不喜欢与我游园吗?……   “赵国竟然在这种时候入侵了后周, 攻占了嵩山、锦州两地!”   后周帝召见了晏阳仙君,第一句话就是告知了现下后周国的局势。他是上午临朝时突然接到的军报,当时整个朝堂都震惊了。   赵国向来与后周相安无事, 怎料如今突然发难,举兵入侵。   而且赵国似乎早已在做准备,军队入境的速度极快, 并且早已做了周密详细的计划,在短短十数天内就拿下了嵩山、锦州两地, 打得后周一个措手不及。   军报是快马加鞭传回来的,路途中至少耗费了七八日, 现如今还不知道边境其他城镇如何了。   御书房内,除晏阳仙君外还有其他几名大臣, 其中包括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提议与赵国议和,原因是他们原本镇守边疆的大将洪承畴被赵兵捉住后降了赵, 导致军内势气大减。加上国内又是旱情又是瘟疫,各地还爆发了民变, 内忧外患,根本不是对外打仗的时候。   后周帝沉默的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听着下面的大臣争执。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开口:“国师,你怎么说。”   晏阳仙君被点了名, 便抬起头来:“回禀陛下,眼下不如先定一定太子婚事,太子大婚, 上告天祭,以求国泰民安,安抚民心。”   “现如今内忧外患, 太子大婚需要耗费多少财力?前线将士一直征战,现如今连粮草都不够!”兵部尚书陈新甲并非太子一派,自然不同意让太子优先大婚。   后周帝眉头一皱,看向他:“那陈卿家有何高见?派谁去打仗?需要多少粮草?”   陈新甲卡壳了一下,他原本就是提议议和,若是议和,便与太子大婚无冲突。但他又不想揽下这烂摊子,毕竟国内局势已是这副样子,赵国兵力强劲又如何来袭,抢了两大城池,别说夺回嵩山、锦州,现在便是抵御他们进攻都难。   他不说话,其他大臣也没有什么高见,后周帝抬手一挥:“行了,看你们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议和一事暂按不表,先解决旱情和内乱吧。”   “可是陛下——”陈新甲还想说什么。   后周帝不耐烦的道:“陈卿家,你要是能通过议和不费一分一厘就把嵩山、锦州要回来,朕就依了你,你要是不行,就少开口。国库的银子给士兵增加粮草不是增加?非得要议和送到赵国去?你能保证赵国议和后就真的停战了?他们拿了银子又来攻打回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你给国库补贴银子?”   陈新甲不敢说话了,闭了嘴。   后周帝又继续商议其他事情。   ……   耀和殿,太子守周琅正在自己的库中挑选玉器,边上的太监托着托盘候在边上:“太子妃喜欢白玉,咱们宫里最好的白玉就是当年陛下赏赐给殿下的那块啦。”   守周琅唇角浮起一笑:“她倒是会挑。”   守周琅有一块白玉,是夔龙纹白玉,掌心铜币大小,四周有十分特别的四角凸起,正好是龙的两脚和龙角,边缘有磨损,但因为时间长久已经被磨平。   这白玉质地特殊,佩戴在身上触及肌肤,那白玉就会发出盈盈微光,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样……便是整个天下的玉匠都未曾见过这样的玉质。   这是世代储君会被继承的夔龙白玉佩,守周琅被册封为太子时由皇帝赏赐,佩戴在了胸前,一直没有取下过。   这是后周国帝王的象征,自然是不能给翟淑婉……但若可以制一枚同等样式的玉佩,或许她会喜欢。   守周琅心里如是想着,便从刚挑选出的一堆玉器中选了一块颜色质地都最好的白玉出来:“去内廷玉作坊挑一名最好的玉匠来。”   “殿下要专门为太子妃做一块玉?”太监惊讶道。   “嗯。图样我晚些时候会画出来,让那玉匠来我宫中取。”守周琅握着手中的玉,缓缓收入胸口。   ***   三更时分,窗外下起了雨。   九微澜坐在窗边的木台上,看着从外面悄无声息回来的阚泽。   因为越来越接近勾云璧的下落,玄天宗和宫里的晏阳仙尊查到的信息便要开始互通起来,每日都会有信传送到他们这里。   “是玄天宗查出了什么吗?”九微澜从窗台跃下,伸手拾起靠墙角落的纸伞,撑开后踏入雨中。   阚泽摇了摇头:“只是一些猜测的消息。勾云璧确定在后周皇族中后,玄天宗很快就查出了下落。后周皇族历朝历代在祭天时都会呈出宫内一件圣物,取至天台祭拜供奉,玄天宗那边认为那件圣物或许可能就是勾云璧。”   “猜测是要有个根据,又是或许又是可能,我们找起来又费时费力。”九微澜吐槽道。   她已经留在小天界好几个多月了,怕自己再呆下去皮肤都要开始变老了!   阚泽从写着消息的信中取出了一张纸:“这似乎是勾云璧的图样,玄天宗让我们想办法进宫的时候确认一下。”   九微澜接过纸,展开后看到的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玉璧。   这玉璧外圈是勾云图案的白玉,内嵌一个夔龙图腾,大小如同人的两只手掌那般大,也不知道翟山仙尊是怎么从修仙界带过来的……拿着它不累吗?   “这么大,应该也不会存放在宫里的库房吧?既然是那么尊贵的圣物,可能会放在一些秘殿里?天亮后我正好要被召入宫去,正好给掌门仙尊传个消息,一起在宫里找一找。”   九微澜将纸重新折了起来。   “嗯。”   ……   第二天,天空笼罩着一层朦胧白雾。   许是半夜下过雨的缘故,地面湿漉漉的,加上周围的雾气,整个街道都显得十分冷清。   九微澜还在熟睡,就被前来的丫鬟唤醒,原来太子已经来了府门,是专门来接她入宫的:“太子殿下待您可真好,皇后娘娘召您入宫,都是太子亲自来接的。”   九微澜打了个哈气看向窗外,这天气已是不正常了,看来后周将亡的征兆是越来越明显了。   她梳妆打扮好后出来,看见守周琅就立在庭院里。   一身藏青的衣衫,袖上的银色刺绣精致而美,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如玉。他规规矩矩站立着,明明单薄孱弱的肩膀却显得格外挺直。   “殿下。”   九微澜上前。   守周琅转过身来,看见她穿得单薄,微微蹙了眉:“昨夜下了雨,你还穿得这样少。”   两人这段时间在皇后的安排下频繁接触,也熟悉了不少,守周琅已经全然将她看做是自己的未来的妻子,偶尔会露出关心的语句。   九微澜只是微微一笑:“我里面套着袄呢,一点儿都不冷。”   “走吧。”   他也不多说什么,便带她出府乘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很小,守周琅就坐在对面。   车摇摇晃晃前行,他几次抬头将视线落在九微澜身上,被九微澜察觉:“殿下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像是被戳中心事,他耳朵泛红,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递给她:“你不是说喜欢玉吗?这是送你的。”   九微澜伸手接过,只觉得一块温暖的东西落入了掌心中,摊开一看,是一块掌心铜币大小的白玉佩。   玉佩的造型十分特别,是一个圆环,里面有一条龙的造型,龙角从玉佩中突出,和下面的两角相呼应。因为这玉佩大小和勾云璧相差甚远,九微澜也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入了袖中:“多谢殿下。”   看她谢得如此漫不经心,守周琅有些微微难过,却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的马车很快入了宫。   这一次虽然是皇后娘娘召见,但也主要是为了让她和太子多见面多熟悉,便并没有在皇后宫殿停留太久,而是只短暂喝了一杯茶,就催促着太子带九微澜去御花园逛逛。   九微澜一心想要寻个机会开溜,连逛都显得很不专心,几次敷衍了守周琅的介绍。   “这里是牡丹园,现下季节未至,五月时,牡丹花开,百卉千花浪纠纷。”   “嗯。”   “那一面石墙上提了一首诗,你觉得如何?”   “很好。”   “那石墙上根本没有诗。”守周琅停了脚步,他早已察觉她的不专心,隐忍再三后,终于忍无可忍,“你就那么不喜欢与我游园吗?”   他满心欢喜送她玉佩,她收的漫不经心;如今他带她游园,她又心不在焉。   九微澜挠了挠头,忙找了个借口:“我今日觉得身子不太舒服。”   守周琅垂眸看着她:“早晨出来时便让你不要穿得这样单薄了。既如此,先回我殿里休息一会儿,我去取我的披风给你。”   “殿下,其实我很想同殿下逛园子,不如我在这里等一会儿,殿下去取披风来。”   九微澜寻着机会就想支开守周琅。   守周琅也没有多想,既觉得她想继续与自己游园,便让她先在边上的亭子里坐着:“那好,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   “嗯。”   守周琅一走,九微澜就立刻站了起来,她正准备去找晏阳仙君,刚转身跨下亭子的石阶,就撞上了一个身躯。   一抬头,正是他。 第86章 勾云璧! 看见晏阳仙君解开了衣袍,脱……   晏阳仙君的容姿太美, 凤眸丹唇、琼枝玉树,站在亭下的鹅卵石道上,恍若流明的月光, 清润出尘。   九微澜正好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呼吸微微一收。   有那么一瞬间, 九微澜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在赤阳沼泽,她躺在血泊中, 被他一剑刺穿了胸膛。   那个时候胸口的血弥漫了脚下的沼泽泥地,而晏阳仙君也是这般站在她的面前, 冷清的、淡漠的,在宿色黑暗里, 好似一把冰冷的剑。   若有一日……   若有一日她的修为能在他之上,她一定会杀了他, 报当日之仇。   “掌门师尊。”   九微澜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压了下去, 低头行礼,不想让晏阳仙君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好在他们现在在小天界,灵力无法感知, 否则晏阳仙君一定会发现她身上无法克制的杀意。   晏阳仙君略微颔首,他知道今日是九微澜进宫的日子, 正好是准备与她一同来宫里寻找勾云璧下落的。   她双手放下时忽然有一枚东西从她袖中滑落了下来,坠到了草地上。   “这是什么?”   九微澜一怔,弯腰从地上捡起:“哦, 这是小太子送翟淑婉的玉佩。”   晏阳仙君伸手从她掌心取过,举到半空细细端详。   九微澜还以为他对着玉佩感兴趣:“掌门师尊若是喜欢,这玉佩就送给您。”   反正不是勾云璧, 凡人的物件没有一点灵力,留在手里也没用。   “这是勾云璧中间的夔龙图腾。”   “???”   九微澜一下子抬起头:“什么?”   晏阳仙君道:“玄天宗送来勾云璧的图纸,你且将它打开。”   “哦,好。”   九微澜从另一只袖中取出一张纸,将那纸摊开。   晏阳仙君握着手中的环形玉佩覆盖到了勾云璧中间的那个夔龙图腾位置,果然是一模一样匹配的,连大小也吻合。玉佩四个凸出的位置,正好是与勾云璧外圈链接的地方,因为被取下了,便形成了从环形里冒出来的样子。   “后周皇族把勾云璧给拆了啊?”   晏阳仙君将玉佩收入掌心:“勾云璧在宫中无疑,必须尽快寻到它。”   九微澜点了点头:“好。”   ……   守周琅拿着披风赶来时,亭内已经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边上的太监有些奇怪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奇怪,淑婉姑娘去哪儿了?刚才走之前明明还在这里呢。”   “咳咳、咳咳。”   一阵风吹来,守周琅猛地咳嗽了两声。   “殿下,您身子怎么了?”太监忙上前要将他手中的披风取下披在他的身上,却被守周琅挡住:“无事。”   “今日入宫后殿下的身子看上去就不太好,您从前可不这样,大病小病都沾不了你的身。”太监服侍着太子长大,格外心疼他。   其实守周琅刚出生时身体十分虚弱,后来熬到了满周岁时,陛下册封了他为皇太子,从那时起他的身子竟慢慢好了起来,众人都认为他是天生的太子,受到了上天的庇佑。而且自那时起他就从来没有生过病,连小病都未曾有过。   今日突然咳嗽起来,倒是吓坏了身边的太监。   “咳咳,咳咳……”   守周琅的咳嗽还没有停,他原本想隐忍住,但病来如山倒,他在御花园陪着翟淑婉逛时就觉得有些头晕昏沉,现如今又去自己宫殿取了披风来,走过那一条狭长通风的宫道,受了更重的风寒,一下子就倒下了。   “殿下!殿下!”   看眼守周琅整个人往前摔去,太监立刻伸手扶住他:“来人!来人啊,快,快去喊太医!”   皇后宫殿。   太医匆匆赶来给病倒的守周琅诊脉,边上的皇后焦急的问道:“方太医,琅儿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从前身子向来好,怎么会忽然病倒呢?”   太医把了片刻脉,微微蹙了一下眉,但很快转过身来:“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是受了风寒,待我开服药为殿下服下,便会好起来。”   “只是风寒?琅儿现在浑身滚烫,方太医,你确诊无误吗?”   “风寒客于人,使人毫毛毕直,皮肤闭而发热,待服下药后,发热出汗,风寒自然能好得快,请娘娘勿过忧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子殿下的体质似乎有些奇怪,殿下向来体质康健,从前也是微臣照看殿下的身子,但今日臣把脉,却发现殿下身体血虚,像是自小落下了病根。但殿下从前也并未有什么病症,着实奇怪。”   皇后听到这里怔了半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伸手从守周琅脖颈里摸出了一根链子,那链子末端悬挂着一枚玉佩。   玉佩颜色纯白,格外漂亮,皇后用指腹一摸,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玉佩雕刻处并不光滑,虽有打磨,却仍触摸能感觉到粗粝,这玉佩是新雕刻出来的!并不是琅儿原来那块!   “琅儿的玉佩去了哪里?!”   她厉声问道。   服侍守周琅的太监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佩在殿下颈上吗?”   “这一枚是假的!”皇后大怒道,“琅儿的玉佩从来不离身,是谁调换了他的玉佩!这是皇族御赐之物,哪个大胆的宫人敢偷盗琅儿的玉佩!”   太监吓得赶紧跪到了地上:“皇、皇后娘娘……殿下这玉佩一直戴在身上,从不让奴才等人触碰啊。之前殿下曾有一次让内廷玉作坊仿制一枚一模一样的,也是殿下自己亲自绘制图样,从未让外人碰过一下。”   “你说琅儿自己在玉作坊打造了一枚仿制的玉佩?”   “是,是翟姑娘喜欢玉器,殿下想送她一件喜欢的,便专门仿制了一枚与殿下所佩戴的一样的玉佩。”   皇后一下子握紧手:“难不成……”   难不成琅儿将那枚后周皇族世代传承的玉佩送给了翟淑婉?!   他知道那枚玉佩有多重要吗?如果不是它,他根本就不能无病无灾的活到现在!   “翟淑婉在什么地方?”   “原本与殿下在御花园中游园,殿下去取了披风后,翟姑娘就不见了,许是还在园里逛着。”   “立刻派人去寻!”   “是,是……”   ……   九微澜与晏阳仙君正在皇宫寻找勾云璧。   掌心的玉佩微微绽放着极其浅淡的光亮,如同萤虫之光,指引着他们前行。   “光在这里最为明亮。”   九微澜停下脚步,他们此刻站在了一座朝南的宫殿后院中,这座宫殿距离司天台非常近,就在司天台的西南角,后面有一个院落,院落里不植树木花草,只有一块巨大的平台,平台整体是圆形的,中间有一条弯曲的水渠,犹如一个八卦的形状。这水渠的水连接着宫里的御花园的水池,从两侧流淌了水过来,顺过中间的水渠,又流向另一侧去。   九微澜上前观察,忽然发现水流在经过中央的弯曲水渠时水位会下降许多。   “这底下可能有空洞。”   通常水流经过,少许渗透也是有可能的,但水位一下子下降这么多,显然是平台下有什么空的地方,才让水往下沉。   晏阳仙君听罢便走上前,他观察了一下水渠,随后深处纤细的手探入水渠中,摸索到了侧边一个机关。机关按动,整个平台突然就震动了起来,发出“轰”一阵巨响,中间的水渠竟一份为二,缓缓移动开去。   这里竟然是一个地下入口!   水渠就是入口的门缝!   九微澜趴在洞口往下看,发现里面是一条非常黑暗底下通道,而且这条通道非常狭窄,需要侧身才能钻进去。   晏阳仙君手中的玉佩光芒更明亮了一些,映照到里面有一排石阶,那石阶布满青苔,一路延伸到最下方:“掌门仙尊,这里有路。”   “嗯,下去看看。”   九微澜看了一眼身上干净的衣服,咬了咬牙,先钻入了地道。   里面果然如之前看到的那般窄小,需要侧身才能攀爬下去,而且脚下的青苔石阶非常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她贴着墙壁慢慢往下走,晏阳仙君跟在了后面。   “真有他们的,把一块玉璧藏在这种地方。”   九微澜一边吐槽一边往下走,因为太过黑暗,周围除了晏阳仙君之外又空无一人,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时间也仿佛变得很慢。   越往下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几乎快要无法呼吸时,才终于走到石阶最后一层。   她继续往前一跨,忽然感觉到有水水漫过了膝盖,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从脚底映照出来……   “是萤石。”   这石阶的最下面是一个地下池,池中有许多萤石在发着光,水波潋滟流淌,将那散发的光芒照得如同夜空星辰,美轮美奂。   “这里只有一池水和萤石。”   九微澜搜索再三,并没有看到勾云璧。   难道找错地方了吗?   九微澜正惋惜着,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晏阳仙君穿过她走到了池子中。   水光在萤石的照耀下折射出盈盈潋光,勾勒出他修长身姿的优美轮廓,有水珠顺着他的衣衫渗透到他的肌肤上,映着那水光之色,仿佛流动着微光。   “掌、掌门仙尊?”   九微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晏阳仙君解开了衣袍,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色里衣。   “我下去看看。”   他将白发束起,随后整个人缓缓沉入了水中央。 第87章 封闭宫门 你很漂亮,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黑暗的底下池, 静谧如夜。   九微澜就那样站在池水中久久等待,池底萤石的微光照出冷色光晕,映在她的脸上。   许是有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缝隙里穿梭进来, 发出“嗡嗡”声响,九微澜等了不知道多久都没有见晏阳仙君出来,有些忍不住出声:“掌门仙尊?”   不会溺死在水底了吧?   她眯了眯眼, 考虑着要不要也下水去看看。   正弯下腰看着水面,忽然水底有一个阴影出现!   只听见“哗啦”一声, 水花四溅。   晏阳仙君从水底涌了出来,立在她的面前。   他靠得她那样近, 单薄的白色里衣内可以看到苍白的肌肤,仿佛随时随地都在释放着冰冷淡漠的气息。里衣贴着他的身躯, 将他的胸膛、腰身都尽显无疑……因为距离九微澜很近,高大的身躯像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仙、仙尊……”   “勾云璧。”   晏阳仙君抬起手, 上面握着的是一轮双掌大小,中间有一个空心圆环的白色玉璧。   九微澜整个人怔住:“居然藏在这水池底?”   “勾云璧是修仙界之物, 璧内充满灵力,需要与他物滋养才能长存。”   后周皇族每一任君王以自身与勾云璧的玉佩长存,而原本的玉璧则需要浸润在水底, 以防止玉石衰坏。   “将玉佩放入勾云璧中心。”   晏阳仙君道。   九微澜忙取出那一枚守周琅所赠的玉佩,小心翼翼放入了勾云璧中间的空心圆环内。   只见那玉佩的夔龙仿佛像是一下子活了起来似的, 双爪重新抓去了边缘的璧间,龙角也触及了上方的内圆壁,与整个勾云璧重新结合成了一块完整的玉璧。   勾云璧……真的是勾云璧……   九微澜甚至可以看到玉璧内流动的源源不断的灵力, 这些灵力若是回到修仙界,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简直就是天赐之物。   她完全可以寻一处毕竟无人可知的地方悄悄藏起来,只靠这一块勾云璧慢慢修炼提升修为。   谁也找不到她, 谁也寻不到她。   九微澜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勾云璧看,晏阳仙君抬手将璧玉收了起来:“先出去吧。”   玉璧太大,他一收也只能将勾云璧藏到了身后,像是怕九微澜贪了这玉似的。   两人顺着石阶重新回到了地面,晏阳仙君披上了之前脱下的外衫,但还是冷得打了一个喷嚏。   成了凡人之后,连高高在上的晏阳仙君也会生病了。   “现在大摇大摆恐怕不好出去。”九微澜道,“不如仙君现找个地方休息,将身上的衣服换了。等晚些时候我会乘车离开皇宫,到时候掌门仙尊与我一同走。”   “嗯。”   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身在小天界,已从仙人变成了凡人,无法力无灵力,皇宫里守卫那么多,若是硬碰硬恐怕未必能赢得过。   九微澜与晏阳仙君分开,她返回御花园时,看见守周琅身边的太监焦急的在园里寻找。   远远看见她,几乎是激动的飞奔过来:“淑婉姑娘!淑婉姑娘!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要见你!”   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债的。   九微澜道:“皇后娘娘不是才见过我么?”   “是因为殿下病倒了,现在正在娘娘宫里。”   “小太子病倒了?”   她一时诧异,将心中对守周琅的定义直接说了出来,太监因为着急将她带回皇后宫殿去,竟也没有注意,而是催促道:“是啊,淑婉姑娘快跟我去吧。”   “好。”   九微澜没有多想,便也跟了去。   ……   皇后宫殿。   九微澜进来时,发现整个宫内气氛都有些压抑,所有宫女各站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娘娘,翟姑娘到了。”   太监领着九微澜上前。   皇后此时正坐在一张床榻边,榻上躺着太子守周琅,他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好,仿佛病了。旁边的桌上还有一碗汤药,闻着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淑婉。”   皇后转过身来,她虽然还是如此亲昵的称呼她,但语气却不如之前那般热情:“琅儿是不是送了你一枚玉佩,那枚玉佩,你放在哪儿了?”   九微澜的心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那玉佩要收回去?   也是,勾云璧被一分为二,世世代代由守周皇族传承,怎么可以轻易送人。   她当时收到的时候也没想过手里那块玉就是勾云璧的其中一部分,这小太子……怎么就这么轻易拿出来送给她了呢……   见九微澜一直不回答,皇后急了:“那玉佩不在你身上吗?”   “太子殿下确实送了一枚玉佩给我,”九微澜找了个借口道,“但不知怎么的掉落了,我也是在御花园里寻着。”   “什么?!”   皇后脸色瞬间青了起来:“你知道那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吗?!琅儿将它送给你,你竟不知道用心保管?!”   九微澜察觉到不妙,显然守周皇族对勾云璧玉佩十分重视,她连忙跪下道:“娘娘,我一定会想办法寻回来的,许是就掉落在宫里。”   “来人!”   皇后哪里听九微澜说话:“封闭宫门,从现在起,任何一个人都不准踏出皇宫半步!再派人去给我在御花园里寻,不,不只是御花园,将整个皇宫的角角落落都去寻起来!不能落下任何一个地方,一定要找到太子的玉佩!”   “是。”   封闭宫门?这是准备找不到玉佩就不允许任何人出宫了吗?   九微澜心头猛颤。   整个皇宫都因为玉佩遗失一事混乱了起来。   九微澜被两名宫女看守在皇后宫殿不能出去,只能陪着身后躺在床榻上的守周琅。   他因为服了药,脸色好了一些,但嘴唇仍是苍白的。   九微澜左右看了一圈,找到一扇半开着的窗,正想着要不要爬窗出去,守周琅忽然醒了:“翟淑婉……”   九微澜的双手刚撑上窗沿,忙收了回来,转过身:“殿下醒了?”   守周琅缓缓靠着枕坐了起来,他浑身虚弱,人看上去如同一个精致的憔悴人偶:“我在母后宫殿?”   “嗯,殿下病了。”   “母后呢。”   “皇后娘娘去寻那枚玉佩了。”   “玉佩……”守周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脖颈,只见衣内那一枚玉佩已经被掏了出来,挂在胸口。   母后还是发现了……   等等,寻玉佩?   他像是回过神来,再次抬起头:“我送你的玉佩呢?”   九微澜就立在身后的窗边,远远看着床榻上的守周琅:“殿下送我的玉佩掉在了御花园,娘娘已经去寻了。”   “你——”   守周琅万万没想到自己付诸真心送出去的玉佩竟然会被翟淑婉遗失,他情急之下从床上下了来,却因为身体虚弱站不稳整个人摔倒在了地面。   青丝散开一地,单薄的衣襟露出他白皙如玉的纤细手臂。   九微澜这才注意到守周琅的白肤与旁人有些不同,那是更贴近苍白的白。   从前她并没有在意,是因为那时守周琅看上去十分健康,加上自己常常逗弄他,惹了绯红的面容也更加有气色。而现在失去了勾云璧,守周琅孱弱的体质便突显了出来。   他原来竟是这样体弱……   是因为有勾云璧在,虽然它的灵力无法被小天界的人使用,但灵力所环绕的玉佩还是能滋养身体。   现在失去了勾云璧,守周琅的身体便一下子变差了下来。   九微澜没有往前一步,她与他隔了一个厅堂的距离,只站在远处看他。   守周琅挣扎着无法起身,从前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而现在却是这般挪动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翟淑婉。”   他喊道:“搀我起来。”   九微澜往前跨了几步,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却停了下来,她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守周琅,看着他挣扎着、竭尽全力的想要站起来。   “殿下,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什么……”   守周琅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仰起头看她。   青丝从他的肩侧滑落,落在支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他看到面前这个女子淡漠的眼神,与从前与她相见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仿佛站在更高处的天神低头看着生活在地面上水深火热的凡人的神态,陌生的、淡漠的,厅内墙上的烛光微微闪动,衬得他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至极:“去什么地方?你……翟淑婉……”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摆,却被九微澜轻轻扯开。   “翟淑婉……”   守周琅沙哑的发出声音。   九微澜终于伸出手,她弯下腰来,修长的手掌抚摸上守周琅的脸:“你很漂亮,我其实挺喜欢你的。可惜我们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你去不了我那儿,我也不愿像翟山仙君一样为了一个凡人留在这里。”   “看在你待我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后周国的命数。后周即将亡国,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你谁也救不了,倒不如舍了这太子之位逃得远远的,还能留一条性命。”   她的指腹沿着他的侧面抚上他的耳,温柔又冰冷。   “明白吗?” 第88章 我不是翟淑婉 他被她调戏、耍弄,他心……   守周琅的眼瞳猛地一缩, 他几乎不可置信,脸色苍白无血:“你在说什么……”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翟家家主翟浤, 或者是你那位坐在大殿上的父皇后周帝。”九微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问他们,后周的气数是否将尽。”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只是在临走之前好言相告罢了, 毕竟你待我不错。”   “你要去哪儿?”守周琅苍白着脸,手紧紧握着她脚下的衣摆, “你是我的太子妃。”   “唉。”   九微澜长呵出一口气:“殿下,你难道从来都不会觉得奇怪?”   “翟家向来不涉朝政, 为何去年会忽然入朝为官?翟浤不过一个五品兵部员外郎,为何他的女儿却能嫁给一朝太子成为太子妃?兵部尚书陈新甲之女可是比我年轻漂亮多了, 她都配不上你,为何唯独我可以?”   “那是因为后周气数将尽, 钦天监演算命盘认为我的八字可以挽救即将灭亡的后周国。”   “只可惜这也不过是凡人的自欺欺人罢了。后周将亡已成定局,旱灾瘟疫、内乱外敌, 再过不久后周的城门将被敌兵的铁蹄踏破,整个国度都将易主。”   九微澜每说一句,守周琅的脸就苍白一分, 他握着她裙摆的手,几乎要捏碎。   “而我, 也不是真正的翟家之女。”   她松开了抚在他脸上的手,眼眸淡然冷漠:“你那位定了亲的太子妃,想来应该在什么地方昏睡着。若你想要见她, 等我离开皇宫后,自会派人将她送回。”   “我不明白……”   守周琅痛苦道:“你处心积虑变成她,为什么又要离开……你既知道后周即将亡国, 为何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何要伪装成翟淑婉留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在认识他,靠近他之后,又要从他身边离开……   九微澜倒是无所谓告知他真相:“翟家先祖翟山从我们的世界取走了一件东西,送到了你们这儿。之后那件东西世世代代被传承了下来,就留在你们守周皇族的手中。我是来取走它的。”   “世世代代传承……难道是……”   守周琅脖颈上的玉佩微微一滑,落到了地面。   这枚玉佩是他专门为她所刻,与他从守周一族传承下来的玉佩是一模一样的。   胸口猛地一痛,他抬起头来,直直看向九微澜:“你是来取勾云璧的。”   “呀,原来名字没改啊。”九微澜勾着嘴角,笑得漂亮,“我原以为一直没寻到是因为被后世继承的人改了名字,果然还是叫勾云璧。”   “我既已寻得它了,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她低下头再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几日与你在一起玩耍,还是挺有意思的。或许再过千年万年,我还能想起你。无论如何,我总归是要感谢你,所以今日给你指条明路,后周即将亡国,你这太子之位可是众矢之的,趁早摆脱了,躲到任何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这样才能活着。”   “不过……”   她又有些惋惜,漂亮的眼眸含情似的看着他:“你失了勾云璧的玉佩,身子恐怕不比从前好了,也许也活不了多久,真是可惜。”   “翟淑婉……”   “我不是翟淑婉。”   “那你是谁……”   九微澜呵出一口气:“我名九微澜。”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或是再也无法否认,一双眼睛就那样看着她,眼眸有水光盈起,柔弱的、可怜的:“你要离开我了……”   “不过短短数月,殿下难道就真的喜欢上我了?如此舍不得。”   看到她这副模样,九微澜只弯了弯嘴角,笑颜动人。   她只是随口打趣,却不料守周琅望着她的一下子深邃,眼底波澜起伏,仿佛在强忍着痛苦:“所以你从未喜欢过我……”   九微澜终于怔住,她看向地上那双眼睛,里面压抑的某种东西将她震慑住了。   尽管这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守周琅自小在生长在宫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既定好的安排,他循规蹈矩了那么多年,在听到后周帝为他安排了一位未来的太子妃时,也只是淡淡应下。皇族的身份就是枷锁,而太子的王冠更是一份责任,无论许配给他的是谁,他都必须接受。   但那时他偶尔也会想着,他未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模样,他未来的妻子是高是瘦、是美是丑,又或是普通平凡……他想着,念着,后来便在翟府遇到了九微澜。   他被她调戏、耍弄,他心中有些震惊、愤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新奇滋味。   他的妻子原来是那副模样,是漂亮的、美丽的,又是大胆的、肆无忌惮的……他回到宫中后,一直会想起遇到她时的情景,又会想起她与自己说的话。   母后问他时,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太特别,太奇怪了。   他应该讨厌她的,如此不守规矩、不懂礼数,日后要与这样的人携手一辈子,他应该会受不了才对……   但是没有……   他没有讨厌她,没有不喜她,甚至想要再见到她。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他亲自来送皇后赐她的礼物,他带着她在宫中游园,带着她去见他的朋友,雕刻玉佩送给她……那是代表后周帝王的玉佩,他想在成婚那日与她执手相握,他愿意与她一同分享他的身份地位。   可是到头来……原来是他自己的一相情愿……   风从殿门外吹拂而过,地面的长廊发出嗡嗡细响,好似悲凉的哭声。九微澜走至窗边,她已经不准备再和守周琅多说什么了,勾云璧已到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将它带回修仙界去,而不是在这个没有灵力的地方浪费时间。   “带上我吧,没有我,你离不开皇宫。”   正准备翻窗而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九微澜诧异的转过头。   守周琅已经搀扶着边上的桌子站了起来:“挟持我出去,那些侍卫才不敢伤你半分,你才能安全的逃出皇宫。”   ……   九微澜挟持守周琅从殿里出来的时候,殿外守着的宫人全部吓坏了,他们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拼命朝皇后宫殿外的侍卫禀报。   “来人,来人啊!有人,有人挟持了太子殿下!”   原本在宫殿四周巡逻的侍卫听闻便立刻匆匆持兵刃冲进来,却看见挟持着太子殿下的竟是那个翟家女——未来的太子妃。   “让出一条路,我可不想手里的东西伤到殿下。”   九微澜手中握着一把琉璃片,那琉璃片是从灯盏上拆下来的,片刃锋利无比。就这么抵在守周琅的玉颈下,稍有不慎就会划出一道血口。   守周琅虚弱无比,脸色更是苍白,他反手被九微澜挟持,一路从殿内出来,走至门外。   侍卫一看情况不好,便立刻转头吩咐身后一个小兵:“快,开去禀报皇后和陛下!”   所有侍卫都不敢上前,他们举着手中的长矛,却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   九微澜挟持着守周琅一路出了皇后宫殿,来到东长道,这是皇后宫殿外一条直通向宫门的路,她朝着四周扫了一眼:“去牵一匹马来。”   那些围着她的侍卫互相看看,却没有一个人敢有动作。   守周琅许是走了一段路,又许是身体实在孱弱,他微微喘着气命令道:“照她说的做。”   太子下了令,侍卫们不敢不从,忙派了一人去牵马。   宫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原本在殿中换衣衫的晏阳仙君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   宫道上那些宫女太监吓得都在奔走:“快,快去东长道!太子被挟持了!”   “太子被挟持?什么人做的?在皇宫里,竟如此大胆!”   “是翟家女!未来的太子妃!”   “什么?!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九微澜挟持着守周琅等了半柱香的时间,马便来了。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除却越来越多的侍卫之外,还有一些围观的太监宫女。其中包括缓缓走来的晏阳仙君。   九微澜与他对视一望,晏阳仙君便知道时机已到,重新转身,趁着宫中大乱,率先离宫。   他会去通知玄天宗与阚泽,做好离开小天界的准备。   “殿下,你还能上马吗?”   马已到了她面前,九微澜靠近他的脸侧,微微一笑问道。   守周琅眼眸深了三分,却并未发一言,而是伸手爬上了马。   九微澜牵住缰绳翻身跃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靠近他的耳后轻声细语道:“殿下真是心善,我为勾云璧而来,你不仅不怪罪于我,还想护我逃出皇宫。”   “你窃取国宝,一旦被抓,便是问罪斩首……我只是不想你死。”   守周琅垂了眼帘。   九微澜笑了笑,呵气拂过他的耳畔:“殿下待我这般好,我真是舍不得殿下了……若有一日我重返这个世界,殿下若还活着,我便来见你。或者与你重温旧梦,学那翟山师叔,为你生下个一儿半女,倒也不错。”   守周琅听罢,心微微一跳,却知这不过是她的一句玩笑话。   他长呵一声,合了眼帘:“真是……胡言乱语。” 第89章 离开小天界 你的那位师兄,是你在另一……   “驾!”   马声长啸, 前蹄猛地凌空一踏,骏马便载着九微澜与守周琅冲出了皇宫。   身后的侍卫拼命追赶着,但奈何马的速度更快一步, 他们追赶了大半路程,终于还是被远远甩开了。   九微澜牵着缰绳,一路从乾清门疾驰而出, 闯进了城中街道。   此刻正是傍晚,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原本摆着摊位的小贩听到远远有马蹄声传来,吓得连忙退到了两侧。只见一匹棕色的骏马从眼前飞驰而过, 骑马的是一个飒爽英姿的少女,身前还坐着一个少年。   “怎么回事?这马从什么地方来的?”   “好像是皇宫里冲出来的。”   “皇宫?那骑马的难道是皇亲贵胄?”   “谁知道呢。”   ……   马背上, 守周琅因为摇摆不稳只能努力将自己的身躯靠在九微澜身上。   九微澜勾嘴一笑,空出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害怕?殿下不是会骑马吗?”   “你骑得如此之快, 会伤到城中百姓。”   守周琅哑声道。   “凡人于我而言不过是蝼蚁萤虫,我从来都不在意他们生死。”九微澜答道, “后周都将亡国了,待敌军攻入城门,这些活着的人也都将化为血水。”   “但至少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九微澜低头看了他一眼, 不再回答,而是牵了缰绳换了一条人少的路, 径直朝着城外奔去。   城门守卫比九微澜更快一步看到皇宫燃起了长烟,那是封闭城门的指令。   “关上城门!”   “迟了。”马上的九微澜低声笑了笑。   只见在城门四周忽然涌出来一群身着仙衫的人,他们快速上前斩杀了所有守在城门附近的士兵, 与九微澜接应。   九微澜所骑的马率先冲出了城门,紧接着身后便有数十人也跟随而出。   守周琅彻底震住:“你们原有这么多人……”   “毕竟取得勾云璧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九微澜答道。   她从城门穿梭而过时,衣裙上染了那些凡人的血, 她只低头扫了一眼,便抬手将那血渍抹去。   若说魔修残忍,这些正派修士何尝不一样?   晏阳仙君杀她的时候没有心慈手软,玄天宗弟子杀死凡人士兵时也从未觉得那是活生生的性命。   他们其实都一样。   “驾!”   ***   九微澜带着守周琅逃出了江陵城,他们很快抵达了当初初入小天界时所在的荒林。   林中已等候了一部分玄天宗弟子,他们会护送他们一同返回修仙界,剩余的玄天宗弟子会处理他们在小天界所留下的踪迹后,再一同返回。   “师兄。”   九微澜看见了荒林道边站着的阚泽。   她停了下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阚泽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小心些。”   “没事,我从前连妖兽都能驯服,何怕区区凡兽。”九微澜笑着答道。   阚泽抬头将目光落在了马背上的守周琅身上,问九微澜:“他如何是好?”   “若是不是这小太子,我和掌门仙尊还没那么容易能逃出皇宫,毕竟这里是小天界,我们无法使用法术。”九微澜道,“等我们离开,自然有士兵会来寻他回去。”   “嗯。”   他应下,目光却并未从守周琅身上移开。   守周琅同样也在看着这个俊美不凡的男子……原来他真的是她的师兄……   原来他们早已做了抢夺勾云璧的准备……而他却毫不知情……   身后跟随而来的人群也在荒林外的道上陆陆续续停了下来,其中就有晏阳仙君。   他下了马来到九微澜和阚泽面前,仍骑在马上的守周琅看到他的面容,整个人僵硬住:“国师……”   从国师,到他的未婚妻,原来这群人早已做了完全的准备,就是为了取得勾云璧。   晏阳仙君也注意到了守周琅,他目光只是淡淡的冷漠一扫,并未与他说任何话。   守周琅想要从马上下来,却因为身体虚弱而直接踏了一空,几乎要摔到地上。九微澜在他身旁看见了,便伸手一把将他抱住:“殿下,你可要小心些,别伤着自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守周琅牢牢抓着九微澜的手。   他愿意护送她出来,是因为不想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但他不想就这样分别的不明不白,他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口中的两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我们来自修仙界。”   阚泽直接替九微澜回答了:“天地万物,世界苍生,并存于我们周边有千千万万个世界,我们从另一个不属于你们的世界而来,取走原本属于我们世界的东西。”   “原本属于你们世界的……勾云璧是你们那个世界之物?”   “嗯。九百年前翟山师叔自我们修仙界来到了你们这里,他带来了这一枚勾云璧。”   “翟山……”   守周琅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了九微澜之前对他说的话。   ——殿下若还活着,我便来见你。或者与你重温旧梦,学那翟山师叔,为你生下个一儿半女,倒也不错。   “既是九百年前之事,你们为何还能……难道过去了九百年,你们才想起要取回勾云璧?为何不早点出现,为何不早点取走它。”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为何偏偏是他,为何要让他遇到他们,遇到九微澜……   阚泽其实就在等他这句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守周琅紧紧抓着九微澜手腕的手,缓缓拉开:“与凡人而言,九百年是一个漫长的岁月,与我们而言,九百年不过是弹指一瞬。修仙者的寿命能活过千年万年,甚至能与天地一体,与你们是不同的。”   千年……万年……   守周琅整个人怔住了。   晏阳仙君淡淡看了周围众人一眼,并未在意一个普通凡人:“返回修仙界。”   “是。”   众人应下。   他们现在当即的任务就是将勾云璧送回修仙界,去解救那个镇压在齿脊洞穴的郁止法师。   阚泽已经将九微澜拉至了自己身边:“走吧,师妹。”   队伍已经弃了马进入了荒林。   九微澜跟随着众人前行,目光却看向身后。   守周琅并未离开,而是一路跟随着,他身体并不太好,每走一段路都需要停下来喘息休息,可仍不愿离去,依旧拼命跟在他们身后。   众人来到了当初穿越过来的那个水潭前。   水潭的水依旧是绿油油的,上面漂浮着许多水草,九微澜对这个水潭有些阴影,但是一想到穿过这里就是回到修仙界,她又觉得一切都能忍受。   “能穿越两个世界的位置应该属于定界山,但小天界此地却连山坡都未见到。”   玄天宗一名弟子显然也对这个水潭有阴影,忍不住抱怨道。   晏阳仙君开口:“山峦河流原本就随时间而改变,从前高山迭起,现在一马平川,也是常有之事。”   “如此说来,修仙界似乎极少有这样的变化。”   “修仙界有灵力凝聚,山峦河流随灵力而反复,除非遇大灾大难,通常极少变化。”   “原来如此。”   ……   玄天宗的弟子率先几名入了水潭,前往修仙界那一头接应,接下来便是护送勾云璧的晏阳仙君等人。   九微澜深吸几口气,做好了进入水潭的准备。   但身后一直有一道目光看着她,让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你站在这里又有何用,勾云璧一旦被我们带回修仙界,你们便无法取回。小天界的人,是无法穿越定界山的传送门的。”   守周琅一言不发,只是倔强的站着。   阚泽朝他看了一眼,并不理会,只对九微澜道:“我先过去。”   “好,师兄。我稍后就到。”   阚泽与其他玄天宗众弟子率先沉入了水潭,返回了修仙界。唯有九微澜还立在原地,她重新走回至守周琅面前,抬手拢起他鬓边散落的发丝:“回去吧,林间阴湿,失了勾云璧,你身子已经不比从前了。”   她的指尖滑过他苍白的脸颊,漂亮又脆弱。   “你的那位师兄,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郎君吗?”他能够看得出那个男子对他的敌意。   九微澜哑然一笑:“不是。”   “他待你与旁人不同,你待他也与旁人不一样。”   “之前我待你也与旁人不同。”   有一道光从树荫上照射下来,一下子落在了九微澜身后,被光覆盖的身形在逆光中逐渐模糊,守周琅猛地张了张眼,无法看清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但是那句话的意思他已明白,他和那位师兄都只是她想要利用之人,只是那个人还有继续利用的价值……而在失去勾云璧之后就没有了价值,可以被彻底舍弃……   这一刻,向来坚韧的他竟觉得眼底泛起了一股潮泪意。   他狠狠握紧了袖下的手,强迫自己忍住,不能叫人看轻了他,不能让自己的脆弱展露在她面前……   但是这种滋味太痛苦了。   太痛苦,太痛苦了……   “我走了。”   九微澜说了什么话,守周琅全没有听见,他只是这样僵站着,看着那道光影下的人逐渐离开,然后消失……   在听到落水声的那一瞬间,突然他像是爆发了一下子猛地抬步冲过了光:“翟淑婉——”   但回答他的只有那一圈往外漾开的水波,以及水面拂动的水草。   「我不是翟淑婉。」   「那你是谁……」   「我名九微澜。」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疯涌而出。   他不管她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个名字,只是不顾一切的嘶喊着,哪怕声音破哑——   “翟淑婉、翟淑婉……”   但是回应他的,唯有逐渐消失了波纹的水面,以及空荡荡的荒林。 第90章 郁止魔气缠身 晏阳掌门!求您救救郁止……   不周天山。   九微澜穿越而回, 她一出瀑布就立刻感觉到体内原本凝固的灵力开始再次流转,身体内的每一寸肌肤就如同饥渴许久一般贪婪的吸收着灵力的滋养,将她的肌肤再次润泽。   “师妹!”   阚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九微澜驱动灵力落到了地面上, 衣摆上的水渍很快便用一个净水咒清洁干净。   许是等了片刻一直没有等到她回来,阚泽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如今看见她出现, 才舒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怕她会像当年的翟山师叔一样留在小天界一去不返……毕竟人之情爱,一旦涉及, 就像甜蜜之毒,再也无法摆脱。而她的这位师妹看似待他真心, 但有时候他总是觉得她有许多事情藏着隐着,或有一日这些他所不知道的事被揭穿, 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我没事。”九微澜察觉到阚泽紧握自己的手腕,似乎是怕她出事, 便安慰了一句,“掌门仙尊呢?”   “师尊已与玄天宗弟子赶往齿脊洞穴。”   “这么着急?”   “嗯。”   阚泽道:“郁止法师的金莲之身无法镇压太久, 前些日子出现了松动,有许多妖兽想要从齿脊洞穴里逃出来,为此许多仙派都派了人过去镇守。”   他这句话让九微澜的眼睛一下子眯起:“师兄, 那我们也赶紧过去,好助掌门仙尊一臂之力。”   “好。”   二人从不周天山的传送阵下来, 正好抵达了齿脊洞穴不远处的一片石林。   前方就是齿脊洞穴的破口,郁止法师一身白色僧衣,化身金莲, 盘膝坐在破口之上。   四周有数十人站立着,其中一人正是晏阳仙君。   他扬手施展法术,一道皎洁之光从他手中的勾云璧内绽放, 整块玉璧凌空悬浮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夔龙法阵从天而降,缓缓覆盖向齿脊洞穴的破口。原本破口下肆意而出的黑色魔气被覆盖下来的夔龙法阵控制,一点一点朝着破口的缝隙内收拢。   九微澜和阚泽赶到时,看到洞穴底下有成千上万的妖兽正在疯狂挣扎,他们似乎察觉到这个唯一的破口即将被封印,几乎是挣扎着嘶吼着想要逃窜出来。   九微澜站在破口之上,目光淡漠的望着破口之内的妖兽。   这些妖兽能在齿脊洞穴内存活至今,实力都远在金丹期之上,它们原本可以无拘无束的在这一片大荒之地上生活,可惜却被人类赶到了地底,只能永远生活在黑暗潮湿的洞穴中。   它们痛苦着,挣扎着,却最终一次又一次被压制,被封印。   修仙界其实从来都是这样,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强者主宰一切,弱者或死或伤。   抬起头,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站在正前方的晏阳仙君……当初的她不正是像此刻齿脊洞穴里的妖兽一样吗?   魔修的定义是世人给的,魔修伤人就是恶,正道修士伤人就是善吗?   晏阳仙君因为斩杀了她博得了众人的赞赏,而她杀了那些闯入她的洞府抢夺她宝物的紫微山弟子就要被诋毁被斩杀!   她的眼神冷漠至极,周围妖兽的嘶吼声仿佛都被隔离在了屏障之外,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前方还在施展法术的晏阳仙君,杀气从她心底深处蔓延开来,几乎就要吞没她的周身。   “师妹!”   却在这时,阚泽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她一下子惊醒,猛地将自己的杀意收回。   晏阳仙君恐怕在那一瞬间有所察觉,若不是他此时尚在施法,一旦回头就能看到她眼中的杀气。   阚泽也是浑身紧张,刚才他察觉到谢薇月身上忽然冒出无端杀气,这杀气仿佛是冲着师尊前去,所以他忍不住唤醒了她,很快那杀意便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许是师妹在担心洞穴底下冲出来的妖兽吧……   他如此想着,便上前安慰道:“师妹不必担心,有玄天宗的弟子在,所有逃出齿脊洞穴破口的妖兽都会被捉住的。”   “是吗?”   九微澜淡淡垂了一下眼帘:“那就好。”   勾云璧的夔龙法阵终于彻底封印住了齿脊洞穴的破口!   郁止从化身的金莲在顷刻间就飘落下来,整个人憔悴的摔倒在地。   “郁止师兄!”   玄天宗的弟子立刻上前去,将郁止搀扶起来。   九微澜看到他额间有一道莲花印记,那印记一共七瓣莲花,但其中六瓣已经染了黑色。   看来这齿脊洞穴的煞气过重,已经侵染了郁止的真身。不过他们此去小天界也不过三四月时间,算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郁止怎么那么容易被入侵?   恐怕他从前就心志不坚,有了心魔。   九微澜微微敛了一下眼。修行便是这样,有些人拥有再好的天赋,倘若心志不坚,最终也会误入歧途;而有些人纵然灵根不佳,只要不是废灵根,若能坚定道心,就能走上通天大道。   说到底,修炼修的就是心。   “晏阳掌门!求您救救郁止师兄。”   玄天宗弟子很快也察觉到郁止的不对劲,他脸色苍白,身上有魔气缠绕,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夺去。   晏阳仙君倾身下来,掌心聚集一股灵力,点在了郁止的额间,一道光沁入了他额间的七瓣莲上,尝试着将上面缠绕的魔气驱散。但显然被驱散的魔气还是会重新纠缠回来,围绕在郁止周身。   “他受魔气侵蚀已入真身。”晏阳仙君道,“尽快送回玄天宗。”   “是。”   九微澜看着那些玄天宗弟子匆匆忙将郁止搀扶起来,乘上法器返回玄天宗去。   佛修是以凡胎肉体修炼,能修出真身的按道理已达舍利境界,但郁止当初在玄天宗参加仙逐大会时他所展现的实力也不过与当时筑基期的弟子相差无几,那他的金莲真身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前世所修,转世而来?   看来郁止的身份不仅于此,或许那玄天宗掌门一直隐瞒着什么。   而且佛修真身通常是很难被魔气侵蚀的,郁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能让他的真身都被魔气所侵?   真是可惜,若是无法驱散真身上的魔气,恐怕他此生都要被心魔所纠缠了。   九微澜还在回想刚才被送走的郁止,他的白衣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黑,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如同被一团魔气笼罩,将他整个身形沉浸在黑暗中。   “师尊。”   阚泽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晏阳仙君此时已经结束了作法,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他的目光在阚泽身上与九微澜身上一扫而过:“刚才此地可有其他人在?”   九微澜信咯噔了一下,莫非是刚才她的杀气……   阚泽迟疑了半晌,随后开口道:“刚才弟子只顾着看师尊做法,并未注意到身边的情况。”   九微澜见阚泽如此说,便也立刻跟了一句:“我也只顾着看郁止法师,我看到那郁止法师好像非常虚弱,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想着赶紧转移话题。   果然,晏阳仙君不在纠结于刚才那极为短暂出现的杀气上,而是颇为惋惜的回答:“玄天宗那名佛修被魔气侵袭,魔气附着了真身,恐怕很难祛除干净。”   佛修的真身就如同的修仙者的金丹或元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旦受魔气附着,便是抽筋拔骨都很难清除。   阚泽有些诧异:“郁止法师心性寡淡,怎么会被魔气侵袭了真身?”   真身被魔气附着,一定是因为产生了欲望。   修魔者放纵自己的欲望,任凭欲望强化自身来累积修为;而佛修则截然相反,佛修抑制自己的七情六欲,并以功德为修炼根本,靠为善积德来累积修为。郁止的真身被魔气侵袭,一定是因为他自身产生了欲望,才让魔气钻了空子。   晏阳仙君微微蹙眉,许是想起了关于这个玄天宗佛修之子的传言,答道:“或许是遇了情劫。”   相传这位佛修出生时天动异相,万花齐放,妖香四起,日后会因为情劫而废修为、断性命……   想到这里他立刻看向阚泽,自己这位宝贝徒弟可不能出这样的事!   “徒儿,世间万物皆是化相,万不可被化相而动念。”   阚泽:“……”   他这个时候也不好立即就反驳自己师尊的话……   既已完成了封印的任务,晏阳仙君便准备带阚泽与九微澜返回紫微山。   九微澜在这个时候却忽然开口道:“掌门仙尊,郁止法师之前在玄天宗时救过我一命,我想去玄天宗看望他。”   “师妹?”阚泽可没想到九微澜会有这个打算。   “此次去小天界取勾云璧,紫微山是与玄天宗一同去的,现下齿脊洞穴的破口虽然封印,但郁止法师受了伤,作为道义我们也应当去陪同前去,掌门仙尊地位尊崇,就由我这个小辈去一趟玄天宗,仙尊觉得可好?”九微澜解释。   这般说来倒也可以……晏阳仙君略微颔首。   他正要答应,阚泽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师尊,就由我陪师妹一同去吧。”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91章 殿下在这里! 来人,召太医!召太医来……   九微澜的视线漫不经意朝阚泽瞥了一眼, 很快便收了回来,继续向晏阳仙君请求道:“掌门仙尊,师兄只是担心我一人不便。但我只是去去就回, 一人足以。”   她自然是希望把阚泽骗到身边的,但眼下晏阳仙君在此,又出了郁止一事。   倘若让晏阳仙君知晓阚泽与自己私定终身, 怕是要把她挫骨扬灰了。   更何况接下来她还有一些别的安排,索性先想着与阚泽分开一段时间。小天界一行已经让二人的关系更加靠近, 如今是时候待他冷淡一些,欲擒故纵、若即若离, 让他越来越思念她,越来越离不开他, 到那时,阚泽自然会为了与她在一起而跟随在她身边了。   阚泽听到她如此说, 眼神微微暗了下去。   晏阳仙君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应下了九微澜所请, 随后抬手从掌心祭出了一瓶青色瓷瓶:“此瓶内有一枚天罡融灵皇丹,代我送给玄天宗掌门。”   “是。”   这皇丹对魔修作用不大,对佛修却极其有用, 是专门驱散魔气的。   九微澜转身准备离去,阚泽的目光却一直望在她身上, 他压抑着情绪,碍于晏阳仙君在旁,只能与她道别:“师妹一路小心。”   “嗯。”   九微澜应得轻描淡写。   她转身乘上法器, 消失在了齿脊洞穴破口附近。   “我们也回去吧。”晏阳仙君长袖一拂,一道传送阵就显现在脚底。   阚泽远远看着九微澜消失的方向,终于收回了目光, 跟随晏阳仙君一同返回了紫微山。   待地面传送阵的光芒渐渐消尽,九微澜的身影重新出现,她缓缓降落到地面,开口道:“出来吧。”   只见远处石林的阴影下,有一只银黑皮毛的九尾狐刷得窜出,飞快的来到了九微澜面前。   狐狸幻化成了一个少年模样,用一种颇为不耐的眼神瞧她:“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以为你去了小天界就死在里面了。”   “办了些事,自是没那么快回来的。”九微澜答道,“郁紫乌的伤势养得如何了?”   “还能怎么样,你夺了他那么多修为,十年二十年里怕是不太能好了。”   狐岚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他虽然想救那根黑地瓜,但他又不希望他与九微澜契定元神契约。   觉得现在好像自己的东西被人抢了一样。   但是黑地瓜这万年来对待九微澜怎么样,他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两人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毕竟也有些感情,要他看着那他死,狐岚是怎么也做不到。   “我若那时不冲阶到元婴期,恐怕就只能命丧在凶魔界了。”   九微澜是为了救出郁紫乌,才强行突破升阶的,强行升阶反而会让她的灵力不稳固,不过好在小天界一行,灵力被凝固了很长一段时间,反而助她体内的灵能逐渐平衡了,也算因祸得福。   说到小天界,在那里走的这一遭,凡人小太子留在她心中的印象太深了,至今都无法抹去。   修仙者行走在天地间,岁月漫长所遇的人所发生的事即便再刻骨铭心,再经历百年千年岁月之后也会逐渐淡忘,但那凡人太子的身影却一直印刻在脑海,或许过上百年也仍能记得他。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出现过在你的生命里,就会在心中留下一个角落。   九微澜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若说是他生得漂亮,但世间漂亮的人又实在太多了;又或许是因为当时在小天界,她成了一段时间的凡人,在凡人时所经历的一切事,才会更记忆犹新吧。   现在回想起来,若不是她的出现,即便后周亡国,那凡人太子至少也能多活一段时间,又或者他可以逃出去,躲到敌国寻不到的地方,慢慢活下来,娶妻生子,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她偏偏出现了,将他的命运搅浊,将他从那原本平静的世界里拉扯下来,拽进尘埃里滚上一圈。   罢了,事已过去,再多想也无意。   “接下来怎么办?你那应龙之血的师兄可是回了紫微山。”狐岚知晓九微澜一直想要那名应龙之血修士的心头血,一滴心头血就可以让她脱胎换骨,舍去那身上低廉的五灵根。   九微澜这具肉身确实太差了,若不是依靠郁紫乌给予的修为,她根本升阶不到元婴期。   “我要做一些自己的事。”九微澜答道。   她这段时间为了升阶,为了依附阚泽,已经与紫微山仙派牵扯太深了,如若再继续纠缠下去,日后她要离开紫微山反而会变得困难。   索性先分开一段时间。   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阚泽对她产生更大的思念,让她日后更好控制。   狐岚挠了挠头,似乎想说什么,顿了半晌后还是开了口提醒她:“那条小蛟龙可是在齿脊洞穴底下呆了许久了。”   九微澜抬头瞥向他,他忙傲娇道:“我可不是心疼他,只是他毕竟年幼,我也是担心不知道他在底下呆的怎么样了,就去齿脊洞穴的裂口看了看。”   齿脊洞穴真正的位置是在大荒的西侧,那是一条非常长非常陡峭的地上裂沟,一直往下有数万千米深,里面又黑又潮湿,居住着无数喜欢栖息在黑暗中的妖兽。此地只不过是齿脊洞穴延伸而来,在地底下的一个破口。   狐岚应该是担心容螭,所以去了裂沟想要看看他的情况。不过裂沟深邃漫长,他怕是看不到什么。   “我晚些时候亲去一趟洞穴裂沟。”   九微澜与容螭契定的是灵兽契约,她可以感知容螭所在的方位,并以心音传话与他取得联系,倘若他还活着。   狐岚抿抿嘴:“这还差不多。”   他都替那条小蛟龙不值。   不过——   “你在小天界发生了什么?我瞧你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狐岚跟在了九微澜身后,有些好奇的询问。   九微澜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发生。”   ……   小天界,荒林。   有一支皇宫侍卫队已经匆匆赶来,开始在四周搜索守周琅的下落。   不过多时,皇后与后周帝也御驾前来,他们匆匆下了马车,进入荒林开始寻找,呼喊声一遍一遍在林中徘徊。   “琅儿,琅儿你在哪儿——”   “殿下,太子殿下——”   “殿下在这里!”   终于有一个侍卫发现了前方水潭附近处有一具身影,正是太子守周琅。   他匆匆上前去,却发现太子是大半个身子倒在水潭旁的,一只手滑落在水潭的水中,寒冷的水气不断侵蚀着他原本就孱弱的身躯。   “殿下!”侍卫立刻上前要将他搀扶起来,却在触碰上他手臂的瞬间猛地一顿!   太子的手冰冷发硬……   难道……   伸出手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竟然已经断气。   侍卫吓得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殿、殿下!!!!!!”   那一声颤抖的喊声引来了匆匆赶来的皇后与后周帝,他们立刻扑了上去,皇后更是牢牢抱着怀中的儿子:“琅儿,琅儿你醒醒……来人,召太医!召太医来救我的琅儿!”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已经……”   “闭嘴!我的琅儿还活着,我的琅儿他还活着!他只是累了,对,他只是累了想要睡一会儿而已。太医!太医在哪里?!”   太医,太医——   耳边像是有什么声音在回响,仿佛在很近的地方,又仿佛在很远的地方。   守周琅只觉得自己身躯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逝,那些东西带着他的意识和认知,化作了一道光,缓缓升腾到半空中,然后飘落进了水潭中。   水潭冰冷刺骨,那些光一点一点下沉到深处,那里有一个明亮且温暖的光圈,如同水底的星辰。   ——你站在这里又有何用,勾云璧一旦被我们带回修仙界,你们便无法取回。小天界的人,是无法穿越定界山的传送门的。   这就是能去往她那个世界的传送门吗?   在门的另一头,就是她所在的那个……修仙界吗……   光点晃动着,慢慢靠近了光圈。   一股暖流席卷而来,那是与水潭截然不同的温暖,不是冰冷刺骨的,而是充满了许许多多的力量,仿佛能将他渗透的力量……   不周天山,瀑布下。   有一串光点徐徐升起,那些光点漂浮在空中,慢慢游荡了许久,然后落在了角落一处的地面,化成了一朵花。   有风吹拂而来,花瓣微微颤抖,上面的光点化成了尘埃,被吹上了天空。   ……   远在大荒西侧的九微澜忽然抬起了头。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来到了她的身边,就像一阵风,又或是一片云。   她朝着四周看了看,却并未看到任何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切又如平常……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她重新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脚边地面有一片草叶微微晃动,随后吹拂起了粒粒尘埃飞向了天空,消失在天边的尽头。   “主人?”   狐岚察觉到九微澜被转移的注意力,出声提醒:“前面就到洞穴裂沟了。”   “嗯。”   九微澜应下:“走吧。” 第92章 进齿脊洞穴 狐岚心头一跳:“你要进齿……   齿脊洞穴裂沟, 四面都是海河。   碧蓝的天空下连接的是一大片深海海域,而裂沟就在海域之上,拔地而起的陆地被撕裂成了两大片, 中间是幽深黑暗一望无底的深渊。   裂沟上部分缝隙还有海水流淌下细长的瀑布,涌入裂沟深处。   这条裂沟又深又长,九微澜和狐岚抵达时, 几乎听不到深渊下面的任何声音,与之前在另一处齿脊洞穴的破口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那些被赶入此地的妖兽处在深渊更深的地方, 它们无法爬从此处爬上来,而凡人若是下去, 便会断送性命。   裂沟向阳的地方还生长着一些植被,风一吹便有草屑飞上来, 带着一股浓浓的腥味。   “那条蛟龙不知道在下面是个什么情况。”狐岚望着深邃黑暗的深渊,喃喃道。   九微澜抬手感应了片刻, 发现有些异常。   她与容螭契定的是灵兽契约,可以感知灵兽所在的方位, 此刻她站在深渊之上,能够确认容螭就在齿脊洞穴中,但以心音传话,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难道是野兽化了?   通常高阶妖兽是天生开智的,就如同容螭, 他是蛟龙化身,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开了天智,能言能语, 能幻化人形;而许多低阶妖兽一开始只是野兽,每天做的就是杀猎物填补温饱或繁衍子嗣。   容螭坠入齿脊洞穴后,若是被同化, 退了心智,变成一只彻彻底底的野兽,那就糟了。   “我需要下去一趟。”   当机立断,就是进入齿脊洞穴,判断容螭的情况。   狐岚心头一跳:“你要进齿脊洞穴?”   “嗯。”九微澜答道。   容螭是她升阶大道上非常重要的一环,否则她前期也不会耗尽心力将他诱骗到手,还为他取得兽纹八棱金杯。   狐岚往后退了两步,他虽然担心小蛟龙,可不想跟着去送死:“你知道齿脊洞穴有多危险吗?就算是大乘期修士都没有多少人敢进这洞穴。你不怕死,我可还想活着!”   “你留在外面替我寻路,不必跟去。”九微澜说罢抬起手掌。   只见一只精巧的花丝金玉戒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她翻手一动,那只戒指瞬间复刻成了两只,其中一只悬浮了起来,飘落到狐岚手里。   “这是花丝金玉戒,能定位两个人方位的法器。”   她将戒指握入掌心:“齿脊洞穴最可怕的不是深邃没有边界,而是一旦进入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由你留在洞穴外为我做指引,我就可以定位你所在的方向找到回来的路。”   其实花丝金玉戒除了这个作用之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作为进入洞穴者的“意志图腾”。   从前她还是魔修时,曾有大乘期的修魔者进入过齿脊洞穴,并且也成功返回了地面。当时他带给后人的话只有一句“那是一个让你分不清现实的地方”。   妖兽中常有一些具有特殊能力的,譬如创造迷惑的幻境世界,或蛊惑人的意志,一旦中招,就很难区分现实和幻境。   九微澜若是碰上这样的幻境世界,极有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无法出来。   而手中握有花丝金玉戒,就可以确定自己是否是在真实世界里:花丝金玉戒的玉界面是绿色的,这是通常玉的颜色,而九微澜要在入洞穴前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让自己认定玉的界面是其他颜色,譬如红色。   这个暗示会让花丝金玉戒跟随人的心境而改变,从未跟随她进入洞穴时自动转为红色,但当九微澜解除心理暗示时,戒指的玉界面颜色就会恢复成原本的绿色。   而幻境世界则无法做出这样的改变,它仍会以虚幻的场景控制修仙者,如此,九微澜看到的仍然会是红色。   狐岚却不知道这些,他只是郑重其事的接过另一枚戒指,生怕稍有不慎九微澜就回不来了:“你要去多久?齿脊洞穴里可都是魔气瘴气,别到时候像那个佛修一样……”   “我是魔修,有何可惧。”   “魔修也会有被魔气反噬的一天。”狐岚吐槽道。   说到底他还是担心,但他又知道,她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   抬起头,看到九微澜已经召唤了乘器。她踏上剑身,看向在地面紧握着玉戒的狐狸:“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   狐岚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前脚往下一压,乘器便顷刻朝着深渊底部降下去……两边的风呼啸而上,迷雾和黑云开始穿梭过身躯。   九微澜看着蔚蓝的天空一点一点消失,裂缝的口子也慢慢变得暗淡。   她顺着岩壁往下飞行,神识扩散到了周围一公里之外。毕竟身在妖兽巢穴,她必须谨慎行之。   大约下降了一个多时辰后,头顶的光线已经全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底部不断翻涌上来的魔气。这些魔气与九微澜自身的不同,带着极大的戾气和煞气,即便是身为魔修的她都觉得很难抵抗,更别说是之前的郁止了。   想到那个佛修竟能在这样的魔气下镇守半年之久,也难怪他会被魔气侵袭。   她继续往下降了一段距离,终于开始逐渐听到一些妖兽的嘶吼声。   不过这些声音仍旧被隔得很远,看来距离妖兽聚集地还早得很,也不知道还要飞多久。   九微澜稍微松懈了片刻,想要在乘器在调息一下,却不料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边上有一个黑影冲了过来,朝着她狠狠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九微澜瞬间踮起脚猛地一踏乘器跃到了侧边的岩壁上:“八徒灵玄剑!”   八徒灵玄剑顷刻现身,转换为元婴期的羊侯形态,犹如冬雪寒冰,渗透着冷气。   黑影也十分灵巧,快速一个侧身从对面飞旋而过,掉转头继续朝着她冲过来。   九微澜察觉到那可能是一只鸟形妖兽,但她现在飞在半空中,与这样的妖兽战斗并不有利!   她倾身落下,重新回到乘器上,黑影铺天覆盖下来,九微澜手中的剑从下往上狠狠刺去,但只刺到它的羽毛,又被它灵活的躲过。   现在的情形对她实在太不利了!   九微澜不能继续再与这鸟妖缠斗下去,她脚尖直接猛地一压剑柄,乘器瞬间往下一沉,以极快的速度飞落下去。   身后的黑影鸟妖见状也快速跟上,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穿梭着。   为了不被抓住,九微澜只能俯身前行,但就在这时突然有另一个黑影从下方冲了上来!   “糟糕!”   九微澜根本来不及躲避,那黑影直接冲撞上她的乘器,将她整个人掀翻。   乘器被撞上了边上的岩壁,九微澜则整个人脱离了乘器,往下坠去。   两道鸟妖黑影更是快速朝着她冲过来,想要撕咬上她的身体,但忽的有一条光一闪而过,只听得鸟妖发出了一声惨痛的鸣叫,随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事?!   那道光极快极短,九微澜根本看不清,她只觉得自己一直在下降,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忽然后背重重摔在了什么东西上,手臂四周飞溅起无数沙砾,铺天盖地涌向她来——   九微澜当机立断张开结界阻挡在四周,但是那些沙砾实在太多,很快就将她淹没。这些沙砾带着诡异的芳香,让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逐渐传来一串铜铃声。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丈远。   九微澜想睁开眼睛,却感觉到身体很沉重,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她竭尽全力驱动身体找回意识,正要睁开眼睛,却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一下子僵住:难道是妖兽?   但是很快,她察觉到那似乎是一片草叶,在她的鼻息下微微扫了几圈。   随后她就听到一个声音:“她还活着呢。”   是人?   九微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在她视线上方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扎着可爱的发髻,头上佩戴了弯月银饰,身上的衣服是灰色的,衬着她一张脸蛋分外白嫩。女孩大大的眼睛正看着她,似乎被她突然睁眼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她,她醒了!”   九微澜也支撑起身子,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堆黄沙上,周围是一片荒漠,脚边有一只骆驼正不耐烦的来回转着,那铜铃声就是挂在骆驼脖子上的铜铃所发出来的。   齿脊洞穴内怎么会有人类?   难道她遇到了幻境?   她立刻抬手要看指上的花丝玉戒,却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指已经空空如也,戒指早已不知所踪。   糟了!没有花丝嵌玉戒,她既无法判断自己处在什么地方,也无法返回齿脊洞穴外!   “你、你还好吗?需要喝水吗?”   刚才俯身在她眼前的小女孩怯生生已经躲到了骆驼后面,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你是人吗?不是那些怪物对不对?”   “这里是哪里?”九微澜要判断现在的情况。   如果她陷入了幻境中,就必须尽快找到幻境的出口,否则长时间呆在此地,就会被幻境吸干身上的全部灵力,变成一具干尸。   小女孩见她说话了,似乎放心了一些,慢慢走了出来:“这里是阎荒。”   阎荒? 第93章 闇炎城 他的视线就这么越过人群,望见……   自古以来在大荒就有一个传说:每一个身在大荒的妖兽在濒临死亡之前一定会去一个神秘之地, 迎接自己的死亡——这个地方,就是阎荒。   曾有许多前赴后继的修仙者为了取得那些妖兽的骸骨而在大荒内苦苦寻找,却始终都未找到。   九微澜因为失了花丝嵌玉戒, 所以无法判断现在所处的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所以只能暂且被迫接受。   “姐姐要喝水吗?”   小女孩见九微澜确实不会伤害她,便小心翼翼递上一个泥瓷水壶。   九微澜在接过水壶时发现里面盛着的是灵水, 不像是假的,但处在幻境, 真假本就很难判断。   “谢谢。”   她就着水壶喝了一口,十分甘甜。   小女孩乖巧的坐在边上, 见九微澜身上还覆盖着许多沙砾,便伸手替她扒拉开:“以前也偶尔有妖兽从这附近闯进来, 所以姥姥他们都不让我来这里。今天看见你出现,我还以为也是妖兽, 可都吓坏了,不敢上前来。”   九微澜环顾了一下四周:“阎荒其他地方没有妖兽?”   “对呀, 阎荒若有妖兽,我们可怎么活呀。”小女孩回答。   这就与从前听到的传说不太一样了……九微澜蹙了蹙眉,又或许现在也只是幻境?并非是真实的?   但到底她也从没来过阎荒, 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你平时住在什么地方?”九微澜询问。   小女孩亮起有神的眼睛:“我住在闇炎城。这是我们阎荒唯一的的城池,有领主大人守卫着, 那些妖兽也不敢随意闯入闇炎城的。姐姐,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闇炎城?   “城里有多少人?”   难道在齿脊洞穴下的这个地方,还存在着另一群人类生存的足迹?   “五十万人。”小女孩道, “城内的人数都是恒定的,有新人来,就有老人离去。”   五十万?这么多人?   九微澜还在发怔, 小女孩已经将骆驼牵了过来:“姐姐随我回城吧,我让我的骆驼载你。我这骆驼名叫‘安舒’,是姥姥留给我的,一个人害怕的时候我就会和它说话。”   眼下她确实也无处可去,便同意小女孩的提议,先跟着她进闇炎城。   小女孩特别爱说话,一路上跟她聊了很多关于闇炎城的事。   “咱们闇炎城已经存在很久很久啦,前任城主刚刚卸任,我们举行了非常隆重的仪式欢送他,其实大家都很舍不得,他待我们很好的。可惜他时间已经到了。”   九微澜没有年老逝世的观念,毕竟修仙者的寿命会跟着修行无限拉长:“五十万人都是居住在闇炎城中吗?”   “也不是,有许多人不喜欢住在城里,觉得被管束了,他们住在城外的帐篷里。”   二人说着话,忽然经过了一片白林地,远远看去一片茂密的白色植物生长在沙地上,等他们靠近了九微澜才发现,那竟是一大片妖兽的尸骸。   “这里是……”   “这里是兽坟,听说很久很久那些妖兽在死之前就会到这里来。”   果真是与传说应验吗?   小女孩又道:“但是从十万年前开始,就没有濒死的妖兽在进到这里了。他们说是因为那些妖兽一旦年迈体弱,就会被其他妖兽吃掉,是进不了阎荒的。”   “……”   十万年,那时正好是人类驱赶了妖兽进入齿脊洞穴,妖兽无食可吃,只能互相厮杀,强者生存,弱者死亡,死亡后弱者就会被其他妖兽抢食,吃干殆尽。   穿过妖兽坟场,九微澜终于跟着小女孩来到了传说中的闇炎城。   那是一座屹立沙漠峭壁上的一座巨大城池,层层叠叠的白色岩壁雕刻出拱形的门墙,门墙之上叠加着门墙,犹如一座巨大的从地底出土的宫殿。   岩壁外还能看到许多参差不齐的帐篷区,那些区域里生活着像眼前这个小女孩一般的凡人。   “我们到啦,那里就是闇炎城。”   小女孩扬声道。   她们从岩壁的侧边绕过来到了闇炎城的正门前,正门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城墙,墙外是一大片帐篷区,里面来来往往都是人群。他们大部分都佩戴着暗色的头巾或斗篷,以此阻拦风沙的袭击。   九微澜骑着骆驼进了城内,惊奇的是城门并无士兵守卫,仿佛所有人都可以轻松的出入城池。   但奇怪的是居然有许多人不愿意留在城内,宁愿在外面搭建帐篷。   九微澜的视线扫过身后城外的一个居民,那个居民手中抱着一箩筐黑色水果,目光怔怔看着新进城的九微澜。   城内的情形与城外则完全不同。   城内的居民穿得更精致轻便一些,也无需抱着头巾,因为巨大的城墙会替他们遮挡住风沙,人们只需要安心在城内生活就好了。   而且这些居民似乎对新到来的九微澜格外欢迎,她骑在骆驼上时,就有人从下面递上来一个释迦果送给她。   释迦果味美香甜,里面也有一丝丝灵力存在,让九微澜十分诧异。   这些生活在阎荒的人,似乎与外面的世界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小女孩带着九微澜穿过其中一条街,忽然前方人群涌动了起来。身下的骆驼受了惊,开始左右踏步,显然被人群挤得十分不安。   九微澜直接翻身下来,一把牵住了骆驼的绳索:“怎么了?”   “是领主来了,就在前面。”小女孩道。   “你们领主不是说卸任了么。”   “是新的领主啦,新的领主来了!”   小女孩兴奋的跑上前去看,九微澜牵着骆驼只能站在后面。   只见前方有一队人马徐徐经过,数十人抬着一个方形的台架,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身上披着一块藏青色刺绣纱巾,纱巾覆盖了他的发和后背,九微澜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有一丝蓝色的发丝从刺绣纱巾后轻拂而出。   “领主!领主!”   “领主!”   “领主!领主!”   队伍四周,有无数闇炎城的居民包围着,他们似乎对新来的领主抱着极大的热情,不断呐喊着、欢呼着。   九微澜立在边上的屋檐下,拥挤的人群还在源源不断从身后往前涌去。   骆驼不断烦躁的踏着蹄,将九微澜挡在了后面。   不知道是谁忽然惊叫了一声,前方拥挤的人群忽然倒了一大片……许是声音太响,那坐在台架上的人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就这么越过人群,望见了九微澜。   但彼时九微澜还低着头,拉着躁动不安的骆驼。   风吹拂而起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当九微澜重新抬起头时,那台架上的人早已远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姐姐,你看见了吗?我们新来的领主好俊朗!”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回来,满脸的兴奋,“我原本以为看不见他,可是刚才他回过头来了,我看见他了!真的好好看!生得比戏台上的仙子都好看!”   九微澜虽然没看见,但还是配合了一句:“嗯,确实好看。”   “真好,我原以为前任领主走了,新的领主会是一个五大三粗魁梧的壮汉,没想到如此好看。”女孩虽然年纪小小,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你们领主是如何选出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每当前一任领主离开后,就会有新的领主出现。领主拥有控制整个阎荒的力量。”   九微澜听到这里,再次看向了那逐渐消失的队伍,那队伍所去的方向是城中最高的一栋楼,那里就是闇炎城领主所居住的地方。   喧闹过后,街道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小女孩带着九微澜穿行在街道中,边上有许多人看见了她,都会同她打招呼。   “萱萱回来啦?”   “萱萱这一次又去荒漠捡了什么东西来?”   “婶婶这里有青果,你带回去尝尝。”   众人对待她的态度如同邻里的亲人。小女孩也不推辞,将人家送来的东西都抱在手里,还热情的与他们打招呼。拿不下了,就交给身后的九微澜。   她领着她到了一处低矮的院门前停下来,将骆驼栓在了院里:“姐姐进来,我就住在这里。”   这院子很小,中间一个花坛,四周所空余的地方只能放一只骆驼。地面是泥土地,长了一些草,只有从入口到门处的地方是干净的,想来是被人踩出来的路。   推开门,屋里是简单干净的陈设,灶房与卧房相连,中间摆放着一张木桌,两侧各有一个柜子,一个是橱柜,一个是梳妆台。   九微澜扫了一眼,发现这屋子不像是两个人居住的,灶台更是许久未用了,有些积灰。   “你姥姥不在屋里吗?”   她随口提了一句。   小女孩微微怔了怔,随后抬起头扬起一笑:“姥姥已经走了很久了。”   去世了?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因为之前在跟随小女孩来时,她嘴里总是提到那个姥姥,而且又是十分阳光的模样,便没有往那方面想。   等等……她的姥姥已经去世了,这孩子难道是独自一人生活吗?家里再没有大人?她如何生存? 第94章 神羊迎亲 围观的人都惊呼了起来:“神……   “你先坐坐, 我给你倒茶。”   小女孩从橱柜里摸出两个碗来,又从门后的角落拖出一个炉子,开始烧水。   她很开朗,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对九微澜十分热情,像是直接将她当成了家人一般,甚至还规划了将来:“这屋子是从前我和姥姥住的, 床很大,以后你可以与我一同睡。”   “我不会在此地长留。”九微澜开口回道。   小女孩听了之后明显一怔, 但似乎也没有难过,而是抬起头笑了一下:“那回头我带姐姐四处逛逛, 闇炎城很大。”   “好。”   九微澜极少和凡人小孩打交道,怕语气太生硬反而惹她哭了, 便应了下来。   二人蹲在炉子旁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噼啪响,煮着上面水壶里的水。   “你知道闇炎城有多大吗?”   “闇炎城很大, 我骑着骆驼走一圈,要一个月呢。”   “闇炎城的外面, 都是荒漠吗?那些不住在城里的人,靠什么生活呢?”   “领主每天都会在城门外发放粮食和水,领主对所有人都是很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想住在城里。城里有许多空的房子,都是为他们准备的。”   “你去过阎荒外面吗?”   “没有, 领主说,阎荒外面都是妖兽,如果我们出去了, 就会被吃掉。”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九微澜从她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阎荒和闇炎城的信息,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让她觉得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而不是幻境。   幻境往往比较粗糙,即便环境再真实,许多细节都是无法串联的。   但眼前这个小女孩也好,还是关于闇炎城也好,甚至是阎荒的存在也好,都是那么真实。   九微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想着若是此地是真实存在的,那花丝嵌玉戒或许也落在了阎荒。   “姐姐先喝点水,等过了今晚,明天我带你去城中逛逛。”水开了,小女孩撸起袖子将水壶提了起来,倒了两碗水,递了一碗给九微澜。   九微澜接过:“今天晚上你有其他事情吗?”   “今晚是新任领主挑选新娘的日子,所有人都要在屋子等着。”小女孩答道。   “挑选新娘?”   “是呀,每当有新的领主降临,入住闇炎城之后,在当天晚上就会举行新娘择选。”小女孩托着腮帮子,有些羡慕的看着门外,“领主会派出神羊使者,驾着羊车来城中挑选新娘。被选中的人会得到灵力,与领主缔结良缘,成为领主的新娘。”   “……”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志怪故事……   九微澜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想判断到底是不是在幻境。   “闇炎城一共有几任城主?”   “我也不知道,有许多城主来,后来又走了。对了,姥姥从前留下过一个画本,上面有许多城主的画像!”   小女孩从地上站了起来,跑到梳妆台前摸索了一阵,从其中一个抽屉里抽出来一本很旧很破的册子。   “在这里!”   她兴冲冲的拿着册子过来,蹲回九微澜面前,将册子打开:“看,这里画着城主的画像,还写着名字。”   九微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金色长发、仙风道骨的男子被画在第一张纸上。   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旁写着他的名字——谢长葛。   谢长葛?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等等!九微澜刷得抬起头!   谢长葛,十万年前升阶至渡劫期的神君!   修仙界能升阶至渡劫期的修仙者屈指可数,因为渡劫期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只有实力极为强大又富有天赋的大能才能升阶至这个境界,数百万年来,跨上这一列的人少之又少,而这谢长葛确是其中一个。   但谢长葛也是在升阶至渡劫期不久之后就失踪了,当时正好是大荒境内妖兽被驱赶到齿脊洞穴的时候……难道谢长葛真的来到了阎荒?   但他既是渡劫期神君,为何又卸任了领主?神君的寿命已经与天地相连,对他来说早已没有陨落一说。   “这是第二任领主。”   女孩抬手翻了一页,九微澜便看到了一个容貌极为艳丽的女子,那女子额间点着桃花印记,手中还佩戴着一串淡紫色的佛珠。   “等一下。”   九微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伸手拦下,又往前翻回到了谢长葛那一页。   只见在谢长葛的脚边还有一只白色的九尾妖狐,那妖狐娇嗔可爱,额间点着桃花印记,脖颈上正挂着那一串佛珠!   第二任闇炎城的领主,是谢长葛的灵兽!   九尾一族向来自傲,极少与人结为灵兽,当初狐岚可是趁着他还小的时候她用尽了手段才拐骗到手的。   能让谢长葛这样的大能缔结的灵兽,自然极为珍贵,可是谢长葛居然将她留了下来,成为了闇炎城的城主?   着实奇怪。   小女孩见九微澜一直盯着第二页的女领主看,以为她对这领主的性别有些惊奇,便道:“姥姥说,领主是有男有女的,若是女领主继任,便会挑选领主新郎,与他缔结良缘。”   “为什么领主继任,就要在城民中挑选婚姻者?”   “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九微澜立刻将那画册往后翻了几页,只见每一页的领主画像都能看到一些妖兽的影子……难道说,从谢长葛之后,所有闇炎城的领主都是妖兽化身。   妖兽的寿命很长,确实适合当一城领主,庇护一城百姓。   但是为什么……以谢长葛的能力,他若要救这些阎荒里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将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居住,为什么要留在阎荒里,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造闇炎城?   就在他们蹲在炉子边看画册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那铃铛声像是一串悬挂着,在逐渐昏暗的夜幕中,由远及近的传来,叮叮咚咚,如玉珠落入了瓷盘。   “是神羊使者驾着羊车来了!”   小女孩一听到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没想到这一次神羊使者会经过我们门口!我是第一次遇到!走,姐姐跟我一起去看看。”   九微澜被拖了起来,一直拉到院门外。   只见周围几家人也像他们一样来到了门口,兴奋的看着远处巷子的尽头。   神羊会择选出一位领主新娘,带入闇炎城领主楼,与领主成婚。成为领主新娘的人,似乎还能得到什么特殊的灵力……   九微澜顺着视线远远看去……   只见在巷子的黑暗尽头,有一道光微微亮起。   那光芒里,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山羊,羊角卷曲而起,在角上悬挂着两串铜铃串,行走时铜铃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在羊的身后拉着一辆木车,木车四周是镂空的,上面有轻丝帷幕垂下来,风一吹,轻丝拂动,可以看到里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似乎还没有择选到新娘。”小女孩也看到了那个空位,她兴奋极了,“不知道这一次会选谁?”   “看,那羊车朝着这边过来了!”   小女孩踮起了脚,紧紧拉住九微澜的手,拼命往前看去。   只见伴随着那铜铃声,羊车慢慢朝着这条小路行驶而来。九微澜察觉到羊车四周缠绕着一股灵力,这灵力应该是被那新继任的领主所控制。   妖兽统领凡人的城池,庇护凡人,这倒是闻所未闻。   羊车很快到了他们这一边的院门前,小女孩漂亮的眼睛瞪得格外的大,恨不得凑近一些看个仔细。   却在这时,羊车忽然慢慢停了下来,就停在她们的院子门口。   九微澜一怔,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了这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眼:不会吧?这妖兽哪来的胆子敢对小孩下手?   “姐姐,羊车、羊车停在我们面前了!”   小女孩激动道。   只见那羊车上的神羊停下脚步后,缓缓走到了九微澜面前,屈膝跪下了前蹄。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站在院门外围观的人都惊呼了起来:“神羊选中新娘了!”   “这女子是谁?之前从未见过呀?”   “是闇炎城的人吗?”   “好像是萱萱带回来的。”   九微澜整个人怔在原地,她尚未反应过来。   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我?”   “姐姐!神羊选中了你,你是领主的新娘了!”小女孩高兴的欢呼道。她从没想过自己在阎荒边界的荒漠随手一捡,就捡了一个领主新娘回来。   神羊还跪在她的面前,小女孩忙拉住她的手,缓缓朝神羊额头佩戴的配饰上放去:“姐姐快回应它!”   九微澜来不及收手,掌心就贴在了神羊的额头。   那一瞬间,身上的衣衫仿佛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一套极其精致的红色嫁衣便在她身上显现,头顶有一块红色丝巾缓缓降落,覆盖在了她的头上。   身下有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她仿佛被一股力量牵入了羊车,坐在了里面。   羊车再次开始动了起来,伴随着那一串串的铜铃声,朝着前方前行。   道路两侧围观的人还在发着声音——   “领主挑中的新娘竟然就在我们边上。”   “天啊,我是如此幸运,竟然能亲眼见到。”   “这女子真是幸运,若以后我也有机会能成为领主新娘就好了。”   “那你可有得等了,得等下一任。”   …… 第95章 领主真容 走吧,我带你入领主楼。……   九微澜就坐在羊车内, 她头上盖着喜帕,只能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相叠的手,手指上空空荡荡, 那只遗落的花丝嵌玉戒并没有寻到。   她愿意安静的留在羊车里,等待面见那所谓的领主,是想看看这个所谓的阎荒和闇炎城到底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她现在所在是幻境, 还是真实。   羊车穿过闇炎城的街道,缓缓朝着领主楼前去。   两侧的帷幔被风吹起, 有无数光点从空中降落,就像圣洁的光辉一样悬浮在羊车四周。   闇炎城内的居民都走了出来, 看着那神羊载着新的领主新娘前往领主楼。   领主楼是一座十分高大建造在荒漠峭壁上的黄白色建筑,仿佛是上古时期的楼房嵌造在峭壁里, 能够看到许多石柱已与峭壁融为了一体。   屋楼前放有一道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阶梯,羊车在阶梯最底部停下, 帷幔被拉开。   到了?   九微澜犹豫了一下,伸手要摘下头顶的喜帕。   却不料此时有一只纤细且指骨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放在了她的身前:“来。”   那是一个极好听的男声,有点低哑,却又带着十分特殊的温柔之色, 仿佛在他说话的一瞬间就有一股灵力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裹着她的周围。   九微澜微微垂了一下眼帘, 抬起手搭在了那只手上,从羊车上走了下来。   那男子似乎与她穿着同样的红色喜服,动作优雅翩然, 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引着她一步一步踏上阶梯。   天空有朱槿花飘落,漫天飞舞,仿佛在为这一场婚事庆贺。九微澜踏上阶梯的那一瞬间, 听到了一段喃喃诵声,仿若靡靡之音,从天而至。这段诵声并不迷人,也没有优美的旋律,却像一种神秘的仪式,伴随着风声沁入人心。   “你是谁。”   九微澜忽然开口道。   身边的人轻轻一笑,哑声温柔:“我是闇炎城领主。”   九微澜搭在他手上的手明显一顿。   “你是妖兽。”   “呵呵。”   身边再次传来一声温柔轻笑:“你知晓的挺多。”   那一瞬间,九微澜就要掀下头上的喜帕,却被他另一只手止住:“新娘头上的喜帕,可是得由夫君来掀才行。”   这妖兽的力量很强大!灵力修为在她之上!   九微澜握紧了拳,与他对持半晌,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真乖。”   身边的人亲昵道。   他再次牵起她的手,继续走向阶梯高处。   九千九百九十九层阶梯,终到尽头。   身旁的男子搀扶着她的手,缓缓转过了身,面对着阶梯下灯火通明的闇炎城。   有一串靡靡之音从天而降:“领主成婚,万行庆贺——”   顷刻,耳边仿佛响起了许多庆贺之声,从四面八方,各个地方传颂而来。   九微澜因为盖着喜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那些声音是从何处而来。   直到庆贺声逐渐消失,周围仿佛又变得十分安静,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身边男子轻轻淡淡的呼吸声。   “别动,我来替你掀开喜帕。”   他伸出手,细长的指尖握住了她下方的红色喜帕一角,然后“哗”一声,整个掀了开去。   那一瞬间,有光映入了她的眼帘,九微澜条件反射的眯了一下眼睛,随后便看到站在眼前的那一个人——   那是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男子,一头蓝色长发被红色发带系在身后,五官深邃分明,犹如雕刻的美玉,他的眼瞳也是深蓝的,犹如碧海宝石,伴随着身后那成排的悬浮在半空的红烛,散发着盈盈光泽,就如同一个降世神明,神圣的、俊美的,如天上皎月,灿烂璀璨。   “容螭?”   九微澜几乎是无意识的唤出一个名字。   容螭……是的,容螭!从前见他时还是那般青涩的少年模样,而现在已经幻化成型,变成大蛟龙的他竟然已经在如此短的时间便成年了。   蛟龙成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提升修为之外,也要经过数万年的修炼时间才行。   即便她将他丢入齿脊洞穴磨炼,他能提升自己的修为,也不会如此快的修炼成年。   蛟龙一旦成年,那就等同于拥有匹敌神君之力,难怪刚才她与他对持时直接被他的灵力给压制了!   “容螭是谁?”   他弯下腰,目光紧紧望着她:“你是我的领主新娘,为何嘴里说着旁人的名字。”   九微澜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可能?难道他被封了记忆?   她的视线瞬间在容螭身上扫过,很快便注意到了他额间那一个印记。   伸手要去触碰那个印记,却被容螭一把握住了手腕:“娘子为何如此心急?”   她的指尖堪堪在印记前停下,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也能感受到那印记带来的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凌驾在她和容螭之上,甚至比修仙界任何一个大能修士的力量都强大!   这是渡劫期神君谢长葛的力量!   她眼瞳微微一缩,忽然意识到之前在举行这场领主新娘仪式时自天空听到的声音,恐怕是谢长葛在闇炎城设下了禁术,封住了所有成为领主的妖兽,让它们此生都为闇炎城服务,直到陨落或飞升。   难怪她之前在洞穴外感应容螭,却无法得到他的回应。   但是神君谢长葛已经不在闇炎城了,为什么他的力量还会在此地?   谢长葛离去,是重回了修仙界吗?但他一个渡劫期神君,若是重回了修仙界,按道理应该有人知晓才对,可是外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他是彻底失踪了一样。   “走吧,我带你入领主楼。”   容螭已握起了她的手,朝着身后敞开的大门前去。   领主楼是闇炎城内领主的住处,又是能够掌控整个闇炎城乃至阎荒的地方,就如同星君控星布夜的天台,领主能够在领主楼里控制一切。   一进入领主楼,九微澜便被眼前一柄巨大的直耸在正厅内的长剑吸引了。   那剑悬浮在领主楼的正厅中,整个大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顶部是打通的,一直延伸到最上方的透明琉璃镜前,能够看到天空上漂浮的黄雾。   下方的巨剑中有一个镂空的区域,在镂空的中央,一颗金色的浑天神珠在徐徐运转。神珠释放出了巨大的力量,沿着地面向四周延伸。   这就是领主楼里掌控整个闇炎城的地方吗?   九微澜往前靠近,那把剑的周身有一股金光笼罩下来,蔓延到她脚边,紧接着周围的场景仿佛在一瞬间变化,就像所有的光在这一刻被点亮,脚下的地板绽放出了耀眼夺目的光芒,那道光一直延伸到屋顶的琉璃窗上,朝着领主楼外蔓延,如同初冬天空升起的太阳。   容螭从身后走上来:“谢长葛的魂剑庇护着这座闇炎城,让所有留在闇炎城里的子民得以生存。”   九微澜一怔,刷得侧过身来:“魂剑?你是说谢长葛神君他——”   “他陨落了。”   堂堂渡劫期神君,即便是整个修仙界的力量集结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竟然在这个地方陨落?   不,不对……九微澜忽然明白过来了,谢长葛并非是被杀而陨落,他在此地留下魂剑,是为了将自己一身的灵力驻扎在阎荒。   当年在大荒因驱赶妖兽,或许让许多原本也生活在大荒的人类无处容身,这些人类被迫躲入了阎荒境界,被妖兽坟墓之地阎荒接纳。   阎荒位于遍布妖兽的齿脊洞穴,为了庇护这些凡人,谢长葛入阎荒,建造了闇炎城。   他以一身神力化为力量,护住了阎荒内的所有人类。   但是……谢长葛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即便有百万凡人,他完全可以在修仙界其他地方开辟一个能够容纳他们生存之地啊。   “今后,你便与我一起守在这闇炎城。”   容螭侧过身来,牵住了九微澜的手。   九微澜看到容螭眼眸中的微光,那是如同黑夜中闪烁而起的星辰,大厅内地面泛着的光芒映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喜服下颀长的轮廓。   他的蓝发与从前初次相遇时一样蓝,他的眼瞳也是碧色的,冠玉的面容更成熟稳重,但看向她时微微发红的耳轮还是依稀能够看到他从前身上那个羞涩乖巧的容螭的影子。   他腕上的袖子滑落,九微澜看到了他手臂上那一道巨大的伤疤。   “这是……”   容螭抬手遮住了那道疤痕:“这是从前修炼时所留下的。”   从前修炼时,九微澜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疤……微微蹙了眉,她能够想象容螭在跌入齿脊洞穴后所遭遇的事,那道疤痕明显一眼就是被妖兽所抓伤,而且伤得极重,恐怕是流了很多血,甚至几近丧命。   “为什么你会成为闇炎城的领主?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这是她想知道的,明明在齿脊洞穴内修炼,为什么会被带到阎荒,带到闇炎城……甚至被谢长葛留下的力量设下了禁术,被困在了这个地方,甚至似乎还被封印了记忆。   容螭脑子忽然一空,似乎有些迷茫,但又慢慢展露了一个笑意,开口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一直身在齿脊洞穴,修炼百年。是闇炎城召唤了我,我才来到此地。”   “只有来到了闇炎城,我才可以活命;只有活命,我才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清冷,像冰封的清泉。   九微澜一愣,对上了容螭深邃的目光:“你想见谁?” 第96章 蛟龙调戏她 岁月漫长,日后我们可以做……   容螭漂亮的眼睛微微一敛, 好似深海碧泉。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九微澜。明明身高已经在九微澜之上,但这一刻却仿佛与过去初次相遇时重叠。   那时的容螭精致乖巧, 翩翩少年、芝兰玉树;现在的容螭依旧拥有俊美出尘,但已不再少年,他身体挺拔, 俊朗不凡,只站在她的面前, 就犹如一棵参天之树,锋利之剑。   九微澜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一丝特别的情愫, 他忽然倾身下来,将整个头埋在了她的肩上:“为何总是问我以前的事, 你应该问问我们两人未来要做什么。”   “那我们未来要做什么。”   九微澜不想激怒他,毕竟现在的容螭修为在她之上。   虽然灵兽之契仍在, 但容螭身上还有一个力量高于她的神君封印,如果不破此封印, 容螭的意识就会永远被困。   闇炎城对妖兽来说是个乐园,神君谢长葛让他们忘记从前种种痛苦,只记得当下。   容螭牵起她的手道:“闇炎城外都是荒漠, 我想有一日能把外面的荒漠变成湖泽。”   ——听说你是从洞庭来的,洞庭有三千湖泽, 水浪吞空接曙河,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从前的愿望便是去洞庭看看。   “我会再为你造一座高塔,能够链接天上的星辰, 待夜晚时,在高塔上升起篝火,一起吃着肉, 看着星空。”   ——你知道吗?这一生,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遇到了你。与你说话,与你烤肉,与你看星空……我还想做更多更多与你在一起的事……   “岁月漫长,日后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今日我们便契定契约,从此以后三界天地、六合八荒,你我二人相携相守。   容螭每说一句,过去的种种就浮现在九微澜的脑海,她意识到容螭在潜意识里是记得从前的,只是那些过去和从前被额间的神君封印封锁住,与闇炎城相连在了一起。   九微澜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格外美,就好像在冬日盛开的花,耀眼夺目:“好啊,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是她千辛万苦才诱骗来的灵兽,纵然是渡劫期神君,也不能夺走它。   谢长葛既为了这闇炎城将容螭困在此地,她便毁了闇炎城救出容螭!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九微澜微微拂了一下袖,目光望着容螭。   她的这条小蛟龙,终于也长大了啊。   容螭明显怔了一下:“什么游戏?”   “我在阎荒里藏了一件东西,你若能将那件东西找出来,我便答应做你的新娘。”九微澜弯起嘴角,“你若找不出来,我便离开领主楼,你再择一位别的新娘。”   “是什么东西?”   “是一枚戒指。”   九微澜掌心一动,一枚花丝嵌玉戒的幻形就显现了出来:“这戒指一共有两枚,有一枚便在我手里,另一枚藏在这阎荒之内。你将它找出来,我便做你的新娘。”   容螭望着那虚幻的花丝嵌玉戒片刻后,便应了下来:“好。”   “但是——”   他说着,忽然伸手抱住了九微澜的腰:“我先带你看看这座闇炎城。”   只刹那,他竟一下子幻化成了一条蛟龙!   九微澜就坐在它的背上,刚才握住的手,变成了他的龙角。   前方的一排大门被打开,容螭驮着她直接飞出了领主楼,冲上了天空。   那一刻,天空在头顶,城池在脚下,灯火通明如同闪烁夺目的星光之河,她就遨游在星河之中,无拘无束。   “闇炎城很漂亮……”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地方确实因为谢长葛而存在。   容螭在空中环绕了一圈,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上空有一道裂痕显现!   它顷刻飞了过去,降落到那裂痕的边缘,身上的喜服未换,龙尾缓缓收拢,双手慢慢将九微澜放到了地面:“你在这里等等。”   只见头顶处的裂缝中,有一种巨大的妖兽用锋利的爪子撕开一道更大的口,爬了进来。   那一刻,容螭脚尖空踏往上,抬袖祭出了一串龙鳞,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妖兽冲了过去!   龙鳞在空中幻化成一柄长剑,直刺入妖兽的脖颈!妖兽发出一声惨痛的嘶鸣,随后骸骨便坠落了下来,砸到了地面。   那些龙鳞再次覆盖到了裂缝上,将裂缝修复。   他重新回到了地面,转过身对九微澜道:“你没事吧?”   “没事。”   所以领主的存在,就是为了庇护阎荒不受妖兽侵扰吗?   九微澜看着地上的妖兽骸骨:但若是这样的话,这种做法岂不是很多此一举?谢长葛耗尽心力就是为了护住阎荒里的凡人,那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些凡人转移走呢?   凡人不过百万人,以谢长葛的能力应该很容易做到吧?   他到底为什么要让这些人留在阎荒……   九微澜心中不明,她觉得自己似乎靠近了一丝真相,但又说不上来真相到底是什么。   “找到了。”   容螭忽然开口,他扬起一个笑容,牵住了九微澜的手:“你藏的戒指,我知道在哪里了。明日我便带着你去将它拿回来。”   这么快?九微澜反手握住了他:“在哪里?”   是了,领主拥有控制整个阎荒的力量,容螭恐怕已经通过领主楼里的魂剑扩散神识搜索了整片区域。   许是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容螭忽然看向了九微澜,盯住她的目光:“那戒指真的是你所藏?而不是遗失的吗?”   靠……   九微澜觉得长大后的容螭不乖了,不好骗了。   “自然是我所藏。”   她干巴巴的道。   “骗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藏在了哪儿。”容螭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一扬笑了起来。   “……”   不过他也不生气,而是抬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告诉你也没关系。你所丢的戒指就在焚木环型山。焚木环型山除我之外,旁人很难进去。既是你遗落的,明日我就帮你将它取回来。”   夭、夭寿了……她养的小蛟龙,居然会调戏她了。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九微澜为了拿回花丝嵌玉戒,决定忍了。   只要有花丝嵌玉戒,便能确认眼前的真相和虚幻。   最重要的是,能找到返回地面的路。   ……   重新回到领主楼,九微澜被两名侍女引去单独的房间休息。   她所住的地方是领主楼的最顶层,宝塔一样的屋顶直悬于空,四面敞开的窗吹进来一股干燥的风,这是属于荒漠的味道。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九微澜重新爬了起来,她抬手将掌心的粉印抹掉,身上的喜服便顷刻消失。   这是特殊的幻化灵力,将灵力加诸在粉末里,当接触者触碰时,便会有特殊的形态幻化在身上。   那些身处在闇炎城的凡人不知,九微澜却知道。   “焚木环型山。”   九微澜喃喃自语了一句,走到窗台边,抬手纵身一跃,便直接跃下了万丈高楼。   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起,她单手结印祭出八徒灵玄剑,以法器为乘,缓慢降落到了之前曾遇到的那个小女孩的屋外。   屋里还亮着烛火,九微澜走上前去,轻轻敲响了门。   “谁呀?”   小女孩自屋内问出声。   随后便听到“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是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领主楼里,成了领主新娘吗?”小女孩看见她既高兴又担心,“难道姐姐是被赶出来了吗?领主是不是掀开了盖头,觉得不喜欢你呀?”   九微澜弯起眼眸低下头来:“我想要去一个地方,你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姐姐你说。”   “焚木环型山。”   小女孩突然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姐姐想去那里做什么?”   “我有一样东西落在里面了,要去取回来。”   “可是那里很危险。”小女孩微微握紧了手,低颤着声音道:“那个地方很可怕,所有去了那里的人都不会回来,他们一定是死了。”   “所有去了哪里的人?”九微澜有些疑惑,“有其他人去过吗?”   “有,每年总有一些人会去焚木环型山,他们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听说焚木环型山里有一只非常可怕的妖兽,所以它常年发着鲜红的光,还能听到可怕的嘶吼声,那是妖兽的叫声。”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她哄骗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不过我很好奇,不知道那山是什么模样。”   “姐姐若只是去看看那座山,我可以带姐姐去。”小女孩立刻亮起了眼睛,“不过姐姐也要给我讲讲领主楼的事,我从来没有进过领主楼,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好。”   九微澜应下:“成交。”   小女孩高兴极了,忙返回屋内去披衣服:“姐姐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她换好衣服后又拿了一定斗笠,便走出了屋子,跟着九微澜前往焚木环型山。   夜深人静,两个人悄悄出了城,朝着阎荒东面的方向前行。   在那里伫立着的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那一座永远亮着鲜红色光芒的焚木环型山。 第97章 焚木环型山 所谓的闇炎城承载的百万人……   焚木环型山, 是一座巨大的中间往下凹陷,周围高起的巨大山形。   这样的山很少见,似乎有什么东西降落在了山头, 以至于山顶整个凹陷下去,中间留了非常大一个空圆。   九微澜起初以为这焚木环型山是一座火山,因为从小女孩口中得知此山常散发着鲜红的光, 就如同火焰一样。但等到她们真的靠近了焚木环型山,她才意识到, 这根本就不是一座所谓的火山,而是修仙界中所有人去世的尽头——忘川。   天下人都以为忘川是地上河, 会送天地间的亡灵去往彼岸。   人还在世时,有亲人, 有朋友;当人死亡时,那些亲人朋友会想念、惦记;当过去数十年数百年, 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思念你, 你的亡灵就会被忘川接走,去往天地间另一处地方,那便是彼岸。   但谁也不知道彼岸有什么, 甚至是否真的有彼岸也没有人知晓。   或许在忘川的另一头,就是消亡。   那焚木环型山下, 就是忘川,它是一条地下长河,河水是鲜红色的, 但这种鲜红与血液的颜色不同,它更接近于太阳的颜色,红到发着金光。   骆驼在接近焚木环型山山脚时便不敢再靠近, 而是原地不断跺着脚。小女孩拉住了躁动不安的骆驼道:“姐姐,前面就是焚木环型山了,我们不能过去,那里很危险。”   “嗯。”   九微澜远远看着绽放着红光的山脉,声音恍如午夜飞过的萤虫:“我哪里都不去,就站在这里看。”   女孩也舒了一口气,她总觉得这个被她捡来的姐姐与他们都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总觉得就是不一样。   “姐姐,我们就看一会儿,等会儿咱们就回去。”   女孩将骆驼的绳索挂在边上一根石柱上,正要转头再与九微澜说话,却发现原本站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立刻抬头,看到远处天空上,有一道身影正朝着环形山飞去,速度极快,犹如今晚在天空看见的龙。   “姐姐!!!”   女孩焦急极了,她拼命呐喊着。   但她们的距离早已被拉远……   忘川与阎荒相连,所以那些妖兽在即将死亡时会来到阎荒,因为当它们死后,它们的灵魂就会被忘川引渡,去往彼岸。   九微澜乘在八徒灵玄剑上,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焚木环型山飞去。   很快,她就抵达了环形山的正方上,只见下面那散发着鲜红光芒的果然就是忘川之水,那是一条鲜红的,涌动着荧光,且河底深处是看不见的深邃黑暗的河流。   这座环形山所承载的如同一片湖,而这湖底所通往的忘川地下河,会送天下间的亡灵去往彼岸!   九微澜顷刻压下剑柄往下降去。   周围的风呼啸而过,剑身在即将抵达湖面时与湖水擦肩而过,飞溅起了一片水花。   九微澜悬剑而立,望着这巨大湖面的忘川之水:“花丝嵌玉戒落在了这个地方?难道在忘川水底?”   忘川之水她可不敢碰,且不说她现在还是活的生灵,便是亡魂进入这忘川水底,呆得久了也会忘记过去的种种。   她堂堂魔修历练数万年之久,好不容易积攒下的经验,可不想就这么没了。   心中正叨咕着,忽然像是有什么话一下子击中了她的脑袋。   ——为什么你会成为闇炎城的领主?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我怎么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一直身在齿脊洞穴,修炼百年。是闇炎城召唤了我,我才来到此地。   “难道——”   九微澜猛地一跃而起,她手掌一摊,脚下的八徒灵玄剑立刻到了她的掌中!   “斩!”   长剑一挥而起,一道巨大的力量便从上方直冲而下,将整片忘川之湖的湖水一分为二,朝着两侧涌去。   湖底的一切尽显其眼中,只见容螭真正的肉身就被锁在忘川湖下,数万根铁链将它的龙身困住,巨大的蛟龙之体蜷缩在角落,正在沉睡,那铁链的力量一直延伸到整个湖岸地底,遍布整个阎荒。   九微澜倒吸了一口气,忘川水已经再次合拢,湖水重新将容螭的蛟龙之体覆盖,水面再次恢复平静。   有一枚戒指缓缓从水底悬浮起来,九微澜伸手一把握住,脸色晦暗不明。   刚才她看见那容螭的蛟龙之体血迹斑斑,上面能够看到与其他妖兽缠斗后留下的痕迹,利齿撕咬的伤、爪子划过的血痕……那是在齿脊洞穴经历生死搏命而留下的。   她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兽纹八棱金杯,而他却几经付出性命的代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活了下来。   她竟让他痛苦至此……   从焚木环型山出来,九微澜看到那个小女孩还站在山脚下等着,她牵着她手中的骆驼,眼巴巴的仰头期盼她安全归来。   当看见她出现,她几乎是伸着双手挥舞着:“姐姐!姐姐!”   九微澜下沉了剑柄,缓缓落回到她面前。   她看到小女孩高兴的扑入了她的怀中:“姐姐,你怎么进了那山里,我好担心,特别担心你!”   ——那个地方很可怕,所有去了那里的人都不会回来,他们一定是死了。   ——每年总有一些人会去焚木环型山,他们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已经佩戴上花丝嵌玉戒的九微澜,可以清晰的看到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悬浮的荧火,那是只有亡魂才会吸引来的火光。   她抱着她的手臂也是冰冷的,透明的……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所谓的闇炎城承载的百万人,并非是活人,而是亡魂,是当年在大荒因驱赶妖兽而牵连受害惨死的凡人。   “走吧,我们回城。”   九微澜牵着她的手,重新返回了闇炎城。   那一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白肚,光芒徐徐照射进城墙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与青苔仿佛在言说着这个地方的苍茫。   城内已经热闹了起来,许多居民都出来各自忙碌,一眼望去,所有的人身上都漂浮着萤火之光……这些所有人,都是亡魂。   她的眼眶有些潮湿,牵着小女孩的手微微收紧,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忽然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看向其中一个方向。   九微澜顺着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老者一动不动的站在地上,有一束光照射在他身上,他缓缓扬起了一个笑容,朝着那束光伸出手,光芒触及他的身躯时,所有萤火纷飞而起,他那透明的身体变成尘埃水珠,慢慢飞向了天空。   这一刻,九微澜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她之前奇怪谢长葛要在阎荒建造闇炎城,来留住这些人;为什么他宁愿陨落用剑魂守护在这里,也不愿为他们迁徙……   因为他们根本哪里也不能去……他们只能留在这里……   十万年前,大荒境内成千上百万妖兽遭遇数万修仙者驱赶,所有妖兽被赶至齿脊洞穴,而遭到牵连的就是生活在大荒境内的凡人。   妖兽暴动产生了妖兽潮,这些大荒境内的凡人一夕之间全部死去。他们死后化为冤魂,无处可去,被妖兽坟墓之地阎荒接纳。   阎荒初始容纳数百万魂魄,冤魂聚集,煞气滔天。为此知晓真相的渡劫期神君谢长葛入阎荒,建造了闇炎城。   闇炎城为消除冤魂的怨念而存在,谢长葛用自己的剑魂稳定闇炎城内的冤魂灵魄,让他们长久的在此地居住下去,直到怨念消散,渡忘川彼岸。   而有些冤魂不愿消失,便离开闇炎城,在城外或阎荒其他地方生活。   谢长葛造福百万冤魂,原本可以以此功德得道飞升,但他却继续为了这些冤魂而选择自身陨落,以剑魂之身护闇炎城长久不败。   在陨落前他点化自己的九尾灵兽入闇炎城成为领主。   灵兽原是妖兽野性难驯,一旦他陨落后灵兽契约消散,便无法克制它。   为保妖兽能真心臣服帮助闇炎城子民,他便留下一道契约之令:所有成为领主的妖兽必须在城中挑选一名冤魂,授予仙灵,缔结良缘,以此契约束缚妖兽。   待妖兽命尽,陨落阎荒,得仙灵的冤魂自重塑肉身,返回人世。   故在每年新领主降临时,会有择选领主新娘的仪式。   九微澜看着这满城的亡魂,从前他们身上的大多怨气都已淡化,有些彻底消散了怨气的亡魂已经消散,而有些仍有些微怨气的亡魂继续长久的生活在闇炎城,直到终有一天不再怨恨,离开天地。   “姐姐,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像他们一样,离开这个地方?”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从身边传来。   九微澜低下头,看到她眼眸中折射着光。   “其实我已经很开心了,能够生活在闇炎城里,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我每一天都很快乐。我只是有些舍不得,我好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姐姐,如果我走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她仰起头,眼睛闪闪发光:“我会记得姐姐的,一直将姐姐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第98章 全城苏醒 这样的日子是如此美好,美好……   那一刻, 九微澜忽然明白。   这些还留在闇炎城的亡魂,并不是因为还残留着怨念所以一直没有离去。   他们在这里遇到了心爱之人,寻到了朋友、亲人、伙伴, 他们原本就热爱这这片土地,而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再次对这个世界, 这个他们曾经存在过的世界,充满了依恋。   他们原本早已可以离去, 但是这份依恋让他们久久不愿离开。他们太想活着了,太想堂堂正正像一个人一样活着了。   “我也会记得你。”   九微澜伸出手, 轻轻抚摸了她柔软的发。   容螭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那女子在一片微亮的灯火下, 弯着腰,将地上的女孩抱了起来, 放在了膝上。女孩脸上洋溢着笑容,灿烂如华。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 就这样轻轻顺在女孩的发间,那一刻,就犹如顺在了他的心头上。   仿佛从前有种种记忆纷至沓来, 似乎过去也有这样一个人,将他抱坐在膝盖上, 柔软的抚摸他的发,对他说……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真乖。」   “主人?”   那一刻,他忽然喃喃开口唤出了什么, 脑海有什么东西滋生出来,却只有几个恍惚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非常重要, 他想要想起来,但是太难太难。   但是他知道,当初在街道上第一眼见到她时,他便想将她留下来,他想陪伴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让羊车去寻找她,将她接到自己身边。   九微澜还在与小女孩说着话,忽然身后一个阴影遮挡下来,她一抬头,看到容螭就站在自己身后。他漂亮的蓝发和眼睛映着朝阳的光辉,美丽的如同谪仙。   “领,领主!”   小女孩激动的从九微澜怀中跳下来,立刻弯腰跪在了地上。   “嗯。”容螭淡淡应出一声,他朝九微澜伸出手,“跟我回去吧。”   “好。”   九微澜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在忘川之水看到容螭的真身时,她就可以斩断它身上铁链的束缚,让他的生魂归于肉身,重回记忆。   但是她没有立刻这样做。   因为她知道容螭伤得很重,而且齿脊洞穴的戾气已经缠绕满了他全身,如若不是谢长葛的力量将他带入了闇炎城,或许他会因为这样的伤势而陨落。   难怪那个时候容螭说,自己只有进入闇炎城才能活,此言并不虚假。   忘川之水洗去了容螭的记忆,但是同样也让容螭的肉身得到庇护,养在忘川之水里,那些缠绕的戾气会逐渐消失,他的伤势也会慢慢修复,所以她现在不能强行让他苏醒,更不能强行带走他。   这条小蛟龙,已经吃了太多苦了。   她顺从的跟着容螭回了领主楼,并且听从了他一切安排。   容螭给她制了许多衣裙,她每天都会换一套新的,然后陪着他巡视整座闇炎城。他会化身成龙身带着她在天地间遨游,她的目光中一直是坚定的陪伴,没有丝毫要离开迹象。这让容螭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如此的安心让他的生魂所连接的那一具浸养在忘川之水的里的肉身也逐渐平息下来,上面所缠绕的戾气更是快速消散。   就这样一天接着一天,九微澜一直陪着他。   两个人一起巡视闇炎城,一起去解决那些突破结界闯入阎荒的妖兽;他们在星空下一起吃酒、一起烤肉;容螭将阎荒的一片荒漠变成了湖泽,所有亡魂都可以在湖泽中游水、嬉戏……   这样的日子是如此美好,美好的令容螭再也不想醒来。   醒来?   忽然有这个奇怪的意识在心口慢慢浮现。   容螭看着身边那个依旧笑得温柔的女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慢慢觉醒。   这些天他也发现,城中的居民越来越少了,他们有些时候会驻足看着天空,仿佛在仰望过去和未来。   有些驻足之人会化作光,消散在天地间。   他忽然很害怕,害怕有一天身边的女子也会这样。如果她消失了,自己该怎么办,他不希望她离开,不希望失去她。   这一天,同样是在街道上巡视。   那个经常与她在一起的小女孩忽然来了,她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格外明亮的笑容:“姐姐,我可能也差不多要走了。”   “嗯。”九微澜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头上的发。   “是我一直贪恋这个世界,所以久久没有离开。姥姥比我更先一步明白,所以她才先我一步走的。如果当时我就能明白过来,便可以和姥姥一起走了。”女孩眼眸闪烁着微光,好似湖泽的泛起的涟漪。   这些停留在闇炎城的亡魂在消散了怨气后,还有许多久久不愿离去,除了他们依恋此地,依恋活着的缘故外,更是因为他们分不清真实和虚假。   当他们发现真相后,率先觉醒的亡魂便会引渡离去,而未觉醒的则继续留在这片土地上。   九微澜是一个异类,她是生人入阎荒,生人的生活气会吸引所有亡魂,他们在她身上看到了真相,看到了自己已经死亡。   所以闇炎城内的亡魂开始觉醒,他们犹如星落尘埃,消散在风中,渡过了忘川。   而现在,眼前这个小女孩也已觉醒了。   她沐浴着光辉,来与九微澜道别。   “姐姐,我还想再抱抱你,可以吗?”   “好。”   她扑入了九微澜的怀中,那一刻,女孩身上散发出了格外美丽、漂亮的光辉,她的身躯幻化成了星辰,一点一点升到了空中,消散远去。   容螭怔怔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一幕震撼了他,也让他意识到,或许有什么事情他早已知晓,只是从未敢去想。   当小女孩离去,九微澜转过身来,她摘下了手中的花丝嵌玉戒:“你要不要看看真相。”   “不——”   容螭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脱口而出,但是他的脚却僵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离开。   九微澜上前,她托起了他的手,将戒指戴上了他的指间。那一刻,眼前原本繁华的闇炎城徒然变化,城墙开始脱落,瓦片坠下地面,花木全部衰败……他看到的是一个更真实,更残忍的世界。   从来都没有闇炎城……有的只是一个荒凉的阎荒。   唯有那一柄谢长葛的剑魂还伫立在地面,是他用尽毕生的灵力在此地为所有亡魂造就了一个美好的梦。   “送所有亡魂引渡吧。”   十万年了,当年所有因修仙者驱赶大荒妖兽而死的亡魂早已消散了怨念……有些早已发现真相的亡魂率先离开,而剩下的这些亡魂依旧停留着,他们像容螭一样被虚假蒙骗了真相。   容螭是领主,像他这样的妖兽是谢长葛用自己身上的灵力吸引而来,以灵力作为交换将他们困在这里,长久之后妖兽也会误以为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实的。   一代接着一代,一位领主接着一位领主。   他们矜矜业业的留在这个地方,保护着这些不愿离去的亡魂。   而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大雨倾盆而下……   打湿了地面,打湿了容螭身上的衣襟,他抬起头,仰望着上空。   雨丝落在了他的鼻尖、眉梢、眼眸……他缓缓举起手,将花丝嵌玉戒中的真相呈现在了整座闇炎城中。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雨丝落下,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来,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看到自己住的房子坍塌消失,地上中的花衰败风化,那些身边的种种存在都如同烟灰一样在眼前消散……变成了一片荒漠。   「我们像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诞生于这个世界,只是我们更早被这个世界所抛弃。」   「我们痛苦过,绝望过,苟且在这个永恒无尽的阎荒中喘息度日。」   「但是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依旧美好。我们也终将沐浴光辉,如同那些千千万万死去的同伴一样,去往忘川彼岸。」   那一刻,整个阎荒的大地上悬浮而起许许多多萤火,那些萤火犹如盛开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它们飞向了远处的忘川之水,点亮了水中的一片红光。   身边的容螭伴随着那萤火,缓缓转过了身,他看向九微澜:“主人,等我苏醒后,我还会记得与你在闇炎城里所发生的一切吗?”   “没关系。”   九微澜扬起一个笑容:“我会替你记得。”   “好。”   那一刻,他幻化成了一条蛟龙,直冲上了天际。   九微澜乘器而起,紧紧跟随在了它的身后。   只见蛟龙飞过天空,来到了焚木环型山下的忘川之湖上方,然后“哗啦”一声冲入了水中!   水面一下子趋于平静,泛起的波澜缓缓向外扩散,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湖面下浮现,那个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直到它冲出了水面,飞涌上天空。   那才是容螭的真身,大蛟龙!   它身上还悬挂着无数铁链,这些铁链被他连同水一起带起,铁链仍旧束缚着它,但是它用了更强大的力量将铁链挣脱,随后盘旋到了九微澜的身边。   九微澜抬起头,指尖触碰上它的龙角:“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第99章 洗髓换骨之法 狐岚当下就卡住了壳:“……   狐岚一直等在齿脊洞穴裂沟外。   他有时幻化成人形趴在裂沟边缘朝下面看, 有时幻成狐狸往下跳了两个石阶,眼巴巴的盯着毫无动静的洞口:“怎么回事,都去了那么多天了, 怎么还不回来啊?”   九微澜这个王八蛋,不会把他给丢在这里不管了吧?!   他又担心又着急,好在他的修为仍在, 身体也没有感应到什么不适,他与九微澜契定的是元神契约, 若是九微澜出事,他一定能够感应到的。   “你再往下走两步, 等她回来,还得下去捞你。”   在裂沟外, 郁紫乌冷眼看着在下面蹦跶的狐岚,提醒了一句。   狐岚抬起爪子挠了挠头, 正准备返回洞外。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往下跳了两个石块:“主人——”   只看见一条巨大的蛟龙从裂沟底下一跃而出, 带着巨大的风力直冲出了齿脊洞穴!   九微澜就坐在那龙头上,她带着容螭回来了!   狐岚立刻跃回到地面上,他一幻化回人形, 就看见九微澜已经降落到了地面,巨大的蛟龙变成了一个蓝发蓝眸的青年男子, 低头垂眸,格外乖巧的立在九微澜的身边。   狐岚当下就卡住了壳:“你你你你——你是容螭?!”   只不过在齿脊洞穴里一番历练,不仅实力强大了这样多, 而且竟能直接突破升阶成了大蛟龙?!   最关键的是,人个子比自己高了!   九微澜三只灵兽,就他最矮!   郁紫乌走上前来, 朝着九微澜的规矩的作揖行礼:“欢迎主人归来。”   “嗯。”九微澜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此番之行,我得了一件上好的法器,是前渡劫期神君谢长葛所留下的剑魂,此剑魂炼化后,可得修仙界第一法器。炼化的事恐怕要交给你了。”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递给郁紫乌:“里面是阎荒所有安息的妖兽的骸骨,你可以以这些骸骨为辅,炼化剑魂。”   “好。”郁紫乌接下。   九微澜从前使的是锁灵鞭,但在与紫薇山掌门仙君晏阳战斗时锁灵鞭被击碎毁灭,她现下虽然还有一柄剑器,但并不适合她。   她要用的最顺手的,便仍是鞭器。   剑魂拥有极其强大的意志,炼化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郁紫乌会竭尽全力让它变成九微澜趁手的法器。   九微澜交代完之后,正准备再说什么,忽然察觉缠绕在身体外的从齿脊洞穴带出来的魔气窜入了体内,这股魔气并不如郁止所受的重,但奈何她是修魔的,原本体内的灵力就容易接纳魔气。   但这股魔气是朝着她莲丹去的,九微澜瞬间盘膝而坐,运转体内的灵力将那股魔气被逼了出来,击散在空中。   但因为这一运作灵力,反而让她觉得体内仿佛被亏空了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   身旁的郁紫乌看出了端倪:“主人这副身体的灵根太差了,灵力过多分散,稍微驱动灵力就会消耗很多。长此以往,主人要从元婴期往上升,恐怕会很难。”   “嗯。”九微澜其实知道这一点,虽然她饮下了不少阚泽的应龙之血,但这血也只能给她大量的灵力,而不能作为她突破升阶之法。   前几个境界她完全是用了郁紫乌的修为才升阶至元婴期的。   这样的升阶其实非常危险,一是不够稳固,二是日后真正冲阶渡劫,依靠别人的修为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积累修为,依靠自己的力量升阶。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她这副身体的灵根是五灵根,五灵根要突破升阶所积累的修为是要比寻常人多五倍的,这样升阶下来,她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到分神期。   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够洗髓换骨的办法。   但大千世界这洗髓换骨之法却是从未有过的,否则又如何会有那么多杂灵根修仙者永远无法升阶呢。   “主人可否听过神君降世历劫一说。”郁紫乌道。   九微澜抬起头来:“你是说成功渡劫飞升的神君,因为特殊原因重新降世为人历练之事?”   “嗯。”   这其实是一些传说故事,在修仙者中广为流传,相传迄今为止有些飞升成功的神君,在飞升后会有一些选择重新降世历劫。   原因却是五花八门,有些人说是因为神君飞升后被仙门拦在外面,因缺少了什么不得入内,所以不得不再次历练,以一世之劫成功渡化仙身,才能入得仙门;也有人说是因为有神君尘缘未了,所以才重新降世历劫,偿还尘缘才能入仙门。   郁紫乌道:“郁止法师,或便是神君降世历劫之人。”   九微澜明显怔住:“什么?”   “相传郁止法师出生时天动异相,万花齐放,妖香四起,更有渡劫期高人替他卜算了命盘,算出他这一世灾祸横行,废修为、断性命,此生会毁在情劫上。为此玄天宗掌门才让他出家为僧,以佛修入法。他的桩桩件件,与神君降世历劫一说极为吻合。”郁紫乌继续说道,“倘若其真为神君降世历劫,主人便有方法洗髓换骨。”   “如何说?”   “迄今为止,修仙界但凡渡劫飞升的神君,基本上灵根都在单双二灵根之间,神君降世历劫,灵根自然不会变。已渡劫过的灵体,自有仙力庇护,主人若要洗髓换骨,便取其灵根,为己所用。”   九微澜整个人怔住了,她沉默下来,似在思考。   郁紫乌所说的方法,极为残忍。是需要将对方的灵根自体内活活取出,替换到自己身上。   若是寻常修仙者,自然是不可为,灵根是肉身自然存在的,无法取出,更无法替换,但若是渡劫飞升过的神君就不一样了。   渡劫飞升过的神君降世,他所用的也是一个历劫之体,但他真正的灵根却附着在仙魄之上,九微澜要做的,就是取出他的仙魄,化为灵根,替换自己躯体内那杂乱的五灵根,此后便能使用全新的灵根,来达到修炼突破的地步了。   且不论此法到底可不可行,那郁止法师也未必就是神君降世历劫之人,更何况神君降世也大多只是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九微澜到底是犹豫的,并没有立刻采纳郁紫乌的意见。   “主人不是打算去玄天宗一趟么?那晏阳仙君送给玄天宗的天罡融灵皇丹你还没捎过去呢。”狐岚开口。   “我原是没打算去的。”   九微澜是魔修,之前因为幻形耳环被融化的缘故,导致她的修为和魔气并未被人看出,但现在入了一趟齿脊洞穴,她的魔气被引出,恐怕就没办法再骗过玄天宗的那帮修仙者了。   “主人不必担心,我这里有一件法器,可以助你隐藏修为和魔气。”郁紫乌到底是跟了九微澜数万年,得到的精品法宝也不少,从前他没拿出来,是因为那时的九微澜修为很高,法器库里也有一堆,她看不上。   只见他掌心一动,一个漂亮的玉镯就显现在了手中:“这法器虽不与幻形耳坠异曲同工,但除了无法幻化形态之外,却遮掩魔气和修为都是可以的。”   九微澜伸手接过,将那玉镯佩戴上,果然身上的魔气立刻就被收拢了起来,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所掩盖。   “既然如此,且去一趟玄天宗吧。”   九微澜缓缓握住了手掌。   她原本就是魔修,天地道义在她眼中就如同烟灰浮云,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规矩法则由她来定,随心所欲,便是魔修。   ***   玄天宗。   郁止被接回仙门之后立刻安置在了玄雪冰洞内,由千年冰柱延缓他体内的魔气窜行。   玄天宗掌门已渡了一部分灵力给他,想要替他抑制身上的魔气,但显然无济于事,那股魔气好似是被郁止可以拉扯着,不愿松开。   他被梦魇所困,整个人被魔气拉扯进了一个梦境世界中。   在梦中,有一个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与他同塌而坐,柔软的青丝拂过他的脖颈,她靠在了他的肩上,与他朝夕相对,共看日月星辰。   他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却觉得格外熟悉,仿佛在灵魂深处,曾与她一同执手而行。   “掌门,紫薇山派了弟子前来探望郁止师兄。”   玄雪冰洞外,有一名弟子前来禀报。   正调息结束的玄天宗掌门缓缓睁开了眼帘:“让玉隆仙君前去接待吧。”   “是。”   ……   九微澜以谢薇月的身份再次来到玄天宗。   有许多玄天宗的弟子认得她,格外热情的将她请了进去。她坐在会客堂内等了片刻,便有一名仙君前来,那仙君她认得,是之前在小天界所遇到的一名修士。   修士显然也认出了她,态度好上了许多:“多谢紫薇山出手相助,在小天界取回了勾云璧。”   “仙君言重了,是郁止法师功德仁义,为天下苍生镇守齿脊洞穴的破口,才让六合八荒免遭妖兽屠戮。”论互相吹捧的功夫,九微澜可没怕过谁。 第100章 郁止金莲真身 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不知道现在郁止法师如何了?齿脊洞穴底下魔气煞气横生, 法师镇守了那么长的时间,魔气入体便很难清除,这是我们掌门仙尊托我送来的天罡融灵皇丹, 可以抑制魔气在体内四处扩散,请仙君交给法师吧。”   九微澜取出了晏阳仙君所给的丹药。   那仙君赶紧接过,这样的紫品灵丹可是天下少有, 虽然玄天宗也有不少上好的灵丹,但从大乘期仙君手中所得的, 却必然是极品了:““多谢晏阳仙君了。”   “郁止师弟现在情况并不太好,他在玄雪冰洞中, 玄雪天冰能够延缓他体内的魔气游走。”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之前听说郁止法师年纪轻轻就已经修出了金莲真身,当真是不凡。不过佛修能以凡胎肉身修出真身的, 按道理应该已达舍利境界,但郁止法师的修为却只在筑基, 倒也奇怪。”   “小仙子来自紫薇山,所以不知道此事也难怪。”那仙君道, “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其实郁止在出生时就自带金莲真身,玄天宗内人人皆知。”   “出生便带真身?竟有这样的事?难不成郁止法师是什么仙君转世?”   “也有人如此说, 但到底如何,却是不知。此番他镇守齿脊洞穴的破口, 也是因了这金莲真身被染了魔气,如今要将魔气逼出,却是困难啊。”   两人闲谈片刻后, 仙君急着将天罡融灵皇丹送到玄雪冰洞,便不再与九微澜寒暄。   九微澜只说自己再坐会儿喝喝茶,那仙君便就留了她一人在厅内。   仙君一走, 九微澜立刻用了一个隐身咒,紧紧跟随在了仙君之后,去往了玄雪冰洞。   玄雪冰洞位于玄天宗湖底一处洞穴内,穿过洞穴可以抵达另一个冰封的空洞内,空洞中竖立着无数如钟乳石一般的冰柱,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玄雪天冰。   此时郁止正盘膝坐在其中,他只着了一件白色僧衣,面色苍白,嘴唇都是肉色的,额间可以看到密密细汗,似乎一直与魔气在作斗争。   坐在他对面的青发男子就是玄天宗掌门王卿,他以自身灵力逼退郁止体内的魔气,但那些魔气缠绕在他的金莲真身附近,很难控制,王卿不敢强行清除,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为他控制魔气的入侵。   九微澜藏身在一根玄雪天冰后面,看着那仙君拿着灵丹走到王卿面前:“掌门,紫薇山掌门晏阳仙君送来一枚天罡融灵皇丹。”   “给郁止服下。”   玄天宗掌门王卿收回了灵力,搀扶住郁止的肩。   那仙君立刻将灵丹送入了郁止口中,灵丹入体,一股真气便护住了郁止的金莲真身,暂且控制住了上面所附着的魔气。   王卿这才舒了一口气:“看来此劫是避无可避了。”   郁止从出生开始便被算出命遇情劫,并且会因情劫而死,此后王卿宁愿将他的七情六欲之根从元神抽离出来封印,也不让他触碰情感,为情所困。但奈何那被抽离出来的情根还是归还了本体,也不知道是谁破了他的阵。   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郁止就被情所困,若他不是心有猿意,又如何会受魔气侵蚀?   “若让我知晓是哪个女子入了他的情劫,我必将那女子抹去。”王卿恨铁不成钢道。   九微澜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只是替那女子惋惜:到底是谁那么惨?能被玄天宗掌门盯上。   待郁止服下丹药后,玄天宗掌门王卿总算可以休息片刻,他与之前那名仙君离开了玄雪冰洞,九微澜这才从冰柱后面走出来。   储物袋里的狐岚率先跃出,他好奇的上前查看郁止的情况:“这个小和尚,竟然为情所困?看不出来啊。”   郁止法师向来给人一种高冷淡漠的感觉。   “你说他喜欢之人会是谁?真是令人好奇。”狐岚上前一步靠近。   此时盘膝在冰盘上压抑着体内魔气的郁止忽然嘴角溢出一股鲜血,他细长的手指缓缓握紧膝上的衣襟,无意间喃喃吐出三个字:“谢薇月……”   这一声压抑而深情,仿佛已在口中练习了无数遍。   谢薇月?   狐岚刷得扭头看向身后的九微澜。   九微澜一脸莫名:“我可不知道,虽然我自从夺舍后一直循规蹈矩,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的事情。和这小和尚见过的几次屈指可数,两人待在一块时可都有旁人在的。”   等等……   “莫非是元神那次?”   九微澜想起来,曾有一次她误闯入郁止所在的石塔林,在那里遇见了被玄天宗掌门封印的郁止元神,那是郁止七情六欲的本心元神,九微澜见其可怜便将他带了出来,解除了他的封印。   那个时候他确实与郁止有过互动,不过互动的是他的元神,难不成是在那个时候……   “造孽啊。”九微澜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她当时就应该变成一个丑陋的老太婆进去!   “现在怎么办?”狐岚问道。   九微澜走到郁止面前,她侧身坐到了他面前,伸手抚上郁止的脸:“倒是确实生得妖艳漂亮,从前我瞧着的时候没有发觉,如今凑得近了细看,竟比女子还要貌美。”   “你能不能有点正行。”   “若要验证他是否是神君降世,直接看看他的金莲真身不就行了?”   九微澜伸手扒拉开他的衣服,狐岚好歹也是遵从三纲五常、道德伦理的,见她这般行事,立刻涨红了脸扭过头去:“行行好,你要点脸吧!你都长他多少岁了!”   要验证金莲真身,就必须两者之间灵修,在初次灵修之时,郁止便能现出真身。   九微澜笑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他都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狐岚,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个道德沦丧、厚颜无耻、不要碧莲的人。   “那你扒他衣服干什么。”   “我想在他身上下个禁制。”   九微澜说道,她抬起手,掌心悬浮起了一串淡紫色咒文。   人与人之间之所以会相连,是因为有羁绊存在,羁绊从两人相遇开始,每一次对话,每一次同行,都会一点一点幻化成羁绊之线,将两人牵连到一起。   郁止既然对她产生了情意,那倒不如用禁制将此羁绊封印,如此一来他对她之心,就会淡化甚至忘却。   九微澜指尖一点,果然看到了一根晶莹丝线在两人之间连系。   手中的淡紫色咒文就要覆盖下去,却不料郁止身上忽然发出了一道金光,这金光锐利且强大,一瞬间就将九微澜的手弹了开去!   是金莲真身散发出来的光!   她顿时收住了手,但手背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幸亏刚才没有完全使劲……   狐岚也是大吃一惊,他当时条件反射的护在了九微澜面前,但那金光来得太快,根本挡不下来。所幸这金光并不是要伤害九微澜,只是阻止她在郁止身上下禁制,所以她伤得并不重。   “难道神君降世之说是真的?这郁止是已经飞升的神君下来渡劫的?”   九微澜眯了眯眼:“或真有此可能。”   她再次将目光聚集在郁止身上,郁止虽是佛修,灵根却是极佳的,从表面上看,他是木系单灵根,这样的灵根若是为她所用,便是得天独厚,日后别说是分神期,即便是大乘期乃至渡劫期,都指日可待。   “他现在被魔气所侵,得想办法将那缠在他金莲真身上的魔气逼出来。”九微澜虽不惧怕魔气,但若是在郁止被魔气侵蚀的情况下做手脚,对双方都不利。   更何况现在郁止失了意识,金莲真身一直在对外抵抗,她此时无法动手。   “要逼出这魔气,除非他自己愿意。”狐岚吐槽道。   通常被魔气侵蚀,是因为自己甘愿堕落,郁止心中对谢薇月有情,便是这样的情才让魔气钻了空子。   “那就进到他意识里,提醒他。”九微澜说道。   两人正说这话,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狐岚情急之下重新回了九微澜的储物袋,而九微澜却来不及隐藏,她身上的隐身咒被刚才郁止的金莲真身一击给击散了。   “什么人!”   来的正是玄天宗掌门王卿。   他刚离开片刻,忽然察觉到自己帖在郁止四周符纸出现异动,便立刻返回。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弟子站在玄雪冰洞中。   九微澜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她上前一步躬身道:“王掌门,我是紫薇山弟子谢薇月,此次是奉师尊之命前来探望郁止法师了,之前那枚天罡融灵皇丹不知道郁止法师服下没有?”   王卿冷眼看着她:“你刚才使用了灵力,在这冰洞里做什么?!”   “不是的,是郁止法师。”九微澜忙解释,“我原本想要上前查看郁止法师的情况,怎料他身上忽然散发出了金光。”   王卿的视线落到自己的乖儿子身上,发现儿子身上的外衫被扒拉了下来,露出了白皙纤细的上身……   “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九微澜:QAQ!王掌门,你听我狡辩! 第101章 郁止意识 他日我便叫他还了俗,届时你……   “是, 是刚才我听见郁止法师唤了名字,所以我才上前查看。”九微澜急中生智,“怎料郁止法师忽然身上显现金光, 那金光连他的衣服也给震落了。”   储物袋里的狐岚:「你疯了吧?金光震落了衣服,王掌门也能信?」   哪知王卿只微微蹙了一下眉:“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紫薇山弟子,谢薇月。”九微澜立刻应声。   “果然是你。”   王卿脸上的表情再三变化。   其实之前在郁止收魔气侵扰时, 他也曾听到他低低唤出的声音,那时他便意识到这个“谢薇月”或许就是他动情之人。现如今这女子出现, 也让他不得不信。   他的目光在九微澜身上扫了三四圈,此女容貌生得娇媚,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喜欢。   九微澜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只能僵立在原地挠头:“王掌门?”   “你是何时与我儿相识?怎么相识的?”王卿知道之前的仙逐大会,有一批外门弟子进入玄天宗, 但那也不过区区半月时间,以郁止的心性, 怎么会那么快对人钟情?   难不成是这女子刻意勾引?!   他的眼神十分犀利,九微澜只觉得后背一凉:“是在仙逐大会的时候,我跟随师兄而来, 在乘船的时候掉入了湖中,是郁止法师救了我……后来有一场比赛是进入芥子世界, 我也与郁止法师相遇了。”   连肌肤之亲都有了!   在王卿耳里听起来,是这女子故意掉入水中,郁止素来心善, 自会相救,所以就在那一刻,郁止对她种下了情根!   九微澜哪里知道这王掌门修行了万万年, 竟也是个纯情心性,对感情一事了解不多,只以为是九微澜勾引了郁止,却没想过是当初自己封印了郁止的七情六欲元神,结果元神被九微澜所遇导致。   她的解释在他听起来旁白无力,若不是碍于她的紫薇山弟子身份,恨不得把她给一掌拍死。   “你如今来此地又是作甚,你家掌门让你送的东西应该已经送到了吧。”王卿态度冰冷,已经没有再维持一派之长的风度了。   九微澜却反而端出一副正义凌然的担忧郁止的态度来:“王掌门,当初大荒危机,是郁止法师镇守齿脊洞穴的破口,才拯救了天下苍生。如今郁止法师因此而染上魔气,我想助一臂之力。”   王卿冷冷道:“现如今唯有他自身清醒,方可自行祛除魔气。”   “是啊,我们掌门仙尊说,人会受魔气侵染,必定是心有欲念,若是能让郁止法师斩断欲念,想来以他的能力,一定也能将魔气祛除的。”九微澜感慨。   她如此说,是为了提醒王卿,自己是唯一可以帮郁止清醒过来,挣脱魔气之人。   果然,王卿立刻明白了九微澜言语中的提示,他往前走了两步,再次上下打量这个女子。女子看上去颇为纤细瘦弱,灵力也不强,却生得一副桃花脸,想来是欠了不少桃花债,连自己的儿子都陷了进去。   而且之前还听她说起什么师兄,果真是处处留情,也不知道自家儿子是看上她哪儿了……   他抬手祭出了一件卷轴法器,递至九微澜面前:“之前你们掌门助我儿取得勾云璧,脱离齿脊洞穴破口镇守之苦,我十分感激,听说去小天界一事你也在其中,帮了不少忙,这便算作谢礼。此乃绫罗听阵图,若遇强敌,祭出此图可召千军万马,抵一时之困。”   到底是玄天宗,如此财大气粗。   绫罗听阵图乃至尊极品法器,当年若是她有此物,至少能从晏阳手中脱困。   九微澜赶紧接过,摸了两下收入储物袋。   王卿自然是不会无缘无故示好的,更何况他本来就看九微澜不顺眼,谁让自家的宝贝儿子看上了这个女人。但就像她之前所说,现如今要解除郁止心中的魔气,唯有这个女人才能做到。   九微澜也不傻,知道王卿送礼的目的,更何况她原本就想救郁止,便立刻道:“王掌门,如今郁止法师被魔气缠身久久为醒,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当初郁止法师救过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想为郁止法师出一份力,只要能救他,我定在所不辞。”   见她这般上道,王卿也没有那么厌恶九微澜了,他长袖一负,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郁止身边:“现如今之法,便是进入他的意识唤他苏醒。”   “进入他的意识,便能唤醒他吗?”九微澜故作惊讶。   王卿道:“也别无他法,只能如此一试了。”   “那我定当配合,一定将郁止法师救回来。”九微澜大义凛然。   王卿见她是真心想救自己的儿子,原本的敌意也减了不少,毕竟两个都是热血方刚的少年男女,互有钦慕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道:“你若能唤醒我儿,祛除魔气,他日我便叫他还了俗,届时你们再好好相处。”   九微澜:“???”   王掌门……此事大可不必。   郁止的意识与普通修仙者不同,他身有金莲真身,极难入侵。这也是之前九微澜被震伤的原因。   但好在此时有王卿在,他的修为在渡劫期,与飞升只有一步之遥,虽与飞升神君相差甚远,但也可以在短期时间内镇住郁止体内的金莲真身之力,让九微澜入到他的意识里。   王卿让人在四周护了法,又专门交给九微澜一枚符纸,此符纸是她回来时所需要用的,当九微澜点燃符纸,王卿就会施法将她从郁止的意识中带出来。   “符纸只有一枚,无论是否能将他唤醒,你必须立刻回来。”   对王卿来说,九微澜到底是紫薇山的弟子,若是为了救郁止而困在他的意识里丧了性命,他也是不允许的。   “是,多谢王掌门。”   九微澜应下。   众人准备妥当后,九微澜就开始进入郁止的意识了。她上前一步靠近郁止,伸手握住他的肩头,金莲真身的金光便在此时散发了出来,瞬间袭向了她!   说时迟那时快,王卿双掌结印,一股更为强大的渡劫期修士之力顷刻压制住了那顾金莲之光!   只听得一道喊声:“进!”   九微澜整个身躯就被一股力量带了起来,一瞬间卷进了郁止的意识中……   起初,她先看到了一片朦胧迷雾。   就在郁止的意识中。   那片迷雾不浅不薄,不淡不浓,就这么缭绕在九微澜的周身,看不清前方的路。   在迷雾中,耳边偶尔可以传来一些零碎的声音,像是人的对话声,又像是又其他人行走的时候。   “狐岚。”   九微澜召唤出了狐岚,狐岚从储物袋里出来,看到的同样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你每次找我都没什么好事。”狐岚瘪瘪嘴,“这什么鬼地方?”   “这是郁止的意识里。”九微澜答道。   她继续往前走着,四周的迷雾慢慢翻滚涌动,耳边零碎的声音逐渐消失,像是安静下来:“你能察觉到什么?”   “什么都看不到。”狐岚五官比人类灵敏,却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等等,”他忽然停了下来,“前面似乎有东西。”   九微澜立刻警惕起来,她扩散了神识,往前一扫二区,却发现神识所扫之处竟像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庭院?   她继续慢慢往前走,果然隐约看见了一些场景,似乎真的就是一个庭院……   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去,她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庭院的模样:四周是青瓦白墙,墙上爬着一些细碎的树藤,藤下生长着不粗不细的树,并不茂盛;脚下铺着的鹅卵石,每一颗都圆润顺滑;院中应该还种着什么花,可以闻到一阵清新的芬芳。   忽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蹲在花丛间,远远看去,应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她立刻提了精神:“是谁?”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那孩子转过了头来。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十一二岁的男孩弯起的眼眉灿烂如光,一张小巧精致的五官上是明亮的微笑,衬得他略微单薄的身子所撑起的白色衣衫都恍然失色。   他没有回答,而是笑得可爱,小巧的耳朵透着阳光的温暖,有些微微泛红:“这里是我的院子,姐姐是什么人?”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在郁止意识中的人,难不成这个孩子是郁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纪宁。”   纪宁?不是郁止的意识?   而且这名字听起来也很陌生……郁止虽是法号,但王掌门姓王,郁止的真名应该也姓王,和这个纪宁看起来毫无关系啊。   九微澜仔仔细细看着这男孩,显然与郁止元神时的可爱模样也完全不同。   雾气散去后,天空有阳光照射下来,光落在他脸上,仿佛能看到薄薄的绒毛。许是要仔细确认,九微澜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左右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郁止,却出现在郁止的意识里?这孩子打哪儿来的?   “殿下——”   忽然庭院外传来人声。 第102章 郁止帝君 那一刻九微澜一下子僵住, ……   九微澜的手一顿, 眼前这孩子便已起身,朝着那庭院外跑去。   “等等!”九微澜想要跟上他,却发现前方的迷雾再次弥漫而起, 她往前跟了两步之后,孩子消失了,只有依旧绵延斑驳的围墙。   “这是郁止的记忆里。”狐岚提醒道, “或许那个小孩是他从前见过的。”   郁止曾经在梁尘寺修行,梁尘寺是国寺, 天晋国的皇族通常都来梁尘寺祈福,所以郁止记忆中有一个被称为“殿下”的小孩, 也是正常。   但九微澜却不这么觉得,刚才他所在的庭院, 虽说也十分普通,却不是寺庙会拥有的, 里面的花卉都是上等的名花,而且红墙绿瓦也并非寺庙的建筑。更何况若是在寺庙内, 她应该能闻到香烛的气息,可是在那庭院中,她只闻到花香。   “继续往前看看。”   九微澜道。   狐岚跟着她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原本出现在四周的迷雾再次变得稀薄起来,渐渐散去。只见在他们眼前所呈现的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花园。   园中正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狐岚一把拉住九微澜跃上了一棵树。   只见脚步声逐渐近了,竟是两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宫女。她们端着一些糕点并肩走了过来:“快些走,如果迟, 又要挨骂了。”   “自从二殿下当上楚王之后,脾气越来越差了,前段时间我还听说打死了一个奴婢。”   “嘘, 小心点,旁人听去可就惨了。快走吧。”   两名宫女匆匆离开,九微澜便和狐岚从树上跳了下来。   “楚王?听起来不像是天晋国。”天晋国的是女皇,所册封的藩王中也不能有楚王之称。   狐岚挠了挠头:“那难不成是郁止法师游历的时候经过的地方?”   “可真是麻烦。”九微澜原本以为进入郁止的意识后便会立刻见到他,却不料她坠进了他的记忆长河里,郁止活了这么多年,谁知道掉进了哪一段,又在哪个地方能够找到他。   四周的白雾早已消散,呈现在九微澜眼前的是一片映透整个天空的夕阳,泉池浮着浮萍与莲叶,不断随水波逐流,倒影的白玉石阶上是层层相叠的楼阁屋檐,青瓦红柱,十分壮观……   “这里应该是皇宫。”   至于是哪个国家哪个朝代,九微澜就不得知了。   六合八荒的国度数不胜数,朝代更是层叠起伏,凡人寿命太短,和修仙者比起来,一个朝代的兴旺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而已。   “先把人找到再说吧。”九微澜道,“既然郁止在皇宫里,又是僧侣,必然是被宫中之人请来的,稍一打探应该就能知晓。”   狐岚有些烦躁,却也无可奈何:“最好尽快找到他,你在郁止的意识里可不是一件安全的事,你的肉身还在外面,边上又是玄天宗掌门,若是他们发现你的魔修身份,你就完了。”   “嗯。”   就这样,二人混在这个不知是哪个王朝的皇宫里打探。   狐岚被迫装扮成了太监模样跟在九微澜身边,他堂堂青丘九尾,如今却落得这么一个没有根的阉人模样,气得好几天不愿说话。   九微澜在皇宫里呆了数天,逐渐认识了一些宫女太监,但是在向他们打探是否有入宫的僧侣时,所有人都是摇头的:“咱们皇上可不信佛。”   “不信佛?”六合八荒内虽然教派众多,但佛教依然是最盛行的,大部分国度都以佛教为尊,甚至有些国家以佛礼治国,极少有国家不信奉佛礼,倒也奇怪。   “是啊,从前咱们乐楚也是建了不少寺庙的,但是自从新帝登基后……哎,不说了,今天是秀女进宫的日子,宫里人手不够,我还得去帮忙。那些姑娘大老远的从各个地方来,就是为了今日能得皇恩入眼,一朝鱼跃龙门。”   跟九微澜搭话的太监是药膳房的人,正忙着给什么人送药去。   他见九微澜身后跟着的狐岚,立刻就将他给拉住:“你,正好。来,帮忙把这一晚刚煎好的药送去给楚尘王。”   “啊?”狐岚不过是为了身份方便才幻化成太监模样,这下可好,居然还真被当成了太监指派事儿了。   他差点没气得跳起来。   九微澜一把踩住他的尾巴,替他接过了药:“没问题,我们帮您送。”   那太监便赶紧回药膳房忙别的事儿了。   狐岚瞪了九微澜一眼:“要送你去送,我可不被凡人使唤。”   “我们已经进了郁止的意识里,若是不救他,便是出去了也要被玄天宗掌门撕成粉碎。若是救了他,我还能夺了他的灵根据为己用。反正来得来了,干脆四处找找,这几天宫女太监也都找了,没有瞧见人影。或许郁止是被悄悄送进宫的,藏在某些皇子公主屋里也不一定啊。”九微澜笑得狡黠。   以郁止那般容貌,连天晋国女皇都要觊觎,别国的皇子公主说不定也喜欢。   狐岚觉得九微澜满脑子总是在想一些污秽不堪的东西,但凡人心思叵测,指不定也可以是被她说中了:“好吧,我们去找找吧。”   总归得要找到郁止,才能出去吧?   通常新帝登基,从前的皇子便会受封去往各个封地,若是近亲些的,也会在都城安置王府,一般是不会还留在皇宫里的。   但这个楚尘王却不同。   他是新帝的胞弟,更确切的说两人是孪生子。楚王名为朱奎,其弟名朱尘。上一任楚王薨逝,遗腹宫人胡氏诞下了他们。后在楚历八年,楚神宗封朱奎为太子,朱尘则受封为楚尘王。   九微澜之前打听郁止情况时,或多或少也听过这个楚尘王的事。传说他性格温和、淡雅如风,与喜怒无常的楚王朱奎完全不同。   这样的人一来很好控制,二来此人能至今都被留在皇宫,足见他对新帝的重要性,若是后面是在找不到人了,便挟持了他来做要挟,或许更好办事儿。   九微澜这样想着,便拖着狐岚去给楚尘王送药。   楚尘王住在皇宫原本是不合规矩的,所以楚王专门为他安置了一个宫殿,名为宣化宫。   宣化宫内有一个巨大的湖,九微澜过去时,便看到了那个在长廊园外广阔无垠的湖泊。一眼望去,整个湖连边缘的围墙都远的几乎看不见,水上长廊上覆着层层叠叠柳树,绿色枝条随风而动,在长廊红柱下若隐若现。   在长廊中,有一青衣男子倚靠着,乌黑的长发被一顶银冠束着,绣着精致竹叶的暗黄色内衬挂着浑黄的美玉,眉眼似合似睁,右手单握着一本书卷,几乎与身后的水色相融在一起。   九微澜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人的容貌好似有些熟悉,但因为距离隔得很远,没办法看清楚。   正准备上前仔细看,忽然有一个十七八岁唇红齿白的太监跳了出来,看见端着药的狐岚和九微澜就骂道:“膳房在做什么,都过了一个时辰了才端药来。若是耽搁了王爷的病,看你们怎么交代!”   狐岚气得差点要将眼前这人给宰了,却被九微澜拦住,她向来能屈能伸,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今日宫中来了许多秀女,事务繁忙,我们原也不是药膳房的,只是过来帮忙送一下药。”   那太监却跟没听见似的,不耐烦的吼道:“既不是药膳房的接什么活,干脆等王爷病死了,让陛下给药膳房治罪。”   他虽然这样说,却还是伸出了手,催促道:“还不快把药端来!”   狐岚本就一肚子火,直接把汤药摆在了他手上。   那太监便往长廊里去了,九微澜被阻在长廊外面,无法上前。她远远看着那廊中之人,侧头问狐岚:“你瞧着那人有没有一点眼熟的感觉?”   “谁知道呢。他又不是和尚,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狐岚可一点都不想继续穿着太监服留在这皇宫里,他一心想着赶紧找到郁止,将他的心魔给祛除了。   九微澜也没有多想,她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找到郁止,便不再停留在长廊附近。他们已经入了宣化宫,四处找人打探一下,若能有郁止的下落,便是最好不过了。   两人在宣化宫分头行动,九微澜从东边方向找,狐岚从南边方向找。   宣化宫也并不大,九微澜绕了一圈又打探了几个人,仍旧一无所获。这郁止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难不成真被人抓起来关着了?他从前到底是遇到过什么事儿啊。   九微澜绕出了一个拱门走到一条道上,忽然看见前方行来一群人。   那是一群宫女太监,宫女走在最前面,太监抬着步辇跟在后面走,步辇的颜色是明黄的,像是什么贵人。   九微澜不想与这些凡人惹上麻烦,便跃到了一棵树上藏了身。   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步辇坐着一个身着金丝绣龙红衣长衫的男子。那男子黑色长发,青丝从发冠中倾泄下来,映得原本就雪白的面孔有些苍白。   因为是居高临下看的,她没能太看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人似乎散发着一股淡漠而疏远的态度,仿佛与人隔了千万丈远。   却在这时那人忽然抬了头,像是察觉到她就在树上一样,目光瞬间与她对视。   那一刻九微澜一下子僵住,是郁止的脸?!   郁止不是和尚吗? 第103章 孪生子 我们可能进了郁止的前世。   “什么人!”   步辇上的人突然呵斥!   说时迟那时快, 九微澜一个隐身咒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并快速跃到树边的围墙上。   跟在步辇两侧的一名太监立刻顺着那男子的呵斥声来到了树下查看,却发现树上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发现。   “陛下,树上无人。”太监回到步辇旁禀报。   “无人?”朱奎眼眸微微掠过一抹异色,刚才他明明看见似乎有一双眼睛与他对视……难不成是错觉?他微微蹙了眉, 眼神寒芒凛冽,十分骇人:“你的意思是朕错了?来人, 将他拖下去杖责五十!”   那太监无缘无故被罚,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求饶。   只可惜无人救他, 身后其他几名太监已经上了前来,直接将那拖了下去。   朱奎冰霜般的脸再次狠狠盯住刚才九微澜所在的那棵树, 他冷声道:“将此树砍了,送到膳房当柴火!”   “是。”下面的人立刻应下。   蹲坐在树边围墙上的九微澜不断仔细打量着下面那名貌美男子, 这人的容貌与郁止一模一样……   真是奇怪了,玄天宗掌门自小就将郁止养在身边, 没过几岁后又送到了梁尘寺出家为僧,什么时候还当过皇帝?   难不成……等等,难不成是郁止的前世?   倘若郁止真的是神君降临渡劫, 那他的金莲真身自然是前世所用,金莲真身所带的是前世的记忆, 所以眼前她所看到的郁止,就是前世渡劫飞升前的郁止了?   前世的他竟然是一国之君?   不过九微澜虽然能在他身上感受到灵力,可似乎他尚未引起入体, 还不算修仙者。   步辇队伍已经离去,九微澜翻身下来,解除了身上的隐身咒。   狐岚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跃而出, 来到了九微澜面前:“刚才那个人是郁止法师?他不当和尚了?”   “我们可能进了郁止的前世。”九微澜道。   “前世?”狐岚怔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九微澜的话,“他真的是神君降世?”   “嗯。”   这下麻烦了,倘若是进到郁止现在的意识里,他自然是认得九微澜的。若是前世,恐怕此时的九微澜连出生都未出生,又谈何认识?   若是不认识,又如何让郁止恢复意识清醒过来?   “我们回去吧,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狐岚催促,“玄天宗掌门可是盯着你在外面的肉身呢,稍有不慎你就被发现是魔修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不,”九微澜却勾起了嘴角,“我要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现在的郁止是他的前世,他现在都不认识你。”   “就是因为不认识,这才好办事。”   九微澜的目光冷漠的,淡淡的扫过狐岚:“你忘了我是为了什么才愿意帮他祛除他身上的魔气了吗?”   是为了灵根。   狐岚只觉得心猛地一颤,他之前原以为郁紫乌那随口说的一句话九微澜并未完全放在心上,即便来玄天宗也不过是看看这个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没想到她记得,并且一直记在心里。   郁紫乌太了解九微澜了,狐岚能与九微澜心意相通,却不如郁紫乌了解九微澜的野心。   她愿意为了升阶,付出一切手段。   “走吧。”   这一世的郁止不是要选妃么?她就让他好好选一选。   ***   新帝登基,后宫空虚,百位朝臣上奏,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楚王宫选秀一事。   尽快这位新帝的脾气不太好,但仍架不住帝位尊崇,有无数达官贵人、名门子弟纷纷将女儿送入宫中来参加选秀。   九微澜借了一名秀女身份进了秀女所居住的宫殿,数百名秀女六人一房住在这狭小的宫殿里,只因为新帝不愿铺张浪费,将过多的钱财浪费在女人身上。   “便是我家的下人,也不会住这样的屋子,真是的。”   许多秀女纷纷抱怨,若不是为了身份地位,她们也不愿意待在这样的地方。   “听说楚王好战,所有的钱财都拨到了兵部,在宫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极省的。”   “是呀,这几日住在宫里,我真的连块肉都没有吃到。”   “也不都如此,楚王对待自己的那位弟弟,却是极好的。”   “你是说,楚尘王?”   皇家的兄弟,通常都关系不太好,为了争夺皇位,向来是互相猜忌、明争暗斗的。但楚王荷他的兄弟楚尘王却格外不一样。   他们二人从一出生起便形影不离,无论是好吃好用,都是互相分享。   其中楚王早一个时辰出生,他对待自己那位体弱多病的弟弟格外照顾,吃穿用度是最好的且不说,当初在继承王位时楚王甚至想要推他的弟弟登基为帝,若不是许多大臣拼死觐见,恐怕此刻坐在王位上的就是楚尘王了。   “你们听说过吗?其实我们现在的新帝楚王,他的血脉一直是存疑的。”有位秀女许是实在无聊透顶了,居然在夜里悄悄说起了宫廷秘史,“当年先王后怀孕,太医都诊断是个女儿,可是没想到生下来的不仅是男婴,还是双生子。”   “这有什么,宫里的太医医术也不过如此,我母亲病重时,父亲向先帝求请宫中太医问诊,结果那太医也没治好我母亲的病。”   “你听我说完。因为当时先王后怀孕生子时,王后的兄长堤尤的夫人也正好生了孩子,所以当年宫里都怀疑是先王后用了兄长之子替了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怀疑也不无道理,楚王宗室世代以来都是黑发黑瞳,但新帝和楚尘王的发色却不太一样,他们的发色在夜里借着月光时,会看到很特别的暗红色。所以当年宫里沸沸扬扬传着,说楚王必定不是宗室血脉。”   几个秀女一直在屋里聊着天,九微澜却只听到了最后面那一句:发色在月光下,会呈现暗红色……   难道是炎龙血脉之子?   炎龙血脉与应龙之血一样,是天地间最珍贵的东西,拥有应龙之血的人能够在升阶时轻易突破束缚直通而上,而炎龙血脉与应龙之血相通。   但炎龙血脉早在数百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因为炎龙之血的人容貌容易被分辨,所以很容易被修仙者找到,大部分继承了炎龙血脉之人通常在尚未踏入修炼大道就被人杀死夺血,甚至死后还要被人挖出尸骸炼成丹药。   所以九微澜也只是听说过炎龙血脉的传说,却从未真正见过。   倘若这几个秀女说的是真的,那郁止能在百万年前修炼飞升也不足为奇了,原本这种血脉就是得天独厚,天地间是极少的。   九微澜躺在床榻上,思考着明日如何接近郁止。   他这一世是帝王,性格看上去十分暴虐,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入的修仙之门,又是如何修炼至渡劫期飞升的。   狐岚躲在她的储物袋里,有些百无聊赖的与她对话:「郁止已经对你种了情根,也没必要纠缠他的前世记忆吧?」   九微澜心传回道:「之前我想要在他身上下禁制,却被金莲真身阻挡。是因为郁止不过是的一次历练渡劫,而所谓种下的情根也不是真正的他。所以一旦我靠近,或对郁止要做什么危险的事,金莲真身就会出现。」   这也难怪以郁止的修为,当初竟能在芥子世界里忍下窑炉的烘烤,又能在齿脊洞穴破口镇守那么久。   「我若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必须让真正的他对我动情。」   不是郁止,而是那个在百万年前渡劫飞升,郁止真正的本体神君。   「行吧,那你加油,反正这种事儿我也帮不上忙,若是遇到麻烦了,你再叫我。」狐岚嘟囔了两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   第二天是选秀之日,所有进宫的秀女都会在乾坤殿面圣。   这些秀女们一个个装扮漂亮,在掌事宫女的带领下前往乾坤殿门外的白石长廊等待。   九微澜虽然急于求成,却也知道现在的郁止身为帝王,必然警惕过重,若是以从前的那般方式接近他,不但没有效果,反而会令他生疑产生排斥。语气如此,倒不如按部就班,跟着这群秀女先去选上一选。   中不中不要紧,关键是这个身份得在他眼前过上一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且认为她是真实的,而不是一个突然冒进他意识里的特殊人物。   周围其他秀女看上去颇为紧张,还有两位胆子小的一直瑟瑟发抖。   九微澜上前安慰道:“你们不要紧吧?别担心,选秀就是进宫来走一趟,选的上选不上都不要紧。若是中选了自然光宗耀祖,若是不中选,左不过是回家过原本的日子。”   “多谢这位姐姐安慰。”其中一个肤白貌美的秀女怯怯的道谢,“我就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听说昨日陛下就在宫里打死了一名太监……我怕自己会殿前失仪,被陛下责罚。”   “……”   昨天那事儿九微澜也看见了……说来也真奇怪,前世的郁止竟然是这样一个心性?若不是看着容貌相似,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等等!   九微澜忽然想起了什么!   「楚尘王却不同。他是新帝的胞弟,更确切的说两人是孪生子。」   孪生子?那岂不是也有可能是那个楚尘王? 奇! 书!网!w!w !w!.!q !i! s!u !w!a !n !g!.!c!co m 第104章 殿下真美 九微澜扬起一笑,她丝毫没有……   “入殿——”   前头的太监已经过来带人了, 九微澜来不及考虑,先和边上的秀女一同入了殿中。   大殿金碧辉煌,竖立着三十二根盘龙红柱, 支撑着整座殿堂。头顶的屋檐非常高,使得整个殿内空空荡荡,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声。所有秀女都低着头, 不敢看两侧,只有九微澜左右打量, 并且将目光落在了正前方龙椅上的楚王朱奎身上。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但九微澜还是能看清他漂亮艳丽的五官, 这样的五官与郁止十分相似。   从前玄天宗掌门就因担心郁止的容貌初衷而陷入情劫,此话也同样可以放在朱奎身上。青年帝王就坐在正前方雕刻着金龙的龙椅上,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映射着龙椅的淡淡光泽, 衬托得他玉颈又白又嫩,几乎可以用娇艳来形容, 一个君王生得这般模样,真是难得。   难怪了……   九微澜像是明白了什么:朱奎生得如此貌美,倘若不再冷漠残酷一些, 恐怕很难在众人面前立君威。   皇宫又是一个如狼似虎的地方,他不凶狠, 便会被人欺凌。   “陛下,秀女已至。”   秀女是三十人一批进殿的,九微澜和刚才那位战战兢兢的秀女是第一批进去, 所有人以五人一排,站成了六列。   九微澜难得没有作妖,安静站着。   朱奎的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换下一批。”   这么多漂亮小姐姐, 竟没有一个人看上?   九微澜有些惋惜,这些女子的容貌放在修仙界都算不错了,到底是专门挑选上来的,基本上都不会差,要不是九微澜自己是个女子,她都想挑两个带走。   有人舒了一口气,有人则觉得十分难过,但众人到底也不敢吭声,谢恩之后规矩的依次退回出宫殿。   接下来长廊外的秀女一批又一批的被送进去,但是又全部完完整整的被送了出来。   外面的秀女都在议论:“怎么回事,竟是一个秀女都没有入选。”   “陛下选不中我们,许是觉得我们太丑了。”   “听说连旁侍的太监都急了。”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这些落选的为何还不能走。”   “我实在不想呆在这儿了。”   “我也不想。”   “嘘,有公公出来了。”   秀女们忽然收了声。   九微澜抬头果然看见一个太监匆匆出了殿,却并没有唤他们,而是穿过长廊像是着急去请什么人来。   过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有一人远远从长廊尽头走来。   九微澜和边上其他秀女一同抬头看去。   只见在廊外缕缕阳光照耀下,一个撑着褶纸伞的男子缓缓走来。光穿过长廊上的帷幔,变得格外温柔,就这么打在他的脸颊上,仿佛将他整个人都映得熠熠生辉。   “是楚尘王!”   边上有一位秀女惊呼了一声。   楚尘王?九微澜立刻来了兴致,她认真的往前挤了两步,仔细端详那逐渐靠近的人。   她看见那伞帽下的一张精致的脸,容颜艳丽俊美,肤色却苍白得近乎病态,一身锦绣衣裳遮不住通身儒雅俊朗,一双黑色眼眸犹如林中深潭,一望无底,仿佛能将人心吸引进去。   “郁止?”   九微澜喃喃开口。   眼前这人的气质上,更贴近于郁止本身,白璧无瑕,纤尘不染。   “尘王殿下,陛下已在宫里等你了。”等在门口的太监一瞧见他来,便立刻恭敬的迎了上去。   那男子收了伞,脸上扬起淡淡一丝笑容:“皇兄选妃,让我来做什么。”   “哎呀,陛下就是请尘王殿下过来一同参详,一同参详。”太监尬笑了两声,便将楚尘王带进了殿内。   过了没一会儿,刚才那位进殿内的太监很快又出了来:“所有秀女重新排好,你们需要再次面圣。”   “啊?还要再见一次啊。”   “许是尘王来了的缘故,我听说这陛下十分信任尘王殿下。”   “哎呀,刚才瞧见没有,尘王实在是太帅了。”   “就是啊,若是我能当尘王妃就好了。”   秀女们议论纷纷着,但是一进到宫殿里便立刻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敢大肆喧哗。   九微澜已经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楚尘王身上。她这是第一次正面见到楚尘王,这才意识到这个楚尘王的容貌和气度才与郁止更匹配一些。   毕竟日后是要入道修炼的,楚王朱奎杀过那么多人,手染了鲜血,便是他入了修仙道,也未必能修炼飞升……但这个楚尘王则不然,宫里的人对他的口碑都非常好,说他仁慈宽厚,这一看就是日后能修炼飞升的品质。   “放肆!”   突然一道厉声从头顶传来。   九微澜猛地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盯着楚尘王太久,竟忘了挪步。   所有秀女都已经在正前方站定的,唯有她还呆站在原地,并且肆无忌惮的看着旁侧席座上的楚尘王。   要命了,看美人误事!   九微澜立刻屈膝跪在地上。   魔修都是能屈能伸的,为了修炼、为了灵根啥的都做!   “你在看什么。”上面的声音冷冰冰传来,带着极强的威压。   九微澜回道:“看尘王殿下。”   “为什么看他?”   “因为尘王殿下生得好看,长得漂亮。”   她如实交代,也不遮遮掩掩。楚王朱奎与楚尘王一样容貌,他是帝王,向来厌恶评价他的容貌,自然也不喜欢别人评价楚尘王的。因为评价楚尘王就等同于评价他。   所以九微澜如此一说,大殿下吓得顿时鸦雀无声,边上的太监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没有教导好这批秀女,请陛下恕罪。”   朱奎没有理睬那太监,而是居高临下看着跪在下面的九微澜:“朕与尘王是孪生兄弟,你的意思是朕也长得漂亮?”   对一个男人形容漂亮,任谁都会不悦吧?更何况还是帝王。   九微澜想了想回答:“陛下是陛下,尘王殿下是尘王殿下,虽是孪生兄弟,却也是不同的。陛下更威严庄重,尘王殿下更出尘俊美。”   “那你觉得是朕好看,还是尘王好看?”   “……”   妈的,这是一道送命题!   九微澜继续俯身在地上:“每个人的喜好都是不同的,陛下。”   “朕是在问你。”   九微澜一下子抬起头:“若是问我,那我更喜欢尘王殿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楚尘王,而是直直望着皇座上的朱奎,朱奎被她的眼神一下子震住了!   她的眼神与旁人有所不同。   旁人在看他时不是畏惧、就是谄媚,抑或是贪婪、恋慕,而她的眼神干净剔透,纯净至极。   就仿佛真的只是在回答他的所问的话,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她的脸上看不出对他的畏惧或害怕,就那么平静的跪在地上,目光真诚的看着他。   这一刻朱奎一下子僵住了脸,他眸底波澜起伏,却又强压着这些情绪只冷漠的回望她:“你既喜欢尘王,不如我将你赐给他。”   九微澜愣了片刻?   这么大的好事儿?她正愁着靠近这个更像郁止的人,就喜得恩赐了?   她有些疑惑的侧过头来,正巧与坐在下方席位上的楚尘王对视。   如此近的距离看他,却觉得比之前隔着一群秀女所见到的楚尘王更加漂亮俊美……长头发的郁止原来是这般模样。   此时楚尘王朱尘也正好看到了她。   当面形容他好看漂亮的,普天下还是头一次遇到,所以朱尘有些诧异。对上那女子的目光时,只觉得她的眼睛明亮漂亮,里面有的也只是探究和好奇,与她口中所谓的喜欢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好啊。”   九微澜立刻应下。她冲朱尘微微一笑,随后低头俯身叩拜:“多谢陛下。”   一场选秀,楚王朱奎没有挑中一个妃子,却给自己的兄弟楚尘王送了一个女人……此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却是真的,并且很快就在整个王都传开了。   九微澜也被太监送入了楚尘王的宫殿——宣化宫。   前一次来她是来送药的;这一次来她直接被人送进了楚尘王的寝殿。看样子楚王是想要让她当晚就和尘王同房了?   九微澜暗笑了一下,她从前见郁止时只觉得他漂亮,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和一个和尚灵修。   她左右打量着这间寝殿,觉得这倒不像是一个人休息的地方,反而像一间书屋。许是楚尘王身体不好,地面上铺的地毯又厚又软,在地毯的边上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书和画卷。   抬手握起几本书翻看了一下,大多也都是一些文献典书,并没有看到任何与修行相关的书籍或心法。   这个楚尘王现在应该并未踏入修行之道,那他之后又是如何成为修仙者,并且渡劫飞升的呢?   “吱——”   就在她翻看书架上的书时,门忽然被推开了。   九微澜并未放下手中的书,而是直接抬起了头。   推门进来的,就是在大殿上有一面之缘的楚尘王朱尘。他似是刚刚沐浴过,已换了一身素白长衫,头发也被垂放下来,披在肩后。   “殿下真美。”   九微澜扬起一笑,她丝毫没有闺阁女子那般羞涩与矜持,反而落落大方的欣赏眼前的美色。 第105章 你把他给…… 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九微……   朱尘望着立在自己寝殿中的女子, 她如此大方的与他说话,就仿佛他并不是楚尘王,不是殿下, 而是一个与她一样、普通平等的人。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道。   九微澜将书放了下来,走上前几步,忽然靠近到他面前。她半仰着头, 朱尘散落下来的青丝随风拂起,掠过她的脸侧:“陛下将我赏赐给了尘王殿下, 我便想好好了解殿下您。”   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格外明媚,就像初升的太阳。   忍不住伸出手来, 缓缓抚上了她的脸。朱尘俊美的面庞松懈而慵懒,眼睛细细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   九微澜却是一怔, 她原本以为这个楚尘王是温柔青涩型的,没想到他竟没有男女大防, 而且如此主动。   她一下子靠近一步,忽然伸手环住了朱尘的腰, 将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仰起头,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殿下需要我服侍么?”   她靠得他很近, 呼吸就纠缠在鼻息间,两个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还有面前之人微微颤动的眼睫。   九微澜可不是矜持型的,她当了数万年的魔修,为了魔修勾引其他正派修仙弟子的事儿也干过不少, 更何况现在是要让郁止的前世能够在心中种下她的情种,好让她可以避开他的金莲真身。   如此好的机会哪里会放过,便主动靠了上来。   见朱尘站着没动, 九微澜嘴角一扬,忽然踮起了脚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   温润的唇吻在了他的肉白的唇上,上面有女子的芬芳,甜美可人。   朱尘微微一怔,他只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眼前这女子身上传递而来,紧接着便是芳香与甜美,他听到有心跳声在自己耳边“砰砰砰”,是自己的。   九微澜伸手探入他的衣襟,指尖触碰上他衣衫里的肌肤,却在这个时候朱尘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给按住了:“别这样……”   “为什么不这样,陛下将我赏赐给殿下了。”九微澜赖着不动,她就这么缠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身子,眼眸璀璨如光,“殿下不想要我,想要把我送出去吗?”   “没有。”   “那殿下不喜欢我亲你吗?”   朱尘被她如此大胆妄言给怔住了,久久没有回答。   九微澜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映着寝殿内的烛光,格外漂亮:“殿下若是现在不想做这些事,那我们去榻上坐着,聊聊天,好不好?”   储物袋里的狐岚忽然竖起了耳朵:去榻上聊?聊啥?   朱尘没有再拒绝,她被九微澜拉到了床榻上,他坐在床沿边,九微澜翻身上去,靠在他的身侧:“殿下说一说小时候的事情吧,殿下小的时候也住在宫里吗?住的是哪个宫殿?哪个院子呀?”   狐岚一下子清醒,他原以为九微澜就是要睡了这个有可能是郁止前世的人,但当她提到这个问题时,他忽然就意识到——   他们第一次进入郁止的记忆时二人就在一个宫殿的庭院里,当时他们遇到了一个孩子,被人称作殿下。   倘若当时他们所去的是郁止前世记忆更早的位置,那既代表当时他们所遇到的那个人,便是郁止真正的前世了。   只要能验证那个小孩的身份,就能确认两个孪生子中,楚王和尘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郁止前世。   “儿时我便住在宣化宫,这里从前是我母妃的住处。”   朱尘也没有遮掩,而是回答了她。   宣化宫……九微澜之前曾在宣化宫翻找过,并没有看见第一次所见的那个庭院。   “殿下就一直呆在宣化宫里,其他地方也不去转转吗?小时候大家不是应该有一个秘密基地什么的么,殿下也没有?”   听到“秘密基地”四个字,朱尘忽然微微一怔,他目光敛了一敛:“有。”   “小时候受了委屈,我都会躲到一个地方去,那个地方只有皇兄能找到我。”   “是什么地方?”   “牡丹苑。”   牡丹苑……九微澜一下子眯了眯眼睛。   她抬手轻拍了一下储物袋,储物袋里躲着的狐岚一下子幻化了出来,变成一只狐狸刷得一下窜出了门。   九微澜继续与朱尘坐在床榻上聊着天,门外的宫女还守着,谁也没有看到一只狐狸悄悄溜了出去。   狐岚被指挥着去找那个牡丹苑。   天色早已暗下,整个皇宫静悄悄的。他幻化成太监模样在宫里转悠,问了三四个人都没听过那个所谓的牡丹苑。偶尔有人指了路,却发现所去的也不是之前那个庭院,而是御花园里一个牡丹花丛一角。   他绕了好几圈一无所获,只能返回了朱尘的寝殿,却见里面的灯已经熄灭了。   门口的两个宫女正在窃窃私语:“殿下与那位秀女说了好一会儿话,此刻终于歇下了。”   “我从来没有见殿下与谁说过这么久的话。”   “看来殿下很喜欢她呢。”   “嘘,或许之后就不能再唤她秀女了,应该叫尘王妃。”   丫的,他在外面劳心劳累,九微澜这家伙居然在里面睡美人!   狐岚心头十分酸涩,窜入门缝底进了去。   刚进到屋里就被一只手抓了起来,九微澜倒拎着狐岚的一条尾巴悬到空中:“找到那个牡丹苑没有?”   “哎,你松开我!尾巴要断了!”狐岚骂骂咧咧,他翻身到地上,“没有!就差把皇宫翻过来了,没人听过那个牡丹苑。”   “难不成已经改造了?”皇宫若是被修缮,很有可能把原本有的花苑给改造掉。   狐岚瞥了一眼床榻上休息的朱尘,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九微澜:“你把他睡了?”   “我也想啊……”九微澜一副惋惜的样子,“这位楚尘王打小身体不太好,就聊了半个时辰而已,便累得歇下了。”   “你日后是要修炼飞升的,能别学那些合欢宗的魔修,整天走一些旁门左道。合欢宗的心法与你不同,你走他们的路,是走不通的。”狐岚不满的提醒。   九微澜笑了,这狐岚真是杞人忧天:“我若是走合欢宗的心法,你还会只是一只小处狐?”   “你——”狐岚脸刷得红了,“真不要脸!”   他一跃而起钻入了她的储物袋,再也不同她说话了。   九微澜说的是实话,青丘狐族本就是灵兽中的魅狐,若她真的要走合欢宗的心法,最好睡的就是九尾灵狐了,还需要去找别的男人?也就狐岚这个自小被青丘抛弃,不知道自身别的能力的小狐狸还天真单纯。   楚尘王殿下临幸了陛下赏赐的秀女一事,第二天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宫。   在众人眼里向来如谪仙般的尘王殿下终于亲近了女色,有多少宫女伤碎了心。而且听说尘王对这个秀女十分喜爱,每日与她一同用膳,一同看书,一同入寝。   楚王朱奎也听说了此事,他放下手中的奏书,目光拉向窗外,有一只鸟雀飞到了窗外的树梢上,与另一只鸟欢快的跳在一起。   “尘弟很喜欢那女子?”他淡淡开口。   太监回禀道:“是的,听闻尘王殿下几乎每晚都与她秉烛夜谈到深夜。”   “是吗?”朱奎垂了一下眼帘,“我倒是看不出来那女子有什么好的。”   “许是……许是尘王殿下初次与女子亲密相处的缘故。”太监擦了擦额上的汗,他也听说了第一天晚上,九微澜缠在尘王寝殿的事。   “既如此,那便多送两个女人去他宫里。”朱奎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只见有另一只鸟儿也飞了过来,停在了树梢上,将之前亲密靠在一起的鸟给挤开了。   太监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操作?   但又不能拒绝,便只能应下:“是,陛下。”   宣化宫。   九微澜穿着一身朱尘新赏赐的袖衫在花园里高高兴兴的扑蝴蝶,她这几日不停的讨好朱尘,终于将这个原本抱一下就会抗拒的男人折腾到即便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抬头亲他,他也能轻轻一笑的程度。   她也费尽心思的打探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牡丹苑,是从宣化宫里一名老宫女口中得知的。这牡丹苑是在整座皇宫最西侧的一座已经废弃的宫苑,从前搭过一个戏台子,后来因为那里路途偏僻,去的人少,之后又在广华殿搭建了戏台,那牡丹苑就荒废了。   老宫女说,楚尘王儿时确实只要一受委屈,就会躲到那里去,起初只有陛下才能寻到他,后来宫女们都知道的,便只要一没有瞧见他,就会去牡丹苑里找他。   九微澜去了那个牡丹苑,果真与自己初次入郁止记忆时所遇到的那个有小男孩的庭院是一样的。   所以这朱尘就是郁止的前世。   为了能在他前世心中留下分量,九微澜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拼命讨好他,哄他开心。   “殿下!”   九微澜用灵力抓住了一只蝴蝶,让它停在自己手背上:“看,是不是很漂亮?”   朱尘坐在亭中,看着站在花丛中笑得灿烂的女子,他的心底有些柔软,轻轻颔首应道:“嗯,很漂亮。”   就在此时,有一名太监匆匆赶了过来:“尘王殿下,陛下过来了。”   那太监停顿了两秒,看了一眼九微澜,声音往下压了压:“陛下还带来了两位姑娘,说是赐给殿下的。” 第106章 两位美人? 她们是陛下所赐,勿要欺人……   赐来了两位美人?   九微澜脸上的笑容未减, 她的目光自太监身上一扫,很快就落回朱尘身上。朱尘尚在皱眉,就听见九微澜开口:“殿下, 陛下待您真好。那两位美人生什么模样,殿下不如瞧瞧,若是长得好看, 那就将她们留在寝殿里。”   太监弓着身没有抬头,他最近一直都听说这个新来的美人深得尘王喜欢, 日日陪伴不说,尘王还为她重建了宣化宫内的花园, 只因为这个美人喜欢牡丹。   尘王放下手中的卷书:“皇兄在御书房吗?”   “是的,陛下正在批阅奏折。”   “我去见皇兄一趟, 那两位美人,请公公先留在宣化宫外。”   太监应了下来。因是皇帝所赐, 自然是不能直接拒绝的,但这位到底是皇帝的同胞兄弟, 又是他最重视的人,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不过……   太监的目光打量向坐在亭中玩着蝴蝶的九微澜……从前陛下送来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被尘王殿下收了, 即便是之前送的这个美人,这是头一次尘王殿下要拒绝所赐之物, 还要亲自去与陛下说。   这女子到底是哪来的魅力?   “殿下早去早回,我先去替你看看门外那两位美人。”   九微澜对美人向来喜欢,无论男女。既然是楚王所赐, 自然容貌是顶好的。   她如此没有规矩,尘王竟也不生气,反而是目光柔软的朝她看了一眼:“她们是陛下所赐, 勿要欺人。”   九微澜在宣化宫住的这段时日,尘王看清了这个女人有多大胆,她似乎毫无惧怕之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宣化宫里一些做事很久的太监宫女,都被她拿捏的死死的,谁也不敢惹他,连从前服侍在他身边的太监就被她气哭了好几回。   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宣化宫里的宫人都怕她,他反而要替那两位来的美人担心,毕竟那是陛下所赐,在未归还之前至少得是平平安安的。   “看殿下说的,我从来不欺负人。”九微澜笑得张扬,漂亮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尘王但笑不语,优雅的起身跟随着太监离开。   待亭中无人时,九微澜手中的蝴蝶被她一把握在了掌心,蝴蝶瞬间毙命,化成一道粉末消散在了风中。   她站起身来,朝着宣化宫门走去。   只见宫门口立着两个容貌漂亮的女子,她们身后还跟着宫女,宫女们撑着伞,遮挡在两位美人头顶。   「尘王不是说,让你别招惹那两个美人么。」狐岚在储物袋里提醒。   九微澜笑了笑:「我已经跟他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虽然有了一些感情,但到底不够深。我可不想一直在郁止的记忆里浪费时间,所以还是要尽快催化尘王对我的感情。」   「什么意思?」   「你说如果我打了这两位美人,那位与他生得一样容貌的楚王陛下,会怎么对我?」   「自然是把你关起来,或打或杀,给个罪名。」   「那你觉得尘王会怎么做?」   狐岚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是要借助楚王对她之刑,来递进尘王对她的感情。毕竟一帆风顺的风月,不如跌宕起伏的爱情。   九微澜就这么盯着那宫门口的两位漂亮美人看了半晌,狐岚还等着她上前找事儿,怎料她踌躇了半天:“哎,美人那么漂亮,我有点于心不忍。”   狐岚:“……”   ***   御书房内,楚王朱奎正在批阅奏折。门外的太监进了门来:“陛下,尘王殿下来了。”   朱奎手中的御笔一顿,他抬起了头:“他来做什么?”   “许是……陛下送的两位美人,尘王殿下过来谢恩了?”那太监十分委婉。   朱奎抬头扫了太监一眼:“让他进来。”   太监应了声,立刻去门外请人。   过了没一会儿,一身素衫的尘王便缓缓踏进了书房内。朱奎抬手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身体不好,坐着吧。”   “多谢皇兄。”   朱尘道了谢,边上的太监立刻就将椅子往前挪了挪,让他坐下。   “朕赐给你的两位美人你觉得如何?”朱奎桌上还有一叠奏折,朱尘进来前他只看了他一眼,之后又继续批阅。   边上的太监已上了茶,朱尘单手磨蹭着手边同色的茶杯边缘,声音清朗道:“皇兄已经赐了一位美人给我,再添两位,我实在是难以消受。”   朱奎手中的御笔停了下来:“你来是为了拒绝朕送你的那两位美人的?”   朱尘站起身:“皇兄……”   “头一个送你的,你怎么不拒绝?是后来给你的你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替你换两个便是。”朱奎登基以来,基本上把最好的都送给了这位同胞兄弟。   朱尘躬身,再三请求:“请皇兄收回那两位美人吧。”   他身子不好,多站一会儿就隐着咳嗽。朱奎皱了皱眉,他起身走到他面前,端起边上茶几上的茶,亲自递给了朱尘:“那女子叫什么。”   “什么?”   “之前我送你的那位女子,你不是为着她才推却了后面两位美人的么。”   朱尘脸色一红,低声道:“她叫薇兰。”   “你若是喜欢她,我便封她为尘王妃。但你的宫殿不能只有一位妃子服侍,我送你的那两个,你便收了做侧妃。”朱奎开口,仿佛是命令般的说道。   “但是……”朱尘还想说什么。   朱奎却打断了他:“就这么定了。朕在皇都为你建造了一座府邸,待你大婚,你便可以带着你的嫔妃住去那儿。”   一旦朱尘成婚,在住在宫里就不合适了。   其实近日来朝中有不少官员上奏提到尘王住在皇宫里一事,他之所以赐他女人,也是想着日后能有个照顾他的人。回想起那日宫殿上那个女人毫无畏惧的眼神,她应该是能好好照顾他的这位皇弟。   “陛下。”   正在二人对话时,外面一位太监进了来。他脸上有些担忧之色,抬头看了一眼朱尘,之后向朱奎禀报:“陛下,宣化宫送去的两位美人……出事了。”   朱奎侧过身来:“什么事?”   “尘王殿下身边的那位姑娘,将那两位美人推入水池里了。”太监压低声音回禀,似乎怕刺激到了边上的人。   “什么?!”   ……   九微澜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这两位送上来的美人乖巧懂事,立在宣化宫门外一步也不敢踏进来。九微澜搬着小板凳过去挑衅,又是让她们捶背,又是让她们剥瓜子壳的,一个个都听话的不得了。   许是她们也是初次入宫的缘故,也不知道九微澜是什么路数,就跟之前在秀女里遇到的那些女孩一样,柔顺的跟小猫似的。   九微澜便是再铁石心肠,也舍不得如此伤了她们。   实在找不到什么别的借口,就故意称自己想要湖里漂浮的海菜小白花,非要让她们去摘了来。   两个美人又不会水,也不知道该怎么采,立在湖边上不敢说话。九微澜便借着“下去给我摘回来”这种一看就是反派恶毒女配的作风手法,此机会将她们推了下去。   天知道那湖也就到膝盖这么点儿位置,要淹死她们可难得很。   边上的太监吓坏了,立刻命人将九微澜拿住,又赶忙将此事禀报到了楚王朱奎那。   等尘王回来时,九微澜已经被关入了刑房,宣化宫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那两名美人也是瑟瑟发抖着,连一件披袍都不让披,就这么湿漉漉的在风中吹了半个多时辰。   朱奎可不怜惜这两位美人,他现在恼怒的是区区一个被赏赐给尘王的秀女竟然敢忤逆他的旨意,将他赏赐的人给推到了湖里!   “陛下,薇兰姑娘已经被关押起来了,这里……”边上送人的太监还在候着,小心翼翼上前提醒。   朱奎的目光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个美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两个美人哆哆嗦嗦也不敢说话。朱奎将实现转到太监身上:“你说。”   “是、是这样的……薇兰姑娘想要湖面上的海菜小白花,便要两位美人前去采摘。但她们二人不会水,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替薇兰姑娘取到花。就这么站在湖边的时候,薇兰姑娘忽然伸手就将她们二人推下去了。”那太监赶忙将之前发生的事简诉了一遍。   海菜小白花?   朱奎看向宣化宫内,靠近墙边的那个湖池,湖的边缘果然生长着一圈白色的海菜花。这不是宫里种下的,应该是从哪里漂浮来的种子,开在了湖边上。   湖边并不深,只扫一眼便知,这里便是下了水,也淹不死人。   若那个女人真想要人性命,没必要推到这个湖里,莫不是只是想在宣化宫里扬个威?竟是如此蠢?也不看看是谁赐的人?难不成以为得了尘王欢心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朱奎眼睛逐渐眯起,视线看向了边上的人。   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如此女子自然是一杀了之,但到底是他赐给了朱尘……   果然,朱尘苍白的脸色更病弱了三分。 第107章 烫手 朱奎注意到她发红的手掌,有些恼……   “皇兄, 此事可否交给我来处理。”   当他亲耳听到这个从前很少主动开口要求什么的皇弟开口时,朱奎的眼眸还是微微垂敛了一下。他这位自小体弱多病的弟弟此时站在风口,纤细的身躯仿佛盈盈一吹就会倒下。   “她既是你喜欢的, 我便不会伤她。”朱奎开口道,“但你若是过多宠她,让她养成了不好的性子, 日后拿捏着你威胁我,恐怕不好。”   朱尘袖下的手缓缓紧握:“臣弟明白。”   “这样吧, 这两个女人你先收入宫里,至于你那位‘尘王妃’, 我先替你管教几日,若她听教了, 我便许了你们婚事。”   朱奎这句话让朱尘一下子抬起头,目光与自己这位同样容貌的皇兄对视良久。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沉默的应下:“是。一切听皇兄吩咐。”   九微澜被关在阴暗的仓房里,许是那楚王还没下定论, 太监们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又不敢把她关到牢房里去,便扣在这个地方。   她一直静静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明阳光透过缝隙照入了仓房内,她才察觉已经过去一夜了。   储物袋里的狐岚见暂时没有人进来, 便忍不住钻出来,盘在她的膝盖上:“你觉得那个尘王真的会为了你和楚王起冲突么?他们二人不是同胞兄弟么?既是同胞兄弟,感情自是要比你一个外人好的。”   “皇族之间明争暗斗都是有的, 更何谈他们还有着一样的样貌。”九微澜闭着眼回答道。反正没有人来,她干脆盘膝调息了起来。   狐岚用爪子挠了挠耳朵:“我看那个尘王淡然的很,也不像是要与他皇兄争斗的模样啊?而且楚王不是待那个尘王也很好吗?”   九微澜睁开了眼, “你觉得楚王为什么要把尘王留在宫里?”   “不是因这兄弟情谊?”   “若是因兄弟情谊,楚王更应该给他一块好的封地,让他离了国都去就藩,留在王宫算怎么回事?”   “那是为什么?”   “因为尘王与他拥有同样容貌,他不放心。”   九微澜答道。   或许也是有兄弟之间的情谊,毕竟二人同父同母,又是自小长在一起的兄弟,但其中更多的,却是楚王惧怕这个容貌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一旦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会有那么一天,篡夺了他的皇位;又或者有什么人,利用这个与他容貌一样的同胞兄弟,做一些伤害他甚至伤害整个楚王朝的事。   所以朱奎留着他,将他安置在自己视线能够看到的范围内,那皇宫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个没有太大权利的王爷,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不了任何威胁。   狐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尘王呢?”   九微澜呵出一口气:“我在宣化宫这么多天,宣化宫里无一个人敢对尘王不敬,即便是有一位皇帝兄弟庇护,尘王若没有本事,也没这个能力管住他宫里的所有人。”   “这么说来那这个尘王也不容小觑啊……”狐岚喃喃自语,“我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仓房门被咔嚓一声打开了,外面进来了两个太监:“薇兰姑娘,请跟我们走吧。”   九微澜抬起头:“陛下要杀我还是杖责我?”   “都不是。”其中一个太监微笑着开口,“是尘王殿下替你求了情,陛下说,让你跟着在御前学习学习礼仪,等都学会了,自会送姑娘去尘王宫里。”   “什么?”九微澜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玩意儿啊!不是应该狠狠教训她一顿么?!跟她设想的不一样啊!   ***   半个时辰后,九微澜被换上了宫女服,送到了朱奎的书房里。   朱奎在批阅奏折,因为白天的那场闹剧,让他原本可以提早批好的一堆奏折都给遗留了下来,得现在赶着批阅完。   边上的太监端着茶递给九微澜,暗示让九微澜上前奉茶。   九微澜像被人敲了一脑袋似的没回过神来,她端着茶杯茶壶,怔怔看着正低头批阅奏折,与之前在宣化宫的那位朱尘有着同样容貌的楚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陛下?”   朱奎皱了皱眉,抬起头。   她上前将茶放到他桌前:“茶来了。”   就跟客栈里小二端了菜来一样,脸上笑得僵硬。   “你作为秀女入宫的时候,嬷嬷没有教过你怎么做吗?”朱奎脸色冷了下来,看向九微澜是明显不悦。   九微澜他妈了,谁学过奉茶啊?!她学过杀人、学过布阵、学过掏人心挖人肺,可没学过奉茶啊。   “我学的不太好,没学全。”九微澜勉强道。   朱奎瞥了她一眼,心中疑惑,就这姿色这教养,他那位眼高于顶的皇弟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茶端给朕。”   “好。”   九微澜将茶杯递了上去,朱奎一握,差点烫伤!只听见“哐当”一声,茶被摔到了托盘上,水溅湿了御桌,还有桌上那几份奏章。   朱奎的手背红了一片,九微澜的手也被烫红了,衣服上都是茶渍。   边上的太监赶忙上来替朱奎擦拭手背,又不敢对九微澜语气太重,到底是未来的尘王妃,只能埋怨道:“你怎的如此不小心!还不快替陛下擦拭。”   九微澜看着自己烫红的手掌,无奈的先替朱奎擦拭。   她从前伤习惯了,倒是不怕区区烫伤,只是觉得凡人果然矫情。   她更加不觉得朱奎会是郁止的前世的,郁止曾堵着破口被妖兽戾气侵袭都不喊一句,如此开水都能让朱奎觉得疼?简直不值一提。   朱奎注意到她发红的手掌,有些恼怒的一甩手:“不必了,下去。”   九微澜被一下子推开,她是蹲着替他擦拭的,差点往后仰去摔到地上,好在自己平衡感强,用手一撑总算稳住了。   靠!要是不在郁止记忆里,她绝对把这皇帝给宰了!   九微澜走出书房,蹲在旁边的走道上查看自己的手,上面都是通红的,有些地方还烫出了水泡。   她都没喊疼,朱奎一个大男人在那里叫叫嚷嚷,简直了。   她正要用灵力将烫伤的地方修复,忽然一道投影映入了她的脚下,九微澜一抬头,看到了朱尘。   如今正值午时,有金色的阳光过道外照射进来,他沐浴在光影中,连眼睫睫都仿佛抖露着一层金色,遮掩了他苍白的脸。   “你的手怎么了?”他声音轻轻的问。   九微澜竟一瞬间觉得有些委屈涌上心头:“还能怎么,就是你那位皇兄烫的。”   一个大男人,连一杯茶都握不住,害得她被烫了那么大一片。   九微澜正埋怨着,立在面前的朱尘忽然弯下腰来,他伸手握住了九微澜的指尖,放到唇下轻轻呵气吹着,柔软的风扫过她的手背,丝丝痒痒的。   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位温润的如同羊脂白玉般的楚尘王,如此来看,他应该就是郁止的前世了。她觉得前世的郁止应该就是他这副模样的,恍然春日下桃树上的积雪,干净又温雅。   “没事儿,这点伤很快就能好了。”九微澜笑了笑安慰他。   朱尘却依旧细细的吹着,之后看到那泛红的地方稍微淡去了不少,才用手掌轻轻揉搓了一下:“我会去求皇兄尽快将你放回宣化宫的。”   “好。我等你。”九微澜还是想留在朱尘边上刷好感度,不想跟着朱奎讨麻烦。   尽管朱尘如此说,但显然她还是没那么快能回宣化宫的。今日朱尘来御书房,也是因为昨晚九微澜被关押后,今天一早就被送到了朱奎御前,他不知道九微澜如何了,只能找借口来向朱奎禀报事情,借此看望她。   见她过得如此糟糕,手被烫伤了那么一大片,更是心疼了起来。   进到御书房里,看见自己的皇兄脸色十分难看,边上有一个太监在擦拭他的衣角,见朱尘进来,他立刻将袖一收,把其中一只手负到身后:“你今日怎么一早过来?”   “范阳县出了事,有些民众被妖兽所伤,县官希望朝廷能派兵帮忙镇压,上奏的文书送到了府院,但是被扣留了。县官辗转寻到了我这里。”朱尘暂时不能帮九微澜求情,只能借着这件奏报一事见见她,毕竟昨日朱奎才说的要对她小惩大诫。   朱奎蹙了蹙眉:“范阳县为何会出现那么多妖兽?那些妖兽不是平常都隐在山林中的吗?”   “皇兄不如派人前去调查,先探明原因,再派兵相助。”朱尘提议。   “嗯。”楚国大多为丘陵地带,山林诸多,偶尔也会有人类遭到妖兽袭击,但到底是少数。如今范阳县频繁受妖兽侵扰,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   朱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位皇弟,其实他原本可以直接将那封被扣留的奏书转送到他御前,没必要为了这等事专门来一趟……   他来,恐怕是为了见一见那个女人。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他这位从前不沾染半分女色的皇弟如此倾心? 第108章 涂药 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竟是朱尘。……   朱尘从楚王书房归来后, 便返回了宣化宫。   他想到在书房外那蹲坐在地上的可怜女子手背被烫伤的模样,不由得握紧了手。   他的贴身太监正好端了药来找他,见他立在湖边的亭口一直沉默着, 便猜到他必然是为了薇兰姑娘担心了。也不知道那个丫头到底哪里得了王爷如此喜欢。   心中虽然埋怨,但还是端着药过去了:“殿下,这是刚送来的药。”   “放着吧。”朱尘抬袖一摆, 并没有接过。   小太监有些心疼:“殿下,这药要趁热喝的。”   但是朱尘并没有回应他, 反而再次沉默下来,似乎已在想别的事情。小太监没有办法, 只能把药摆放在他身边。   正巧风吹拂而落,有一片花瓣飘落下来, 落入了药碗中,漾开在汤药上, 泛起淡淡涟漪。   小太监见他穿着单薄,便准备转身去替他取一件披风过来。却不料这时朱尘却忽然开口了:“将我屋中的玉容膏取来。”   玉容膏是当年北朝国送来的贡品, 是极佳的伤药。   小太监一听,忙吓道:“殿下受伤了?”   “不是。是薇兰。”朱尘道,“去取来吧。”   “是。”   小太监忙下去取, 但一路上他又觉得奇怪,薇兰姑娘不是没有受罚么, 听说是被安排到御前奉茶了,算是小惩大诫,让她学些规矩, 怎么又受伤了?难不成在御前行走,楚王瞧她不顺眼,就打她了?   被暗中议论的九微澜蹲在御书房外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她原本还想把手背上的伤修复, 如今又被朱尘瞧见了,为了博得同情,她只能让它继续痛着。   不过是些小伤,她倒也不在意,只是蹲在地上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朱奎正好从书房跨出来,见她一个跌列差点要摔到地上,条件反射伸手一把将她搂住:“你干什么?”   九微澜忙站稳身子:“蹲久了,腿麻。”   “让你来御前奉茶,你倒是挺会偷懒,就蹲在门口。”朱奎把手一松,脸色特别难看。   九微澜觉得这人真他妈来事儿:“不是陛下把我给烫伤了,让我出来的么。”   “你是烫的朕!”朱奎实在看不上这女人,偏偏她是自己现如今最亲血脉之人喜欢的女人!   强压着怒气,他将袖一甩,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留在这里跟张德临把规矩学了,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朕再送你回宣化宫。”   张德临是朱奎身边的大太监,也是整个楚王宫的太监总管。   九微澜就这么被甩下了,看着朱奎怒气冲冲的离开,也不知道自己招惹他哪儿了。   这家伙但凡是郁止前世,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张公公原本是服侍朱奎的,如今被留下来照看一个美人,觉得自己真是被大材小用了。但是毕竟是皇上下的命令,他还是得遵守的。便对九微澜道:“薇兰姑娘,请吧,奉茶的规矩,我好好教教你。”   九微澜:“……”   ……   九微澜是亥时回的屋,那时她已经累得瘫倒在了地上,觉得便是从前修炼时也从未觉得如此这般透支过身子。   张公公简直是要命,是修仙者的克星!   她疲惫的躺在床上,连鞋子都懒得脱。储物袋里的狐岚早已在她倒第三杯茶的时候就溜走了,显然是不想陪着她受苦。   修仙者通常是很少会觉得累的,除非灵力用尽,但现在九微澜灵力仍充沛,竟然也累得倒头就睡,根本不想什么调息啊、修炼什么的。   屋内桌上的油灯微微闪烁,映照在她脸上,有几缕青丝滑落下来,拂过了她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咯吱”一声,屋的房门被打开。   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竟是朱尘。   他来到九微澜的床榻边,衣衫拂过床沿,轻轻的抬手将她的手掌握起,小心翼翼取出了玉容膏,涂抹在她烫伤之处。   油灯的火光跳动着,将他那张俊美的脸照得透亮。   “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带回宣化宫的。”他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九微澜因为太累,已经睡去,但是她天生的警惕还是让她察觉到有人出现在身边,很快就颤抖了一下眼帘。但是她没有睁开,因为她意识到坐在自己床榻边的人是楚尘王朱尘。   “原以为此生我会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了你。”   他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仿佛是在对她说。   “你出现了,我身边的花便开了。从前我无欲无求,现在我却希望能够看着你,有你陪在我身边,唯有如此,我才能心圆意满。”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九微澜默默听着,听到这里甚至以为朱尘是不是知道她已经醒了……但若是知道她已经醒了,他必然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她知道朱尘对她很有好感,却不知道他心里原来藏着这么多话。   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一触,九微澜差点就要睁开眼睛来!   刚才那是……   但是很快,这种触感便离去了,她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朱尘站了起来,离开了她的榻边。   当门被关上后,九微澜便立刻坐起了身,看着窗外那远去的身影:刚才朱尘是不是偷偷亲了一下自己的脸?!   ***   第二天,九微澜再次回到御前为朱奎奉茶。   张公公端着一罐膏药来,送到朱奎面前:“陛下。”   朱奎取了一块擦拭了自己的手背,又抬眼看到边上站着的九微澜,将那膏药推了过去:“赏赐给你了。”   “啊?”九微澜有些茫然。   张公公立刻道:“还不快谢恩,这可是北朝国供奉的玉容膏。你知道它多么珍贵了?北朝国三年得三罐,将其中两罐送给了陛下,陛下舍不得用,便将其中一罐赐给了尘王殿下,还有一罐就在这里。”   “可是……”   九微澜记得早上起来的时候,也在自己房间的桌上看到了这玉容膏……想来是尘王那罐,也送给了她。   朱奎不悦的看了过来:“怎么?你嫌弃?”   “当然不是。”九微澜挠了挠头,觉得两罐都收了到时候朱奎必然也会知道,等那时知道了大发雷霆,不如现在直言。“是……是尘王殿下昨日也送了我一罐。”   张公公显然不信:“昨晚你不是亥时才回去的么?”   亥时回去,半夜三更,尘王殿下居然还去见了这个丫头?!   朱奎的脸果然更难看了。   “其实我没见到尘王殿下,就是昨晚回去的时候有个人将这一模一样的膏药放到了我桌上,说是尘王殿下给的。”九微澜觉得还是不要火上添油了,本来朱奎就十分不喜欢她。   张公公却插了他一刀:“这玉容膏可是整个楚王国只有两罐,尘王殿下竟然能赏赐给你……”   他说到一半收了嘴,目光不由自主的瞅了朱奎一眼。朱奎的脸又阴又沉,他狠狠看了张公公一眼,张公公吓得一个哆嗦,他立刻心领神会的抬手就将桌上那一罐玉容膏收了起来,转了话题:“这玉容膏得存放在阴凉处。陛下,老奴帮您收起来。”   张公公收了玉容膏就退了下去。他一走,整个书房就只剩下九微澜和楚王朱奎,两个人都安静的要命。   九微澜站在边上没有再吱声,只有呼吸声在书房内此起彼伏。   朱奎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批阅奏折的时候也屡次将一些他认为根本不该送到御前的奏折丢到了一旁。   有些奏折滑到了书桌边角,直接摔到了地上。   九微澜沉默的站着,也不敢上前去捡。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完成眼前的任务,得到朱奎的批准,然后回到宣化宫,继续呆在朱尘边上刷好感度。只要把郁止前世的好感度刷满,她就能在回到现实世界里,打破郁止的金莲真身对她的抵触。   到时候无论是灵根还是别的什么,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你一直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吧?”   忽然朱奎的一句话将九微澜的神思拉了回来,她有些吃惊的猛地抬头看他,以为是刚才心里所想被他听见。但很快她又镇定下来,眼前这人即便有灵根也未修炼,更不可能有读心这般能力。   “没有,陛下。”   “没有?”朱奎冷冷的搁下笔,“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权势地位才留在朕的皇弟身边?”   “不是,是因为尘王殿下生得好看,我才留在他身边的。”这句是之前九微澜在殿前说的,也是可信度最高的。   朱尘的容貌与郁止一样,二人气质也十分相似,自然是格外貌美。   朱奎虽然也是同样的相貌,但因为气场和衣着区别很大,所以在九微澜眼里朱奎俊美与朱尘不是一个系列的。   “你是送入宫的秀女,在殿前你也见着了朕。朕不是与你的尘王殿下同样容貌吗?”朱奎冷声道。   九微澜觉得这个问题眼前这位楚王已经问过一遍了,她噙笑道:“陛下与尘王容貌虽然一样,但两个人各有不同的气质,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就像荷中之莲,陛下也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两朵吧?” 第109章 妖兽侵蚀 进了水里?难不成真的是鱼怪……   朱奎的目光又冷又硬, 就这么与九微澜带笑的眼神对上,烛火恍惚,映照在墙上忽明忽暗, 好像人乱了的心音。   “陛下!”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急促声,张公公匆匆忙忙进来,他向来稳重, 这却是他第一次慌乱:“尘王殿下出事了!”   “什么!”朱奎一下子从椅上站了起来。   张公公道:“刚才宣化宫的小太监禀报,尘王殿下今早出了宫门, 却突然遭遇妖兽袭击,现在下落不明!”   “遭遇妖兽?哪里来的妖兽?皇都吗?!”皇都何来妖兽!   张公公具体也不清楚情况, 只是看见两名侍卫搀扶着浑身血淋淋的小太监来求救,又事关尘王, 便第一时间赶来禀报陛下了。   “那名太监在哪儿?”   “就在门外!”   朱奎当即撇下九微澜踏出了门去。九微澜听到妖兽也觉得有些怪异,按道理有炎龙血脉的皇族坐镇, 妖兽应该不敢作乱。炎龙之血与应龙之血者不同,炎龙之血的拥有者自身就有极其强大的炎龙气场, 通常有炎龙血脉在,普通的妖兽是不敢闯入附近的。   她抬脚跟了出去,只见门外一位血淋淋的小太监跪在地上, 边上有两名侍卫搀扶着他,若不是这么搀着, 恐怕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了。   那小太监她见过,是朱尘身边伺候的。   “尘王在什么地方?!”朱奎问的时候略微提高了声音,显然是对他那位皇弟十分担心。   小太监声音虚弱:“殿下去了南山……我们在南山山脚……遇到一只青黑色、头上长着牛角, 身上还有羽翼的妖兽……那怪物直接向殿下攻来,将殿下捉走了……”   朱奎狠狠握了一下拳:“传王陵将军入宫,让他调动所有巡防营的士兵, 去南山救人!”   青黑色的妖兽……   九微澜在脑海思索,青黑色的妖兽挺多的,但头上长着牛角又是青黑色的妖兽倒是不多。难道是夔牛?不对,夔牛虽状如牛且苍身,但并无角,更别说还要有羽翼了……她也算是见识过不少妖兽了,但脑海里竟然真的一时转过来,怎么也想不到那小太监形容的妖兽。   王陵将军很快入了宫,巡防营的士兵已经调动到了宫门口,朱奎亲自御车前往,看样子他与那尘王的关系确实是极好的。   九微澜悄悄紧随其后,一是她也要护着尘王不能出事,谁说现在入的是郁止金莲真身的记忆,但倘若记忆被篡改的太厉害,到时候尘王死了,没准会影响到现世的郁止;二是她自然是要在尘王面前刷存在感的,有什么比英雄救美更让他记得自己的呢?   最后,她也确实对那妖兽感兴趣,毕竟那是郁止前世的年代,有许多已经灭绝的妖兽或许还存活着,只是她不知道。   她尾随在队伍的后面,一路跟着出了城。   南山就在皇都西侧一百里外,九微澜听到队伍里有士兵在交谈。   “我听说尘王殿下遇到了妖兽袭击,所以陛下才调动了巡防营。”   “皇都哪儿来的妖兽啊?”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更奇怪的是尘王殿下向来体弱,怎么会去南山。”   “我听说南山山峰险峻,平常连采药人都不愿意进南山。”   “谁知道呢。没准是尘王殿下想要找什么东西。不是说一直有一个传言,南山山中藏着一颗不老神珠吗?服下神珠者,就能不老不死,长生不老,还能消了一身病痛。”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这种东西。   九微澜心里头暗自吐槽,不过要说能延长寿命的,灵丹倒是可以做到。   跟着队伍走了约莫半日的时间,终于在傍晚前赶到了南山。九微澜在队伍里抬头看了一眼耸立在眼前的南山,说是山,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片山脉,四周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岩地拔地千尺,高处的山峰更是怪石磷峋。   这样的山要说藏着妖兽,也是有可能的。   “进山!”前头的王陵将军下了命令。   所有的士兵整装待发,开始朝着南山山脉行进。   九微澜绕过了他们这一边,从另一条小径走,进入了南山。   “狐岚。”   九微澜一声召令,原本就跟在附近的狐岚立刻现身出来,立在了她的面前:“这山里妖兽应该不多,我都闻不到什么味道。”   “四处看看。”   尘王要是真的被那什么像牛又长翅膀的妖兽给捉了,恐怕会十分麻烦。但按道理是郁止的金莲真身的记忆,尘王日后是要飞升都神君的,不会轻易死在南山。总不能因为是自己在记忆里出现,所以扰乱了剧情?   她挠了挠太阳穴,觉得有点不妙。   狐岚在山林间穿梭,四处嗅着味道,九微澜也沿途寻找看看是否有那妖兽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大约搜寻了三个多时辰,夜幕已经降临,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怕不是逃到别处去了吧?”就在九微澜准备换个地方找找时,突然狐岚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一个鳞片!”   鳞片?   九微澜快速朝他那边走去,只见在一棵树的树皮上,有一片鱼鳞,但这鱼鳞十分大,有手掌大小,在火光的映照下,还能发出五彩的光芒。   寻常山间溪流或湖泊里的鱼再大也不会有这样大的鳞片,更何况这鳞片如此怪异,在这树皮上,像是那条鱼在山林里游走,蹭上的。   “能沿着这鳞片找到它吗?”九微澜将鳞片取了下来。   “能。”狐岚四处嗅了嗅,然后猛地幻化成狐身窜进了山林里。   九微澜快速在后面跟着,他们很快来到了一片山涧下,有水哗哗从边上流淌下来。   狐岚道:“那妖兽进了水里。”   “进了水里?难不成真的是鱼怪?”九微澜有些疑惑,“长得像牛,还有牛角,又有翅膀,还是鱼……”   等等,难不成是“鯥”!   鯥是在九微澜这个时代已经灭绝的妖兽,但在郁止前世所在的时期或许还存在。这种妖兽有牛角,脸长得像牛,但却不是牛,而是一种鱼,尾巴如同蛇尾一般,并且它却是长着翅膀,羽毛生长在肋下,夏醒冬眠,吃了它的肉能让人消除疾病。   朱尘被鯥抓走了???   ——不是说一直有一个传言,南山山中藏着一颗不老神珠吗?服下神珠者,就能不老不死,长生不老,还能消了一身病痛。   之前一个士兵所说的话忽然映入了脑海!九微澜浑身一怔,更有一种可能是,朱尘要捉鯥,服下它的肉,好让自己身上的病能够医治好!   但以朱尘的能力,能抓到鯥吗?怕不是他没抓到它,自己被拖入水中到了食物了吧?   九微澜当机立断,抬手召出一股力量,直接切断了山涧的溪流!只见溪里的水被瞬间切成了两半,两道水向外分开,露出了山涧内的一个溶洞。   九微澜立刻直接跳入了溶洞内,水流再次恢复,遮掩了溶洞内的光亮。   狐岚被落下了,他只能冒着水闯进来,浑身湿淋淋的走到九微澜身边:“这里头怎么这么暗?”   九微澜道:“阴暗潮湿,正是鯥喜欢的栖息之所。”   “鯥?什么妖兽,我怎么没听过?”   “已经灭绝了,但是前世的郁止见过。”   九微澜很快寻到了地面上鯥游走留下的痕迹:“追。”   一人一狐快速追了上去,沿着地面留下的痕迹朝着溶洞更深处走去。溶洞的更深处越来越狭窄,但鱼腥味却越来越重,腥味几乎遍布了整个溶洞区。   “怎么回事?好像不对劲。”狐岚道。   九微澜也察觉了:“有血腥味。”   难不成是朱尘出事了?!   她立刻加快了速度,往洞穴里面钻去。   就在钻过几个洞穴后,一幅场景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那是最里面的一个溶洞角落,地面上躺着一只鱼形妖兽,妖兽身上鲜血淋淋,身上的肉被割开,有血从那妖兽身上不断流出来,淌满整个地面——是鯥!   在那妖兽的后面,靠墙坐着一个男子,男子一身素衣,但衣上都是血渍,这些血湿透了他的身躯,将他的皮肤衬得更加苍白,他就这么虚弱的靠着,微微喘息,如同即将枯萎而去的水仙花。   是朱尘!   九微澜快速上前一把将他搀扶起来,却发现朱尘的脖颈上已经蔓延了青色的血丝,那些血丝沿着他的喉咙一直侵蚀着他的身躯,并且如同鬼魅一样与他的血液融合。   朱尘应该是炎龙之血,要是和这些妖血融合在一起,岂不是日后无法飞升?!   她心头大震,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套路。   偏偏朱尘现在意识不清,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忽然伸手一下子拉住了她,将整个身体靠在了她身上:“好冷……”   九微澜伸手触碰上他的手臂,发现他浑身冰的要命,就好像身上原本炎龙的热血变成了冷血一样,这样的急速下降的温度让朱尘很想找个火热滚烫的地方蜷缩起来。 第110章 妖兽之血 为什么飞升的不能是朱奎?……   “朱尘, 朱尘。”九微澜呼喊着他的名字,想让他的意识回归。   但这位看上去如此病弱的王爷却并没有睁眼,他虚弱的蜷缩在她的怀中, 就像一个孩子正在取暖。   狐岚在边上观察那只被破开了肚皮血流一地的妖兽:“这是怎么被他杀死的?这王爷不是身体不太好么?竟也能杀死这样一只妖兽。”   “人的潜能都可以被逼出来,更何况他身上流着炎龙之血。”九微澜觉得朱尘能杀死鯥倒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他为什么要来南山?难道他只是听了传说过来寻找什么不老神珠, 所以无意间碰到了鯥?   但若是无意间碰到的,朱尘在杀死它后, 为什么要吃下它的肉?   显然……朱尘应该是知道鯥的肉的作用的。   但是他服下了这妖兽的血肉,身体里的炎龙之血就会被中和, 日后他又如何能倚靠炎龙之血飞升呢?   九微澜沉默的看着俯身在她膝盖上的男子,望着他俊美漂亮的脸上被涂满的血渍, 还有纤细修长的紧紧抓着她衣摆的手……如果现在任由他这样恶化下去,恐怕朱尘就会被毁了。   到时候郁止金莲真身的记忆会变成什么模样, 造成什么后果,她都不确定。   九微澜咬了咬牙, 伸手剥开了他的衣衫。   朱尘纤细单薄,脱下上衣后露出了白皙瘦弱的胸膛,她以灵力化指在他胸口割出一道口子, 鲜血从口子中缓缓流淌出来,里面果然沾染了妖兽之血。   她立刻输送了自己的灵力进去, 那股灵力在他体内游走,激活了原本就应该被修炼的炎龙之血,炎龙之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变得炙热滚烫,将原本想要融合的妖兽之血分离。   但这些妖兽之血还在他的体内,没有办法引出来。   九微澜现在能做的就是暂时稳住朱尘, 一旦他的血与妖兽完全融合,日后他的修行之路便是毁了。郁止的金莲真身若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完了。   “这人真是疯了,好好的炎龙之血不要,要妖兽的肉。若是他能修行,别说身上这点伤病,便是活上个万年都是可以的。”狐岚觉得有些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躯体,九微澜夺舍后为了能修炼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若是她能有这样的炎龙之血,早五百年就飞升了。   九微澜倒是心态平和:“天地虽然未必公平,但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眼下可怎么办?我看他是要不行了。”   “你能去把朱奎引来吗?他应该现在正在山里找他。”   “把他找来又能怎么样?”   九微澜握了一下拳:“朱尘如果在这里出事,恐怕对郁止的影响很大,朱奎与朱尘是同脉同血,可以利用他将朱尘身上的妖兽之血引出来。”   狐岚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九微澜:“你……你要用朱奎救朱尘?那朱奎岂不是……”   “有我在。”九微澜答道,“妖兽之血一旦被引出,我会将其困在朱奎的手臂上,届时斩断手臂,那血就不会混入他的体内。”   她如此残酷,都是为了日后能飞升的朱尘。   虽然朱奎断了一臂,只要能修炼的话,也可以在元婴期重塑肉身,但若是因这一臂乱了心境,恐怕对他修炼是很不利的。同样都是炎龙之血……   “为什么飞升的不能是朱奎?”狐岚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话,“你怎么就能断定郁止的前世是朱尘而不是那个楚王朱奎?”   九微澜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狐岚会忽然这么说。她沉默了片刻,开口答道:“朱奎的心性与郁止不太符,而且他已杀人,日后一旦升阶渡劫要承受的雷云必然是凶恶的。”   “只是前世而已,谁规定前世的心性要与现在一样?你也杀了许多人,你渡劫时一样能承受雷云。”狐岚觉得九微澜的判断不公平。   九微澜不可思议的看着狐岚,这只狐狸跟了她数万年,虽然嘴巴臭了一点,但从来没有与他唱反调过,这是怎么了?   “朱奎给你洗脑了?你这么帮着他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是你说了算了,如果朱奎真的有能耐,即便断了一臂也能飞升。”九微澜冷漠道,“但是朱尘危在旦夕,若是妖兽之血一旦融合,他便彻底失去了飞升的希望。”   “算了,我说不过你!总之你就不要后悔!”狐岚骂骂咧咧,还是乖乖化成狐形跑出去找人了。   溶洞里很快安静了下来,只有因为炎龙之血被激活浑身滚烫的朱尘,以及护在他身边的九微澜。   朱尘没有了上衣,但依旧浑身燥热,炎龙之血被激活后与之前被妖兽之血侵蚀的感觉完全不同,他大口大口喘息着,仿佛被什么力量困住了身躯。   九微澜在旁边时不时的为他输送灵力,在炎龙之血快要冷却下来时重新激活,防止妖兽之血相融。   二人在溶洞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外面传来了声音。   “朱尘真的在里面?”   “你若不信,便自己进去看。”   后面说话的就是狐岚,他已是狐狸身形,率先钻入洞里盘旋到了九微澜的脚下,而朱奎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九微澜膝盖上的朱尘,在目光落到九微澜身上时,眼瞳猛地收缩:“你——”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吃下了鯥的肉,鯥是一种妖兽,它的肉能让人活上千万年之久,但他的妖血有毒,会侵蚀朱尘的血液。”   九微澜率先开了口。   朱奎快步上前将朱尘搀扶了起来,发现他浑身滚烫,以及他身上的胸口有一道血口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想替他放出身体里的妖兽之血,但是那血一直潜藏在他体内,无法逼出来。”九微澜道,“你若不信,那就继续这么等着,等妖兽之血与他的炎龙之血混合,他此生就无法再修炼了。”   “什么炎龙之血?”   “你和他的身体里有得天独厚、炎龙神兽所流传下来的灵血,这种血液日后若是修炼,可以大大精炼灵力,快速提高修为,也是极易飞升的。”   朱奎的目光瞬间盯住了九微澜:“你是修仙者?”   他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庇护整个国度,但奈何边境妖兽频繁骚扰,他也因此得知了可以向一些有名的仙派请求仙人帮忙相助,而这些仙人就是所为的修仙者。   曾有一名仙人见到他时告知过他:他和朱尘都可以修行,但朱尘体质太差,在修行大道上未必能走远,而他又必须守护这个国家,如果他离开了,担上这个重担的就必须是朱尘,朱尘的体质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所以他没有办法选择这条路。   他放弃成为一个修仙者,放弃未来有可能拥有的漫长人生和全新机遇,选择继续成为这个凡人,守护在朱尘身边,选择守护着这个国度。   旁人都说他残酷无道,但谁又能知晓他心底所隐下的柔软。   “我是修仙者,所以我知道救他的方法。”九微澜直接承认,“你如果想要救他,就照我接下来说的做。”   “怎么做?”朱奎竟是没有片刻犹豫。   九微澜道:“你与他是双生子,拥有同样的血脉,炎龙之血。我可以用你的炎龙之血吸引里面的妖兽之血出来,将他集中在你的手臂上,等妖兽之血从朱尘体内彻底清净后,便斩断你的手臂,让那妖兽之血无法流转在你体内。如此朱尘便可救下,但你便要断一臂。”   “来!”   朱奎几乎是在九微澜说完的瞬间便直接应下。他卷起了衣袖,露出自己的一截手臂:“只要可以救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次,狐岚曾质问她的话才真正入了她的耳里。   「为什么飞升的不能是朱奎?」   「你怎么就能断定郁止的前世是朱尘而不是朱奎?」   从前,她只觉得朱尘的心性更像郁止,朱尘的仁善也更是一个正道修士所应该拥有的,所以她从心底里就否定朱奎,觉得像朱奎这样性格的人,必然不会是日后飞升成神君的郁止。   但在这一刻,她却犹豫了。   倘若真的像狐岚所说是她弄错了呢?倘若日后飞升之人真的是朱奎呢?那么会不会因为她这一次的所作所为,对郁止的金莲真身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溶洞内停留在岩壁上的萤虫透着微弱的光,映照在朱奎的侧脸上,他着了一身玄黑色长衫,发间仅束一条黑色发带,许是为了方便寻人,他没有像在宫里一样佩戴其他装饰,只有腰间一块玉佩,以及肩上的束带……   他与朱尘真的是生得很像,同样的眼眸,同样的容颜,唯一不同的是朱尘身上有一股淡雅之气,而朱奎没有。   他是坚韧的、决绝的。   发现九微澜没有动作,而是一直盯着他看,朱奎抬起头来,荧光映照着他的面容:“为何还不动手?” 第111章 断臂 对面的朱奎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   她不能赌!   九微澜看着面前的朱奎, 倘若朱奎真的是郁止前世,那她才是做了最不可饶恕的事。   眼神潋过一丝暗色,她忽然上前一把将朱奎推到了地面, 整个人俯身上去,咬住了他的肩头。   朱奎只感觉到肩上一阵剧痛,便有一股血液从肩膀流了出来, 被服入了九微澜的口中,他痛得一声吟哼, 然后抓住了九微澜的后背:“你……你干什么!”   “我来替你。”九微澜握住了朱奎的手,将它从自己背上移下来, 放在了他的发侧。   然后再次埋头吸吮他的血液。   炎龙之血顺着她的喉咙被聚集到了她的手臂上,然后九微澜站起了身, 擦拭掉嘴角的血,走到朱尘面前。   指尖抵在朱尘胸口那伤痕之上, 一道妖兽之血便从伤口中溢出,犹如丝线一般朝着九微澜的手臂缠绕而来。   九微澜伸手在肩头关节处张开结界, 控制妖兽之血只能聚集在手臂上,朱奎肉眼可见她的手臂从白皙变成深红,里面的妖兽之血开始癫狂拥挤, 甚至要从她的皮肤里破出来。   朱尘发出一声柔弱的细微呻声,最后一丝妖兽之血被吸出后, 九微澜立刻后退了两步转到另一个方向:“狐岚!”   狐岚幻化成人形后,当即召唤了她储物袋里的剑,然后手起刀落, 一剑斩断了她的手臂!   手臂跌落到了地面,化成了一滩血水。   她这才吐出一口气,慢慢靠到了墙壁上。   九微澜虽然在郁止的意识里失了一臂, 但只要回到现实,她的手臂就会还在,所以自己并不担心。眼下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保住朱奎。   朱奎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她竟然自断了一条手臂,救朱尘。   “你……”   他张了张口,有一些话想问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九微澜为自己止血之后,单手将朱尘从地上扶了起来,交给朱奎:“他不能待在这样阴暗潮湿的地方,先把人救出去。”   朱奎这才想到他们此刻还待在这山涧内的溶洞里。   他立刻伸手将朱尘接过,带着他先搀扶出溶洞。   九微澜从后面跟上,前头的朱奎却时不时的慢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不必管我,我是断了一条手臂,不是没有自理能力。”   九微澜提醒他。   朱奎冷哼了一声,带着朱尘先出了溶洞。   到了山涧外,他这才看清九微澜身上已经浸透了血,她到底是断了一截手臂,鲜血几乎将她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特别难受。   “你先披我的衣服吧。”   似乎从溶洞里开始,朱奎的自称就已经从“朕”改成了“我”,他不过登基初时,原本就未习惯,在遇到朱尘的事时,才会显露出来。   九微澜其实可以自己净干衣服,但朱奎要帮忙,她也不好推却,便接过披在了身上。   朱奎放出了信号烟,没多久,王陵将军便带着人前来救驾。   那些士兵都觉得很奇怪,怎么陛下和一个女子在一起,而且这女子竟然断了一臂,浑身血淋淋的。但看到尘王殿下就在陛下背上,便都舒了一口气:人找到了。   搜寻的队伍很快就从南山下了去,马车就停靠在路边,朱奎将朱尘送上了马车,转头看见九微澜要离开,她空荡荡的袖子随着行走而前后摆动。   “还不上马车?”朱奎喊住了她。   九微澜一怔,扭过头……怎么,这楚王忽然不厌恶她了?   她原本还打算御剑回去,但难得对方两次三番对她客气,这楚王脾气硬的跟猫似的,要是不顺着摸毛,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好。”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回来。   因为单只手,爬上马车并不太方便,在九微澜上车的时候朱奎从后面伸手搀扶了她一把,将她送了上去。   队伍开始重新返回皇都,九微澜坐在了马车里,对面就是朱奎,而旁边躺在虎皮毯上的,择是昏睡过去的朱尘。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九微澜则靠着车壁准备眯一会儿。   对面的朱奎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道:“那只狐狸也是妖兽?”   “他与我结了契,是我的灵兽。”九微澜回答。   “灵兽能够幻化成人形?他是狐狸精?”   “……他只是青丘灵狐,与你们凡人口中所说的狐狸精应该不是一个意思。”   “他现在还跟着吗?”   “他在我的储物袋里,能听见你说的话。”   朱奎问了几个问题,九微澜都一一回答了,马车又迎来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队终于进入了都城,很快就要抵达楚王宫了。朱奎的目光再次抬起,这一次落到了她的手臂上:“你为什么要替我救他?”   如果不是她,断这一手臂的人将会是自己……是她替了他。   九微澜没有立刻回答,她总不能直言说要刷两个人的好感度吧?在思考了良久后,她拿捏了一个比较好尺度的答案:“你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如果断了一条手臂,臣民会笑话你的。”   这句话就像一股光,一下子照入了朱奎的心底,他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温暖,就像有一只被焐热的手,轻轻抚摸上他的心。   入了楚王宫,朱尘很快被送回到宣化宫的寝殿内,太医一个接一个被唤进去为朱尘诊治。   九微澜的断臂自然是无力回天的,她现在已经止了血,只等伤口自然愈痂。   宣化宫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九微澜为朱尘断了一臂,日后地位恐怕是极其崇高了,但尘王妃之位恐怕她不能再肖想了,因为王妃自然是不能身躯有缺损的。   这些话一连传了好几日,直到朱尘苏醒过来。   他苏醒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前的九微澜。九微澜身上照着一束光,那光仿佛在她身上点亮了什么,让她整个人都盈盈发光,就好像某一瞬间,她会从眼前消失。   “薇兰。”朱尘沙哑的唤出声。   九微澜转过了身:“你醒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左手的断臂便一下子映入了他的眼帘,那空荡荡的袖子让朱尘整个人都僵住。   脑海猛地闪回了几个画面,在溶洞中他虽然意识有些昏迷,但朱奎与她的对话还是或多或少传入了他的耳中。她是为了救他断了一臂!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断一臂就如同毁了容貌,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子都不会迎娶!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从床榻上下来,走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空袖,漂亮的眼帘猛地颤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你不应该为了我……”   “不是我,便得是你皇兄。”九微澜轻声道,“我们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帮你引出妖兽之血的。”   她嘴上虽然如此说,心里却在不断嘀咕:好好给我记住了,是我断了一臂救的你,这恩情你要记一辈子……不对,得记好几个轮回,记到你日后飞升!   朱尘一下子伸手抱住了她,连带着她那只空袖……   他将她护在了怀中,压抑着、战栗着,声音低哑,说出了他这一辈从来都不会说的一句话:“若是如此,我宁愿是皇兄……”   这一刻,九微澜终于确定,她已经在朱尘心中种下了情障,倘若日后他飞升,便会将这情障带在心中,永远不会忘却。他会记得她,一直记得她。   ***   九微澜这几日被服侍的很好,她可以不必再当朱奎的奉茶宫女,张公公没有安排她任何差事儿,每天还好吃好喝供着,但也暂时没有被送回宣化宫。   虽说没有名正言顺回宣化宫,但九微澜为了继续刷好感度,还是会时不时的回去看望朱尘。   自从他服下过鯥的肉后,原本身体里的疾病已经被消除,加上鯥的肉能够长久的为他保持青春,他这几日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因为体内炎龙之血被激活过,朱尘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感官与旁人不同了。   九微澜有意引导他引气入体,让他自己踏上这一条修仙之路。朱尘学的非常快,到底是拥有炎龙之血的人,一旦引气入体后,灵力就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身体里。   朱尘这边已经步入了修行的阶段,而朱奎却还是停滞不前。   他并不打算修行,对于他来说,守护自己的国家,才是他这位一国之君应该做的事情。   九微澜又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疑惑了……照现在看来,朱奎自然是不会修炼的,日后也不会飞升成神君。   就在她准备功成身退,离开郁止金莲真身的前世记忆时,楚国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妖兽袭击了整个范阳县,并且引发了妖兽兽潮,不断摧毁着每一座城镇,还朝着王都方向前来!   九微澜当时听到妖兽潮三个字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妖兽若不是没有人引导,是不会集结成为妖兽潮的。   她活了数万年,所遇的兽潮也不过两次,而且每一次都是人为导致! 第112章 踏入仙门 只要能多消灭一只,多阻挡一……   楚国遭受妖兽潮, 必然是人类所谓!   “这会不会是一个转机?”   九微澜忽然警觉。她此番只是入了郁止前世的记忆,所经受的所遭遇的都是郁止前世曾经发生的。即便没有她的存在,朱尘或朱奎其中的一个也会踏入修炼大道, 直至日后飞升。   但是朱尘因病体困守楚王宫,朱奎也为了楚国百姓囚禁在高高的王座上……所以必然会有那么一个转机,这个转机让朱尘或朱奎放下了整个楚国, 踏入了修行大道!   而这个转机,就是妖兽潮!   妖兽潮来袭, 楚国即将遭受屠戮,楚国不在, 朱奎自然不再是帝王,他也可以放下这一切成为修行者。   而朱尘呢?   她的到来改变了记忆中朱尘所会发生的事, 但若是没有他,朱尘会遇到鯥吗?他会吃下鯥的肉吗?   九微澜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朦胧着一片白茫,就仿佛像她初次进入郁止金莲真身的记忆中, 看不到任何清晰的东西,只有白雾,好大好大一片白雾, 笼罩着整个天地间的白雾。   楚国的灭亡是妖兽导致,所以她看不到任何迹象, 也看不到即将会发生的事,她收拢了手,负在身后。   倘若妖兽潮真的来袭, 她就不能再做出任何改变金莲真身记忆的事。   一旦她触动了某一根心弦,今身历劫的郁止将会彻底遗忘自己曾经是渡劫飞升的神君,而他这一劫就会止步于此, 他的心念一旦明灭,自身也会消亡。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楚宫都变得紧绷起来,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妖兽潮席卷而来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别说是在楚宫内,便是在王都都有许多商贩已经开始变卖钱财,准备离开楚国了。   朱奎派兵前去抵御,但凡人的力量又岂能撼动强大的妖兽?大部分士兵都是有去无回,到后面几乎没有士兵敢上前线,人心溃散。   朱奎派人去向最近的仙山求救,但这些小门小派除了偶尔可以消灭一两只妖兽外,面对强大的妖兽潮也是无能为力。   别说这些小门派,便是现在实力在元婴期的九微澜也是没有办法的。   眼看楚国境内的城镇一个一个被灭,将士们伤残甚多导致无人敢上场,朱奎终于撑不住了,他决定亲自披挂上阵,哪怕与妖兽玉石俱焚。   朝中大臣纷纷劝阻,若是朱奎再被投入妖兽的腹中,那楚国还有谁能够带领?   但眼下谁都知道已经别无他法,营中出现了士兵半夜溃逃的迹象,连看守的士兵都承受不住,为了活命也想着要离开。   只有朱奎上阵,他们才会再次义无反顾,以血肉之躯驻守国都城外,保护家国百姓!   九微澜既不出声,更不提点,只等着那所谓的转机到来。而就在朱奎在朝中公布要亲行御驾的第二天,她在屋门外看到了夜半前来的他。   朱奎穿着一身玄黑衣衫,就那么立在门前的树下,若不是月光照射在他身上,九微澜都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陛下?”   她推开门出来,看见朱奎的肩头已经被夜露打湿。   “你教了皇弟修行?”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   九微澜不无意外:“炎龙之血体质者若是修行,便能轻易超越许多普通的修行者,更何况尘王殿下的灵根极佳,他适合成为修仙者。”   “成为修仙者,就可以打败那些妖兽吗?”朱奎再问。   九微澜抬起眼帘:“能。不过妖兽众多,除非修炼到大乘期、分神期……甚至是渡劫期,否则面对如此庞大的妖兽潮,也是不行的。”   “只要能多消灭一只,多阻挡一阵,我便愿意成为修仙者。”朱奎忽然拂了衣摆,跪在了她的面前,“请仙人教我。”   堂堂一国之君……   九微澜震住了,她不是没想过朱奎有可能会来找他求学修练之法,却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果决。   她原以为朱奎更残酷更重杀戮,但此刻她才意识到朱奎心中所怀的是更大的大义。   曾有人问过她,救一个或救天下,你会如何选择?   九微澜是魔修,自然不会做出选择,于她而言救一人对她有利便救一人,救天下对她有利便救天下。   而现在这个提问的话却重新回到了九微澜的耳里,她认为朱奎日后定将无法飞升,是因为她觉得朱奎杀过人,又坐在这皇位上,心性无法像朱尘这般平和;但若是朱奎所选择的杀戮就是为了拯救世人呢?   当然,救一人救众人并不是朱奎所做的选择,他所做的是杀他自己一人,而救天下苍生。   他之所以不踏入修行大道,是因为他要维持整个楚国运转,他要保护朱尘,保护天下。所以他宁愿手染鲜血的人是他、杀人为恶的人是他、背负责任的是他。   这样的朱奎,难道不必朱尘日后更有飞升的可能吗?   “好,我教你。”   九微澜应了下来。   ……   就这样,她成为朱尘与朱奎二人的入道之师,朱尘比朱奎更早一步引气入体和修炼,但不知道为何晚一步的朱奎却比朱尘更早顿悟。   他的引气入体只用一个晚上便成了,之后在第二天只短短花了一日的时间便修炼到了练气二层。   就好像一块海绵忽然落入了水中,开始疯狂的吸收着四周的水,他将从前所阻挡的在身体之外的灵力全部源源不断的吸收了进来,修炼也是以极其快的速度增长。   朱奎在修炼不过三日之后便上了战场,他虽然修为孱弱但到底能杀死一两只妖兽,人类就是这样被震撼,当看到身为帝王的朱奎杀死一只妖兽之后,士兵们受到了鼓舞,为了保护身后的家国百姓,他们重振了气势,开始拉开了漫长的拉锯战。   朱奎常常一身是伤的回来,九微澜教会他如何修复伤口,如何使用灵力和法器,他的修为也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涨。   许是和妖兽缠斗的关系让他不断的运作自己体内的灵力,他的修炼速度几乎是朱尘的十几倍之快。   朱尘尚且在修炼五阶时,他居然已经成功从十阶突破,筑基成功入了筑基期。   九微澜知道,激发朱奎快速成长的,是那群妖兽潮。   为了将妖兽们阻挡在都城外,朱奎必须变得比每一分每一刻都强大,他唯有强大了,才能庇护身后的楚国子民。   朱尘也想要上战场帮助朱奎,却被朱奎劝阻了下来,他被调派到城防处,一旦妖兽潮的边界线被突破,攻入王城,他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王城之外有一条楚江河,那便是最后的底线。   楚江河的上游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猩红的血流淌下来,里面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让无数凡人和妖兽身亡惨死。   九微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尽头翻滚而起的尘土,还有逐渐下沉的夕阳……狐岚的身影从边界线附近出现,它快速踏入王城,翻上城墙来到了九微澜脚边:“我查到原因了。”   十二天前,九微澜派出狐岚调查妖兽潮扑入楚国的原因。   他幻化回人形,俯耳在九微澜边上:“是有人把一件招引妖兽之物送入了王都,那些妖兽都是被那东西吸引来的。”   九微澜诧异的抬起头:“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察觉?”   狐岚道:“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调查到此物是从邻界的五苍国传入,一路随着商队到了范阳县,那东西在范阳县停留了一段时日,引着周围妖兽躁动。后来便被人带入了王都。藏在王都内的什么地方。”   竟有如此之物?   九微澜在王都呆了这么久,并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她蹙着眉思索……若是说能吸引妖兽的,九成应该也本身就是妖兽之物,但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远在数百万公里以外的妖兽都被吸引过来?   而且狐岚也算是妖兽,为何他没有任何异常?   “你在调查时,有碰到妖兽潮吗?”九微澜询问。   狐岚瘪了瘪嘴:“自然是遇到了,不过还在我跑得快,一下就溜远了。”   “那些妖兽是什么模样?大部分是什么级别的?”   “都是一些未开智的妖兽,修为有高有底,但只要未开窍,怕是无论修炼多少日月,都是无法飞升的。”   未开智的妖兽,就如同森林中的牲畜一般,它们只能通过不断啃食其他妖兽来增加灵力,却无法突破境界升阶,所以这种妖兽一般对修仙者来说没有什么作用,最多就是用它们的骨骸皮肉制作灵丹法器。   所以被吸引来的妖兽都是一些未开智的……未开智的妖兽能够通过什么方式被吸引?气味吗?   她仰头闻了闻,也并没有闻到什么气息。   到底是什么东西被藏在了王都?又是什么人藏的?   “薇兰姑娘,殿下来了。”   九微澜在城墙上站了许久,有一个宫人从下面上来,请她过去一趟。   朱尘自从接管了城防后,每日都要巡逻,巡逻一圈差不多要两个多时辰,现在应该是巡逻结束的时候。 第113章 朱尘想逆天改命! 朱尘恐怕是想逆天改……   九微澜从城墙上下来, 看见朱尘披着大氅立在士兵中,他正在交代什么东西,在看见九微澜下来之后, 便抬起头,冲她扬起一个温和笑容:“薇兰。”   他的笑恍如初春桃花盛开,映着日光, 盈盈涟漪,撩人风情, 勾魂摄魄。   自从修炼之后,朱尘的容貌一天比一天美。凡人体内有污浊, 当开始修炼时候身上的污浊便会逐渐消散,只留下通身的灵气。朱尘原本就生得很美, 而现如今更美得仿佛不属似人间男子,他身着雪色长衫, 微微泛着微红的青丝随风而动。   “你穿这样单薄站在城墙上。”   他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在了九微澜身上。大氅带着体温, 有几缕柔软的青丝从她耳侧拂落,她转过身,看到眼前漂亮的朱尘, 他修长的脖颈下是白皙胜雪的肌肤。   因为已经修炼,朱尘身上的灵力一直是激活着体内的炎龙之血, 炎龙之血和应龙之血一样,是有足够吸引力吸引九微澜的。   但九微澜知道在梦境中即便她得到了炎龙之血,也不是真实的。   许是察觉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朱尘笑了一下,朱唇轻启:“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我只是觉得殿下的气色越来越好了。”九微澜回复道。   朱尘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盈盈的看着九微澜:“无论我变得如何,我都会永远护着你,陪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很有深意,听起来像是朱尘对她告白的情话,但这话中却有别的意思……九微澜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气色好,却也不过是场面话,但似乎朱尘非常清楚自身的改变。   这种清楚让九微澜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是她所遗漏了,但又暂时想不起来。   她与朱尘并肩走着,因为在想时间,所以脚下没站稳,忽然往前栽倒过去,突然身后的朱尘一把将她的手腕拉住,把她整个人带到了怀中。   她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听到胸膛里发出“咚咚”的震动声,就好像春雷之声。九微澜抬起了头,朱尘正好低头看她,两个人靠得如此近,让九微澜微微一怔,她看到朱尘身上仿佛汇聚着天地灵韵,哪怕只是如此素色的雪衫,穿在他身上都熠熠生辉。   “今后日久天长,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贴近她的侧脸,抚上她的脸颊……   九微澜却在这一刻突然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   手就这样停顿在空中,朱尘有些诧异,却想着或许是她害羞了,便将手慢慢移到她的身前,勾起那件大氅的绳结,仔仔细细的系上:“这里风大,小心身子着凉,我派人送你回宫。”   他说罢,召来两名士兵,护卫在了九微澜的身边。   朱尘接下来还要忙其他事,九微澜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背影,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朱尘他好像……   “主人,我刚才感觉到一种很不舒服的气息。”狐岚忽然从储物袋里钻了出来,爬上了九微澜的肩头,“这位尘王殿下好像在修炼很奇怪的心法。”   “他已经入魔了。”九微澜直接道。   刚才朱尘靠近与她接触,她一瞬间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气,这魔气虽然被他压制着,但她的修为在他之上,还是能察觉出来。魔修虽然都大同小异,但各自修炼的心法是不同的。就像合欢宗靠得的是灵修,九微澜靠得是自身修炼。   而朱尘,就像所说,他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这股气息来自于他入魔的心法。   但若是朱尘入魔,为什么他的修为还停留在炼气五期?连比他晚修炼的朱奎都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入魔者在前期修炼速度应该是更加快才对……难不成,朱尘在遮掩自己的修为?   为什么要遮掩?难道他的修为远远在朱奎之上?   “他入魔了?他是怎么入的魔?没有人指引,自己就入魔了?”狐岚十分惊讶,“那他修的是什么心法?”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猜想妖兽潮一事或许与他有关。”   九微澜总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但就是找不到到底哪里怪异,所以当她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时候,就会将所有她找不到原因的点串联起来。   而这些串联的点,似乎都能联系到朱尘身上。   朱尘是因为身体体质太差为了延长寿命才去南山找的妖兽“鯥”,吃下了它的肉。但倘若那个时候朱尘就开始修炼,应该可以改变身体体质的问题才对。朱奎是知道修仙者的存在的,自然朱尘也应该知道,难道就没有修仙者告诉过朱尘,只要踏入修炼大道,是可以改变病弱的体质,让自己身体慢慢变好的吗?   如果朱尘知道可以通过修炼的方法却还选择吃下“鯥”的肉,那说明他在吃下“鯥”的肉之前,即便修炼也是无法阻止他病弱的体质的。   但是通常这种情况很少有,即便是身体再糟糕的人,哪怕是身患绝症之人,也能因为踏入修仙道而改变自己的体质……但是为什么朱尘却要服下“鯥”的肉?   难道他身体孱弱并非是病因,而是其他缘故引起的?   九微澜一直蹙着眉思索,眼看就要走回楚宫了,忽然脚下一顿,整个人猛地抬起头:“是法咒!”   是有人在朱尘身上下了法咒,因为法咒的缘故朱尘的体质一直没办法好,甚至只会越来越差,直至未来迎接死亡。   但是法咒是可以被解开的,只要有修为高强的人,比如分神期,比如大乘期,又或者是十分精通法咒的修仙者。朱尘能去寻找“鯥”的肉吃下,必然是对修仙界里的许多事情都有所研究,那他为什么不找人解开法咒?   而且是谁在他的身上下了变弱身体体质的法咒?如果是有仇的话,能下这样强大的法咒的人,更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吧?   “怎么了?”狐岚见九微澜一动不动的站着,奇怪的瞅了她一眼。   九微澜转头看向他:“你对法咒了解多少?”   “这种旁门左道我怎么会了解,而且法咒作用又不太大,只能制一些傀儡什么的,即便有能力杀人,也不是立竿见影的。”狐岚瘪瘪嘴,“你什么意思?要给谁下法咒?”   “不是立竿见影的杀人手段,为什么还要在人身上下法咒?”   九微澜喃喃自语。   狐岚觉得她是失心疯了:“那或许是看那人不顺眼想要他慢慢死,又或者是想利用那人做些什么,否则谁会杀人用法咒杀啊。”   “利用?”   “对啊,比如说要用他炼个丹啊什么的,又怕他跑了;又或者是要用他身体做些什么之类的。”   “用他的身体做些……”九微澜忽然一怔,“炎龙之血的传承者,会出现双生子吗?”   “炎龙之血早已灭绝,我们如果不是进入郁止法师的金莲真身记忆里,恐怕都遇不到。你问我炎龙之血有没有双生子,我又如何知道。不过炎龙是上古八凶之一,听说是以贪婪著称。”   传说轩辕大战蚩尤时,蚩尤被斩,其中一条腿落地化为炎龙。炎龙十分贪婪,看见什么就会吃什么……想来而若是有双生子的炎龙继承者,在腹中之时就应该会把对方吃掉,只留一个人活下来。   等等!狐岚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与九微澜对视:双生子不可能都能活下来,朱尘和朱奎两人中必定会死一个人,但是现在他们都活下来了!   倘若他们二人中其中一人已经在腹中就被吃掉了……就代表朱尘和朱奎其中一人应该是已死之身!   是有人用法咒将那人复活了!而那个人为了能够长长久久活着,为了能够像凡人一样修炼生息,便服吃下了“鯥”的肉!   这个人……是朱尘!   已死之人无法修炼,除非以鬼道入修!   “朱尘是鬼修!”   难怪他身上有魔气的感觉却看不到魔气外泄,难怪狐岚觉得他身上有些古怪的气息……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一个死人,靠着法咒活在世上,更是利用“鯥”的肉让自己生出了真正的鲜活的肉身!   “鬼修不是无法飞升吗?以鬼道入修,飞升时无肉身支撑,会被雷劫击散魂魄。而且魂魄不入轮回,被天地所弃,无法承天地灵气飞升。”狐岚道,“那么最后真正飞升为神君的就是楚王朱奎了?!”   他就说嘛,九微澜就不应该这么早下注,现在可好了,真正的郁止前世还在前线与妖兽战斗,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九微澜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朱尘恐怕是想逆天改命,所以引发了妖兽潮。”   朱尘是死灵之身,所用的这具肉身如果不是用法咒固定,早已腐烂化尘。虽然他已经服下“鯥”的肉让他的肉身得到了鲜活的永生,但身体和魂魄是无法合二为一的。   飞升需要强大的灵力和一具真正能与魂魄融合的肉身,朱尘若要飞升,就要将自己从死灵的状态变成活人。   这种方法修仙界中虽然从前也曾有记载,不过都是一些极其邪恶和残忍的作法,并且到底是否能成也是个未知数。便是连魔修都不会去做的。 第114章 祭祀 所以真正飞升成功,成为日后郁止……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用了什么法子引来了那么多妖兽?”这是狐岚最不理解的。   就算朱尘是鬼修, 就算朱尘想要利用那么多妖兽怨气和惨死的血肉助他逆天改命,但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靠什么将成千上万的妖兽吸引过来!   九微澜蹙着眉, 这也是她在思考的事。   朱尘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或者拿了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些妖兽?   “嗯?”九微澜肩头的狐岚忽然动了动鼻尖,“我又闻到了一股怪味,最近总是能闻到一些烧焦的味道, 而且这味道十分古怪。”   “烧焦的味道?哪个方向?”   “是后山那边。”   九微澜远远看过去,只见有一缕青烟正在缓缓升起。   狐岚道:“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烧东西?九微澜忽然一怔, 随后猛地抬头:“难不成是祭祀?!”   妖兽确实可以通过祭祀的方式吸引过来,但所需要用的祭品却是活人或人血, 但倘若是普通人的话,即便祭祀也只能引开周边几只妖兽, 若是成千上万只妖兽,必然要用到炎龙之血!   朱尘在用自己的血祭祀!   但是即便有炎龙之血, 气息也无法彻底扩散到其他更远地方啊?   ——我调查到此物是从邻界的五苍国传入,一路随着商队到了范阳县, 那东西在范阳县停留了一段时日,引着周围妖兽躁动。后来便被人带入了王都。藏在王都内的什么地方。   炎龙之血的祭祀,再加上某种东西的加持……九微澜脑海不断的运转, 世间确实有一些法器自身带着邪气,这种邪气能够无限的扩张祭祀所产生的效果, 让方圆万里外的妖兽都受到吸引,而且邪气之物本身也能导致妖兽骚动,这就是为什么范阳县被妖兽袭击的原因。   朱尘这般逆天改命, 所累积的罪孽必然是朱奎的千倍万倍,即便他最后得到了飞升的资格,如此罪孽的雷云, 必然会将他击打得粉身碎骨!   所以真正飞升成功,成为日后郁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奎!   而现在朱奎却在前线与妖兽潮厮杀,若有万一,他或许会被妖兽所杀!所以她必须让朱尘停下来!   “去山上!”   九微澜立刻御剑而起,朝着那青烟方向前行。   后山山顶,浓烟滚滚几乎将整个山头覆盖。山脚下的村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峰,有些畏惧的跪在了地上:“山神发怒了。”   飞过天空的九微澜听到村民们所言,缓缓握紧了手——那哪里是什么山神,那是一个即将堕落的人在踏入地狱!   越接近山峰,空气便越滚烫,炙热的温度几乎将九微澜的头发都卷曲。   狐岚更是热得躲进了储物袋里。九微澜立刻在周身布下了一张结界,前往青烟深处。   只见青烟之下,有一个十分巨大的石台,那石台四周环建而成,形成了一个日常可以祭祀的地方。在石台上堆放着无数青藤木,在青藤木中绑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他们身上涂满了血,那血正是朱尘的炎龙之血!   男童女童的双眼被浓烟熏伤,火焰在周围滚滚燃烧,将他们的身体都烫的通红。眼泪不住的从眼角滑落,却顷刻被蒸干。石台四周还站着两个士兵,他们正是朱尘的手下!   他们看见九微澜忽然从天而降,吓得后退了两步:“快,快去禀报尘王殿下!”   九微澜可不想管他们,她抬袖一张想要扑灭大火,却发现这火纹丝不动。   “这些青藤木泡过生息水,如果不燃尽,是无法扑灭的。”狐岚说道,他已经逃出了储物袋,退的老远。在储物袋中都能闻到一股窒息的气味。   九微澜只犹豫了两秒,就抬脚迎身跨入了烈焰中!她要把那两个涂满朱尘鲜血的孩子带出来,阻止这场祭祀!   当人踏入火焰,便有烈火席卷而上,火焰烧到了她的脚、她的手臂,身体不断传来滋滋的声音,强烈的剧痛席卷而来,这种感觉比遇雷劫时还要残酷。   因为历练雷劫她能知晓熬过去的结果,而火焰只会不断伤害她的肉身。   “主人!”   狐岚在外面焦急的呼喊。   火堆中,烈焰几乎吞没了九微澜的整个身躯。她用尽所有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小孩的手,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男孩,他的双眼被熏黑,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别怕,我带你们逃出去!”九微澜将那男孩抱入怀里后,抓住了另一个小女孩的手臂,背到了背上。她转身准备跨出火堆,却忽然一节木滕燃烧断裂,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被困在了里面,前无逃离之路,后无退避之道!   “主人!”外面的狐岚是极其怕火的,但是九微澜被困,他也只能不顾一切的冲进来救人。   九微澜身上的汗已经湿透衣裳,被炙热蒸干又湿透,手臂上的汗毛被烫得蜷曲。她用灵力和结界护卫在四周,冲着外面大喊:“接人!”   说时迟那时快,她直接抛起了一个孩子,从火焰上方飞了出去。   狐岚一个翻身在空中变成了人形,率先接住了一个孩子,将他放在了地上。紧接着九微澜又抛出了另一个女孩,也被狐岚接住了。   祭品一离开火焰,席卷的青色祭火便顿时削弱了不少,九微澜长舒了一口气,只要阻止了祭祀,以她的修为即便等到青藤木燃烧殆尽,也不会受多大损伤。   “薇兰!”   忽然火焰之外传来一个声音。   九微澜猛地抬头,是朱尘,朱尘赶来了!   “我带你离开!”   朱尘万万没想到九微澜会只身步入火焰中,他此刻根本不顾上祭祀一事,只想将人从火焰中救出来。   他虽已修炼,但到底不如九微澜的修为和灵力,当他踏入燃烧的火堆时,一阵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周身,他体内的炎龙之血被点燃,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涌上了天空!   糟了!   “朱尘!离开这里!”九微澜大声喊道!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地面的祭祀阵在这一刻绽放了黑红色的光芒,整座山峰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朱尘身上释放,那股力量直涌上天空,在空中形成了非常大的一团黑云。   九微澜被这股力量震慑,直接被压制到了地面,连头也无法抬起。   她被迫匍匐在地上,抬起头时看到祭台上的火焰已经席卷了朱尘周身。   他身上环绕起了一道一道黑圈,黑圈释放出了巨大的力量,与朱尘身上倾泻出来的死灵之气相融,形成了一股庞大的煞气,源源不断朝着方圆万里扩散。   远在妖兽潮边界战线的妖兽们忽然被这股力量笼罩,所有的妖兽顷刻发狂了起来,变得更加野性,它们的獠牙不断延长,利爪更是狠狠将地面撕裂开巨大的裂口。   站在妖兽潮中手握长剑的朱奎也感觉到妖兽们忽然的变化,他抬起头看向了天空:“怎么回事?”   ……   后山山顶祭台,九微澜被朱尘身上突然释放出来的巨大力量直接给拍飞了起来,狠狠甩出了烈焰中,重重落到地面。   她不顾身上的疼痛站起身来,看着天空庞大的黑色云层笼罩了眼前整一片土地,朱尘就在黑云之下,他身上在源源不断释放出黑色戾气,那些戾气形成了飓风,源源不断冲上天空。   “朱尘!”   九微澜想要靠近他,却被旋转的风力逼退下来。   狐岚跳到了她身边,一把九微澜护住:“主人别过去!他已经堕化了!”   鬼修与活人的修炼不同,鬼修因为是已死之人的鬼魂进行修炼,极其容易被拖入轮回,若是不入轮回强行停留在人世,也容易引来尸鬼的戾气和煞气,朱尘用活人祭祀又导致成千上万的妖兽与士兵惨死,他身上的戾气早已突破了极限。   平日里他有炎龙之血庇护,或许还能抵挡一阵,但这个祭祀阵法却将他身上的戾气无限扩大,连九微澜都无法触碰到他,他的四周全部都是戾气黑风!   九微澜伸出手想拉住他,但指尖上被一股黑烟盘旋而来,狐岚立刻一把将她推开:“你疯了!别被戾气缠身!你是元神入的郁止金莲真身记忆!”   元神入的金莲真身记忆,一旦在记忆中被泯灭,现实中也等同于死亡。   九微澜犹豫了,她原本伸着的手指缓缓收拢……被黑烟缠绕的朱尘就在眼前:“朱尘,你虽为鬼修,只要日渐修炼,也能达到旁人所不能及的高度。大千世界千千万万,总有机缘能让你有机会得道飞升,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戕害你的臣民?”   黑烟中的朱尘在这一刻缓缓垂下了眼帘,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终有一天无法瞒过九微澜,却没想到竟会来得这样快,他声音沙哑撕裂,夹杂着压抑的痛苦:“我只想变得和皇兄一样……”   变成一个活人,变成一个真正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现在这副半人不鬼的躯体,永远只能以死灵身份活着。 第115章 朱尘之死 若有来世,他还愿意与你成为……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和朱奎有什么不一样, 是你执念太深。”   九微澜立在黑烟之外,看着被戾气缠绕的朱尘。   朱尘站在里面,头上的玉簪被绞断, 长发散落下来,苍白的皮肤在黑烟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沧桑:“但我就是和他不一样,他有血有肉, 他是活着的,而我早在母亲腹中之时就已经死了。我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亡灵, 如果不是有仙者用法咒将我的魂魄固定在这具躯体上,我早就消失了!”   “那是你觉得, 是你认为,你自己扪心自问,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曾因为你的身份而认为你与旁人不同吗?”   “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只是一缕寄存在这副已死肉身上的亡灵!”   “朱奎知道。”   九微澜的双瞳仿佛被肆虐的烈火点燃,她缓缓抬起头, 看着黑烟中的朱尘,“他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你只是一具亡灵,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保护你。在你吃下妖兽鯥的肉之后,第一个想要斩断手臂救你的人就是他。”   ——来。   没有丝毫的犹豫, 就说出了那个字。   黑烟不断侵袭着朱尘的身躯,他就像一具枯骨, 孤零零的站在里面:“那又如何……到底活着的是他,死的是我。”   “便是到现在,他也在救你。”九微澜道, “你以为朱奎为什么要留在楚国为帝,因为你在这里。朱奎早已知道自己有灵根能够修炼,但他不能走, 因为你在,他不能走,不能修炼,不能入道。”   “不,他不是为了我,他只是为了那些凡人!”朱尘忽然浑身剧烈颤抖,有无数血气涌上喉咙,他撕心揭底喊道,“他是为了楚国的子民才留在这里!”   “如果没有你,他可以选择将皇位继承给别的人。但是你在,如果他离开了,你会怎么办?你还能有现在的尊荣和地位吗?朱尘,其实你从来都是清楚的,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不……”   朱尘痛苦的倒退了一步,突然身体里的黑烟迅速扩张了起来,如旋风一般向外散开!   九微澜被风力狠狠冲退几步,狐岚在后面一把将她扶住:“主人,他已经堕化严重,没办法挽救了。”   鬼修极易堕化,一旦堕化魂魄就会被拉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九微澜若要帮他,唯一能做的就将他杀死在这里,让他的魂魄从现在这具肉身里脱离出来,再次转入轮回。   “八徒灵玄剑!”九微澜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她抬手召出了法器,看向黑烟中痛苦不堪的朱尘。   朱尘在里面痛苦着、挣扎着,狐岚站在外面冷冷看着这一切:“你若再犹豫,他的魂魄就入地狱,来不及了。”   “我知道。”九微澜握紧了剑柄,往事幕幕重现,都是朱尘与她的过往。   ——儿时我便住在宣化宫,这里从前是我母妃的住处。   ——原以为此生我会孤独终老,直到遇到了你。   ——你出现了,我身边的花便开了。从前我无欲无求,现在我却希望能够看着你,有你陪在我身边,唯有如此,我才能心圆意满。   ——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虽然眼前的朱尘是真实的,但真正的朱尘早已在过去的千万年前就已经泯灭了……她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金莲真身的记忆而已……   下手吧,九微澜。   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她反复对自己说道,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握着的八徒灵玄剑。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从黑烟之中探了出来,那只手轻轻扶上她的长发,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薇兰……”   九微澜猛地一震,手中的剑僵硬在那儿。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从黑烟里面传来,那是轻软的,温和的,犹豫她与他初次相见之时那般,是天地间最美的美好。   “我是因为遇到了你,才让我有了真正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我原本就从未活过……从未活过,也不知道活着是何种滋味……只是我遇到了你……遇到了你,便不愿离开你,不愿忘记你……纵然逆天改命,也想留在你的身边……”   旋绕的黑风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孔,九微澜看到里面的朱尘,他抚摸她脸的手忽然握住了九微澜的剑刃,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淌下来,滴落在了地上。   “天理昭昭,我终究赢不了天命……”   那一瞬间,朱尘握着剑刃就这样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献血顺着他的衣衫滑落下来,无数黑烟在这一刻刹那间绽放,犹如午夜的光芒一样,一点一点扩散开去,几乎布满了整个山顶。   “告诉皇兄……”朱尘在灰飞烟灭的那一刻,朝九微澜绽开了最后的笑颜,“我很感激他……若有来世,我愿再与他成为兄弟……”   “朱尘!”   刹那间,烟灰散开在了空中,朱尘的肉身泯灭,魂魄化为了萤光,飘向了天空。   “朱尘!朱尘!”   九微澜迎着风,呼唤了他的名字……可惜已经无法再得到回应了。   当一切黑云散去,祭台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四方巨台高高挺立,像是无声的宣告它的权威和力量。天空变回往常的蓝色,太阳的光芒映照在每一片云层边缘,灿烂如金。   “他会轮回转世的。”   狐岚在身后开口道。   或许,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来处,却可以选择自己的归地。就像朱尘,他的魂魄会入轮回,然后沉入茫茫岁月,他会重新遇到新的人,发生新的故事,过新的人生。   到那时候,他再也不只是一副魂魄,他会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朱尘已死,祭祀便停止了。   青藤木已经燃尽,里面的地上放着一块黑石玉,那就是从敌国带入楚国都城的法器,是他无限扩大了朱尘身上的煞气,让他一步步堕进了黑暗里。   前线战场上,原本狂暴的妖兽们终于清醒,它们停下了进攻,眼睛也变得清澈。   朱奎停下了手中的剑,身后有一名士兵上前禀报:“陛下,妖兽都停下来了。”   “其他地方如何?”   “所有的妖兽都撤退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人群中有人欢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喜悦声此起彼伏……战斗了那么漫长的日子,死伤了无数人,这一场人类与妖兽的战争,终于停止了。   朱奎身上残留着妖兽的鲜血,他抬头看向天空,有什么黑色的萤光从上方飘过,折射着光芒,熟悉又陌生。   大军在七日后返回了楚都,所有百姓都等候在城门处欢迎凯旋归来的将士。   朱奎骑着马行在队伍最前方,他远远看见前方打开的城门,除了道路两侧的百姓外,还有文武百官相迎。他的视线在队列中扫过,却发现并没有看见朱尘。   “皇弟呢?”朱奎牵着缰绳,询问已经率先出城迎接的太监张公公。   张公公一下子哑住,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答:“尘王殿下……已经走了。” --奇@ 书 # 网¥ q i & &s h u & # 6 6 &. c o m--   “走了?去哪儿了?”   “殿下殡天了。”   “什么?!”那一瞬间,朱奎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瞬间抽了缰绳,以极快的速度冲入了城门内,根本来不及估计四周为他庆贺的人,只不顾一切的闯向宣化宫。   两边的街道如风一般倒退,双脚却比灌了铅还要沉重,如果不是有身下的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前行。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陛下?”守卫宫门的士兵们看见朱奎骑马冲来,全部都怔住了,那马没有半分减速的迹象,他们连忙让了开去,只见朱奎骑马飞驰入宫道中,径直朝着宣化宫方向奔去。   宣化宫一切如常,他在拱门外停下,翻身下了马。   抬脚进了宫院,便沿着鹅卵石地在宫内寻找着朱尘的下落,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寻,身边的宫女看见他全部吓得跪在了地上。   空荡荡的宣化宫,两侧的围墙切割了大半个天空,朱奎行走在这宫墙里,风夹着微微细雨吹了进来,绵绵细碎洒落在他的肩头……   终于,他找走到了那个宣化宫里最大的湖池边,九微澜就立在长廊之中,那是从前朱尘喜欢倚靠的地方。   朱奎快步跨进长廊,他来不及说话,就听见九微澜开口——   “他死了。”   那声音透过雨帘传来,朱奎的脚一下子顿在了石阶之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将他的衣衫晕开。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妖兽潮停下之时。”九微澜抬起眼帘,“他派人在城中做了一些事,引发了妖兽潮。我阻止了他,他被煞气反噬,即将被拖入无间地狱,我杀了他,释放了他的魂魄。”   “是主人救了他!”   狐岚一听九微澜在这边瞎背过,立刻解释道:“鬼修本就不稳定,更何况朱尘作恶多端,害了那么多的人,他身上戾气煞气早已负重不堪,被拖入地狱是迟早的事。主人不过是让他早入轮回,以免在地狱受苦……再说了,那一剑也是他自己握着剑刃刺的,又不是主人非要戳他一剑。”   朱奎僵立在石阶上,任凭雨水冲刷着他的身躯:“他最后……有说什么吗?”   “他说,若有来世,他还愿意与你成为兄弟。” 第116章 未来等你 朱奎,我会在未来等你的。……   朱奎就那样立在廊外的石阶上,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有多久,台阶下的水渠哗哗冲刷着雨水,仿佛在清洗这一座宫殿, 要将朱尘曾留在这里的一切都冲刷个干净。   九微澜陪他站了许久许久,直到身边的狐岚开始催促:“我们得回去了。”   “嗯。”   九微澜刚应下,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朱奎忽然一怔, 他一下子抬起头,深邃的眼瞳映出对面九微澜的容颜:“你要走?”   九微澜沉默了半晌, 随后缓缓点了头:“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你来楚宫,是为了朱尘……”   “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谁?”   九微澜忽然上前一步, 她站到了朱奎面前,伸出手轻轻拨开他已经湿透的前发:“我是为了你。”   朱奎一下子僵住:“为了……我……”   “主人, 我感觉到不太对劲,得赶紧将元神抽离出去。”狐岚在边上催促, 他与九微澜元神相连接,能感觉到微妙的变化。   他们在郁止前世的记忆中停留了太久, 如果再不回去,恐怕有危险。   九微澜也有所察觉,她发现自己元神四周亮起了一道光影, 有什么东西在侵入她的意识。   “我得走了,日后你好好修炼, 朱尘自会轮回转世,重新为人,不必替他担心。”   九微澜开口安慰了一句, 便转身准备离开。   朱奎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九微澜被拉住,她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我要回到一个以你现在的能力无法去的地方。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来自千万年以后,日后你若要见我,就好好修炼,只有修炼到与天同寿,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我。”   “薇兰!”   “我不叫薇兰,日后等你再遇到我,你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   九微澜笑了一下,随后脚尖一点跃上了长廊的扶栏:“朱奎,我会在未来等你的。”   刹那间,无数萤火从九微澜身上剥落,那些晶莹剔透的光点围绕在她的周身。朱奎僵住,他拼命上前想要拉住她,却在握住她衣角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随着飞舞的萤火消散,化作了亮光,飞向了天空。   边上的狐岚也幻化成了狐狸身形,飞到空中:“楚王陛下,你好好修炼吧。等你飞升之后,我们会相遇的。再见了。”   随着这句话落罢,那漫天飞舞的萤火终于渐渐散去,无数烟灰像云缕一样缓缓沉淀下来,朱奎眼睁睁看着九微澜从在眼前烟消云散,周围的一切仍在悬浮,却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   ……   九微澜苏醒的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正源源不断输入自己的体内,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玄天宗掌门推开,从榻上立身而起:“王掌门。”   玄天宗掌门王卿看到她清醒过来,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你心绪混乱,身上出现了魔气,我担心你被郁止身上的魔气所缠。”   所以他才为她输入灵力想要帮忙驱散她体内的魔气,好在九微澜醒得快,她本身就是魔修,还能怎么驱散魔气?这灵力如此浑厚,届时直接将她击打的灰飞烟灭。   “多谢王掌门,我已经无碍了。”九微澜赶紧退后半步,省得被他察觉到问题。   王卿倒也没有在意,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郁止的情况:“郁止现在如何了?”   “我入了他前世的记忆,现在或许可以帮他驱逐金莲真身上的魔气。”九微澜已经在郁止前世记忆中留下了印记,只要金莲真身不排斥,她就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   王卿立刻道:“那就麻烦你了。”   他起身让开,九微澜抬手驱动了灵力,一掌击在郁止的胸口,一道黑色魔气便立刻顺着她的手臂缠绕上来,一点一点消散在了空中。   “郁止!”   郁止体内的魔气被驱除,整个人往后一倒,再次跌在了榻上。   王卿立刻上前去,他搀扶住他,查探了他体内的情况,确认魔气已除,原本担忧的脸上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一次若不是有这位紫微山的小仙相助,恐怕郁止凶多吉少。他立刻拂袖朝九微澜迈来几步,冲着她拱手致谢:“多谢仙子相救。”   九微澜仍惊奇在自己可以触碰郁止的金莲真身而不被反弹。   她要驱逐郁止的魔气,必然要接触他的金莲,金莲不但没有反噬她,反而很轻易的就接纳了她。这就代表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控制郁止,抽出他的灵根为自己所用!   因为救了郁止,九微澜在玄天宗得到了礼待,她被安排在了更好的住处休息,王卿还命人送上了许多法器灵丹,作为感谢。   九微澜因为在郁止前世的记忆里消耗了不少灵力,便暂且留在玄天宗调息,毕竟玄天宗灵气丰富,而且她现如今受到礼待,不会被人怀疑什么。   就这样她在玄天宗逗留了一个多月,直到身体日渐康复,有个玄天宗小厮前来禀报,说郁止法师已经醒了,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石塔寺探望。   石塔寺是玄天宗内郁止的居所,九微澜曾在那里释放了他被禁锢的一半元神。   九微澜自然要去看郁止的,她要想办法将他拐骗出去,寻个地方得到他的灵根。   狐岚有些担心,因为九微澜闯入了郁止前世记忆中,也不知道对这个现在的郁止会造成什么影响。   九微澜却道:“前世是前世,今世是今世,我都不记得我前世的事情,郁止又如何能记得。更何况他这副身躯是神君下凡历劫罢了。”   便是九微澜夺了他的灵根,只要郁止金莲真身还在,日后他还是能重新历劫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出门前往了石塔寺。   石塔寺外还有许多玄天宗弟子来来去去,他们都是来探望郁止的。有人看见了九微澜,纷纷向她行礼。九微澜这感觉特别爽,从前她是魔修,见到这些正道修士都是能躲就躲,现在还能被礼待成这样子。   “谢姑娘,你来啦。”一名小弟子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九微澜出现,立刻笑着上前打招呼,“郁止师兄已经醒了,这次多亏了你,师兄体内的魔气才能被清除,你是我们玄天宗的大恩人。”   “恩人倒是算不上,郁止法师也救过我,回报是应该的。”九微澜这样的场面话还是很能说的。   “谢姑娘快进去吧。”   “好。”   九微澜抬脚跨进了石塔寺,沿着小径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郁止所住的厢房。   门外也有一些弟子围着,他们看见九微澜过来,立刻让开了路。   待九微澜进去后,那些弟子才窃窃私语起来:“就是她。我听说,郁止师兄喜欢这个女子,对她一见钟情了。”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他们二人一起做了一些任务,才慢慢喜欢的?”   “这女子是不是之前来我们玄天宗参加仙逐大会的?”   “对,她是紫微山的弟子。”   “可是我怎么记得好像紫微山的那个阚泽弟子也喜欢她啊。”   “什么?!果然是红颜祸水,郁止师兄可怎么办好。”   门外悉悉索索,门内却格外安静。   厢房非常大且空旷,正前方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经书,下面则是一个蒲团,平日里郁止就在这蒲团上打坐调息。   这屋子有里外两室,九微澜从桌子边的帘门进去,进到了内室中,郁止就在里面,他半卧在榻上,身后是敞开的窗,阳光穿透窗户落进来,撒在他的僧袍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郁止抬起头,与九微澜目光相撞。   九微澜僵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一步朝他拱手:“郁止法师。”   然而郁止并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目光既不闪避也不迎合,就这么看着她、望着她……   这种感觉让九微澜想到了他的前世朱奎,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法师?”   “谢施主。”郁止终于开口。   “不用客气,王掌门和外面的玄天宗弟子都已经谢过我好几回了。”九微澜见他神色无恙,便笑着道。   “谢薇月。”   忽然的,郁止点到了她的名字。   九微澜这才意识到刚才她是在喊她的“谢”姓,而不是像旁人一样道一些客气话。顿时有些尴尬。   她张了张口想打个圆场,郁止却再次喊了她的名字,这一次他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似乎在确认:“谢……薇……月……”   ——我不叫薇兰,日后等你再遇到我,你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的。   ——朱奎,我会在未来等你的。   像是有什么怪异感一下子浮现上来,九微澜猛地睁了一下眼睛,看着眼前的郁止:难不成这厮记起了什么?   “多谢你救我。”然而很快,郁止又收回了目光,他坐在阳光中,轻轻说了一句道谢的话。   日光静静的洒下,厢房内一片寂静,九微澜挠了挠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郁止如何能记得前世记忆里发生的事,他不过是朱奎飞升后下凡历的一次劫:“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是也救过我么。” 第117章 结为道侣? 其实郁止法师修为高深,能……   阳光在窗棂浮动, 九微澜立在郁止榻坐前,也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话。   说到底,其实两个人也不算太熟。至少和他的前世比起来, 九微澜与他并没有那么亲近,只是一起做过任务,一起坐过马车。现在再见面,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话,只能道:“听说你身体好了许多, 想来王掌门应该可以宽心了。”   郁止沉默的坐着,他已半月之久没有剃发, 头上长了细细一层短发。   九微澜见他也不做声,便尬笑了两下:“郁止法师身子好了之后, 可以再去剃发,你的头发又长了不少。”   “我已经还俗了。”   “哦……啊?”九微澜没反应过来,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你还俗了?不当和尚了?”   “尘缘未了, 无法入佛。”郁止淡淡道。   九微澜吓出了一身冷汗:“不会是因为我救了你,你便要报恩吧?其实也没有必要,王掌门送了我不少东西, 而且从前你也救过我。”   无论她怎么问,郁止均不开口, 就那么坐在阳光下,好像熠熠生辉的金佛。   九微澜郁闷的要死,她从厢房里出来, 石塔寺内又来了许多玄天宗弟子,都是来看望郁止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弟子总是悄咪咪的打量她,似乎她脸上开了花儿似的。九微澜实在扛不住那目光, 终于瞧见一个相熟的弟子一把将他给拉住:“你们怎么回事儿?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那弟子是从前与九微澜一起参加过仙逐大会的,虽然对九微澜不甚满意,但到底也算是女子中少有的样貌漂亮修为不错的:“大家只是在看郁止师兄是为谁还俗的,觉得新奇罢了。毕竟师兄一直都是一个冷情之人。”   “什么意思?”九微澜没明白。   那弟子瞪了她一眼:“还装什么,掌门仙尊不是已经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么?郁止师兄都为你还俗了,掌门说同意让你们结为道侣。”   “道……谁要跟郁止结道侣啊?!”九微澜瞠目结舌,“搞错了吧?我就是救了他而已!”   见九微澜一口拒绝,那弟子瞬间不乐意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能留在玄天宗那么久?掌门仙尊还给你送了那么多东西?那些仙草灵丹法器,都是替郁止师兄送给你的聘礼。”   “!!!”   九微澜简直要疯,她这几日吃的高兴的玩意儿居然还是聘礼,她只以为是王掌门为了感谢她所以才给了那么多好东西。   “我只是出于道义相救郁止法师,根本没考虑过道侣的事,王掌门定然是弄错了,我这就去解释。”九微澜生怕被留在玄天宗走不了,赶忙甩袖去找王卿。   王卿住在玄天宗最高的天枢殿,她乘坐灵鹤前往,储物袋里的狐岚一个劲的嘲讽她:“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灵根没到手,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闭嘴吧。”   谁知道那王卿掌门脑子里在想什么!   仙鹤抵达天枢殿,九微澜落地后赶紧前往王卿所在宫殿。   她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王卿似乎在与人对话。她想着现在有客人也不好打扰,毕竟此事关于郁止和自己的名声,便只能站在门口等。   怎料里面的人似乎就在聊他们的事儿:“掌门,洗髓皇凝根天上地下只此一支,你当真要拿来当做聘礼吗?”   洗髓皇凝根?九微澜的脚步一顿,她立刻压低身形附耳贴去……这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听所未听?   “既是郁止情劫,我自要帮他度过。那紫微山的女修能愿意为他付出如此,也算匹配,只要他们二人真心,那我便同意他们结成道侣。”这是玄天宗掌门王卿说的话。   “可洗髓皇凝根是机灵根草,普天之下前后七百万年只生长出这一根能助修仙者洗髓换骨更换灵根,你当真要送给外门派的女弟子?”   什么?!   九微澜听得浑身一个激灵,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世上真的有可以洗髓换骨之物?   她活了数万年,虽说是常年居在洞府里,但好歹也是不是的出去游历打猎,见过的灵丹仙草也是不少的,却是没有听过能够洗髓换灵根的仙草。当然,又或许是她当时本身灵根就不错,所以也没有去认真打听……这洗髓皇凝根既是从玄天宗掌门口中说出的,那或许是真的可以让她这副肉身的灵根洗髓的东西!   九微澜心头砰砰的跳,原本想要来找王卿商议拒绝结道侣一事也被抛在了脑后。   门口的小弟子看着九微澜趴在门缝上,好奇的上前来:“谢仙子在这里做什么?”   九微澜一个抖肩,忙转过身:“我是来向王掌门辞行的,既然郁止法师已经醒了,这段时日我也在玄天宗叨扰了这么久,是应该回紫微山了。”   她自然是想要那株洗髓皇凝根的,但表面上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更要摆出一副姿态。   那小弟子愣了一下:“可是谢仙子不是要留在玄天宗与郁止师兄结为道侣吗?”   “外面是什么人?”   殿内,掌门王卿早已察觉有人在了,只是以为是守门弟子,便没有问话,但现下听到有人对话,便出声询问。   小弟子立刻进去禀报:“是紫微山的谢仙子来了,说要与掌门仙尊辞行。”   “让她进来吧。”   “是。”   小弟子匆匆出来,引了九微澜进到殿里。   天枢殿正厅内坐了三四个老者,这些人都是玄天宗数一数二的大能,修为全在大乘期以上,九微澜吞咽了一下口水,生怕自己的魔修身份被拆穿,有些战战兢兢的走上前:“王掌门安好,我是来辞行的。”   正前座坐着的就是玄天宗掌门王卿,他神色平静淡然,仿佛只是面见一个寻常弟子:“谢姑娘这段时日在玄天宗可住得安好?”   “多谢掌门,这几日玄天宗送来了不少丹药,助我固源了修为,十分感激。”九微澜打着场面话。   “你为郁止伤了修为,玄天宗自然要全力报答。”王卿回道。   报答?九微澜眼珠转了转,怎么这王掌门嘴上说的和她在外面听到的不一样?不是说玄天宗送来的那些丹药也是聘礼么?是那些玄天宗弟子在以讹传讹,还是王卿在拿乔。   “其实郁止法师从前也救过我,他更是为了苍生镇守齿脊洞穴的破口才染上了魔气,我相助是理所应当的。”九微澜也不好直接询问结道侣的事,反而让人以为她上赶着似的,“如今我已经调息结束,修为也都恢复了,该回紫微山了,特来向王掌门辞行。”   拿乔谁不会,哼。   “你去探望过郁止了吗?”   “嗯,郁止法师看上去状态好多了,他救了那么多人,必然能承功德升阶的。”   “他已经还俗了。”王卿慢条斯理的开口,目光看向九微澜,“你们二人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磨难。”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在说他们两人是小情侣,经历了诸多磨难之后才终于在一起似的……九微澜怎么听起来好像王卿不准备给那洗髓皇凝根当聘礼了?要是这样的话那她可回紫微山了,日后这洗髓皇凝根她自想办法来抢。   “是郁止法师为苍生所献,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掌门仙尊当初命我前来送丹药,现下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了,师兄弟们应该也等久了,王掌门,弟子就先回去了。”   九微澜一连说了三次辞行,边上一位长老终于坐不住了:“你与郁止情投意合,多留几日又如何,仙门也好为你们安排结为道侣一事。”   想空手套白狼?   九微澜立刻露出吃惊的神情:“我与郁止法师只是朋友关系,从未有过逾越,长老怕是误会了。”   那长老脸色瞬间一僵,他赶紧回头与掌门王卿对视了一眼,然后瞬间闭了嘴不再接话。   王卿掌门开了口:“虽是朋友,你为郁止所做的事玄天宗众人也皆是知晓,紫微山与玄天宗数万年来一直都有交集,却似乎尚未有结道侣之亲,谢姑娘若是愿意,我们玄天宗愿以洗髓灵根的仙草‘洗髓皇凝根’为聘,迎你与郁止成婚。”   九微澜几乎要雀跃飞起,但她面上得表现出镇定的模样:“其实郁止法师修为高深,能与他结为道侣是我之幸。”   “既如此,我便修书一封,将此消息告知紫微山。”王卿生怕九微澜反悔,赶紧定下。   九微澜装腔作势的低头羞涩拧了拧衣角:“那便一切依王掌门了。”   旁边的长老狠狠抽了一下嘴角:这女子……分明就是听了那洗髓皇凝根才同意的婚事!   但他又如何奈何,毕竟掌门就郁止这一独子,他此生要受情劫所困,哪怕不是这女子也会有别人,万一日后去到外面跟什么魔修牵扯不清反而麻烦,倒不如这个紫微山弟子来得好些。   九微澜心中可是高兴极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世间真有洗髓换灵根的仙草,只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储物袋里的狐岚瘪了瘪嘴:「别到时候只能从五灵根洗到四灵根。」   「你闭嘴……」 第118章 消息传遍紫微山 被阚泽一把握住了手腕……   紫微山, 谢薇月要与玄天宗还俗的郁止结为道侣一事瞬间传遍全派。   扶凝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前去阚泽的洞府,她刚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狠狠砸落在了门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师兄……”扶凝手一抖,缓缓推开门去。   只见屋内一片阴暗, 阚泽坐在了阴影中,他看上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左手上染了血渍,应该是之前砸碎茶杯导致。   “师兄你受伤了!”扶凝几乎是快步上前, 要去擦拭阚泽手上的伤。   阚泽一把抽开了她的手,差点把扶凝推倒在地上, 扶凝神色十分受伤,但还是站稳了身子, 上前半步:“薇月师妹此事已经传遍了紫微山,掌门和师尊都已经知晓了。师兄, 我们应该祝福师妹的,毕竟那郁止法师也如天人一般,他能为师妹还俗, 定会真心待她的。”   阚泽的眼神一下子看了过来,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冽和戾狠, 让扶凝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她猛地意识到谢薇月在阚泽心中的地位,她的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兄, 早已对那人情根深种。   “出去。”   阚泽冷漠的下了逐客令。   扶凝缓缓握紧了手,她知道现在继续安慰他反而会适得其反,总之那谢薇月已经要与郁止定为道侣了, 连掌门和师尊都已知晓,不会被改变结局的。   “那师兄先休息……”   她慢慢站了起来,后退着离开了他的洞府,屋内又只剩下一片凄冷的阴霾。   阚泽如同一尊石像,冰冷冷的坐椅上,忽然有什么黑色的魔气从他四周蔓延开来,一个虚幻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身影从他身后出来,缓缓勾住了他的脖颈:「看,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安生,我是不是早说过,她迟早会被别人抢走的。」   “住嘴。”   「住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是说出了你自己心里所想的话而已。难道你还对她心存幻想?觉得她是被玄天宗逼迫的?你想想玄天宗掌门是何等人,若不是她自己答应,谁又能强迫的了她呢。」   「她从没把你放在心上过,只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现在她有了依仗,有了那个还俗的和尚,她还用得着你吗?就算你身上有应龙之血又如何?也许那和尚能给他更好的东西呢?」   阚泽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后的虚影瞬间消失散开,他推开门去,走出了洞府。   紫微山派此时正沸沸扬扬,讨论着谢薇月和郁止法师的婚事,他们都见过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师,那般天人之姿的容貌,又是那般烟火不进的谪仙般的人物,竟然也有一日能还俗,娶他们紫微山的杂灵根弟子。   “什么杂灵根弟子啊,你们没听说吗?玄天宗掌门以一支极品灵草为聘礼。”   “什么极品灵草?”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相传可以洗髓换灵根!到时候那薇月师妹服下灵草后,指不定灵根能洗到双灵根甚至单灵根!”   “天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换我我也嫁啊!”   几位紫微山弟子正在窃窃私语着,忽然看见阚泽从边上走来,赶紧住了嘴,恭敬的朝着他行礼:“阚泽师兄。”   阚泽的面色冷如冰霜,他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连回礼也未曾回。   那几名弟子懵然的互相瞅了一眼:“阚泽师兄怎么了……”   “嘘,小声点,不知道阚泽师兄一直与谢薇月师妹……”   “他们二人关系向来亲密,之前谢薇月师妹还住在阚泽师兄的洞府里呢。”   “啊?那此事师兄岂不是……被弃了?”   “谁知道呢。”   阚泽穿过道场,要去面见紫微山掌门晏阳仙君,但奈何晏阳仙君在大荒一事过后就入了洞府闭关,此时掌管紫微山事宜的是在派中位列第二的仙尊蔚苍。蔚苍正好收到玄天宗的信件,他自然是应允这桩婚事的,毕竟玄天宗在所有仙派中地位数一数二,以谢薇月的资质能与郁止结为道侣,那是对她极有利的。   可阚泽前来,却是跪地请求蔚苍拒绝此事:“蔚苍仙尊,我与薇月师妹早已定了情谊,原本要等回到仙派后便向师尊请赐婚,但途中因事有变,师妹前往玄天宗为郁止法师送丹药,如今玄天宗所传师妹与郁止法师结为道侣一事,绝对不是师妹所应,请仙尊明鉴,成全我们。”   蔚苍一下子怔住,显然没反应过来:“你说你与那谢薇月已经定了情?”   阚泽叩首道:“是。”   “这怎么可能,玄天宗掌门说,他是亲口问了谢薇月,谢薇月同意与郁止法师结为道侣,这才修了书告知与我。”玄天宗掌门的是一派之首,自然不会说谎。   阚泽的脸刷得苍白了,他跌跌撞撞从地上站起来:“我要去玄天宗,亲口问一问师妹。”   “阚泽!”蔚苍出声阻拦,“你是天地间仅有的应龙血脉,身上又有最好的灵根,晏阳对你报以多大期望,可万万不能因儿女之情坏了修行。既然谢薇月有她自己的命数,你便让她去。”   “不……”阚泽转过头。   蔚苍浑身一震,他在他眼中看到了滔天而起的情绪,犹如即将坠入地狱深渊。   ***   九微澜即将与郁止结为道侣的消息,也在玄天宗传开了。她为了那根能洗髓换灵根的仙草,强迫自己再多留几日,直到洗髓成功后,再想个法子离开玄天宗。   狐岚在储物袋里生了好久闷气,似乎是对她下的这个决定表示不满:“难不成你真要跟那个郁止结为道侣?”   “结了又不是不能休弃,我不过是为了得到仙草而已。”九微澜倒是对结道侣这事儿觉得无所谓。   她上辈子没结就死了,这辈子结一回又如何。   狐岚却道:“结为道侣是要向天地宣誓的,日后你若要与郁止再分开,还得要再次向天地起誓,你难道不怕这辈子就被郁止给困住了?”   “有何可担心的,世间结了道侣又分开的修仙者数不胜数。”九微澜觉得狐岚是瞎操心。   狐岚冷哼道:“莫非你忘了紫微山那应龙血之子?你就不怕他万一杀上山来?”   “阚泽到底是紫微山的掌门亲传弟子,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九微澜这句话刚说完,一名玄天宗弟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谢姑娘,不,不好了……玄天宗外来了一名男修,说是专门来找你的。”   “什么?!”   九微澜心咯噔一下,难不成阚泽真的来了?!   她赶紧起身:“快带我去。”   ……   玄天宗瀑布入口,阚泽被一群弟子们围着,那些弟子不断的打量着这位从外面闯入的紫微山男修,他是强行闯破门进来的,浑身都已湿透,头发上的水不断滴落下来,浑身狼狈不堪。   原本若是其他魔修之流,怕是早就被逐出去了,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紫微山徽记,他也没那么容易被放入山门。   “这是谁啊?”   “你忘啦,就是之前参加仙逐大会的魁首。”   “是他啊,他怎么来我们玄天宗了?”   “还不是为了那谢姑娘,当初仙逐大会的时候,谢姑娘与他十分亲近。”   “是来抢亲的啊?”   边上的弟子窃窃私语着,九微澜堪堪赶到。她看到立在人群的阚泽,他浑身湿透,长发散落在身后,薄唇惨白发冷,就这么僵站着等着她。   “师兄!”九微澜赶紧上前去,“师兄怎么来了?你……你闯了玄天宗的宗门?”   她立刻抬手要替他擦拭脸上的水渍,却被阚泽一把握住了手腕:“师妹你要嫁给郁止法师?”   他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直接问出,边上一群弟子围观着。   九微澜连忙伸手拉过阚泽:“师兄有什么事去我院里说,这里人太多了。”   阚泽明知道九微澜就是在刻意遮掩和隐瞒,可仍然跟着她走。他来时就想要当着众人的面询问她,可他又怕会自己听到害怕的答案。   周围的弟子也不好跟着去打探,便看着他们二人离开了玄天宗的瀑布入口。   九微澜带着阚泽到了自己现在所住的地方,阚泽打量着周围,这里要比他们第一次来玄天宗时所安排的住所好得多了。他心中大概有了定论,可仍旧不相信:“师妹,你要嫁给郁止了,是吗?”   “我是喜欢师兄的。”九微澜立刻补救。   “你喜欢我,却要嫁给他?”   “师兄,你知道我灵根低杂,我此生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与师兄并肩站在一起。”   “我不在乎!”阚泽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知道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些,我已经许诺你,等回到紫微山就向师尊请示,让我们二人结为道侣。”   “师兄现在不在乎,可未来呢?未来会有其他修为比我高的女子与师兄走在一起的,她们能与师兄并肩而战,但是我却不能。我也想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师兄。”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九微澜抬起眼帘:“嫁给郁止,我就可以得到洗髓换灵根的仙草,那仙草可以清洗我的灵根,让我从五灵根变成四灵根、三灵根,甚至更好的灵根。”   ——因为你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一直留在你身边的。   ——就算你身上有应龙之血又如何?也许那和尚能给他更好的东西呢? 第119章 入魔 储物袋里的狐岚为阚泽惋惜:「九……   那一刻, 阚泽心底深处一直潜藏着的恐惧和黑暗几乎挣扎爆发,但他表面上依旧是风轻云淡,只是握着九微澜的手更加紧了紧:“你若要升阶, 我可以帮你。我的应龙之血可以让你更快提升修为,我会在你身边的,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九微澜也想两样都取啊!既得洗髓换骨, 又得应龙之血,但现下总是要取舍的。   她心中挣扎片刻, 还是毅然决然的拂开了阚泽的手:“师兄……你我二人只奈何有缘无分。纵然月缺之遗、情事难全,但我仍会一生都将师兄放在心中的。”   她做出了选择, 放弃了他……   阚泽难以置信的倒退了两步,他的身形正好立在了树下阴影中, 仿佛将整个人都置身在了黑暗里。   他的脸色褪的苍白,嘴唇已看不出一丝血色:“师妹喜欢他吗?”   “我喜欢的是师兄。”九微澜当然不会承认只是玩玩他而已, 嘴上自然还是说得很漂亮,她甚至还泪眼盈盈, “但是我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些,变得未来有一日可以配得上师兄。”   看到她如此,阚泽只觉得心头有些发疼, 他伸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但九微澜退来了一步, 避开他的手。   阚泽垂首立下,手掌慢慢攥紧:“我明白了。”   他微微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然后转过了身去。   九微澜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 脚下的步如此沉重,仿佛踩着满身的血和泥泞。   储物袋里的狐岚为阚泽惋惜:「九微澜,你真他妈是条狗。」   阚泽原本可以一直畅通无阻的修炼, 偏偏遇到了她,她将他从那干净的天上拖下来,将他的白和清搅合的浑浊,最后又将他丢弃在了泥潭里。   九微澜缓缓眯起了眼帘:“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好人。”   她在这世间摸爬滚打,早已遍身污秽,她也不想拖了阚泽下来,只是她需要他的应龙之血。   ……   阚泽离开了玄天宗,他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山脉间,两侧的树间或坠下几根已经干枯的树枝,就如同被抛弃的他。   他从未如此绝望过,那种被痛苦包围的窒息感几乎在不断撕裂他的心和身体。   天空很快暗了下来,有一个身影缓缓从他身后出现,那是已经自他心中衍生出来的心魔:“看,她果然是抛弃了你。我说的没错吧?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她才一直留在你身边的。现在那和尚给了她更好的东西,她自然便不会再选择你了。”   “你是不是很难受?很绝望?甚至还想一死了之?但你要这么便宜他们吗?难不成你真的想成全他们?让她和那和尚成婚?”   “那和尚会对她做从前你与她做过的许多事,甚至做一些从前你与她没有做过的事。他会亲她,拥抱她,吻她,甚至——”   “住口!”阚泽猛地重重拂袖,击散了身边的黑影。   但那黑影很快重新聚集了起来,回到他的身边:“你恼羞成怒了。”   “闭嘴!”向来温文尔雅的阚泽第一次失了态,他祭出长剑拼命想要砍杀那黑影,但黑影如影随形,根本无法将她驱逐走。   当他累得精疲力竭时,黑影从后面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我是来帮你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要什么,我自然是知道的。你身上有应龙之血,应龙之血无论用何种方式升阶都可以畅通无阻……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要选择正道呢?正道一太慢了,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我们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强大到可以将她抢回自己身边啊?倒不如修魔……”   “修魔?”   “对,修魔!修魔可以快速升阶,只要我们到了金丹期、元婴期、大乘期……到那时候,你可以将她抢过来,她只能永远待在你身边了。”   “不……”阚泽整个人跪坐到了地上,他蜷缩着,指尖抓住了地上的泥土,“我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要将谢薇月让给旁人?”   “不……”   阚泽痛苦的抉择着,他身上的黑色影子已经越来越浓,那影子慢慢侵入他的身体,魔气已经缠满周身:“修魔吧,修了魔,她就能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九微澜穿上了喜服,立在他身前非常近的距离。   他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却发现那只是一道虚影,无论他怎么伸手,他都无法将她握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选择永不升阶,只要能陪在她的身边……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她都要跟另一个人在一起。   “薇月……”他痛苦的唤出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撕裂,夹杂着悲伤和绝望,“求求你……”   别离开我。   别离开……   刹那间,心脏之中展开了几道黑色光芒,无数黑烟从他体内绽放而出,将他整个人盘旋包裹。   ……   玄天宗这头,有无数弟子正在道场修炼,他们忽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从不远处的山脉间传来,但那魔气很快收敛,消散在了风中。   “怎么回事?好像是有人入魔了?”   “快去禀报派执法堂的师兄。”   “哪个修士这么大胆,在玄天宗附近入魔?”   九微澜也察觉到了这股魔气,但她并没有将它与阚泽联系在一起,此时她正等着玄天宗掌门王卿将那洗髓换灵根的仙草送过来:“也不知道那仙草能洗成什么样。”   别真的像狐岚说的那般,从五灵根洗成了四灵根?   应该不至于吧?怎么的也得是三灵根以上吧?   九微澜搓着手思考着,忽然外面有一个弟子敲了门:“谢姑娘。”   “何事?”九微澜起身拉开了门。   那弟子朝她一拜:“掌门请您去一趟,说是有事与您相商。”   “好。”   九微澜心中雀跃,想来应该是那仙草是准备给她了!不知怎的,她心中有些兴奋,难得情绪不受控制的高涨起来。   她跟随着那弟子走出院子,正巧看见玄天宗执法堂的弟子从眼前经过。   “怎么了?”   边上的弟子回道:“似乎是山脉那边出了一个魔修,师兄们准备前去查看。”   哪个魔修弟子这么大胆包天,敢到玄天宗地盘附近来?疯了吧?九微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也没有多想,跟着弟子前往了王卿所在的天枢殿。   天枢殿,王卿一直沉着脸。   就在刚才他听说紫微山的一名男弟子前来找那个紫微山的女弟子,心中顿时大感不妙!他好不容易为郁止定个道侣,怎料这女子竟然还有别的情债?   他心中愁怨,担心那女子万一又不同意可怎么好?   原本他想要在他们二人成婚当日再拿出洗髓皇凝根的,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便不由得着急了。倒不如先将洗髓皇凝根拿出来交给了她,只要她服下了这灵草,即便想后悔,也是还不起,还是得乖乖与郁止成婚。   所以九微澜一到天枢殿,王卿就将“洗髓皇凝根”奉上了。   “你既已准备和郁止结为道侣,这‘洗髓皇凝根’便提前交予你吧,待你洗髓换灵根后,也好尽快与郁止成婚。”   九微澜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喜悦表现得太过明显,她恭敬的接过灵草:“多谢王掌门。”   “这洗髓皇凝根的使用之法我以心诀传授于你,洗髓需七七四十九日时间,我已经命人为你准备了一个洞府,会有弟子为你布阵,护你洗髓完成。”王卿打好了算盘,四十九日后正好是郁止成婚的时间,只要这女子被留在洞府里修炼,待时间一到便可以立刻成婚,也不怕她跑。   九微澜全身心都在这洗髓皇凝根上,哪里听得到他说的其他话:“一切遵照掌门吩咐。”   心诀心诀,快把心诀给我!   王卿长袖一拂,一道心诀便如了九微澜脑海,这是一道非常长的心诀,难怪洗髓需要花上七七四十九日时间,她需要用心诀炼化洗髓皇凝根,然后再利用洗髓皇凝根重新清洗自身的灵根!   九微澜已经迫不及待了。   王卿知道她心急,也不与她更多废话,便命人将她送去了那个早已安排好的洞府。   洞府就在瀑布下,四周布了十分强大的结界,便是大罗金仙也未必能闯入,更何况这是灵力最丰富的玄天宗。   “真是厉害,攀上玄天宗后,比在紫微山里得到的好处还要多。”一到洞府内,四周便再无其他人,狐岚立刻幻形出现。   他从前跟着九微澜当魔修时,吃的丹药要自己炼,用的法器要自己取材,而且所修炼闭关的地方都没有这样好的灵力。自从九微澜成了谢薇月后,依附上了大的仙派,所有的东西都如同白送一般倒入了她的口袋,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   之前在紫微山,他已经大开眼界了;现在到了这玄天宗,那更是满目珍品!   九微澜打开了装洗髓皇凝根的盒子,那灵草是被一根红绳系在盒上的,解开红绳,灵草就如同活物一般扭动了起来。 第120章 洗髓换灵根 主人你觉得怎么样?洗髓成……   九微澜将洗髓皇凝根一握在掌心, 那仙草便化为了一缕金光。   狐岚看得稀奇,眼睛瞪得很大。   她仰头便将金光一服而下,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涌现, 那金光顺着所有的灵脉朝着四周扩散开来,从四肢百骸再顺延到灵脉中心,那棵灵根之树!   洗髓开始了!   九微澜立刻盘膝在地, 闭上了眼帘调息。   狐岚护卫在她的身边,洗髓换灵根是非常重要的事, 若是成了便能彻底脱胎,但最忌讳的是中间被人打扰, 一旦被打断便会造成灵脉受损。   “但愿能洗到好灵根。”狐岚虽然之前乌鸦嘴,但心里还是希望九微澜能获得更好的灵根。   ……   洞府外, 玄天宗已经开始布置郁止和九微澜成婚的装饰了,红花彩灯, 张灯结彩。   王卿掌门公告所有弟子不允许前往九微澜现在所在的照阳洞府,并且在洞府外三公里都设下了结界, 他要保证她能够在里面呆足七七四十九天,等出关之日便是与郁止成婚之时。   “掌门到底是看重郁止师兄的,能拿出这般聘礼来。”有些弟子十分艳羡, 觉得那紫微山的女弟子是走了天运了,竟能得到郁止的喜欢, 不但能与他结为道侣,还拥有掌门的亲自庇护,更能得到那洗髓皇凝根仙草。   “那谢姑娘之前是五灵根吧?也不知道能洗出什么来。”   “自然肯定是比五灵根要好的, 她那样的资质,平常是连玄天宗的宗门都进不了的。”   “没办法,谁让人家生得好看, 又有手段呢。你都不知道,之前她那位紫微山的师兄跑到了玄天宗,专门是来找她的……可惜最后好像是被拒绝了,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玄天宗。”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众人议论纷纷着,都十分同情那名可怜的紫微山师兄。   而就在玄天宗附近的山脉,执法堂的弟子正在搜索附近的魔修。   “之前所感受到的魔气就是在这块地方出现的。”一名年轻弟子执着剑在地面一扫而过,他忽然看到了什么,立刻蹲了下来,抬手在一片草叶上摸到了一丝血迹,“这是……”   他嗅了嗅:“是那魔修留下的。”   “玄天宗附近怎么会突然出现魔修?而且能溢出如此魔力的,应该修为不低。”另一名是金丹期的弟子,他蹙着眉道。   “会不会是冲着噬骨之井来的?”   玄天宗山脉附近有一座噬骨之井,已被掌门王卿所封印,那噬骨之井从前是一座坟骨之地,许多无主尸骨都会被丢入那井中,而且多数尸骨都是被杀或意外身亡而死,长年累月噬骨之井中便积累了无数怨气戾气,加上玄天宗附近的山脉灵力甚多,导致那噬骨之井里的尸骨化出了魔气,这股魔气很难消除,只能封印。   当初玄天宗会建立在此,也是有为镇压这噬骨之井的原因所在。   噬骨之井被封印后,因为千百年来都相安无事,所以也日渐放松了对它的警戒,现如今在玄天宗附近忽然出现了魔修,指不定会是冲着这噬骨之井去的。   但那金丹期弟子却道:“魔修纵然再想升阶,也不敢入那噬骨之井。噬骨之井里虽然有魔气无数,但里面的魔气戾气甚重,大部分魔修入内都会反受侵蚀,变成枯骨。”   “也是,没有哪个魔修会自寻死路。”   众位弟子很快就将噬骨之井一事放下,继续搜寻起山脉来……   而此刻,山脉中一处被悬挂了无数符纸的枯井下,阚泽□□着上身,盘膝坐在一堆残破的枯骨之中。   噬骨之井里的戾气和魔气确实能让普通的魔修化为灰烬,但阚泽不同,他身上的应龙之血所幻化而起的巨龙正盘旋在他附近,巨龙原本是青色的,因为吸收了不少魔气已变成了深黑色,那魔气源源不断被转化后涌入了阚泽的体内,让他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黑色印记。   印记如花一般在他身上不断盛开后又凋零,凋零后又盛开,每盛开一朵,便是修为增长一阶,修魔加上他心生的执念让他不断增长着修为,加上有应龙之血的辅助,无需通过历劫的形式就突破境界,让他在短短时间内快速从筑基期突破到了金丹期,又从金丹期直逼向元婴期。   这一切都在噬骨之井中悄悄进行,而玄天宗内却一无所知。   ***   玄天宗,九微澜已经在洞府里呆了三十二天,距离四十九天还剩十七天。   狐岚一直悉心护法,生怕她出一点事儿。他已经观察到九微澜身上灵脉的变化,灵根的转化先从灵脉开始,当灵脉转换到一定程度之后,灵根便会彻底改变。   但具体她到底灵根会被洗髓成什么模样,他也不清楚。   看到九微澜额上溢出汗来,狐岚幻出一块巾帕,抬手为她擦拭。却在这时九微澜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盯向了他。   狐岚吓了一跳,忙释放出灵力,他是她的元神契约灵兽,释放出灵力后能减缓她的警惕,果然九微澜很快又合上了眼睛,再次调息起来。   “吓死人了。”刚才九微澜睁开眼睛看他时的凶狠模样,仿佛要将它给扒皮活剥了。   九微澜从前做魔修的时候也曾吃过不少亏,所以警戒心比旁人高得多,纵然有他护法,她也不是全然放松的。   就这让他继续护法在她身边,又过去了十几日,在即将到达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时,九微澜忽然身上的灵血逆转,一口鲜血吐到了地上。   狐岚吓得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搀住:“主人!怎么回事?”   但是九微澜意识全无,只是浑身虚弱的倒在了地上。   狐岚意识到情况不妙,探手查看了她体内的状况,那逆转的灵血一直在她已经洗髓过的灵脉里横冲直撞,恐怕是洗髓之后灵血第一次运转,出现了问题!   得有强大灵力的人将她的灵血顺过来!   狐岚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掌门王卿!他立刻跑出洞府却准备叫人,刚到洞府外,就看见一群起哄的玄天宗弟子,正推着郁止前来。   “郁止师兄,时间就快到了,赶紧来接新娘吧。”   “就是就是,我们大家都是忙活了一个多月,把整个玄天宗都给布置好了。”   “师兄,裁云堂的师妹们还专门为你和谢姑娘做了嫁衣,这得送你。”   那些弟子们吵吵嚷嚷的将郁止推到洞府外,不知道是谁将他身上的衣服变了个颜色,成了十分喜庆的红色。   狐岚看见郁止时差点没认出来,因为郁止此刻已是长发,又是身穿一身红衣,就如同之前在金莲真身记忆中所见的楚王一样。他几乎就要以为是楚王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   郁止一眼就看到了狐岚,见他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便开口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人出事了,她灵血逆流!已经昏倒了。”   “带我进去!”   狐岚匆匆带着郁止进到洞府内,他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九微澜。   “微澜。”郁止几步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并输送了灵力到她体内。   狐岚站在边上焦急的看着:“我去请王掌门吧,王掌门灵力雄厚。”他担心郁止这点微弱的灵力根本无法帮到九微澜。   “无妨。”   怎料郁止抬手阻止了他,他掌心输入了源源不断的灵力,帮助九微澜逆顺灵血。   那股灵力强大到需要遍布九微澜全身的灵脉,九微澜已是元婴期修士,如果郁止的灵力要充满她的灵脉,则同样需要元婴期的灵力,而且为了要推动那逆流的灵血,他的灵力要在元婴期之上。   狐岚原本觉得郁止有点自不量力,但不过片刻,九微澜竟有微微苏醒的迹象,他赶紧走到她的身边去探她的脉息,发现她的灵血真的被逆转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郁止的修为能拥有这么强大的灵力吗?   狐岚简直不可置信……而且……等等,他刚才喊了什么?   「微澜。」   不,不对,不是微澜,是薇兰!   难道这个郁止法师他——   “狐岚。”就在这个时候,九微澜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她微喘着气,第一时间就喊了自己的灵兽。   “我在这里!”狐岚立刻扶住了九微澜,也不顾管那郁止法师的事儿,“主人你觉得怎么样?洗髓成功了吗?”   “刚才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以为自己要死了。”九微澜灵血逆流,导致体内灵力不足,差点死在这洞府里,好像有一股精粹的灵力进了她的体内,将她逆流的灵血重新恢复,这才让她度过了难关。   “是郁止法师救了你。”狐岚提醒道。   九微澜这才抬起头,她看到了盘膝坐在她面前的郁止。   此时的郁止已经与一个多月前完全不同,他留了长发,身上穿着一身红衣仙衫,发间束了一条绣金丝的发带,竟是一副前世金莲真身记忆中的楚王朱奎模样!   “你——”   “先调息。”郁止止住了她的话,“看看灵力运转如何?”   此时对九微澜来说最重要的是她的灵根!   她赶紧运行了一□□内的灵力,灵力顺着新生的灵脉缓缓涌向四肢百骸,汇集到身体深处的灵树之中,她的灵根果然不同了! 第121章 大婚 九微澜在众人的拥簇下到了正殿,……   是冰水土三灵根!而且其中一根为异灵根!   冰水是同系灵根, 从水往上就是冰灵根,这样的三灵根与双灵根无异,她真是赚大发了!   九微澜一时高兴快速站起了身, 血液涌不上来差点要再次摔倒,身边的郁止一把将她搀扶住:“你现在刚洗髓完成,体内缺乏灵力, 还需要调息半日。”   “多谢。”九微澜感激的回了一句,刚才要不是郁止的灵力帮她顺了体内逆流的灵血, 恐怕她就要一命呼呜了。   但她刚道谢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题, 猛地抬头再次看他:郁止修为明明在筑基期,何来那么强大的灵力?她可是元婴期的修为, 要替元婴期逆转所有的灵血,至少要同样元婴期甚至超过元婴期的修为才对!   “主人。”狐岚一把护在了九微澜身前, 他警惕道,“郁止法师刚才唤你‘薇兰’。”   薇兰?那是在他金莲真身记忆中时, 她所伪造的姓名……难道眼前这个人是……楚王朱奎?!   不,不对,楚王朱奎是郁止的前世才对, 当初那个渡劫飞升的神君就是他……所以说,是郁止苏醒了前世的记忆, 他化身郁止是为了历劫,他历劫成功了?!   九微澜大惊,几乎是由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三步!   朱奎原本就是下凡历的情劫, 情劫一过便代表他已完成了这副肉身的任务,所以他随时可以凭借郁止身躯重回飞升之阶!他还留在这里……莫非是来讨债的?!   他记起了她,自然也记得当初她对朱尘和他所做的事了!   而且刚才他替她顺了逆流的灵血, 自然也察觉到她体内的魔气,他知道了她是魔修!   该死的!九微澜几乎是一瞬间移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全身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郁止——他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长发披肩,绝美的容貌让他仿若谪仙。   “我不会伤害你。”郁止开口道。   九微澜轻咳了一声:“我当初也算帮了你,你若是害我,便是恩将仇报。”   郁止笑了笑:“是。”   九微澜虽然是入了他金莲真身的记忆,改变了他记忆中的许多事情,但从真实来讲,他确实是因为她才驱除了身上的魔气,也因此渡劫成功。   虽说记忆与曾经的真实过去并不相同,但他现在记忆中所留下的全部都是她的身影。   “那你想怎么样?你会跟王卿揭发我是魔修的事?”九微澜可是好不容易洗髓成功,好不容易能迈向真正的升阶大道,她可不想死在这玄天宗里。   压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要把整个洞府布满,让人喘不过气。   “今日是你我成婚之日。”有声音透过映照入洞府内的光尘中传来。九微澜一下子抬起头,看见面前这个已经不再是和尚的郁止,他立在交错光影,身上的喜服盛开着道道金光,那是上面绣的金线,漂亮至极。   “你要和我成婚?你……你想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他不会知道自己之前想夺取他灵根的想法吧?!不会不会……夺取灵根一事只有她自己与狐岚知道,他又如何能知晓。   九微澜沉默的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此时外面一群弟子已经在沸沸扬扬吵嚷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郁止师兄,你和谢姑娘还出不出来啦?”   “就是啊,难不成在里面洞房啦?”   “那可不行,我们还没闹洞房呢!”   狐岚听不下去,直接开口骂道:“吵什么吵,再吵不嫁了。”   外面顿时卡了半秒:“怎么回事儿?里面那人是谁啊?”“不知道啊,刚才也是忽然从洞府里出来的?”“总不会是谢姑娘的侍从吧?”“这么没礼貌的侍从?”   洞府外熙熙攘攘,洞府内却安静的要命。   有这么一瞬间,九微澜恨不得想立刻从这玄天宗逃出去,逃到天涯海角,躲起来自己悄悄修炼算了。但奈何眼前这人已历劫完成,早已回到了神君的修为,力量远远在她之上,她可能打不过。   郁止从九微澜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警惕和畏惧错觉,他忽然伸手幻出一根红绳,递到了她面前:“我虽然已经觉醒,但这副肉身并未真正历劫结束,此身还需历一世情劫。”   这情劫,就在九微澜身上。   九微澜听到郁止这样说,心中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伸手接过那那根红绳:“你真的不会揭发我?只需要我帮你完成历劫?”   “嗯。”郁止垂了一下眼帘,“红绳断时,便是历劫完成之时。”   “那好。”九微澜将红绳系在了手腕上,“你要立下心魔誓,不能向任何人说出我是魔修的身份!如果违背誓言,就无法完成历劫!此生都无法飞升!”   “好。”   ……   九微澜从洞府里出来的时候,所有玄天宗的弟子都围了上来。他们一是来看看这新娘的,二是早已听说她是在洞府里洗髓换灵根,也不知道现如今换成了什么模样。   “谢姑娘,你的灵根洗髓的如何?”   “有更进阶一层吗?洗到了什么程度?”   “是啊是啊,我们大家都想知道。”   九微澜动作优雅的屈膝行礼,然后回答道:“我的灵根原本就不好,实在是浪费了王掌门的仙草,只堪堪从五灵根洗髓到了三灵根。”   “哇,三灵根?也不错。”其中一名弟子感慨,虽然玄天宗三灵根弟子数不胜数,但对九微澜而言从五灵根到三灵根,已经是很难得了。   又有人问了:“是什么灵根?”   “冰水土三灵根。”   “变异灵根?!冰水本就是一系灵根,那谢姑娘等同于是洗成了双灵根!哇!”   “真的假的?!好羡慕啊。”   “你有啥羡慕的,你不就是双灵根么?”   “但我没有变异灵根啊。变异灵根的力量可要比普通灵根强多了。”   众人吵吵嚷嚷说着话,忽然天上降下来一只仙鹤,那仙鹤口中叼着一件红色仙衫,仙衫一落而下,覆在了九微澜的身上。   那一刹那,九微澜身上原本的衣衫瞬间变成了那身红色的喜服,她立在郁止身旁,真如同一对金童玉女,般配极了。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赶紧举行婚礼重要!”有弟子叫嚷了起来。   “对,举行婚礼!举行婚礼!”   “这嫁衣真好看,裁云堂的师妹们手艺着实不错。”   “管什么嫁衣啊,赶紧去拜堂!”   一群弟子推着九微澜和郁止出来,浩浩荡荡要将他们推到玄天宗正殿上去。   九微澜刚洗髓了灵根,虽然调息了片刻吸收了一些灵气,但到底还是虚弱,被他们一拖拽,竟直接被拉走了。狐岚焦急的在后面跟上,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玄天宗的礼堂早已布置好了,今日他们原本就是来等郁止和谢薇月成婚的,自然各个分洞府的弟子也全部聚集了起来。   九微澜在众人的拥簇下到了正殿,这是玄天宗平日里举行大典的地方,有时候也会召开宗堂会议,而现在则是她与郁止结为道侣的成婚殿堂。   「不是还有一日么,这群人急什么。」狐岚已经返回了九微澜的储物袋,他瘪瘪嘴郁闷道。   九微澜低声回答:「应是举行晨婚,幕时进行婚礼,晨时正式成婚。」   「你当真要与他结为道侣?结为道侣可是需要向天地共证的,若是日后你想解除道侣身份,还须得他同意才行。」   「那也未必,杀了他同样能解除道侣关系。」   九微澜丝毫不担心,眼下郁止已经立了心魔誓,不会泄露她的魔修身份。她又洗髓得了现在的灵根,在接下来的日子她更重要的就是修炼升阶,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了结个道侣还能有什么别的麻烦事儿。   等日后她也同样飞升了,完全有能力杀了郁止,还担心什么。   “进殿——”   门口有弟子轻唤了一声。   九微澜便立即不再与狐岚传音,而是提起了裙摆,跟随着郁止踏入了玄天宗的正殿中。   正殿里站满了人,玄天宗掌门王卿就坐在最上座,两侧还有修为在大乘期及以上的玄天宗一众长老,他们的目光统统放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王卿一眼就察觉了九微澜身上灵力的不同:“听说你洗髓到了三灵根,其中还有异系冰灵根。”   “是的,掌门。”   “很好,日后修炼上若有什么问题,都可告知于我。”   这是变相要认她为徒弟了?   九微澜虽然在紫微山已拜入了一个金丹真人门下,但那真人不过是个幌子,又被她杀了,她虽是紫微山弟子,但真正意义上并没有什么师父,现如今若与郁止结为道侣,日后便可留在玄天宗,自然也可以在玄天宗拜师了。   九微澜没想过拜师,拜师不过是传授修炼技法,九微澜是魔修,无法与玄天宗的心法想习,不过王卿是玄天宗的掌门,灵丹法器自然是有无数极品的,若是能搞好关系,日后岂不是……   “掌门!”   就在她想要回应时,突然有弟子急匆匆从殿外闯了进来:“有魔修闯入了瀑布门。” 第122章 抢亲 难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   “魔修?!”   “魔修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什么人如此大胆?不知道玄天宗是什么地方吗?”   大殿内, 众人都议论纷纷,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懵了。   王卿站起了身:“闯入者是什么身份?派执法堂弟子将其拿下了吗?”   “回禀掌门,闯入者是紫微山弟子阚泽……他身上魔气缠身, 已然是入了魔的魔修!”那弟子战战兢兢。   当时阚泽突然出现在瀑布门下的,玄天宗的弟子上前阻拦,却被他击倒在地, 此事关乎玄天宗与紫微山的关系,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置, 便赶紧前来禀报。途中已有执法堂的师兄们前去增援,但不知道情况如何。   阚泽入了魔?!   九微澜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一下子转身看向了那名弟子:“你确定没看错?来者是阚泽?”   “是, 谢姑娘,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瞧见了, 绝对没有看错。他此刻应该已经闯进道场了。”那弟子回答。   怎么可能?!阚泽怎么会入魔?!他身上有应龙之血,能抵御魔气侵扰, 除非是他自愿入魔,否则绝对不会被魔气缠身而踏入魔障!   周围众人也大吃一惊, 当初那名高高在上的紫微山掌门亲传弟子他们都是瞧见的,他是历届仙逐大会的魁首,修为虽然不高却十分精炼, 若是日后一步一步修行必然能踏上许多人都无法踏上的高度,怎么忽然之下就成了魔修了?   “那阚泽不是三清谷的谷主之女, 和满月阁的月光仙子都喜欢的修士么?”   “是啊,当初在仙逐大会时,就他最受欢迎了。”   “怎么会突然入魔了?紫微山掌门不知道此事吗?”   “难不成是为情所困, 我听说那阚泽与郁止师兄要成亲的那位谢姑娘其实……”   众人议论纷纷,王掌门狠狠一拂袖制止了所有人:“来人,去道场处理此事, 先将那名紫微山弟子关押起来!”   “不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弟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那紫微山的阚泽已经到门口了!”   大殿的门外,一个身影已经缓缓出现。   那是一身狼狈的阚泽,身上所穿的仙衣如同被鲜血浸透一般散发着诡异的魔气,就如同也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却是从骸骨中攀爬出来的怨魂。   他的长发散在身后,青丝顺着白色肌肤落在胸前,依旧是那般俊美模样,却是立在黑暗之中:“薇月师妹,我来带你走。”   九微澜整个人都怔住!   她从前所见的阚泽,就如同悬浮在高空之上的云彩,圣洁的、高贵的,而现在的他却是这般模样,那是已经将自己的心都献给黑暗,坠入地狱的魔修。   「主人。」   狐岚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他之前就担心九微澜对阚泽的态度会让他误入歧途,可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入魔。   应龙血脉之子入魔是非常可怕的,他们的血统能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升阶,倘若当事人执念过深,这样的速度可以变得更加快,更加可怕。如果阚泽想要复仇,恐怕以九微澜现在的实力很难抵挡。   郁止虽然身上拥有强大的灵力,但到底用的也是郁止的肉身,未必能阻挡。   整个玄天宗门派,也就掌门王卿可以阻止他了,但王卿或许会碍于紫微山门派的而无法对阚泽下死手,到时候他若是攻向九微澜,她就势必要使出魔修的招数抵挡。   阚泽踏入了大殿中,他与周围的喜气洋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人都对他身上赫然的魔气吓得倒退了两步,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圣洁之人竟会堕成魔修。   他已来到了九微澜面前,伸手要握住她的手腕,却被郁止上前一步,阻拦下来:“今日是我与她的成婚之日。”   “她是我的!”阚泽手中猛地释放了魔气,一掌要打向郁止!   说时迟那时快,王卿一瞬间来到了郁止面前,一把阻下他那一掌!要知道之前郁止已经被魔气侵染过一次,他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才将他救回,可不想再次让他受伤。   王卿的灵力浑厚且强大,直接震慑了阚泽,阚泽被那股力量震开,远远后退了几步,但他身上忽然隐现出一条深黑色的青龙,那青龙盘旋在了他的周身,直接压下了王卿所释放的灵压。   周围所有人都震住了:“那是应龙!”   “这紫微山弟子就是那名传说中身上有应龙之血的人。”   “应龙之血一旦修魔,实力会比旁人强大许多。”   “太可怕了,怎么好端端的他就会如了魔?”   “我听说紫微山之所以收留他,就是怕他日后会修魔,没想到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是的,天底下应龙血脉之子十分少,而一般应龙之血的人会选择入魔为修,而并非走上正道的修行之路。   阚泽自小就被紫微山掌门晏阳仙君收留在身旁,就是为了引他入正途,怕他修魔之后伤害天下苍生,给世间带来祸害。   这些事情紫微山的小弟子们都不知道,但掌门和长老都是清楚的,而阚泽也能够感受到来自前辈们对他的态度。他看似拥有崇高的地位,但同时也是被他们警戒着,就好像一匹狼圈养在人群里,没有人是真正认同他认可他,他们是在时时刻刻盯着他,唯恐他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因为应龙血脉一旦入魔,便是日后的大魔头,是会为祸苍生的恶瘤!   “将他拿下!”   王卿下达了命令!   大殿之上,所有长老顷刻现身,他们立在阚泽四周,将他围在了其中。   阚泽的目光只看着站在外面的九微澜,看着她与郁止并肩所立,身穿喜服的模样,心就如被刀割一般撕裂:“你说过……此生会永远追随我……”   ——因为我想来见师兄,我想跟着师兄一起参加仙逐大会。   “你说过喜欢我……”   ——我喜欢师兄,想一直追随在师兄身边,日后的日日月月,也只想与师兄在一起。   ——我喜欢师兄,我心中所念所爱之人,唯有师兄。   “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撼动师兄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来玄天宗也只是为了师兄。   ——师兄,我会一直陪在师兄身边的,你也要陪在我身边,从此以后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好不好?   “难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所有长老一瞬间围攻了上来,无数法力就如同盘旋而起的潮水,铺天盖地攻向了阚泽!   那一刻,阚泽召出了手中的长剑,一瞬间划向了四周!所有的法力都在这一刻被切断。   “列阵!”   长老们祭出法杖立在了地面,脚下顷刻悬浮起了一个巨大的阵型,无数玄铁锁链从阵的四角涌出,朝着阚泽冲了过去。   那些铁链拴住了他的双脚、手臂、腰身,将他牢牢固定在了地面。阚泽想要强行挣脱,铁链却像活过来一样拼命攀爬上来,准备把他整个人都给捆绑住!   这玄铁锁链阵威力巨大,锁定目标后无论对方怎么躲,都会被狠狠捆住。若是一旦捆住,越挣扎,就会收得越紧。   “啊!!!!!!”阚泽不顾身上的剧烈疼痛,抬手便将剑看砍向了自身。   这一剑威力强大,硬生生砍断了玄铁锁链,却也让他自己受了重创,无数伤口在他身上、手臂上裂开,鲜血流了一地。   周围的所有玄天宗弟子都有些震惊,这紫微山的弟子竟为了挣脱玄铁锁阵的束缚,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他的眼神决绝而坚韧,一挣脱开束缚就朝着谢薇月的方向继续前行,无论身边的人如何伤他、击他、打他,他都坚定不移的走去。   掌门王卿朝场上其他长老使了眼色,众位长老微微眯眼,缓缓点了一下头。这个意思便是代表即使重伤阚泽,也要将他拿下。   “换阵!银月阵!”   地上的阵型立刻变幻,只见一道银色光芒绽放而起,无数银环被幻化而出,那些银环一悬浮到空中,就裂出一道道弯刃,所有银环凌空飞起,瞬间朝着阚泽方向射了过来。   阚泽忍着肩身上的剧痛,以手中唯一一把剑阻挡!   那些银环如同吸铁石一样,噼里啪啦吸附在了长剑上,剑释放出了剑气将那些银环瞬间震碎,银环的碎片散开到了空中,却开始二次裂变,变成了更小的小银环,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再次铺天盖地朝着阚泽袭来!   他无法躲过,抬手竖起了一道水墙!   那银环被阻拦在了水墙后面,却仍有无数枚硬是穿透而来,狠狠穿透他的手脚、膝盖、肩膀……   “啊!!!!!”阚泽身上原本就已伤痕累累,当所有银环击打在他身上时,他已经满身是血,重重摔倒在地。   正殿内聚集的所有玄天宗弟子就那样木然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也与他们并肩坐在的男子跌倒在地,满身是血。   「你不该现在来的,你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只有阚泽才能看得见的黑影出现在他身边,冷漠的开口。 第123章 天降应龙 阚泽,你已入魔,违背了紫微……   阚泽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九微澜就站在距离他五步以外的地方,目光静静看着他。   他伸出手来,想要抓住她, 却发现他离得她很远,明明只是数步远,却仿佛隔着千里……   “师妹……”   黑影就像梦魔, 不断在耳后说着残酷的话,阚泽双手满是血渍, 他死死抓着地面,拼尽全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今日我来, 便是想要带你走,”他朝九微澜伸出手, “我这条性命就在这里,如果他们要拿就拿去, 我只要你,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师妹……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的应龙之血……全部都可以给你。”   他的眼神明明是绝望的, 但望着九微澜时还亮着微光,手中的剑只能让他支撑住残破不堪的躯体,身上的血不断淌过剑身。   ——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我会给你一个, 让六合八荒都认同,让你陪伴在我身边的名分。   ——无妨, 我有应龙之血。我会一直相助你,直到你与我一同踏上天阶之道。   ——以后由我护在你身边。   九微澜忽然狠狠一震,从前阚泽与他说过的话仿佛此刻忽然浮现在了脑海。她是一直在利用他的, 他也知道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而他……无怨无悔。   阚泽满身的血已经引起了玄天宗四周潜伏的妖兽的注意,甚至整个地面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像是有许多妖兽要朝着这边涌动。   掌门王卿见状立刻拂袖使出一道法力,直接击打在了阚泽身上。   阚泽被强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直接砸出了大殿。   “阚泽!”九微澜哪里想到掌门王卿竟然会亲自动手,她狠狠一震,眼见阚泽被甩出了殿外,摔落在外面道场的地上。   殿内其他数名长老也一跃而出,诸位弟子纷纷跟了出来。   他们看到阚泽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上都是伤,加上刚才王卿的那一击几乎让他嘴角溢出无数鲜血染红了衣衫,此刻的他怕是连多使出一份灵力都感到力竭疼痛。   “阚泽,你已入魔,违背了紫微山的仙旨,你且收手,我们便不会伤你,将你抓起来后会交给你的师父处置。”王卿传音提醒道。   但是阚泽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的眼中只有九微澜!   抬手取下了发上的一根玉簪,以簪尖刺入自己的手腕处,无数红色的鲜血聚集了起来,密密麻麻竖立在了上空!这些鲜血凝结成冰柱,一瞬间便幻化成无数道虚实相结的冰箭!   “这是万血箭!”   其中一名长老从前见识过这招式的厉害,这是魔修修炼到一定修为时才能使用的法术,力量十分强大,甚至可以顷刻间收百人性命!   不行,若是再手下留情,怕是会被他压制!   其中一名长老瞬间双手合掌,然后猛地唤出祭令,从掌缝之间祭出一节九节长鞭 ,那九节长鞭四周缠绕着十二枚翡玉,力量十分强大!   其余几名长老见状,也分别各次祭出了法器,这些法器实力强大,引得地面震动不已。   边上的一众玄天宗弟子都十分震惊:“这是本命法器!”   “我来玄天宗数十年,第一次见长老们取出本命法器!”   “天啊,这紫薇山的弟子这么强?竟然逼出了长老们的本命法器?!”   “拿下他!”王卿一声令下,所有长老立即出手!   阚泽后退半步,他悬浮着的手猛地落下,那空中的成千上万的血箭一刹那朝着四处的长老们冲了过去!   然而长老们却并没有躲开,而是驱动了手中的法器,迅速将他们周围罩住,其中九节鞭上的翡玉盘旋在了长老们的四周,玉与玉之间出现了一张透明的屏障。   血箭刺入了屏障中,然而却无法穿透,直接被逼停在了半空。   说时迟那时快,长老们迅速将阚泽包围起来,其中一名长老手中是一柄白玉骨扇,骨扇化作超级巨大的罩,铺天盖地朝着他罩下来。   阚泽仰起头,那骨扇倒影在眼瞳中,已经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大。   “剑!”便在这一刻,他猛地举起剑,双手凌空施法,将体内所有灵力都纳入了其中!手中长剑迅速扩大,一下子高悬于他的头顶,如同一根铁柱,狠狠将那骨扇顶在了他的顶端!   骨扇巨大的力量还是压得剑柄下的地面凹陷了一大块。   阚泽双手护在剑身两侧,源源不断输入着灵力。他受了重伤,衣内的伤口不断开裂,血不住的透过衣襟流出来,几乎湿透了他的全身。   “师兄!”九微澜在此时上前踏出一步,他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阚泽,开口道,“我已经接受了玄天宗所赠的聘礼,洗髓了灵根,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不要执迷不悟,赶紧离开玄天宗!”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带你走,你若不跟我走,我哪里都不会去!”   这家伙实在是太犟了!   九微澜在心中咆哮,阚泽已然入了魔,玄天宗纵然不会伤他性命,但是一旦被抓住,无论是留在玄天宗还是送回紫微山,他都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趁着现在赶紧离开,去寻个僻静的地方躲着慢慢修炼,以他身上的应龙之血,入魔之后修为必然大有长进!何必留在这里死磕!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我们便不再手下留情了。”本命法器为骨扇的长老长袖狠狠一拂。   骨扇一瞬间强压下来,只见阚泽手中的剑一瞬间裂开了无数道裂口,剑身瞬间碎裂,无数刃片被飞溅出来,狠狠扎入他的胸膛!   “啊!!!!!”他一声惨叫,手中的灵力一脱,骨扇便瞬间覆盖下来,狠狠将他罩在了地面。   为了不让他再逃脱,另一名长老将本命法器白玉彩缨雷公钻残忍的钉入了他后背的蝴蝶骨中,直接将他的灵力封印!   阚泽跌倒在地面,鲜血从骨扇下弥漫出来,漫开一地。   “王掌门!”九微澜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请手下留情,他是紫微山的大师兄。”   王卿的目光淡漠看向了她:“若不是顾及他的身份,凭他一个魔修闯入玄天宗,早已被我等挫骨扬灰。此刻能容他一条性命,已是看在紫微山的面子上了。”   “师兄之前并非魔修,他或许是情有可原……请掌门放他一条生路。”九微澜再次求情。   储物袋里的狐岚有些诧异,他知道九微澜向来冷漠,她成魔修修炼已有数万年,杀戮和污秽她早已看得很透。魔修修炼就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那漫长的岁月里没有日月,只有黑暗和微弱的萤火指引着她前行。   在她手中惨死的人和妖兽更是不计其数,她从不心软,也不知道心软为何物……所以当她站出来为阚泽求情时,狐岚几乎是不可置信的。   他甚至觉得九微澜背地里肯定又在算计什么,难不成是还想要阚泽身上的应龙之血?   王卿的目光从九微澜身上扫到旁边的郁止,郁止迈开一步与九微澜并肩而站:“父亲,今日是我成婚大殿,阚泽又与我曾一同参加仙逐大会并肩而战,他入魔一事还有待查证,请父亲暂且放过他吧。”   “既如此,先将阚泽关入绝阳冰窟。”   几名长老终于收手,骨扇缓缓移开,下面是鲜血淋淋的阚泽。   有玄天宗弟子上前去要将他搀扶起来,却在这时天空忽然降下一股强大的灵压,这灵压又急又凶,一下子掀翻了在场的大部分人。   九微澜被郁止搀扶住肩膀,她抬起头看去,只见天上升起了一团黑云,那云十分浓密,里面有雷电不断翻腾……紧接着一条青龙从雷电中涌出,直冲下来一把将地上的阚泽衔到了嘴里。   “那是什么?!”   “是,是应龙!”   “天啊,是应龙!应龙显现了!”   应龙?   九微澜站在地上看着头顶上的黑云,那龙身还在黑云中翻腾滚动,但已看不清它的全貌,到底是否是真的应龙也不得而知。   之前在阚泽身上显现的应龙是他的血脉所幻出的虚影,应龙是神兽,早已在天地间泯灭,即便还有存在的,也已飞升,为何会降临在凡世间?而且还带走了阚泽?   当黑云消散,阚泽与那龙已经消失在了玄天宗。   道场上的弟子们尚未回过神来,他们都仍震惊在刚才出现的应龙场景中。应龙所呈现的灵压是真实的,那股强大的力量也确确实实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掌门王卿震在原地——通常来说应龙血脉者也只不过是继承了应龙的血脉而已,为何天空会突然出现一条真龙?   “掌门,那条应龙突破了玄天宗的结界!”有弟子前来禀报。   玄天宗有一个笼罩整个仙派上空的太极结界,太极结界一阴一阳,四季轮转幻化出一个太极图腾,即便是渡劫期的修士都无法攻入。却轻而易举被那条龙给突破了,难道真的是应龙?   “先请玄冥真君将结界修复。”王卿沉下脸来,“婚礼继续,此事稍后再议。” 第124章 阚泽身份 梵天谷的谷主是个疯子,要是……   脸侧有风萧萧拂过, 阚泽从浑身的剧痛中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一只“妖兽”巨大的嘴衔在口中,但它尖锐的牙齿并未伤害他半分。   他发出一声轻微的痛苦声, 飞在半空的“妖兽”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地面上。   阚泽支撑着手臂缓缓站起身来,他看到盘旋在头顶上空的“妖兽”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龙, 那龙身上有着青色的鳞片,两根须蔓延在龙头上, 四只巨爪上有几枚圆形玉珠盘旋,那是已飞升的上阶神兽的标志。   这是一条已经飞升的应龙!   应龙在天空盘旋了一阵, 然后化作一个人形落于他面前。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她乖巧单膝跪在阚泽面前, 伸手向他展示手背上的契约印。   那是灵兽的契约?   阚泽整个人震在了原地,他也同样抬起手, 发现当自己的掌心与她的手相触时,契约印绽放了光芒:“你是我的契约灵兽?”   他何时与应龙定下过契约?   阚泽有些迷茫……他其实是有一段记忆遗失的。   十二岁那年, 阚泽被紫微山掌门晏阳仙君带回了师门,在这之前他是居住在界川之地的六壬山。   界川之地距离大荒非常近,大荒从前是妖兽横行之地, 后来妖兽被驱赶,有一部分妖兽也逃到了界川之地, 他就生活在其中的六壬山中,从有记忆开始就在那里了。   更早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在六壬山呆了很久, 直到遇到了晏阳。   他被晏阳带回了紫微山,之后便拜入他的门下,成为晏阳的亲传弟子。   那之后他才慢慢认识了更多的人, 包括紫微山的各个师兄弟,后来他修为高了一些后,便外出游历,并在游历时路过一个村庄,救下了当时饿得面色饥黄的谢薇月。   其实他救过很多人,从前救了的人有灵根的便会带回紫微山,无灵根的也会安置在紫微山山脚下,让他们做闲散的农人。   在所有他救下的人中,他唯一记在心中的只有谢薇月。   其实最开始他并没有对她有多少感情,只是拿她当做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直到后来她慢慢像血液一样渗透他的身体,一旦抽离就觉得刻骨铭心。   “主人既已入魔,就用以前的心法修炼吧。”那应龙幻化的女孩抬起手掌撕下了胸口的一块鳞片,鳞片悬浮到空中缓缓变大,上面可以清晰的看到许多记载的文字。   阚泽将那鳞片接到手中,上面的文字在他指腹下一瞬间悬浮起了一道光芒,盘旋在他周身:“以前的心法?”   “主人以前就是用的这心法,只是后来忘记了而已。”应龙答道。   阚泽将鳞片上的心法收入了掌中,参照上面悬浮的文字调整了体内的灵力和气息,果然发现比之前用紫微山的心法修炼要快速的多。   之前他在噬骨之井中依靠戾气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因为急着见谢薇月,那些累积的魔气和戾气一直强压在体内,并未利用,现如今转换了心法,所有的魔气和戾气就如同变成了冲阶的灵力一样带领他一路提升修为,从金丹初阶一下子升到了金丹大圆满。   他盘膝坐到了地上,身后的应龙抬手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他的体内,助力他轻而易举跨过了元婴期。   一到元婴期,他原本残破不堪的身躯瞬间就脱胎换骨,伤口全部愈合,连手腕上肉眼可见的白骨都恢复了。   “我从来没有见主人受过这样重的伤。”应龙收回了输送灵力的手,她跪在他面前,“以主人从前的修为,一个玄天宗还是可以顷刻泯灭的。”   “从前是什么意思?什么从前?”阚泽疑惑。   “主人是东皇战神。我是主人的契约神兽,名为庚辰。”应龙答道,“当年我跟随主人在蚩尤之战时,与主人一起凿地成江、开辟龙门、擒水神龙煌,主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地间没有一人能是主人的对手。是主人自己饮下忘川落入凡世重新修炼的。”   ***   玄天宗,九微澜和郁止的大婚如期举行。   但整个现场都静谧的可怕,只有丝竹管乐声犹在,所有人都震惊于刚才天空出现的应龙身上,没有人能回过神来。   王卿沉眸坐于高位,他同样也在思考刚才所见的应龙。   应龙作为应时之龙,是天地间所有龙的始祖。当年应龙数量最多时,是在在乾坤破碎、溟涬茫昧之期,当时天地间所有仙人、真人都尽数避世,是应龙重开了天地,才有了眼下的凡世光景。   应龙不仅开天辟地,更是斩杀夸父、生擒水神龙煌,救下了不少凡人,当时凡间之人以应龙为供奉之神,信它们能消除一切病苦。当应龙飞天之时,一切云气、星宿尽皆跟从其后,雷霆四响,震撼天地,四方汪洋海水如龙卷般升往天空,六合八荒也不足以容纳它的力量。   这样的神兽,竟忽然降世,出现在了玄天宗,并且救走了那个入魔的紫微山弟子?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真的只是应龙血脉之子吗?   “谢师妹。”宴席上,有许多玄天宗的弟子都过来敬酒。之前对九微澜客气的称呼,也从“谢姑娘”变成了“谢师妹”,因为她一旦与郁止结为道侣之后,便也算是玄天宗的人了。   但九微澜一直在恍惚,直到那弟子唤了两声才反应过来,与他回了酒。   “不知道谢师妹与那紫微山的阚泽认识多久,他竟然能召唤应龙相救,实在难以置信。”众人议论最多的,还是关于应龙。   九微澜同样也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区区一个应龙血脉之子,又怎么能召唤应龙呢?   “许是他身上的应龙之血显现……”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但脑海却并非这么想的,刚才众目睽睽,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那条应龙,它是真实存在,并且从上层天阶回来的,为的就是救走阚泽。   阚泽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听说这应龙曾被一名神君收为过灵兽,那神君便是东皇战神。”有一名弟子开口道。   “东皇战神?我怎么没听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啦,从前六合八荒以东皇为尊,东皇分天地人皇,地皇为天一,人皇为太一,而天皇则为战神。当时天地混沌,六合八荒都是妖兽魔物,是战神开天辟地,为凡人创造了生存之地,所以东皇战神深受百姓崇敬爱戴。后来天地慢慢分开,妖有妖处、人有人处,那战神也就销声匿迹了。”   “战神是上界神君,自然不会留在我们侄这儿。”   修仙者可通过修行飞升上界,也有一些神君与天地共生,从诞生之初就在上界。   像九微澜这一行,自然是不知道上界之事的,她侧目看向了身边的郁止,郁止前世就是飞升到上界的,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但显然郁止并不打算多言,他这一世是来历劫的,人间的事情不会过多参合。   夜幕已经被地平线外的一道金光打破,晨时已至,婚礼即将进入尾声。   九微澜穿着一身嫁衣踏出了正殿,她站在石阶之上,看着远处天空亮起的光芒,那金色犹如薄纱一般笼罩着大地,美轮美奂。   风吹起她的发,发丝拂过她的眼帘……   狐岚幻化为人形立在了她身侧:“东皇战神我也曾听过,那阚泽身上有应龙之血,会不会是应龙留在人世的后裔?他要是东皇战神的什么灵兽,你如此得罪他,怕是不大好。”   “你去联系郁紫乌,让他去调查东皇战神的线索。”九微澜回道,“还有,阚泽已经入了魔,恐怕魔修那边会蠢蠢欲动,得查探魔修的动向。”   “你是担心梵天谷的人?”   梵天谷是魔修中地位最高的门派,通常大部分入了魔道的魔修都会被梵天谷监视,只要是有实力有潜力的魔修,大多都会被挖到梵天谷中。   九微澜当初也被梵天谷的人监视,并且还曾被要挟逼迫加入这个门派,若不是九微澜擅长躲藏,让他们寻无可寻,恐怕也会被迫成为那个魔修门派的弟子。后来九微澜实力高强了,梵天谷也不敢再拿她如何,但当时对这个门派的印象还是十分深的。   阚泽既然已经入了魔,又是应龙血脉之子,恐怕梵天谷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梵天谷的谷主是个疯子,要是阚泽落到他们手里,就糟糕了。”九微澜好歹喝了阚泽不少血,她还舍不得呢,怎么能白便宜了那梵天谷。   狐岚也不知道九微澜到底是和梵天谷有仇还是真的想保护阚泽,但既然她已经下了命令,自己只能遵守:“那你留在玄天宗小心点,别被发现了身份。”   “好。”   狐岚纵身一跃,化作了狐狸消失在了石阶下。   九微澜转过身,看到郁止站在她的身后,他的目光透过她,看向了远处的天光:“初阳朝升,天地已与从前不同了。” 第125章 吃醋的步泽炎 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手:……   九微澜不知道郁止听到了自己与狐岚的多少谈话, 但他既已立下心魔誓,便代表不会揭穿她的身份,无论她说多少关于魔修的事, 也不怕他抖露出来。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她刚洗髓灵根,其实就该立刻闭关调息,但玄天宗掌门担心婚事有变, 所以才焦急的催促他们结为道侣。   现在婚礼已结束,她要尽快闭关调整体内的灵力运转。   狐岚一直都觉得她十分冷漠, 无论是对阚泽还是对其他什么人,但其实只有九微澜自己知道, 她曾经也是一个心底柔软之人,只是活在当世, 唯有自身不断变强,才能有这个机会去同情弱者。否则自己就会是那个需要被被人同情的人。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 无论是绝望也好,痛苦也好, 挣扎也好,嘶吼也好,没有谁能够出来助她护她, 她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不断前行,在这片漆黑的烂泥地里挣扎着爬上去, 爬到更高的位置,爬到别人触手不可及的位置……唯独如此,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站在所有人面前, 去同情那些脚下的弱者。   “薇兰。”身后,郁止的声音传来。   九微澜转过身来,与他对视。   “你从未希望我苏醒, 是吗?”   郁止清楚,九微澜更希望醒过来的那个郁止是未记得从前与过去的那个人,而并非现在的他。   九微澜沉默半晌,最终也没有回答。天色已经逐渐明亮,她转过身,走下了台阶。   郁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后的正殿内依旧钟鸣鼎食,而外面却安静的可怕。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影上,直至她彻底消失。   与郁止的婚礼结束后,九微澜在当天黎明就进入了之前玄天宗所安排的洞府闭关。   玄天宗的人都不敢打扰她,毕竟现在她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只不过因为她刚结束婚礼就直接闭关了这件事,惹得玄天宗里的人沸沸扬扬。   “郁止师兄也太可怜了,都没入洞房。”   “就是啊,好歹也应该先与郁止师兄有了夫妻之实才……”   “会不会是谢姑娘她不喜欢郁止师兄?婚礼当日的情景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你是说那个紫微山的阚泽……他是追着那谢姑娘来的。”   “啧啧,看不出来啊,那谢姑娘颇有手段,勾了自己的大师兄又来勾我们的郁止师兄。”   众人说归说,这些话却传不到闭关的九微澜耳里,反倒是王卿替自己的儿子不值,他废了那么重要的一根仙草,到底换来了个什么儿媳妇儿啊!   九微澜可不管外面发生的事,她一入洞府就开始闭关调息,这一调息就足足调息了七年之久。   对于修仙者来说,七年是非常短暂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一瞬即逝。通常修仙者闭关需要上百年时间,甚至修为高的修仙者一闭关就要数千年。像九微澜这样只过七年就出关的,少之又少。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玄天宗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倒是紫微山有了许多不同。曾经与她并肩作战过的弟子们,大部分从筑基期升阶到了金丹期,其中以步泽炎和冯良俊实力最强,到底是她看中的人,修为的速度也比旁人快许多,据说他们已经到达了金丹中期的实力。   而紫微山的那位掌门晏阳仙君仍在闭关之中,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阚泽已经入魔。   现在紫微山所有事情都由蔚苍仙尊负责,他已派出弟子在整个六合八荒搜索阚泽的下落,但都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阚泽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   蔚苍仙尊的亲传弟子扶凝更是停滞了修为,她现在仍在筑基期,每日都只是四处打听阚泽的下落,完全放弃了修炼。   九微澜从洞府出来,看见外面生长的竹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之前还只是细细的数根,现在竹节已粗壮,枝叶也十分繁茂。   这七年时间里她终于适应了体内的新灵根,并且梳理了灵脉的走向,开始朝着冰水两系重点发展,而且她从前在郁紫乌身上所得的修为也变得更加扎实,这是为了能让她之后可以从元婴期突破到分神期做准备。   “谢姑娘,你出关啦!”   门外有弟子轮流守着她闭关的洞府,一看见她出来,便立刻上前道喜:“谢姑娘身上的灵力看上去十分精进,看来是突破境界了。”   九微澜快速收拢了体内的魔气,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是啊,我已至金丹期了。”   其实她已经到了元婴期大圆满,距离突破分神期只差一个冲阶过程,但魔修冲阶十分危险,她尚且没有做好准备。   只要冲阶成功,她就重新回到了自己从前原本的修为,也算得偿所愿了。   “金丹期?谢姑娘修行竟如此之快!这可是好事儿啊。”那弟子还在奉承,“郁止师兄若是知道了,必然很开心的。”   “郁止在什么地方?”   “师兄被派去枯木陵了,前段时间枯木陵有妖物作祟,师兄前去查探情况。”   枯木陵?好像是魔修的领地,不过以郁止的修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九微澜又问:“有其他什么事发生吗?在我闭关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我吗?”   “有,紫微山那边有几名弟子求见你,不过当时谢姑娘在闭关,就被我们劝回去了。”   只有紫微山?狐岚和郁紫乌呢?   九微澜觉得奇怪,她在闭关前派狐岚和郁紫乌调查阚泽和梵天谷的事,即便没调查出结果,至少也该知会她一声,哪怕是她在闭关,也应该留些线索才对?怎么会毫无反应。   “我要回紫微山一趟。”她想先离开玄天宗,用灵力召唤狐岚和郁紫乌。   那弟子道:“应该的,应该的,毕竟谢姑娘师承紫微山。我先去禀报掌门,他若知道你修为到了金丹期,一定为你高兴。”   “麻烦了。”   九微澜压根就没打算等这弟子去禀报,她等他一走,便立刻离开了所在的院落,前往玄天宗的瀑布出口。   瀑布出口有玄天宗弟子把守,但出去的审核并不严谨,今日守门的弟子又不认得她,便让她轻而易举的出了门去。   她刚走到码头附近,便远远瞧见一群紫微山弟子迎面而来,那群弟子有些眼熟,九微澜只慢了半步,便被里面一人一眼认出:“薇月师妹!”   该死,是魏文彬!   那是紫微山里废话最多的师弟,她当时伪装成能飞沉的时候可没少被他逼逼叨叨。   在魏文彬身后的就是冯良俊和步泽炎,他们二人随着魏文彬那句话一下子把目光聚集在了九微澜身上,步泽炎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瞬间改变,漂亮的红眸中闪烁出一丝恼怒,他几乎是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手:“你怎么能与那个和尚成亲!”   呃……是为这事儿……   “知道我们来了多少次吗?一听说你在玄天宗与人结为道侣,我们立刻就赶来了,可就在我们赶来的头一天,你就闭关了!一闭就是七年!”步泽炎从未受过这般大的委屈,他觉得九微澜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朋友,如此大的事连招呼都不招呼一声。   魏文彬在后面拉住了步泽炎:“好了好了,我们只是来探望薇月师妹的,人家婚都结了,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你们竟然都突破境界了?现在都是金丹期?”九微澜能看到冯良俊和步炎泽的修为,但连这魏文彬似乎也已经趋近金丹期的修为。   魏文彬道:“我还差一点儿,不过是筑基期大圆满,过段时间会尝试着突破。良俊和步师弟最厉害,他们去年就突破境阶了,步师弟更是已经跨过了金丹期后期。”   步炎泽到底有灵根优势在,所以升阶也比别人更快一些,但冯良俊心性更稳,之后修行速度也不会慢。   “薇月师妹。”冯良俊上前拱手打招呼。   九微澜也回礼颔首,她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并不想多与他们纠缠,但显然这三人原本就是来找她的,恐怕要推托都不能。   特别是魏文彬,他一来就想带着九微澜回紫微山:“薇月师妹啊,你如今已经出关了,最好先回紫微山一趟。你不知道,现在紫微山因为阚泽师兄失踪的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我们派出去许多真人四处搜寻,都找不到阚泽师兄的下落。听说你成婚当日,阚泽师兄出现过,蔚苍仙尊想知道些具体情况,特地让我等来请你回去详细说说。”   “阚泽入魔了,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九微澜回答,“紫微山如果抓到他,恐怕他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所以你们最好别参合寻找他的事。”   “他还不是为了你入魔的,紫微山都传遍了,你与阚泽私定终身,却与那和尚结为了道侣!”步泽炎原本就压着一股不悦,现如今听到这里,顺便便爆发了,“紫微山的人都对你很不满,你做了这样的事,害了一个大师兄。” 第126章 返回紫微山 魏文彬向众人介绍道:“这……   “峣峣者易缺, 皎皎者易污,阚泽师兄品行高洁如白玉,却也是最容易遭魔气入侵的, 他入魔是自身问题,不能怪罪薇月师妹。”冯良俊站出来为九微澜说话了。   步泽炎愤恨的瞪了冯良俊一眼,他又何尝不知道堕落为魔修是阚泽自己的原因, 即便没有九微澜,也会有其他原因在, 但他就是气不过。只觉得九微澜水性杨花,竟对那么多人都好, 与阚泽私定终身不说,又与那和尚结了道侣, 简直过分至极!   他有些吃味,又觉得委屈, 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   九微澜知晓步泽炎性子直率,想着眼下若不安慰安慰, 指不定又要吵吵嚷嚷起来,便道:“我从未与阚泽师兄私下定情,我与他只是师兄妹关系。”   “真的只是师兄妹关系?之前紫微山所传, 阚泽师兄可是亲自向蔚苍仙尊言明,你已与他定情了。”   “是, 是吗?可能是谣传,又或是师兄误会了……我灵根那么低,怎么能与师兄匹配呢?从来没想过的。”九微澜干巴巴的道。   冯良俊上前一步:“听闻薇月师妹已经洗髓换了灵根?”   “是, 是啊,现在我是三灵根。”   “恭喜师妹。”   “哼,不过是拿了玄天宗的东西, 你为了灵根便要嫁给郁止那和尚,真是紫微山之耻。”   “……”   九微澜想打死步泽炎。   好在魏文彬在这个时候插嘴进来和稀泥了:“师妹刚下山,是不是准备回紫微山了?我们正好想来探望你,如此正好同路回去。”   “额……”她确实是找了回紫微山的借口离开的玄天宗,但眼下她想先联系到狐岚和郁紫乌,确定阚泽的情况,“是,是这样的。我听说师兄失踪了,也十分着急。如今我闭关出来,便想要去找一找师兄。”   “莫非薇月师妹已经有了阚泽师兄的下落?”   “暂时没有,就是想帮着找找。”   “既如此,师妹不如先回紫微山,仙尊想要向师妹求证当日在你婚礼大殿上发生的事。”   她可一点儿都不想去!   但九微澜说不过魏文彬,他有理有据,一是自己到底也是紫微山的人,如今去了一趟玄天宗居然就结了个道侣,按道理也确实该回紫微山禀报;二是阚泽在她的婚礼上大闹一事修仙界已经人尽皆知,包括那应龙显现的情况,她理应回禀……   九微澜有点想把魏文彬按到江里去,她迫于无奈不得不答应先回紫微山一趟:“这是自然的,我原本就是想先回紫微山,之后再想办法寻找师兄。”   “好啊,我们雇了一艘船,正好同回。”   “……行。”   ***   九微澜被迫跟着他们一同回了紫微山。   紫微山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如前了,一是掌门晏阳仙君闭关,导致仙派内所有事物都交给了蔚苍仙君;二是阚泽突然入魔,现在各大仙派对紫微山抱有非议,紫微山只能加派人手四处捉拿阚泽,这也让仙派内的实力分散了大半。   九微澜回来时门派又吸收了一些新弟子,但这些弟子与之前步泽炎这般的资质比,那是差得太远了。   紫微山门派里的人有许多不认识九微澜,所以见一位新女修归来,都十分好奇的打量。   魏文彬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的谢薇月师姐,她修为可比你们高得多了。”   众弟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那个谢师姐。”   “就是阚泽大师兄喜欢的女子。”   “大师兄还为了他入魔了。”   “嘘,现在别说这样的话,谢师姐还在呢。”   九微澜抽搐了一下嘴角,她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平平无奇的谢薇月现在居然能在紫微山有这么大的知名度……   魏文彬道:“薇月师妹,蔚苍仙尊在长生堂等你,我已经禀报过你回紫微山的事了。”   “真是谢谢你了。”魏文彬这人设,整得跟个班长似的。   九微澜便与他们暂且别过,径直去了长生堂。   她在途中其实已经与狐岚联系上了,但因为二人相隔甚远,无法传音,只大概知道他的方位。她出关之后,狐岚便会赶回来找她。   在这之前,她可以先留在紫微山打探消息。   九微澜算是第二次见蔚苍仙尊了。   第一次见时,她刚夺舍在谢薇月身上,身受重伤,被蔚苍仙尊输送了灵力后才勉强存活下来。对于蔚苍仙尊来说,也是一样。他初见谢薇月时那是一个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的躯体,而现在她从门外跨进来,仙衣长裙,灵力缠绕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金光,竟是有了极为强大的修为。   他一时有些没回过神来,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当初那个血淋淋的女弟子。   “谢薇月?”   “蔚苍仙尊。”九微澜上前行礼。   蔚苍长呵一口气:“你修炼竟如此之快。”   他自己那位亲传弟子抚凝初时修炼也是极快的,但奈何她为情所困,之后的修炼速度几乎是一落千丈,以至于在阚泽入魔失踪后,她彻底停滞了修炼。而眼前这个女修却是得了机缘,从五灵杂根洗练到了三灵根,更是一步一步修炼至此,修为竟是要比自己那个亲传弟子还要高了。   “许是与我之前的历练缘故,我之前参加了仙逐大会,之后又与掌门仙尊和阚泽师兄一同入了小天界修行。这些历练让我增加了不少灵力和修为。加上玄天宗本就灵气旺盛,王掌门也送了我一些丹药……”九微澜拼命掰扯。   “你现下灵根如何?”   “我现在已经升阶至金丹期,为冰水土三灵根。”   蔚苍感慨道:“真是机缘天定。”   当初在收徒之时,门下那么多弟子,谁会想到最有机缘的竟是这个五灵根的女修。   “你既回来,我便问你一事。当日在你的成婚大礼上,阚泽是否出现,是否真的天降应龙?”这才是蔚苍见她的真正目的。   九微澜如实回答道:“阚泽师兄确实出现了,当时因他已入魔,以魔修身份闯入了玄天宗,玄天宗的各大长老想要将他拿下,就在师兄身受重伤时,应龙从天而降,将师兄带走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不是什么陷入幻觉?”   “那日除我之外玄天宗诸位长老和王卿掌门也在。我修为不高,无法断定是否为幻觉,但王卿掌门似乎也确认那是应龙降世。”   蔚苍听到这里,微微蹙了眉:“若真是应龙,是否会与阚泽身份有关?当年晏阳将他从六壬山接回,我只以为是一个普通孩子,不过是拥有得天独厚的灵根以及应龙血脉而已。”   “六壬山?”九微澜一怔,“那里似乎是大荒的边界,妖兽横行之地。”   “嗯。当年大荒的许多大妖逃窜到了六壬山中,因为六壬山人烟稀少,所以大部分修仙门派并未涉足那里。阚泽便是从六壬山捡回来的。”   “晏阳掌门没有提到关于阚泽师兄的身世吗?比如他是否有兄弟父母之类的?”   “没有,因为一旦拜入仙门,便是与尘世断绝,我们也并未打听。现如今阚泽出了事,想要调查他的情况,却是无从下手了。我那师兄又在闭关,无法问他。”   九微澜敛了敛眼帘:“晏阳掌门为何总是在闭关?”   “他之前受过重伤。当年晏阳剿灭女魔修九微澜时,受了重创,回来时身体已是十分虚弱,这些年虽然一直在闭关调息,却并不大好。”蔚苍惋惜道。   晏阳受过重伤?   九微澜一怔,她回忆了一下当年与晏阳大战,当初他是用阵法将她囚住的,加上他的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上,她可不记得自己有重伤过他半分!   这厮是去别的地方干了什么坏事儿受了伤吧?!丫的,还让她背锅?!   “那真是辛苦掌门了。”九微澜心中不爽,连带语气都敷衍了。   “剿灭魔修是我等修仙辈的职责,更何况那女魔修滥杀无辜,杀了我们紫微山的弟子,晏阳也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蔚苍每说一句就让九微澜不爽一分。   她忍不住反问:“那女魔修为什么会与紫微山的弟子起冲突?是魔修自己跑到紫微山地盘里来杀人的?”   “据说是几位弟子在历练的时候偶遇了那魔修。”   “好端端的偶遇,那女魔修就动手杀人了?蔚苍仙尊不会觉得古怪吗?”九微澜抬起眼帘,“是不是紫微山的弟子做了什么,惹恼了那魔修?”   她说的实在明显,让蔚苍忍不住扫了她一眼:“你是在替魔修说话?”   九微澜一瞬间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差点暴露了身份。她赶紧挽起一个笑容来:“不过是因为阚泽师兄也入了魔,便想着同样是修仙者,虽然魔修作恶多端,但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杀人,就像阚泽师兄,蔚苍仙尊也不认为他是一个会胡乱杀人的人吧?”   她原是想拿阚泽来挡一挡,怎料蔚苍仙尊的眼神一暗,脸色缓缓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寒芒凛冽:“他既已入魔,便不再是紫微山的弟子,也不是你们的师兄了。” 第127章 收徒 谢薇月!!!谢薇月你这个混蛋!……   那一瞬间, 九微澜忽然意识到,紫微山已经准备放弃阚泽了。   又或者说,他们不会让一个入了魔的弟子在外祸害仙派的名声, 他们必然要寻到他,并且除之而后快。   她拜别蔚苍仙尊后,跨出了大殿的门槛, 站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仰头看着苍茫天空:“世道便是如此……”纵然阚泽从前与紫微山的关系有多少, 又是晏阳仙君的亲传弟子,一旦他入了魔, 便是与正义为敌。   在世人眼里,魔修就是恶, 就是罪,昔日爱则加诸膝, 今天恶则坠诸渊……   “谢薇月!”   忽然一道厉声从石阶下传来。   九微澜一怔,她低头看去, 只见扶凝一脸憔悴从下面奔上来,她远远瞧见是她,几乎是不顾一切的便朝着这边赶来。   扶凝的模样与从前已是大不相同, 满头的发胡乱披着,脸色蜡黄, 眼底都是黑眼圈,就这么从石阶底下冲上来,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手腕:“你把师兄藏哪儿了?!你把他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师兄已经被紫微山通缉了, 他们会杀了他的!你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害了师兄!”   她抬手就要打她,像发了疯似的。   九微澜直接释放了灵压, 将她强压了下来。   扶凝突然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制,几乎是直接跪到了地面。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她:“你……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已经远远在你之上了。”九微澜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么些年,你居然毫无长进。”   “怎……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在想着谈情说爱的时候,我在想着如何提升修为;你在忙着寻找阚泽师兄的时候,我在洞府闭关修炼……你满心满意想着情,但与我而言,情不过是修炼路上的踏脚石。”   “谢薇月!阚泽师兄是怎么对你的?!现在他为了你入了魔,你竟一点都不担心,还只想着修炼!世上怎么会有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扶凝撕心裂肺的怒吼起来,她愤恨的一把抓住了九微澜的衣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他为了你付出那么多,现如今他下落不明,你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阚泽师兄根本就是爱错了人!”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九微澜看着脚边哀哀欲绝的扶凝,脸上面无表情,她如同在看路边一只爬过地面的虫蚁:“待我好之人天地间数不胜数,待我恶之人世间也比比皆是,我若是人人都要在意都要顾及,又何来时间修行?扶凝,扪心自问,你的修为和机遇在这修仙界之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但为何你现如今停滞不前?”   “我是为了找阚泽师兄——”   “这不过是你为自己找的借口罢了。你说你是为了他,你若真是为了他,便要放下一切修行修炼,在修仙界中,只有踏上比旁人都更高的位置才能护住你想要护的人。难道你真的以为只要用眼泪就可以求得紫微山放过阚泽吗?”   九微澜弯下腰,抓住了扶凝的手,毫无顾忌的往后一推。   扶凝从石阶上跌了下去,重重摔倒在了最下面的鹅卵石地面上……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就如同当初扶凝在毒虫巢穴时高高在上的看着被毒虫啃食,倒在下面的谢薇月一样。   “这修仙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弱者为食的。”   「主人倒是会放狠话。」   忽然,一道传音之声入了耳中,九微澜猛地缩了缩眼瞳:“狐岚。”   「嗯,我马上就赶到紫微山了,我们已经找到阚泽的方位了,只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不太安全。」狐岚一收到九微澜的感应,便立刻朝着她的方向赶来,直到二人的距离逐渐近了,才可以传音。   他实在太了解九微澜了,嘴上说着如此恶毒的话,倒是让他们帮着找那个应龙血脉之子,若真是如此冷情冷意,倒是别让他们帮忙寻啊。   「阚泽在什么地方?」   「天魔阙峰。」   天魔阙峰,魔修修仙界所有魔修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梵天谷魔派的领地。   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地界,并非算在六合八荒十四界中,而是一个独立的地界,由黑龙尸骨凝聚而成,是魔修的老巢。天魔阙峰常年被魔气笼罩,一年四季的天空都是黑色的,空气中漂浮着许多雾霭,地面永远潮湿,生长的植物也因为照射不到阳光而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在天魔阙峰里没有凡人,活着的全部都是魔修,便是路边偶尔走过的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也能顷刻要了你的性命。   九微澜从前在天魔阙峰里住过一阵,后来因为修为高了,能够应付正派修士那些人,便离开了天魔阙峰去自立洞府。毕竟谁也不想呆在一个腐烂不堪,还满是魔煞戾气的地方。   阚泽会入天魔阙峰,一是他自愿进去的,毕竟他已成了魔修,要躲开紫微山的追捕,必须进到正派修士不会去的地方;二是他是被梵天谷魔派抓进去的。   无论是哪一种,九微澜都想把他给带出来。   魔修也是分很多种的,而天魔阙峰里的魔修,绝对不适合阚泽。   九微澜决定先与狐岚汇合,她既已来过紫微山了,也算完成了任务,便不必继续留在这里了。   就在她准备收拾收拾溜走的时候,冯良俊来了。   和喋喋不休的魏文彬以及脾气火爆的步泽炎相比,冯良俊要显得沉默安静的多。他的心性是三人之中最好的,心思也最敏锐。   众人在的时候,他从不与九微澜多说一句话,当人都各自分散了,他才单独来找九微澜。   当初的消瘦少年,已生长得琼枝玉树,他立在门外,挺拔身形在竹树的映照下好似一把锋利的剑:“我可否跟你同去修行。”   九微澜怔了一下,随后噙笑看着他:“为何要选我?紫微山的弟子外出游历,应该会有其他真人仙君安排队伍吧?”   冯良俊只抬起眼帘:“仙派中对待弟子,过分看中灵根资质,我不想继续留在仙派中修行了。”   “你是想离开紫微山?”   “嗯。”   九微澜有些诧异,她倒是没想到冯良俊会这么干脆,要知道在这样的修仙大派必然有修仙大派的好处,法器灵丹且不用说,便是仙派的庇护也是十分重要的。她顺着他那张清冷的脸看过去,这几年不见,他确实成长了很多,心性也更稳了。   “我需要一个徒弟。”她开口,“你要是愿意,便拜入我的门下。”   像是早已有所察觉,冯良俊的目光静静落在她的眼眸中:“好。”   有风从二人之间穿过,片片树叶随风盘旋,落入了脚下的地面中。九微澜终于开始正色起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愿意拜在我门下?”   “我知道你是魔修。”冯良俊答道。   九微澜了然了,之前她杀了紫微山一名金丹真人,那真人在紫微山害了不少人,还害了冯良俊的一位挚友,当时九微澜有向他坦明过身份。   他倒算懂事,一直以来也没跟人揭穿她。   “你既知晓我是魔修,还要拜入我的门下?你要修魔?”   “不,我以正修入道。”冯良俊的信念向来坚定,“魔修也有魔修的道,但我灵根不佳,若入魔道,日后升阶渡劫恐难以扛过。所以我以正道升阶渡劫。”   九微澜久久凝望他良久,随后忽然漾开一笑:“那好,我这个女魔头就收了你这个正道弟子。”   冯良俊的资质确实不算是最好的,但他的道心坚入磐石,这要比许多资质好的修仙者都强。早在仙逐大会时,九微澜就已经十分看好他了,那时他曾说过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人的机缘无法选择,但命运却可以由自己决定。就像我拥有三灵根,是天地给我的机缘,但往后会怎么样,谁都说不清楚。——你若要一直踌躇在灵根之间的差距上,真正的目标将无法再看清。我已经决定了我的目标,并且会朝着这个目标不断努力,不断走下去。   九微澜离开了紫微山,只带走了冯良俊。   步泽炎和魏文彬原以为她至少会多留几日,却不料刚来就走了,并且还是与冯良俊一同走的。他刚得知此事的时候还难以置信,魏文彬匆匆跑来找他,开口便说九微澜离开的事:“步师弟!薇月师妹又下山了!”   “什么?!”   他猛地站了起来,匆匆追下山去,但九微澜的身影早就没了。   边上的守山弟子告诉他,九微澜是和冯良俊一起走的,他整张脸都垮了:“为什么不和我们打一声招呼!谢薇月!!!谢薇月你这个混蛋!!!!!!”   “啊……嚏!”   飞在半空中的九微澜不知怎么的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她擦了擦鼻息,觉得后背冷冷的,好像有谁在咒骂她。   边上的冯良俊迟疑了半晌:“我们这样不告而别,会不会不大好?”   他虽想着跟九微澜历练,但原本也是想好好打了招呼再走的。   但九微澜可不这么想,她本就是悄悄离开的紫微山,要是闹得人尽皆知,还走得了么! 第128章 渡劫升阶 第十二道、十三道……二十一……   九微澜带着冯良俊离开紫微山后, 便将身上掩饰修为和魔气的法器摘了下来,冯良俊只以为九微澜修为只比自己高一点,却在看到她浑厚的修为灵气时狠狠震了一下:“你不在金丹期了?”   “我是元婴期大圆满。”九微澜答得淡然, “这和我从前的修为比,还是差得远了。”   “你从前的修为……”   九微澜抬起了眼帘,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刚收的弟子:“你既已拜入我门下, 我便告诉你我的身份。我就是当初被紫微山掌门晏阳剿杀身亡的女魔修,我的名字是——九微澜。”   九微澜平静的叙述了当时自己在洞府修炼, 一帮紫微山小辈闯进洞府抢夺她的法宝水虺金丹,最终被她杀死的过程。之后晏阳仙君以清除女魔头为名将她在赤阳沼泽斩杀, 她的元神逃脱后,入了这副女修的身体里。   她虽是夺了谢薇月的舍, 但说实在那个时候要不是她出现,谢薇月也同样会惨死在毒虫巢穴里, 下场没什么区别。   冯良俊沉默的听着,他虽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实力强大且意志坚定, 却不知道她从前经历了这样多的事情,从被杀逃脱的残存元神到重新修炼踏回元婴期大圆满,她没有偏倚过半分道心。   “主人。”   狐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寻到了她的身边, 他是狐身,从一棵枯树上一跃而下降到地面, 幻成了人形。   狐岚的目光扫过站在九微澜身后的冯良俊,然后对着九微澜禀报道:“天魔阙峰的入口这几天都开着,若要找到那应龙血脉之子, 得趁早进去。”   冯良俊一怔,应龙血脉之子就是阚泽师兄,他们竟然知晓他在什么地方。   九微澜略微思考片刻:“我想冲阶到分神期后再进天魔阙峰。”   “你要冲阶?你现在的修为稳定了没有?不会冲阶失败掉境界吧?”   狐岚的乌鸦嘴从没有停止过。他是十分心疼自己当初的修为的, 因为和九微澜定了元神契约,导致自己原本的分神期修为直接跌到了炼气期,后来九微澜虽然慢慢升阶上来了,他还是心有余悸。   九微澜瞥了他一眼:“你帮我挡一半雷劫。”   “我靠,你要不要脸!你自己渡劫让我帮你当雷劫?!”   “我的修为与你同步,我若升阶到分神期,你也一样到分神期,既如此,帮我挡一半雷劫又如何?”   “混蛋,你知道我一身毛刚刚养好!”   狐岚特别珍惜自己的毛发,这段时间九微澜升阶速度贼快,他的修为也蹭蹭往上升,原本的银黑色毛发也逐渐恢复了银白色,正高兴没多久,九微澜居然要渡劫了。   魔修的雷劫有多凶残他不是不知道,他好不容易养好的一身皮毛,怕是要被□□打焦了!   “就不能再缓一段时间吗?你不是才刚闭关结束。”狐岚还想讨价还价,虽然他知道九微澜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改变。   九微澜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天魔阙峰你又不是没去过,你觉得要在里面找人,修为到什么程度会比较好?”   狐岚瞬间就不说话了。   天魔阙峰就是一个强者为王的地方,只要你的修为高,里面的人不仅不敢招惹你,还会十分配合你提出的要求;若是你的修为不高,那你便是被弱肉强食的对象。   狐岚曾经跟着九微澜去过天魔阙峰,当时九微澜的修为不高不低,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人情冷暖,有修为低的魔修被折磨的很惨,甚至直接丧了命;而那些修为极高的魔修可以肆无忌惮在里面杀人吃人,毫无顾忌。   她既然要找到阚泽,又想要庇护他将他救出来,至少得到分神期的修为,才能震慑里面的大部分魔修。   冯良俊并不知道天魔阙峰是什么地方,但听他们谈话,那显然不是一个好地方。但让他更意外的是,九微澜突破冲阶,竟然是为了救阚泽。   之前紫微山许多猜测也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人都认为九微澜对阚泽是毫无情谊的,但若真无情,她为何又要救他?   狐岚与九微澜交代完事情后,便再次打量起冯良俊来:“你拜了主人为师?”   “是。”冯良俊已经意识到眼前这只狐狸是九微澜的灵兽。   狐岚瘪瘪嘴:“你也要入魔?”   “我以正道修行。”   “你以正道修行却拜魔修为师父?真是稀奇了。”狐岚也只是随口问两句,其实他在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九微澜对冯良俊的心思了。她早就想将他收入鱼塘……哦不是,是收入门下,只是那时候时机还不到。   冯良俊也不辩解,一切自看日后便知晓了。   九微澜既然准备入天魔阙峰,便先前往了距离天魔阙峰入口最近的蛟峡崖。   天魔阙峰是与大陆撕裂开来的一处地界,在入口与陆地之间,有着一条天然海沟,名为魔海。魔海上方常年刮着大风,海面翻江倒海。而在另一侧的陆地,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石悬崖,这悬崖垂直于陆地上方,高度长达四千多米,这便是蛟峡崖。   相传便是水蛟也是无法此地的。   这当然只是传说,身为蛟龙的容螭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不过他向来谦逊,自然不会真的去计较。   因为蛟峡崖是天魔阙峰入口的必经之路,郁紫乌和容螭就在此地等待九微澜的到来。   “主人快到了吗?”容螭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郁紫乌替九微澜部署,加上九微澜闭关了很久,他非常想念她。只可惜他并非九微澜的元神灵兽,所以无法感知她的距离。   郁紫乌仰起头看着天空逐渐变幻的云层:“已经到了。”   只见话音刚落,天空的云层忽然散开,九微澜乘着法器从天而降。   她一身红色仙裙,身后跟着青丘灵狐狐岚以及金丹期的弟子冯良俊,周身的玄光透过云层和天际,缓缓落到了蛟峡崖崖边。   “主人。”容螭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却又碍于礼节硬生生立住了脚。   冯良俊惊异的看着容螭的面容,他虽然成长了许多,但容貌还是与记忆中的容螭是一样的,在途中他已知晓容螭就是蛟龙,并且也被九微澜收为了灵兽,但亲眼所见还是震撼。   容螭的额上长着龙角,发间也能看到一些鳞片,但他通身强大的灵力和修为竟然在他之上。   “冯师兄。”容螭也看到了冯良俊,礼貌的朝他拱手。   “容螭师弟。”   九微澜轻咳了一声,打断他们:“先别叙旧了,容螭,你和郁紫乌布阵。”   “是。”   九微澜要冲阶,就必须布阵以减缓雷劫对九微澜的伤害,郁紫乌的阵法之术是师承九微澜的,自然由他主阵负责,容螭强大的灵力为辅助。狐岚要与九微澜一同冲阶抵挡雷劫,他便要在阵心中与九微澜一同承受。   冯良俊修为不过金丹期,他现下无法做什么,便在雷劫中心以外半公里处替九微澜警戒,以防有人在渡劫时闯入阵法中。   一切准备就绪,九微澜盘膝而坐,开始冲阶了。   狐岚抬头紧张的看着头顶的天空,之间原本的散开的云层开始重新聚集了起来,翻滚的云颜色也逐渐开始加深,并且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厚,加上海边的旋风,到最后就如同飓风降临一般形成了一股非常之大的雷云,就在头顶之处。   “我不会被活活打死吧?”狐岚挠了挠自己的爪子,觉得自己太惨了,凭什么郁紫乌可以布阵而自己要在阵里被九微澜受刑啊!   突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如一条火龙一般的雷电冲破了雷云直接降落下来,白色的光在天空划开一条裂口照亮了整片天空!   狐岚嘴上抱怨但动作却飞快的直接升到阵法上空,率先替九微澜挡下了第一劫!   巨大的击打声接噼里啪啦响起,四周的地面地动山摇,狐岚的毛发一瞬间被炸开,他的周身如叶脉一样四散开来,如火树银花。   这一劫刚过,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狐岚紧紧咬着牙关,他四肢开始出现伤口,后背已满是鲜血,却强忍着要替九微澜挡下雷劫!   因为他知道这分神期的雷劫一共七十六道,他只要多挡上几道九微澜的渡劫成功率就能高上几分!   他从前是见识过九微澜渡劫时的样子的,那种惨痛和绝望的过去他不想再看见了!   第十二道、十三道……二十一道、二十二道……狐岚几乎血肉模糊……   再等等……再忍忍……   他不断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护的住…………”   当第三十道雷劫从天降下,狐岚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浑身上下已经没有完好之处。   便在这个时候,九微澜睁开了眼睛,她飞升而起一把接住了从掉落下来的狐岚,他已经变回了狐形,整只又黑又焦:“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   最后的四十六道雷劫,才是真正可怕的开始!   但是她毫无畏惧,这天阶她一定要踏上去! 第129章 天魔阙峰 九微澜进来的时候通身强大灵……   什么是天阶, 天阶就是凡人和天地之间的区别,天阶就是明明在头顶的九重天上却无法触及的希望……有多少人为了登上天阶耗尽了毕生心力却被摔得伤痕累累,九微澜也是一样。   她曾为了踏上分神期遭受过一次雷劫, 那一次她几乎费掉了自己大半条性命,才勉强苟活了下来,最终站稳分神期魔修的地位。   而这一次她却要重新再来一遍。   她怕吗?当然怕,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是一辈子都印在元神上的。但她又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踏上去,唯有踏上去才能触碰到天阶之路!哪怕再次被摔得伤痕累累, 哪怕再去掉这半条命!   无论前路如何——   “我九微澜,必将踏上去!”   铿锵有力, 坚定不移!   九微澜毫不犹豫将狐岚推出了阵心,自己飞到半空中, 接下了降下来的第三十一道雷劫!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她的背影与滔天的火色融为了一体!雷劫降落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力度也越来越强,第三十二道、三十三道……第四十六道、四十七道……雷劫击起了无数烟云, 在那烟云缭绕中,九微澜的身影□□不移。   她伸展着手臂硬生生扛着这雷劫,身躯不断被雷劫淬炼!   体内的莲丹开始疯狂吸纳周围的灵力, 身上的灵脉也开始跳动扭曲,生长出了更多的新的脉缕……   第六十七道, 第六十八道,第六十九道……   第七十道!   还剩最后的六道!   九微澜竟猛地抬起了头,她的双目通红, 眼睛死死盯着正上方的雷云,不但毫不退缩,更是冲着雷云直接飞了上去:“来!来!来!”   雷云像是要回应她一般, 铺天盖地直接一同降下了最后六道雷劫,那六道雷劫如同火龙一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落下来!   九微澜展开了周身所有灵力,仰头迎接这一道雷劫!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鸣,一切烟消云散。   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瞬间放晴,有无数光华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蛟峡崖上空形成了一圈巨大而美丽的光晕。   远远站在阵外护法的冯良俊整个人都震住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分神期的冲阶,那天空上所映现的绝美异色是那么明亮,那么耀眼,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   九微澜仍悬浮在半空中,她一踏入分神期的瞬间,周围的热度和身上的疼痛便刹那间消失,身上的力量无穷无尽的涌现上来,体内的肌理已重塑生长,血肉相连!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莲花印记在她眼瞳中收缩呈现:她终于重回分神期了!   “恭喜主人。”   郁紫乌站在下面收回了阵法,看着九微澜缓缓降落到地上。   她身上因雷劫击烂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红色的仙衫早已破烂,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郁紫乌手中幻化出一套衣服,披在了九微澜的身上,九微澜抬手查看了一下脉络中的灵力,发现这副身体经过淬炼之后,与她从前的那副肉身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是从前一直养在紫微山仙派的,将这副身子养得很好。   “现在的修为,进天魔阙峰才不会被人鱼肉。”九微澜缓缓握住了手掌,她将衣袖一拂,命令道,“走吧。”   “是。”   郁紫乌、狐岚、容螭、冯良俊,四人跟随在了九微澜的身后,一同渡过海面,进入了天魔阙峰领地。   天魔阙峰境内涌动着大量的魔气和戾气,所以整片天空呈现的是灰黑色的,一踏入境内,便看到有许多人围在入口附近的街道中,两边是搭建的破损屋房,歪歪斜斜还悬挂着许多人骨,那些屋房大多遮不住里面的陈设,可以看到有许多魔修或坐或站的等着,桌上还有一些茶水糕点,显然每天都有人等在天魔阙峰的入口处,就想看看每日进来的是什么人。   若是弱者好拿捏的,便立刻一拥而上,抢法器夺灵丹,非得扒个干净才放手。   九微澜进来的时候通身强大灵压便震慑住了所有人,加上郁紫乌和狐岚是她的元神灵兽,当她升阶到分神期时狐岚和郁紫乌也同样成为了分神期灵兽,三个分神期再加上容螭的蛟龙灵兽,以及金丹期的冯良俊。   众人一看便知道这回来的人是不能乱动的,别说不能动,没准自身还会成为猎物,便全部僵坐着,没有人敢动弹半分。   倒是九微澜目光一个一个扫射过去,瞧见容貌生得好看多瞅了两眼。   狐岚在边上嘟囔:“我记得我们初进天魔阙峰时还被人抢了一件法器呢,这会儿倒是安分多了。”   “那魔修生得好看!” [奇^书^ 网][q i ].[ s u][w a n g ].[c C]   忽然九微澜瞅见一个站在墙角处容貌格外美艳的男子,那男子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身后,着浅绿色仙衫,在这乌漆嘛黑的天魔阙峰里显得格外两眼。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他的眼睛犹如浸透在水中的玉珠,纯净与妩媚相结合,一蓝一绿两色,漂亮至极。   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便将那男魔修从角落拎了出来,细长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要是挖出来养着,没准还能炼个丹。”   那男魔修吓得瑟瑟发抖,可怜的要命。   郁紫乌走上前将他救了下来,丢到一旁:“主人,我们还得办正事。”   “挖一双眼睛也不妨碍我办正事儿。”九微澜有些可惜的瞧了被丢在地上的男修一眼。   那男修立刻跪到在地上拼命磕头,请求他们放过自己,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法器,哆哆嗦嗦奉上。   九微澜挑挑拣拣选了几样,这才勉为其难的放了他。   狐岚在身后抽了抽嘴角:“主人其实没必要如此恐吓,你的修为在这里,那些低阶的魔修可不敢把你怎么样。”   “哎,我们好不容易在高阶的时候来一趟天魔阙峰,总得耀武扬威一下。”九微澜伸出手臂摆了一个强大的pose,“不然我之前的雷劫渡的岂不是白白浪费?”   狐岚:“……”   郁紫乌但笑不语,他其实知道九微澜不过是想震慑这些魔修,好为之后找人做个铺垫:“主人,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好。”   九微澜吊儿郎当的甩着手中一根刚得来的法器,高高兴兴的离开了天魔阙峰入口的街区。   她一走,那些原本僵在屋内不敢动弹的魔修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从前都没有听过?”   “是分神期的修为啊!我在外面游历了一阵,见过的分神期魔修屈指可数,却没有见过她。”   “而且你们看见没有?她身边有三个灵兽,其中两个修为与她相当。”   “那蓝发的似乎是蛟龙,蛟龙为契,这得多强啊!”   “呜呜呜,可吓死我了,我生怕她看上我刚得来的宝贝,要把我抢了。”   “你可拉倒吧,你一个金丹能有什么宝贝。”   这边还在议论纷纷,那边九微澜已经进入了天魔阙峰的主干道。   天魔阙峰是一座非常大的魔域地界,四周有海域环绕,中间则是一座耸立的山峰,因此命名为天魔阙峰,梵天谷就建立在这山峰上。天魔阙峰的入口到山峰有一条路,路的四周都排列着许多屋子,形成了一条街道,便是主干道。   她一身红衣又携着四名实力强大的修士,浩浩荡荡走在这街道中,引着所有人瞩目。   天魔阙峰的魔修也是要生活的,因为魔域领地灵植无法生长,灵果更是稀少,所以售卖的这些灵植灵果价格偏高,但是法器的价格格外便宜,因为大部分魔修都是用抢的,抢好自己用不趁手就拿来卖,卖的法器多了,价格便降下去了。   郁紫乌带着九微澜来到了一家店铺前,这店铺十分隐秘,只有一扇小门,里面什么东西都不陈设,只有屋顶上悬挂下来无数丝线,那丝线上都绑着一卷一卷的东西。   这里是打听消息的地方,叫“长耳屋”,这里的消息只贩卖真实有效的消息,郁紫乌得知阚泽进入天魔阙峰的事,就是从这里调查得来的。   九微澜刚一推门,就听见清脆的铃铛声从门上传来,紧接着她看见一个个子只到她膝盖高度的小人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欢迎欢迎,你们想要买什么消息呀?”   这小人穿着一身毛绒皮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嘴,听说话声音却十分轻快,而且语速也比一般人快一些。   “这是兔妖?”九微澜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并非凡人修行者,而是妖兽修炼后所幻化的人形。   那小人惊讶的睁了睁眼睛:“我可是把耳朵藏起来了,你是如何发现的?”   “我以前杀过好几只,所以觉得格外熟悉。”九微澜勾着嘴角弯腰低头看他。   那小人脸色略微一白,赶紧后退了几步:“客、客官想要买什么消息?”   九微澜却不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上下打量着他,继续自言自语道:“那几只的毛发颜色和你差不多,个子也一样。”   “你……”小人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他就要往后面的里屋逃去,被郁紫乌一把拎住了后衣领:“别怕,我们是来买消息的。就是上次我向你打听过的那个人。” 第130章 梵天谷副官 这些魔修为何非要留在这里……   兔妖吓得瑟瑟发抖, 他蹲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双手抱着脑袋:“我,我都已经说了, 你们要打听的那个人就是进了天魔阙峰后我画下了画像而已,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进来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其他人?是被挟持着进来的,还是自己进来的?”九微澜蹲下来还高他大半个头, 居高临下盯着他,时时刻刻散发着灵压。   那兔妖浑身都打颤了, 说话也不利索:“我,我也没有太看得清楚, 当时从外面进来了一大群魔修……像是逃难来的。本来我们这些卖消息的,都会去打探他们的情况, 但当天进来的人太多了,我勉强将所有人画下了画像, 其他的便也没有打探到什么。”   “你画下的全部人的画像拿出来我瞅瞅。”   “好,好……请大人放过我吧, 我的肉和骨头真的炼不了几颗丹药。”   “你若是画的清楚,我就留你一条小命。”九微澜笑道。   兔妖立刻哆哆嗦嗦跑去取画,九微澜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一副强盗模样。   容螭对她这样的反差有些不习惯,狐岚倒是习以为常:“在天魔阙峰内便是要强硬一些, 你若是软弱,旁的魔修就会欺上来,只有比所有人都蛮横, 旁人才不敢来找麻烦。更何况这些人都是恃强凌弱的,你习惯便好。”   “哦……”容螭可怜巴巴道,“主人真是不容易, 要装成这般模样。”   狐岚嘴角抽了抽:这才是她的本性好不好!   容螭被九微澜骗到手的手段太怀柔了,所以还没见识过九微澜真正的面目,怕是日后要是知晓了九微澜是什么样的人,恐怕三观都会毁了。   正闲聊着,那兔妖已经拿着画卷过来了。   九微澜接过画卷展开,果然看到了当日在天魔阙峰入口的情景:阚泽确实是与一群魔修一同进的天魔阙峰,画中那些进来的魔修看上去都十分疲惫,而且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阚泽就在其中。   “嗯?”九微澜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将画卷抬了起来,仔细观察,发现阚泽似乎是与这群魔修相识,并且边上其他魔修像是护在他周围的。   难道阚泽不是被挟持进天魔阙峰,而是和这兔妖说的一样,是逃进来的?   “这卷我拿走了。”九微澜抬手一收,画卷便收入了储物袋中。   兔妖也不敢多说什么,颤颤巍巍将他们送了出去,只求留下自己一条小命。   待人一走,那兔妖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委屈极了:“怎么回事?这外头哪儿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分神期的女魔头啊!为什么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九微澜走出长耳屋,便率先释放了一波灵力,灵力沿着天魔阙峰的街道向两边扩散,搜寻着阚泽的下落。   如果他是受伤入的天魔阙峰,应该会在街道上的某个医馆内停留,想来是他的应龙之血遭到人觊觎,加上他因入魔失去了紫微山的庇护,所以被某些正道修士盯上了。   “主人还是要低调行事,毕竟这里是梵天谷派的领地。”郁紫乌看她毫无顾忌的用灵力搜索,便上前告诫。   九微澜收回了灵力:“我自是知道,不过是想尽快寻到人而已。”   “主人不必担心,稍后我会派人在整个天魔阙峰里寻找,谁先提供线索寻到他,便给予重赏。”郁紫乌看了看天色,“夜晚天魔阙峰会下酸雨,最好先找一个合适的落脚之处。”   “也罢。”   九微澜急着要尽快找到阚泽的下落,是因为他身上的应龙之血极易引起魔修的注意,如果现在梵天谷的人还没有寻到他是最好,一旦寻到了,若和梵天谷争,那才是麻烦。   ***   天魔阙峰原本就分不清白天黑夜,当九微澜等人入驻到一间还算勉强能住人的客栈时,外面果然下起了雨。   这雨的颜色是深暗的,容螭伸手去探,那雨水打落在手背上,竟被溶出了一块伤口,他赶紧将手收了回来:“这里戾气这般重,连雨水都被腐蚀了。”   “天魔阙峰里死了不少人。”郁紫乌答道。   “主人已经送回房间了吗?”   “嗯,狐岚陪着她。”   容螭抬手将手背上的伤用灵力处理掉,他们在二楼廊道上说这话,冯良俊正好从身后的屋中跨了出来。   “冯师兄。”容螭朝他拱了拱手。冯良俊也回了礼。   雨还在哗哗的落下,溅在楼下柴房的瓦砾上,发出阵阵声响。有许多低阶的魔修因为无处躲藏,便靠着柴房的屋檐瑟瑟发抖,他们常年被雨水溅湿双脚,导致脚上都是黑色的斑驳伤疤。   冯良俊看到这些,忍不住蹙了眉:“这些魔修为何非要留在这里忍受痛苦?”   “因为除了这里可以得到庇护外,外面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郁紫乌冷漠的开口,“魔修在外面,会被正道修士追杀屠戮,修为低的魔修根本无法生存,唯有依附在这个地方。”   魔修自然也是有一些门派的,但通常小的门派存活不了多久,大的门派也不过数个尔尔,像梵天谷这样大的门派所在的领地,那些正道修士才不敢来骚扰,而低阶魔修为了活命,便只能依附在这些门派山脚下的领地中,苟且偷生。   天下修行千千万,有佛修、道修、剑修、鬼修、妖修,唯独魔修被万人唾弃,或是因为入魔者不可控,也确实造成了不少杀戮,但未必天底下所有魔修都是大恶,而那些正道修士,就一定是善吗?   冯良俊沉默的看着雨下躲藏的魔修们,久久没有言语。   容螭见气氛冷凝,便开口插话道:“冯师兄拜入了主人的门下,是否准备入魔?”   他原是好意,但听在冯良俊耳里却不一样,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问他是否以魔入修,想来是因为他拜了九微澜门下,九微澜是魔修,便认定他也要修魔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容螭:“此生我以正道为修,不会更改意志。”   “呵。”郁紫乌只在边上冷笑了一声,不予置评。   九微澜并不知道外面他们的对话,她在屋内盘膝调息,将之前突破升阶到分神期的灵力慢慢修正过来。狐岚在边上的桌面完整一只玉茶杯。那茶杯在桌面滚动了两圈忽然哗啦一声摔碎到了地上。   他忙停了下来跳下桌子,一下子护在了那一堆碎片上……见九微澜没有动静,这才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碎片收拾起来。   九微澜这一调息便过去了大半日,等她睁开眼睛时已是凌晨时分。   狐岚打着盹护在她边上,她将身上的外衣披在他肩上起身出了门。   门外,郁紫乌似乎站了整整一宿,他见九微澜出来,立刻恭敬的上前:“主人。”   “嗯。”九微澜扭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外面情况怎么样?”   “雨停了,关于阚泽的情况我这边大概调查到了一些。”   “讲。”   郁紫乌便回禀道:“阚泽入了天魔阙峰后便被梵天谷的一名副官带走了,不过那副官并没有将他送到谷内,而是把他和那些一同来的魔修安置在了自己的洞府。”   九微澜抬起眼帘:“那副官莫不是想要取他的血?”   “并非如此,据说那一批进到天魔阙峰的魔修大多受了伤,那名副官一直从外面弄来丹药给他们服用。如果只是取血,没必要还要医治他们。”郁紫乌回答。   九微澜蹙了眉:“照你这说法,难不成是那副官想要庇护阚泽师兄?”   “具体是何缘由,暂且无法知晓。那副官的洞府四周有结界,寻常调查的人无法进去。”郁紫乌没有得到命令是不能离开九微澜身边的,毕竟这里是天魔阙峰,魔修向来肆无忌惮,倘若有实力在大乘期的修士前来,九微澜一人之力便无法阻挡。   当年紫微山掌门杀九微澜一事,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当时若是他在场,必然不会让九微澜死。   九微澜背手靠在了廊道的扶手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灰蒙天空:“那副官是什么身份?”   “只查到他是元婴期修为,在梵天谷有些地位。”   “元婴期啊……”九微澜喃喃自语,从实力来看,那副官倒也不算太强。不过梵天谷副官有三十多位,顶上还有长老,再上面还有掌门。她便是能对付得了这个副官,也未必对付得了其他人:“他的洞府在哪儿?天一亮我去一探。”   “在距离梵天谷十里外的地海附近。”郁紫乌道,“主人若要去打探,不如先让狐岚前去,他可化作妖形,不容易被人察觉。”   “能别一天天都让我干活么?为什么非得我去?我是妖兽难道你这根黑地瓜不是?”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被咯吱一声打开了,狐岚难看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刚刚苏醒,便听到外面九微澜与郁紫乌的谈话,这家伙一天天就没什么好事儿,这些臭活烂活便是都丢给他! 第131章 找到阚泽 只一会儿功夫,两个魔修就死……   九微澜笑了一下, 狐岚之前帮她挡下雷劫后,修为损伤不少,虽然因她升阶到了分神期, 但还没有彻底调整过来,便道:“你留在这里帮我打探梵天谷的近况,我去就行。”   她这样说, 不过是给狐岚一个台阶下,梵天谷的情况郁紫乌其实已调查的差不多了。   狐岚哼了一声, 幻成狐形跳到了九微澜的肩上:“你去我自是陪着你的,让这黑地瓜去调查梵天谷吧。”   九微澜抬眸与郁紫乌对视了一眼, 郁紫乌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应下:“既如此, 我再去详细查探梵天谷的情况。”   “也好。”   郁紫乌向来擅长这些,反倒是狐岚只一味的冲撞, 要让狐岚去调查,指不定还漏出马脚来。   ……   天一亮, 九微澜便出了客栈。   郁紫乌和冯良俊被留下,她则带着狐岚去了那名神官所在的洞府。   梵天谷一共三十二位神官,这名神官位列二十七, 名为苗若菱。这个苗若菱有些来历,说她原本是一缕冤魂, 前世因含冤身亡时还是处子之身,便被道修收为入了瓶中准备将其炼成法器,偏偏那道修在修炼时遇到了妖兽潮, 将那瓶子打翻,这苗若菱的冤魂才得了喘息的机会逃了出来。   后来她被梵天谷的长老所救,收入了谷中修炼, 成为了一名鬼修。鬼修原是十分难修行的,但好在这苗若菱有些天赋,勤加修行后竟在万年之后到达了元婴期修为,正巧谷中一名神官陨落,她便顶了上去。   天魔阙峰里的魔修都说这苗若菱容貌美丽至极,常年一身素青衣衫犹如河畔盛开的莲花,虽妖艳却更冰肌玉骨闭月羞花。   九微澜抵达苗若菱洞府所在的地海附近时,果然看见了在一片悬崖峭壁之上有一座沿崖建造的屋阁,悬崖下海水翻滚上来,只堪堪到屋下的数十根支撑的木柱上。   她抬袖破开了结界的一个口子,便轻易入了内。   一进到结界内,九微澜便闻到了一股浓重血腥味,狐岚鼻子更尖,它狠狠打了一个喷嚏:“什么情况?死了多少人?”   “没有应龙之血。”九微澜好歹喝过阚泽不少血,这空气中的血腥味虽然重,却没有阚泽的血味。   她脚尖一点跃上了洞府外的边廊,只见那过道的地面上满是血迹,这些血迹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黑色的污血上又覆盖了一层,显然是死了不少人。   她正要往前走,突然前方的拐角处有一个浑身浴血的青年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满脸的惊恐:“救,救命——”   他这话才落罢,便有一个身穿青衫的女修忽然凌空飞来,一把将那青年抓住。   那女修抬头看到了站在廊道上的九微澜,脸色立刻大变:“你……你是什么人?!”   “你是苗若菱?”九微澜好奇的打量。   这鬼修确实生得漂亮,她桃腮杏面、肤如凝脂,看着瑰姿艳逸却又给人一种清纯极致的错觉,许是她死前还是处子之身,所以天然带着纯欲之感。   九微澜修为太高,苗若菱不是傻子,一眼就瞧出了二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两步,抬手便做好了抵御的准备:“我是,你想干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来找个人。”九微澜一瞬间闪现到了她的面前,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他身上有应龙之血。”   这句话几乎让苗若菱瞬间睁大了眼睛,她猛地出手便攻向了九微澜,显然并不打算将人叫出来。   九微澜早有防备,掌心凝结出了一道冰墙,直接挡住她的攻击后,伸手突破了冰层,一把抓住了苗若菱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我也不是那么的怜香惜玉,你既不愿说,我便先杀了你,然后慢慢找。”   她手指一下子用力,直接掐的苗若菱说不出一句话来。   便在这时有另一名魔修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跪在了苗若菱面前:“神官,那位大人又……又走火入魔了!”   苗若菱脸色一白,她将手中那刚抓回来的青年直接丢到了地上:“将人带给他。”   “是。”   那魔修抓住青年便拖了下去,完全没有管九微澜。   九微澜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没弄明白他们这整的是个啥。   苗若菱在她手里挣扎了几下,随后双瞳充血狠狠盯着她:“我不会让你伤他半分,你们别想取他的应龙之血!”   狐岚从九微澜肩膀跳到了头顶,银色的尾巴缓缓一拂:“区区应龙之血罢了,以主人现在的修为,便是他自己主动送上来,我们家主人还得考虑要不要饮一口呢。”   九微澜听到苗若菱这样说,便意识到这鬼修实则是在保护阚泽,手中的力道便立刻减弱,松了开去:“谁要取他的血?”   苗若菱跌到地上,拼命咳嗽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你……你不是来取大人血的?”   “大人?”九微澜猛地一怔,“难不成刚才那厮说的走火入魔的人是阚泽?”   “是,大人虽已入魔,但魔心不稳,若不是被应龙之血压制,早已堕魔。”   堕魔是魔修最不愿意见到的事,魔修中有人彻底迷失了自己的心智,便会发生堕魔现象,堕魔的修仙者便已不再是修士,而是彻底变成了与妖兽无异的怪物。   妖兽能修行成人心,同样人也能堕落成妖兽。   她看着苗若菱脚下满地的血,以及联想到刚才那因害怕而逃窜出来的青年,意识到苗若菱是在用一些魔修的修为替阚泽压制魔性。这种做法极为残忍,是硬生生的取走修仙者的修为注入阚泽体内,而被取走的修仙者大多会掉阶身亡,除非有郁紫乌那般深厚的修为基础。   “带我去看看他情况如何了。”九微澜命令道。   苗若菱怪异的看着她:“你到底是谁?真的不是来害主人的吗?”   “我们便是来害他,你能阻止得了?别废话,带路。”狐岚一跃幻出人形,一掌将苗若菱击退了数米远。   苗若菱意识到眼前这人的强大,又见她似乎真的是阚泽相识之人,便咬了咬牙:“我带你去见他,但你若要伤他半分,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行。”   大姐你不已经是鬼了么!   进了一条黑暗的走廊,九微澜和狐岚跟在苗若菱后面,很快便走到了两扇关闭着的玄黑铁门。   苗若菱抬袖一拂,门便发出厚重的声响,缓缓朝着两侧打开:只见里面一片黑暗,只有半滤光从一扇很小的窗户漏进来,照在了地上一个穿着鸦青色长衫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横躺在地面,手边一颗人头滚落着,正是之前那个逃出来求救的青年。   那穿鸦青色衣衫的,正是阚泽。   九微澜倒吸了一口气,苗若菱已经匆匆跑了上前,阚泽脚下还躺着另一副躯体,正是之前那出来跪在苗若菱身前求助的魔修。   只一会儿功夫,两个魔修就死在了阚泽手里。   狐岚脸色并不大好看,他与九微澜对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他这样有多久了?收了多少魔修的修为?”   回想起之前廊道上的血迹,恐怕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了……   苗若菱握紧了手回道:“算上这两个,一共是三十九人……”   果然!   九微澜走到阚泽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阚泽,她用灵力探了一下他此刻的修为,竟是已与元婴期的修士相当,这得吸纳了多少低阶魔修的修为啊!   只是这些修为混乱不堪,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师妹……”   忽然阚泽喃喃低语了一句,让九微澜微微一怔,她看到阚泽忽然浑身颤动起来,像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的周身顷刻隐现出了一圈浓浓的魔气,那魔气一层一层围绕着他的周身徘徊,魔气所到之处让他的皮肤都开始溃烂腐化。   “糟了!”   苗若菱见状立刻伸手抓住了阚泽的手腕,源源不断将自己的修为传递给了阚泽,这些修为强行压制住了魔气的溢出,并且修复了那些受损的皮肤。   片刻过后苗若菱一口血喷出,显然是修为输送过多导致跌境而损伤了自身的灵脉。   “他这堕魔状态只靠修为压制是没有用的。”九微澜冷冷道,“你身上又有多少修为可以助他?等你压制不住他的时候,届时他会吞没周围所有人。”   “我除了此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主人,只要能多拖一日便是一日,哪怕奉上我所有的修为我都愿意。”苗若菱抬手擦拭了嘴角的血渍,压抑道。   “你唤他大人是怎么回事?你与阚泽是旧识?”   “是。当年我被道士困于瓶内,是大人引起的妖兽潮无意间救下了我。从那日起我便发誓此生要寻得恩人还以恩情。这数百年来我一直派出无数魔修在外面寻找大人的下落,直到前不久大人被几个仙派修士追踪,他受了重伤,我拼死才让属下将他救了回来。”   苗若菱的回答让九微澜觉得有些奇怪,数百年前?阚泽年岁并不大,何来数百年?   她正要再问什么,忽然苗若菱抬手阻住了九微澜,然后目光警惕起来。   九微澜起初并未察觉,但她灵识扩散较大,很快便发现了似乎有一波人朝着这地海洞府走来:“什么人?”   “是梵天谷的第二神官!” 第132章 堕魔 九微澜立刻上前去一把扒开了阚泽……   梵天谷三十二名神官, 苗若菱只排到二十七,由此可知梵天谷在魔修之中实力有多强。   苗若菱的修为已是元婴期高阶,而能排到神官第二的, 实力恐怕已与分神期无异,甚至已至分神期。   九微澜抬手护在了苗若菱面前:“你留在这里照看他,我去解决。”   “解……你要解决什么?”苗若菱瞪大了眼睛诧异道。   九微澜笑了笑:“我便到外头说, 你已经被我杀了,现在这个洞府是我的。”   她说罢, 也不等苗若菱同意,带着狐岚径直到了洞府外的断桥处。   在断桥的尽头, 果然站着一名绿沈色衣衫的男子,那男子手臂上停着一直苍头鹰,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唯在耳侧簪着金色凤簪, 皮肤白皙似玉,被外面罩着的墨绿外袍衬得如玉一般白, 真是美得雌性难辨。   他看见九微澜出现,暗红色的眼眸微微一挑,似乎十分惊讶:“你是何人?”   “我听说这洞府里藏着个美人, 便过来瞧瞧。”九微澜长袖随风轻轻拂动,一身灵力环绕在身, “怎料洞内没瞧见,这洞外倒是有一个。”   她话中有调戏意味,站在那绿衣男子身后的两名魔修护卫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直接站了出来拿着法器对准九微澜:“你胆敢对我们大人无礼!”   他们话音刚落,忽然空中出现两枚冰钉,直接射入了他们的脑中, 两个魔修护卫竟一瞬间烟消云散。   绿衣男子身后还跟着其他魔修,见状全部被震慑住了,他们有些恐惧的看向出现在断桥那头的女子,只见她动都未动,仿佛刚才那一击并非她所出。   狐岚从九微澜身后走了出来,他掏着耳朵瞅了对面一眼,颇为无奈:“你见谁都觉得是美人,美人美在骨不在皮,他不过是皮囊好看罢了,里面的骨头可丑的紧。”   狐岚这意思是很明显的,他在嘲讽那绿衣男并非天生的美人,而是后天用了无数张人皮将自己制成这般好看的。   绿衣男子果然被他这一句话激怒了,脸色瞬间阴狠了起来,但他到底谨慎,看着对面两个分神期修士,从实力上来讲未必能打得过,便道:“你们是何人?这里是梵天谷领地,我是梵天谷第二神官苍溪。”   “我们就是过路人,听说天魔阙峰里美人众多,便碰巧进来看一看。”九微澜答得轻松。   那第二神官面色不佳:“你们可知道这地方非梵天谷弟子是不能入的!”   “那可怎么办?我入都入了?莫非你要把我赶走?”   九微澜态度不算恶劣,但奈何她语气十分欠揍,让对面的人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想揍她。   双方对持半晌,那神官见自己的修为不如九微澜,便拂袖准备先离开,他自然要去梵天谷搬救兵来,却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忽然发现忽然有一道新的结界阻隔在了他们的身后,将他们与这洞府四周重新包裹了起来。   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瞬间转头看向九微澜:“道友这是何意?”   狐岚看傻子一样看他:“你以为我们跟你说那么废话干什么?这不是怕你们跑了,想要活捉你们么?这才费心费力的与你们说话拖延时间,不过为了布这结界而已。”   “活,活捉……你,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胆敢与梵天谷为敌?!”   九微澜勾起嘴角:“哎,我便是不敢与梵天谷为敌,才布的结界嘛,你们不说出去,谁知道呢?”   “你……”   那男子已脸色煞白,他知道此刻怕是逃不过,便决定拼死相搏,他猛地祭出一柄长形法器来,肩头的苍鹰也一瞬间幻化成一只巨型灵兽,从天而降扑向了九微澜。   九微澜纹丝不动,她身边的狐岚慢条斯理的上前去:“我好不容易重回分神期,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   九微澜道:“那边试试手。”   “这是自然。”   ……   他们返回那阴暗的房间时,阚泽已经好了许久,他盘膝坐在角落,苗若菱擦掉了他脸上的血。   九微澜已经打昏了那名神官,将他丢了进来:“这人修为高一些,先留着,别浪费了。”   苗若菱脸色微微发白,苍溪的修为有多高她是知道的,几乎与分神期相当,只差一步就能跨过了,若不是担心魔修雷劫太强不敢轻易渡劫,他早已到了分神期,却没想到如此轻易被眼前这女子抓住了。   九微澜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你若要救他,得照我说的做。”   苗若菱一怔:“堕魔现象可以挽救?”   “这是自然,他不是还没有完全堕魔么?”   “如何救?”   “梵天谷有多少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魔修?”   “也不过三十多人,其中神官三十余人,还有四大分坛长老,以及掌门。”   九微澜睁开眼帘:“将所有神官和长老骗入重骨炉法器里,用他们的修为炼化阚泽身上的魔气。”   “什么?!”   苗若菱几乎是浑身一震,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平静的脸上映照着一半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另一半在隐在黑暗中,如同半面罗刹。   “堕魔只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一种就是阚泽自己从地狱的深渊里挣脱出来,爬上彼岸;一种就是用别人的修为替他铺路,将他从那深渊之中带出来。你自己挑一种,看看能不能救他。”   九微澜显然不是开玩笑:“眼下阚泽体内已经有了许多人的修为,但这些修为根本无法被他利用,只是在他体内不断堆积着,长此下去这些修为会毁了他的肉身。他既无法转化这些修为,那便由我们帮他转化。我听说梵天谷的掌门从前不是做过这样的事么?用整个天魔阙峰里的魔修们作为引子,依靠他们的修为在重骨炉里炼化渡劫。”   梵天谷掌门的修为极高,已是渡劫期的神君,当初他在大乘期时要升阶突破到渡劫期,便以天魔阙峰数万魔修生命为代价,才使得自己成功突破的。   现在阚泽既要解决堕魔现象,倒不如就用梵天谷掌门的法子。   苗若菱觉得她是在天方夜谭,且不说梵天谷的三十多位神官实力如何,那四名长老可都是分神期修为的,即便眼前之人修为高强,但也无法一下子敌过那四个分神期长老,更何谈活捉他们将他们纳入重骨炉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不知为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阚泽眼下能暂且用修为压制他的堕魔现象,但日后呢……   日后压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一个怪物,可她不想他变成怪物。   苗若菱怔怔坐在地上,过了许久后,她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帮他,你和他……”   “自然是为了他身上的应龙之血,以及他背后的应龙。”九微澜眯了眯眼睛,“他有一条应龙护在他周围,那应龙可是天底下独有的。”   九微澜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她要将天魔阙峰纳为己有,可现在天魔阙峰被梵天谷所占,得先除了这魔修第一派才行。   “你要杀他?”苗若菱警惕道。   她知道有许多人想要得到阚泽的应龙之血,所以他才会身受重伤躲入天魔阙峰内。   狐岚听不下去了:“若要杀他,主人何必如此麻烦。你没听到我们家主人想要的是他身后的那条应龙么?有了应龙还要应龙之血做什么。只要能救下他,便要让那条应龙改立门户,为我们主人所有。”   苗若菱摇了摇头:“那应龙的确是大人的灵兽,但它为了压制大人的堕魔现象已经化为法器压制在他的体内了。”   应龙在阚泽体内?   九微澜立刻上前去一把扒开了阚泽身上的衣服!果然,她在他的锁骨上看到了一根被钉入的龙钉,这龙钉就是应龙所化。   难怪她之前就察觉到有些怪异,虽说阚泽体内有应龙之血,但都已经出现堕魔现象了,即便依靠应龙之血和其他人的修为,又如何能压制住呢?原来是有这条应龙的缘故。   九微澜伸手尝试要将那龙钉取出来,却遭到了反噬,手中被划出了到血痕,尖锐的疼痛让她很快收回了手。   指尖又血珠溢出,这是应龙给她的警告。   她好歹也突破到了分神期,却能轻易被这应龙所伤,到底实力在这里。   也罢,总归现在是得不到这条应龙的,那就救了阚泽再说。   她单手负后,走到苗若菱面前:“你知道重骨炉藏在什么地方吗?既是从前用过的,又是掌门之物,应该还留在梵天谷吧?”   “我虽为神官,却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去的。梵天谷十分辽阔,我虽听过重骨炉,却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苗若菱回答道。   九微澜笑了起来:“既如此,你带我进梵天谷,我来找到它。”   “你?”苗若菱目光看向她,“你是分神期修为,这样的修为一进梵天谷就会被注意到。”   “别担心,我有一只格外漂亮的玉镯。”九微澜扬起手,只见那只能压制魔气和修为的玉镯便出现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你只需将我带进去就行。” 第133章 梵天谷 整个六合八荒最大的魔修门派。……   梵天谷, 整个六合八荒最大的魔修门派。   天魔阙峰之所以会聚集这么多其他魔修,也大多数是依赖着梵天谷的实力。有梵天谷在,通常一些正道仙派的人不敢肆意闯入, 这也使得长久以来天魔阙峰的魔修被聚集的越来越多,也逐渐形成了一个魔域体系。   苗若菱带着九微澜登上了梵天谷的石阶,看着蔓延漫长的台阶延伸入前方的黑暗中, 九微澜漂亮的眼睛微微潋过一丝光泽:“真是漂亮啊。”   苗若菱不可思议的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带了那么多人进过梵天谷,你是第一个说它漂亮的。”   九微澜跟随苗若菱进梵天谷, 用的是她侍女的身份,从前苗若菱为了稳固自己在魔派中神官的地位, 会经常带一些女修进谷中,许多身在天魔阙峰的女魔修为了求得往上的机会, 愿意用自己的身子来作为交换,而苗若菱也好利用她们巩固自己的地位, 便从不拒绝,但凡是容貌好看的女魔修, 便会以侍女的身份带进谷里来。   许多在谷里的神官也好,其他各大堂堂主堂众若是有看中的,或苟合在一起的, 便可让那些女魔修留在谷里,成为梵天谷的外室弟子或杂役。   梵天谷有天然的结界, 可以庇护所有留在谷里的人不被酸雨侵蚀,加上谷内资源颇多,通常成功入谷的女魔修都能在短期内得到好处, 快速升阶。   九微澜压制了自己的修为,看上去与一个筑基期女修无异,但她的实力已在分神期, 在整个梵天谷中,恐怕只有四大长老和掌门才可以与她匹敌了。   “但愿那些不开眼的堂主神官不要找上来才好,否则就会像苍溪一样……”苗若菱正自言自语着,前方忽然传来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一群衣着暴露的女修围着一个大腹便便,脸上满是横肉的男人从石阶上方走下来。   她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是排在第三的神官魔屠!   这魔屠从前是一人屠夫,宰杀了无数生灵,之后爱上了杀人,曾屠戮了全村的百姓,因而被判了斩刑,但是在行刑当天被一个魔修挑中,因他的双灵根而救下了他,收为了弟子。魔屠的修为是在苍溪之上的,他是神官中少有的已经步入分神期的人,若不是因为他入门晚,早已超过苍溪排在神官最前列。   最令人厌恶的是这魔屠极其喜好女子,骄奢淫逸,她从前带入梵天谷中的女魔修十有八九都是被他收走的。   “苗师妹又带着侍女进山了?”   在看见苗若菱带着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人从石阶下走上来时,那满脸横肉的魔屠果然开了口。   他向来喜好美色,自然想瞧瞧苗若菱这一次带来的货色长什么模样。   “这美人是新带来的?也是之前住在天魔阙峰的人吗?让我好生瞧瞧。”他已从一群女子伸出手来,满脸淫笑的要掀开九微澜披着的斗篷。   苗若菱暗道不好,这分神期的女魔修可不好惹,要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她正担忧着,却见九微澜忽然掀开了自己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娇小漂亮的脸,这脸衬着红色的斗篷,让她原本就白皙的面容看上去更加柔美,犹如新月生晕,花梢残雪,美艳不可方物。   “我的脸可不是白瞧的哦~”她轻轻开口,声音又柔又轻灵,仿佛如夜莺一般婉转动听。   让那一脸横肉的神官魔屠整个人都愣住了,怎、怎么有如此美的女子!!!   苗若菱也是目瞪口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走神了,之前明明一身修罗煞气的女子怎么转瞬间就变得这么柔情似水了?!   怕不是有两幅面孔?!   “果然是小美人……不,是大美人,极品大美人!苗师妹这一回可真是带了个不得了的人来啊!”魔屠立刻丢下了身边的一群莺莺燕燕,来到了九微澜的边上,用油腻腻的手攀上了九微澜的胳膊,“小美人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想要拜入梵天谷?你且跟着我,保管你吃香喝辣,想要什么法器我都可以给你。”   “好啊。”九微澜温柔笑着,她目光朝着他身后的其他美人瞅了一眼道,“但我比较贪心,你若想要我啊,其他美人可不得有。”   “好,好,其他美人我一个都不要,只要你!”   “那你还不将她们赶了出去。”   “好,我立刻赶,立刻赶!”   那魔屠眼下只想将九微澜弄到手,其他美人丢了可以再找回来,也不担心,便转身冲着那些女子怒吼道:“听见没有!还不快滚!”   那些女子瑟瑟发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留下来又不敢不听从命令,只能纷纷散开去。   漫长的石阶上便只有九微澜和魔屠以及苗若菱三人。   魔屠抬手就要抱住九微澜,却被九微澜一把握住了手腕:“这里大庭广众之下,总是不好的,不如我们去那树丛里如何?”   “树、树丛?好啊!”魔屠原本也只想先摸一摸抱一抱,哪知道这小美女如此热情!   便激动的跟着她进了边上的一个树丛之中。   苗若菱还在担忧,狐岚却已从地上幻化出来,看着九微澜离开的方向道:“别担心,只要有利用价值的人,她会手下留情的。”   这句话才刚落罢几秒钟,九微澜就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一个深蓝色的琉璃瓶,瓶中微微晃动,里面便可看到一滩涌动的修为之水:“第一个到手了。”   “没死吧?”狐岚问道。   九微澜托着下巴想了想:“我也不清楚,这琉璃瓶不是从那魔修手里抢来的么?头一次用,想来便是人死了,修为还是能存在这瓶子里的。”   “……”狐岚觉得略打脸,他才刚说完她会手下留情的。   苗若菱这才意识到九微澜当初对她确实算是客气了,或许那时她是想找到阚泽,所以才留了她一命询问,否则早已与那魔屠和苍溪一样,化为了修为之水。   “走吧,这瓶子还没满,晃得叮当响。”九微澜摇了摇瓶子,面带微笑对苗若菱道。   苗若菱颤颤巍巍应下,带着她继续往上走。   梵天谷的石阶其实并不长,只是因为越到深处越昏暗,所以便以为是很长。九微澜心无畏惧,只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山顶处。山顶有一个道场,两侧围绕着一些建筑,那些建筑与建筑之间以吊桥链接,被风一吹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道场上空空荡荡,魔修与正道修士不同,魔修的门派聚集起来不会教授任何东西,他们都是各自修行的,只是依照惯例上缴东西,以及有指令的去完成而已,每月自然也有一些东西发放,并且能得到庇护。   九微澜跟着苗若菱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一座更加巨大的石桥悬浮在两座山之间,那石桥的扶手上都由人骨制作而成,看上去格外骇人。   但九微澜所杀的人和妖兽数不胜数,这点骇人程度还难不倒她。   “这里是天煞阁,他们负责保管梵天谷内的法器灵物,重骨炉只要不在掌门处,便应该在天煞阁内。”苗若菱道,“天煞阁的阁主是神官钟遵,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钟遵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九微澜前世活了数万年,也有一些老朋友,不过魔修之间的友谊大多趋于利益,一般合作过也很快就各自为阵了,她也记不住几个。   但偶尔有些人的名字,她总会有些印象的。   苗若菱的话没让九微澜有什么反应,却让边上的狐岚一下子变了脸色:“是他?!”   “谁?”九微澜还反问了一句。   狐岚简直了,他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害的!你忘记从前有一次你遭合欢宗魔修暗算,身中了合欢药,差点要被人当成炉鼎了。结果你逃出来时欲火难熄,非要拉着他泻火,他拼死抵抗,后来你虽然放过了他,但之后他就对你心存芥蒂,没多久就与你解除契约分道扬镳了。”   “???”   九微澜如同失忆般的脑海瞬间返回了夺舍之前,许多过去被遗忘的片段在大脑中闪现,有一个白发少年影子在脑海赫然略过!   是那条蛇妖!   她记起来了,自己从前契定了不少灵兽,其中就有一条实力还不错的蛇妖。   那时她还是元婴期的时候,遇到了一条金丹期的蛇妖,被她挑中后收为了自己的灵兽带在身边,许多夺取灵丹和法器之时她都是交给这蛇妖办的,每一件都办的不错。算是当时所有灵兽中她最喜欢的一只。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他就闹了别扭,派他点任务去做也不愿去,时间久了她便觉得这灵兽不好使唤了,便解除了契约将它放生了。   至于那什么合欢药以及泻火一事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更何况不是没泻成么?!她不是后来将他给放了么?!最多也就抱着亲了几口摸了几把而已!   当时只是觉得它不听话了才将他放走的,谁知道他不听话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第134章 从前的灵兽 就算是滑溜溜的一条蛇,我……   “钟遵现在的修为如何了?”九微澜想着他既然能当梵天谷的神官, 又被人忌惮,修为应该已经比从前高了许多了。   果然苗若菱道:“他是元婴期大圆满。”   距离分神期只差一步之遥,从一只妖兽来说, 他的修为升阶速度已经很快了。   九微澜到底心慈手软,他既是自己从前契约过的灵兽,还是留一条性命的好……眼下自己的躯体早已泯灭, 所在的这副身子也是谢薇月,他恐怕未必认得出来, 便低调的进去,寻了重骨炉就行。   九微澜如此想着, 对着狐岚摆出了一个“嘘”的姿态,便俯身猫手猫脚进了钟遵所管辖的天煞阁。   狐岚觉得她这模样像极了一个傻子, 边上的苗若菱也一脸懵逼。   九微澜刚摸进天煞阁便被一道身影给挡住了,她还以为是阁中的某个小弟子, 抬手就要将他给推开,怎料一股力量瞬间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杀招抬起头。   眼前是一道敞开的琉璃窗,一身深竹月色衣衫的少年就这么立在她的身前,他脸色冰冷淡漠, 眼瞳在光的映照下变成了竖瞳,既漂亮又渗人。   “什么人!胆敢入我天煞阁。”   他抬袖再次使出杀招直接逼向九微澜, 九微澜蹲在地上抬着头发着愣。   她倒是想看看如今这钟遵修为如何了,却不料身后的狐岚立刻现身,他一把抓住九微澜的肩膀将她往后一带, 直接躲过了对方了杀招,并抬手一掌打出去,将钟遵的力量化解。   钟遵在看到狐岚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化,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你……狐岚?!你还活着?!”   狐岚是九微澜的元神契约兽,狐岚若活着,那代表九微澜还活着!   他哪里还管蹲在地上早已变了容貌的九微澜,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狐岚的手腕:“九微澜在什么地方!她死哪里去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她死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还活着!”   狐岚将九微澜护在身后,冷冷看着钟遵:“九微澜就是死了,她在死之前和我解除了元神契约,所以我还活着。你早已跟主人没有了关系,别在这里假惺惺了。当初要离开主人身边的,不是你么?”   钟遵被他怼的脸色发青:“当初是她自己说要与我解除契约的,是他丢弃的我!”   “她会说出这般话来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你想走了。”   “我哪里想走!”   “主人当初给你安排了许多任务,你没有一件完成的,不就是想走了么。”   “不是!”钟遵一拳打到了边上的琉璃窗上,那些琉璃顷刻破碎,散落了一地,“我只是……我只是有许多事情没有想明白,那段时间我很乱……”   狐岚嗤之以鼻:“总归现在她已经死了,你也过得好好的,在这魔修的门派当了什么神官,别的事儿也再和你无关。”   钟遵握紧了拳,在看到狐岚的那一瞬间他以为九微澜还活着,但狐岚一句话又让他打破了这个幻想,他沉默的立在了良久,随后开口道:“你来梵天谷做什么?”   “你管我来做什么?我想来就来。”狐岚冷哼一声。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进了我的天煞阁。”钟遵从以前就不太喜欢狐岚,仗着自己的九微澜唯一的元神灵兽,向来对其他契约兽报以高高在上的态度。   狐岚听到这里,身上的灵压猛地释放出来,那灵压直接压过钟遵的修为,几乎将他一下子按倒在地:“在修仙界,只有实力才能划分地盘,你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元婴期,又什么可得意的?”   “你……”钟遵差点被他给气吐血了,他咬牙切齿道,“你不过是仗着她的修为而已!你借着与她的元神契约升阶到分神期,她遇难时你却又与她解除契约,像你这样的卑劣的人也只能升阶到如此了,你日后渡劫之时难道不会想到自己这一身修为是谁给的吗?!”   “我这一身修为是靠谁给的不用你操心!”狐岚几乎要被钟遵激出实话,但他强行忍住,知道没必要与他进行口舌之争。   他升阶到现在,哪一步不是与九微澜共进退,还用得着外人置喙!   九微澜在边上听着他们吵了一会儿架,颇为无奈的掏了掏耳朵,站起来靠在边上的墙壁:“手脚快一点吧,找一下重骨炉,我们还等着办事儿呢。”   狐岚这才收起了灵压。   钟遵蹙眉看向了身后那立在墙边的女子,他这时才真正注意起了她。   那女子容貌生得格外漂亮,身上有着淡淡灵力,看修为似乎不高,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有着十分强的实力。   似乎从刚才开始,那狐狸就一直在护着她,无论是挺身救她时,还是后来她只说一句话他就收回灵力时,都十分顺从的样子。但凭他对狐岚的了解,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当年九微澜为了驯服他足足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眼前这女修又是谁?   狐岚为什么对她言听计从?   “谁知道被这条蛇给拦住了。”狐岚瘪瘪嘴,退后两步站到了九微澜的身后。   九微澜微笑着走上前来,看着面前的以及漂亮的钟遵,过了万年之久,钟遵的容貌没有丝毫的变化,蛇类是冷血动物,身体变化缓慢,加上他蜕皮数次,反而让皮肤变得越来越好看了:“重骨炉在你这天煞阁里吗?”   她居然直接问他?   钟遵觉得这女子简直太自以为是了:“我是这天煞阁的神官,看管梵天谷内所有法器,便是重骨炉在这阁里,你觉得我会交给你?”   “压制住他,”九微澜对狐岚命令,然后对身后的苗若菱道,“我们去找。”   “你——”   钟遵还没反应过来,狐岚已率先上前一把将他困在了延伸出来的无数条尾巴里,钟遵在一堆毛里拼命挣扎,却堪堪只能露出一个头。   他眼睁睁看着九微澜进了天煞阁,却根本阻拦不了:“狐岚你疯了!九微澜死了你就认了那么一个女人当主人?!”   他在毛堆里咒骂,狐岚压根就不理他。   九微澜进到天煞阁的仓库里,有一些天煞阁的弟子出来阻拦,被九微澜直接收入了琉璃瓶中,苍蝇腿也是肉,小修为也是修为。   天煞阁的仓库并不大,进到里面只有一个房间大小,但是半空中悬浮的三十二个芥子表明了梵天谷的大部分法器都藏身于此。   九微澜抬手想要将芥子取到手,却发现这些芥子被固定在了这个房间,无法离开。   “你守在这里。”   她长袖一拂便进了其中一个芥子中,留苗若菱呆站在仓库中。   外面安静的可怕,只有风吹过仓门的声音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九微澜的速度很快,三十二个芥子一个一个寻过去,最后一个探完之后她拍了拍手走出来,苗若菱立刻上前:“没有找到吗?”   要是找到了,便不会三十二个芥子都寻一遍。   “谁说的,我第二个芥子里就找到了那个重骨炉。”九微澜回答。   苗若菱愣住:“那你怎么每一个芥子都……”   “这可是梵天谷的仓库,不知道多少法器宝贝藏在这些芥子里,我自然得每一个都翻找翻找,把好东西都捞到自己储物袋里啊!”   九微澜理直气壮。   苗若菱:“……”   九微澜出来的时候钟遵还被狐岚捆着,她笑着抬手想去摸钟遵的头,被他一把扭了过去:“别碰我,你这脏女人。”   “哈哈哈哈,就你最干净,不过是滑溜溜的一条蛇而已。”她笑了起来,也不为难他,摆摆手让狐岚将他松了绑。   钟遵却一下子怔住了。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怔怔的落在九微澜的身上……   「钟遵,你什么时候换毛啊。」   「我是蛇,不会换毛。」   「我就喜欢毛茸茸的,不喜欢滑溜溜的。不过你办事儿牢靠,就算是滑溜溜的一条蛇,我也最喜欢。」   “九微澜?”   不,不会是她,九微澜生得什么模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的那张脸一直印刻在脑海里,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他都深深记着。   “不会是她的……”他自言自语着,目光却一直看着逐渐远去的人。   那女子身边的狐岚一直没有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嘴上说着什么话,像是在吐槽和抱怨,而那女子一直在笑着,张扬着笑,就如同从前的九微澜一样。   忽然的,那女子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狐岚的头发,狐岚没有拒绝,而是眼眸微微弯起……他知道,这个表情代表他很高兴。   从前的从前,许多记忆和画面纷至沓来。   「你知道主人为什么每天都只召狐岚进她屋里么?因为狐岚有毛啊。」   「什么意思?」   「主人喜欢长毛的,不喜欢你这样光秃秃滑溜溜的,所以自然召他的次数多了。」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不……”   不会是她……不会是她的……   最终,钟遵还是没有上前去。 第135章 从前旧友 她的元神灵兽居然还活着?没……   天魔阙峰客栈。   九微澜已经取到了重骨炉返回, 郁紫乌禀报了近期调查梵天谷的情况,梵天谷的掌门因为百年前强行渡劫之后,灵力亏损, 一直在闭关阶段,所以现在梵天谷的所有事情都由四大长老掌控。   四大长老的修为都在分神期,九微澜对付神官容易, 对付分神期实力的长老可不简单。   而且这几名长老里有一些还是她熟悉的老面孔。   九微澜从前也是分神期魔修,自然认识不少实力强大的同阶魔修。其中四大长老中有两人就是她的老朋友。   其中一个名为黄屯:黄屯是半妖, 他经验远远要比九微澜高得多,十五万年前就已经活在这修仙界中, 是一名半魔半体的修士,可以用灵力改变自己的体质, 幻化成一只巨大的兽物,并且在幻化之后皮肤刀枪不入, 便是再强的灵法都无法攻破他。   还有一人名为离灵:离灵从前是合欢宗宗主,肤白貌美大长腿, 在入道前曾以美貌毁灭了两国,被万人唾弃为妖女,之后便拜入了合欢宗, 一步步爬上宗主的位置。当初离灵十分看中九微澜,为了将她引入自己宗门, 天天跟在她的后面诱惑她,以她男女通吃的性格,要不是九微澜定力好, 差点也都招了她的道。   这两人在从前与她认识时便是分神期,现如今更应该到了分神期大后期的程度。   其余两名长老九微澜虽然不认识,但从郁紫乌口中得知, 另外两位修为只高不低,甚至其中一人从前还是梵天谷掌门的候选人,只是强者居上,他才退为长老之位。   九微澜其实已经打草惊蛇,但她知道魔修的习性。   魔修向来是各自修行,纵然会聚集在同一处地方,也不过被利益驱使,而不会像那些正道仙派一样对自己的门派抱有热情。   所以她纵然伤了梵天谷里的人,那四大长老也绝对不会共同出来讨伐,最多从中商议出一人先来擒她。   九微澜摆弄着手中的琉璃瓶,忽然将瓶一丢,投给了郁紫乌和容螭:“你们跟着苗若菱混进梵天谷里,将所有神官一个一个拿下,装入这瓶子中。我就留在这客栈,等待长老们到来。”   “那些长老实力可不弱,主人一人之力未必能对付得了。”郁紫乌提醒。   “别担心,我之前夸大海口说要收了那几个长老入琉璃瓶,不过是在苗若菱面前摆出实力,真要对上那些过去的同僚,好歹还得手下留情些。”九微澜回道,“既不是拼个你死我活,自然不会各自都用杀招,他们伤不了我。你们就放出消息去,告诉他们,在梵天谷里抢走东西的人就住在这间客栈。”   “梵天谷掌门虽然现在在闭关,但我们毕竟要动梵天谷的根基,他若是忽然出关了,恐怕我们一个都走不了。”这是郁紫乌最担心的,渡劫期神君的厉害,别说九微澜,就是十个晏阳仙君也抵挡不了。   九微澜若有所思的摆弄着手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吩咐道:“派人去给紫微山报信,就说阚泽回到了梵天谷,而且还成为了梵天谷的弟子。紫微山便是为了声誉也会派人进入天魔阙峰,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到时候若那掌门醒了,就将屎盆子扣在紫微山头上。”   容螭瞪大了眼睛,大约是头一次知道九微澜居然这么不要脸。   郁紫乌是习以为常了,他应下道:“是。”   ***   梵天谷内,四大长老破天荒齐聚。   一身薄纱紫衣的离灵露着两条白皙的大长腿坐在红色花梨木椅上,挑着指甲上的漂亮料色。声音温软动听:“不过是死了两个神官,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我们出马吗?”   黄屯嗜睡,在一旁打着呼噜根本没有参与讨论,倒是另一名眯眯眼的中年老头摘下帽子,开口道:“掌门虽在闭关,但此等大事若是等他出关后得知我们没有处理好,怕是有损梵天谷声誉。”   “便是如此,也没必要我们所有长老都出动吧?我今天刚染了指甲,可不想给弄花了。”离灵嘟囔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微微转了转。   在老头边上的是一个刚不久晋升为长老的灰色皮肤男子,那男子一头白发如同天山之雪,灰皮肤上布满了十字疤痕,看上去格外诡异,他张开嘴,满口的鲨鱼牙:“不如派我去吧,不过是区区一个刚踏入分神期的修士。”   九微澜虽然隐藏了实力,但狐岚的修为在分神期,梵天谷所调查到的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修收了一名分神期狐妖,在梵天谷为虎作伥。   此人名为仓竭,是鬼修,前身是一个战士的将士,尸体被丢弃在沙漠上暴晒了七七四十九日后,魂魄带着极大的怨恨从黄泉归来,在修炼了十万年后升阶到分神期,他的修为在分神期中阶,因在长老中属于最弱的修为,所以一直想要有所表现。   “好了,既然有人主动请缨,便没有我们什么事了。”离灵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你们继续,我有事儿先走了。”   黄屯也苏醒过来,要跟着离灵离开。   那中年老头却忽然睁开眼来:“既然如此,就麻烦仓竭走一趟,将那女修给捉回来。那女修后对付,难的是她身后的狐妖,那是青丘九尾,而且似乎是从前女魔头九微澜的元神灵兽。”   他的这句话让原本要踏出大殿的离灵一下子顿了脚,她转过身来:“你说那狐妖是谁的灵兽?”   “天魔阙峰境外,一个名叫九微澜的分神期魔修。”老头自然是知道离灵的过往的,也知道那女魔头后来被紫微山掌门所杀,“真是可惜了,若是当时她得到梵天谷的庇护,也不至于此。”   离灵冷冷问道:“她的元神灵兽居然还活着?没有死?”   “听说是在死之前解除了契约,倒是有情有义。”   有情有义……离灵可不觉得那九微澜是有情有义,她倒是真的好奇了,既是她的灵兽,在解除契约后到底又和谁缔结了灵兽契约。   想到此,她忽然抬手祭出了一柄血红色的斗篷。   指尖一动,斗篷便落到了那白发灰肤的仓竭:“你既要单独去会他,我便借你一件法器。你将那只狐狸单独抓回来,好让我叙叙旧。”   仓竭勾起嘴角了狡黠一笑:“若是不小心杀了呢?”   “他既如此没用,便没有必要留他性命。”   “好。”   ……   梵天谷的神官近来一个接着一个消失,相传都是被前段时间刚入天魔阙峰的女魔修所杀,所以整个阙峰内都人心惶惶,众人都不敢肆意去招惹住在客栈里的女魔修。   不过近日听说梵天谷已经派出了长老,所以在九微澜所住的客栈四周每日多了许多魔修,他们走走看看,似乎都想等这一战。   仓竭原先只以为那女魔修是真的低阶修为,直到从谷中出来,派人打探了关于新入天魔阙峰的魔修的情况才发现,原来那女子竟也是分神期修士。   “难怪那只青丘九尾跟了她,原来修为也不低。”仓竭身边的一位魔将道。   仓竭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刚踏入分神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之前他就听说天魔阙峰外有人渡过了雷劫,本以为是那只狐妖,眼下看来应该是那个刚入天魔阙峰的女魔修。   “离灵长老倒是奇怪,她从前向来不会对大人示好,这一次特地送了法器,会不会有诈?”那魔将又提醒了一句。   离灵在梵天谷的口碑向来心狠手辣,可没如此好心过。   仓竭蹙了蹙眉:“我自不会用她的法器,这一战我势在必得,不必靠她什么东西。”   “是,大人!”那魔将领着路,穿过了几条街道后,来到了九微澜所在的客栈外,“到了,大人。那女魔修就在这里。”   仓竭仰起头,看到了眼前出现的客栈。   这算是天魔阙峰还不错的屋房了,因在街角处,整座客栈呈现半圆形建筑,门头上是硕大“客栈”二字,左侧悬挂着一个圆形牌匾,上面刻着一个“魔”,顶上是二层的回廊,回廊内可以看到关着的门窗,那窗折射着微弱的光,看上去像是用琉璃片制成的。   “这女魔修倒是有钱,住这样的地方。”   在天魔阙峰内大多数屋房都是残缺不全的,像这样完整且豪华的,怕是住一晚售价都不菲。   仓竭抬脚进了客栈,大厅内的所有魔修一眼就看到了他,几乎是同一时间纷纷站起,靠到了边上两侧……   “怎么回事……是,是梵天谷的长老。”   “梵天谷的人怎么来了?”   “你没听说啊,这客栈住着一个女魔修,那女魔修杀了梵天谷不少神官。”   “我不知道啊?!我今天就是来喝个茶。”   “喝个屁茶,这几日客栈里那么多人来,就是为了等今天,我看那女魔修怕是要玩完了!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长老。” 第136章 客栈之战 “杀。”这一刻,九微澜已率……   “谁要完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二楼回廊里传了出来。   一楼靠墙看着的所有魔修齐刷刷的抬起了头: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修缓缓从楼梯道上走下来, 她满头青丝披散在肩上,身后跟着一只狐妖追赶着在给她挽发。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头发、我头发还没给你弄好呢。”狐岚抱怨着。   在仓竭从街角过来时,原本睡在踏上的九微澜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懒洋洋的起了身披着衣服就出来了。   毕竟也是长老级别的,她要瞧瞧是谁,若是认识的人, 便引到别处去,若不是就算在这客栈里开战, 也是不打紧的。偏偏刚走到半道,就听到下面的魔修这般议论, 九微澜一见又是一个不相熟的人,自然说话也不客气了。   仓竭听到声音时, 也一下子抬起头来。   他是第一次见这名闯入天魔阙峰的女魔修,她看上去和之前梵天谷里所调查到的信息有些不太一样……她的容貌极其秀雅, 缓步从台阶上下来,仿佛有一股轻灵之气环绕。   明明说着嘲讽的话, 但眼眸却是带着笑,连声音也是轻灵的,一双眼睛勾魂夺魄的看着楼下的众人, 仿佛将一切都掌握在她的手中一般,让人为之震慑。   九微澜走下了楼, 就这么靠在一楼台阶的扶手上,看着四周一圈魔修,脸上仍是笑着, 边上一盏琉璃烛火映照着她的脸,晶莹如玉:“且说说是一个怎样的完法,我也想听一听。”   边上的魔修哪里敢回话, 全部缩着头靠在墙角边。   “你就是杀了苍溪和魔屠之人?”仓竭目光不断打量着她,判断她的实力强弱。   九微澜抬手指尖一动,原本敞开着的客栈十二扇大门突然“砰、砰、砰”连续几声后齐刷刷被关闭,原本靠在墙边的其他魔修都措手不及,他们推了推门,发现门被灵力封锁,根本出不去,包括所有的窗,也都封死了。   “领域结界,开。”   身后的狐岚终于替九微澜挽好了发,他立在原地展开了妖族特有的领域,在九微澜封锁所有出入口的基础上,将领域困在了整个客栈四周。   领域如同一个巨大的球形,从天空至地底,彻底将这个区域笼罩。   在此区域内的人,除非狐岚身死或解除领域,都无法从里面离开。   “要,要杀人了!”   “啊啊啊,我光顾着看戏,都没来得及逃出去!”   “关我们啥事儿啊,千万别连累我们!”   “要打起来了!”   其他魔修原本就是来凑个热闹,哪曾想这女魔修居然开了领域,不让所有留在客栈里的人离开!   他们吓得面色发青,有几人甚至躲到了桌子底下。   仓竭虽然被她这一行动微微震慑了一下,但到底自己修为实力在这里:“看来杀了他们的人就是你了。”   九微澜托着腮帮子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很有趣的东西:“你这修为在梵天谷的众位长老里,算是最弱的吧?”   仓竭被她这一句话激得脸色瞬间发青,他最忌讳别人拿修为说事,因他是初升入长老一列,论修为自然是最弱的,但同境界的修仙者向来看实力,只要不是境界的差距,其他皆凭本事:“是不是最弱,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瞧你说出这句话,果然是最弱的。”九微澜像是印证了什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要是换做离灵和黄屯,可不会这般轻易就踏进这客栈里来,他们两人向来谨慎。”   “什么意思?你认识他们二人?!”   “你猜我为什么对外泄露自己就在这客栈里,却又不走,留在这里等你们来?”九微澜漂亮的笑着,眼眸弯弯。   仓竭猛地一震,他之前确实没有顾虑太多,只因清楚自己的修为在这女修之上。但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也是同样不高的境界修为,却能入长老一列!   因为自己也清楚,同境界的修仙者看的是实力而不是修为。   这女修是留在这客栈故意等着他来的,她既然敢等,必然是有后手准备!   “焚野幽星杖!”说时迟那时快,仓竭警惕的快速祭出了法器。   但九微澜比他更快一步,她指尖的一块阵石顷刻落地,便在刹那间,地面盈起了无数光道阵光,这些阵法反射到客栈外早已布好的阵石上,并且相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杀阵。   杀阵的内部涌现出来无数的藤条,那些藤条朝着仓竭冲击过来,仓竭一把抓过身边一名魔将直接挡在了身前。   藤条缠住那魔将顷刻便将他给绞杀了。   鲜血飞溅而起,躲在角落的其他魔修全部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吓得躲成一团,生怕殃及无辜。   狐岚意识到九微澜是要杀这仓竭,看来仓竭的实力在九微澜眼里看不上。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手下留情,立刻幻化成一只巨大九尾扑了下去,一口咬住了仓竭的手臂,困住他握着法器的手。   九微澜抬起手祭出了八徒灵玄剑,剑身一握入掌心便立刻变幻形态,从鱼哲到闵安,再从闵安到壤驷……经历了五大形态后终于定格在了荣甸上。   荣甸是九节段剑,剑身四周布满了绿色的毒液,长剑一挥就如同鞭子一样重重打在仓竭身上。   “啊!!!!!”仓竭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法器哐当落地。   九微澜将剑一收,那九节段剑便立刻带起了一片血肉,直接散开在空中。   如此残忍的手法便是天魔阙峰里的魔修都从未经历过,吓得瑟瑟发抖:“仓竭长老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   “这地上有杀阵,杀阵将他给困住了,让他动弹不得,连灵力也使不出来了!”   “竟如此可怕?!”   “呜呜呜呜,我想回家……”   仓竭到底是分神期,可没那么容易真这样被九微澜杀了。   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释放了全身的魔气直接绽开了自身的血肉,他身上原本到处都是伤疤,血肉绽开后伤疤里便流下了源源不断的血,这些血将杀阵的阵型彻底打乱,他痛苦的剧烈挣扎,竟活活从里面摆脱了出来!   狐岚被他一脚踢翻到墙上,墙面凹陷一个大洞,狐身瞬间化为人形!狐岚滚了三圈,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向九微澜:“主人!”   “杀。”这一刻,九微澜已率先出手。 第137章 九微澜,就是她 你开什么玩笑,九微澜……   她动作飞快一个纵身朝着仓竭冲了过去, 手中的八徒灵玄剑划出了一道水圈,伴随着她的灵力以极快的速度杀去。   仓竭嘶吼了一声,捡起地上掉落的法器焚野幽星杖, 挥舞而起,那水圈便瞬间被引导到了星杖周围,一圈一圈被聚集到了中心!中心的水柱相遇刹那, 立刻就被打散,原本正在环绕成形的水刀也瞬间消散。   “想杀我, 没那么容易!”斩断了九微澜的水圈,仓竭手握法杖猛地手臂往后一弯, 一股巨大的法力便铺天盖地朝着九微澜狠狠冲去。   九微澜根本不躲避他的攻击,而是正面直接接下, 突破了那被激起的漫天尘土后突破攻势猛地压低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仓竭身后,手中的八徒灵玄剑一下子割在仓竭脖颈上, 狠狠一拉!鲜血立刻飞溅了起来,像淋雨一样洒在她身上。   仓竭哪里知道她竟毫不躲避迎面而来, 速度更是如此快!   他吃痛的一掌将九微澜打了开去,后退几步站定,左手捂住了自己被割开了一大个口子的脖颈, 拼命用灵力抑制和修复。   九微澜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仓竭, 双目如同被点燃一样,燃烧着火光。   ***   “嗯?”   远在梵天谷,正透过水镜看着客栈中打斗的离灵忽然一怔, 她微微倾身向前,握住了水镜,仔细看着画面里所呈现的那个女子。   她从前也曾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强烈的,浓郁的,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淬炼,强烈到几乎要把周围所有人都吞没……但那个人已经陨落,她还曾去祭奠,可惜她死的地方连根毛都不剩了。   这女子竟与她有几分想象?   “难不成狐岚拜她为主人是因这个原因?”离灵抬起手托住了自己的侧脸,自言自语道,“黄屯,你觉得呢?”   坐在离灵身后,正大口大口吃着肉的半兽壮汉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来,他正好看见水镜中九微澜握着长剑横到了面前:她的眼眸就倒影在剑身上,红色的鲜血与眼瞳的倒影重叠在了一起,竟犹如在烈火中盛开的黑花。   “就是她。”黄屯粗声回道。   离灵一怔:“什么就是她?”   “九微澜,就是她。”   “你开什么玩笑,九微澜早就死了,这女人长得就跟她不一……”离灵原本还想辩驳,但说到一半突然僵住了,她猛地抬手将那水镜召到跟前,脸狠狠贴上去看。   只见水镜中那打斗的女子已长剑凌空一转击碎了仓竭手中的法器,然后她整个人翻身起来凌空到了仓竭头顶,手掌狠狠顺着天灵盖将一股极强的法术拍进了仓竭的脑中,让他痛苦的瞬间七孔流血。   这是……离灵的眼瞳猛地一缩……   这是九微澜从前惯用的阴招!   ……   客栈这边,九微澜杀仓竭,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仓竭的修为确实在她之上,但九微澜有狐岚在侧,更何况她的手段更加阴险毒辣。仓竭败在他太过轻敌,等明白过来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客栈内所有魔修都瑟瑟发抖,生怕仓竭死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但九微澜只是擦拭了手背上的血,就自顾自的上了楼。   狐岚重新打开了领域结界,那些魔修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客栈里,哆哆嗦嗦的四散而逃,不敢再停留半刻。   当天,天魔阙峰里便传遍了九微澜虐杀梵天谷长老的消息,他们传得神乎其神,都说那女魔修轻而易举的就杀了他,简直匪夷所思。   “接下来其他长老势必要出动了,我们留在客栈恐怕不安全。”狐岚提醒九微澜。   九微澜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做得这般张扬就是要让其余长老一同出动,由她亲自牵制,才能让郁紫乌他们在梵天谷内有机可乘。   梵天谷剩余的三十多名神官修为都在郁紫乌之下,郁紫乌又有容螭在侧,对付那些神官不在话下。难的是梵天谷中的四大长老,她若不困住那些长老,郁紫乌很难办事。   她虽有前世经验,要对付四名长老自然是不易的,但好在魔修向来各自为阵,若不是她先杀了这仓竭,其余几名长老根本不会拿她当回事儿。   而现在她杀仓竭的事已经传出去了,相比那三名长老已经按捺不住,准备来找她了。   只要他们一离开梵天谷,郁紫乌他们就可以下手了!   “天魔阙峰没有一个地方安全。”九微澜调息了片刻后,睁开眼睛,“我自升阶之后,已经有梵天谷的人开始调查我的来龙去脉了,届时等他们掌门出关,必然要肃清所有魔修,顺其者昌,逆其者亡,我修为在这里,便是想躲也躲不了。倒不如借着助阚泽的机会,将梵天谷给端了。”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魔尊难不成会不知道?”狐岚只是担心梵天谷的掌门会提早出关,到时候以九微澜现在的实力,肯定是打不过的。   “我在他闭关之地的四周设下了结界,除非整个梵天谷坍塌,否则只要不是他刻意出关,外面闹翻天了也不会知道的。”九微澜吐出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拖住那前来的三名长老,势必在郁紫乌完成任务之前不让他们返回梵天谷。”   “他们来了?”狐岚一怔。   九微澜站起身,她前脚一踏,地面一瞬间密密麻麻向四周投射出了巨大的冰墙!冰墙将整个客栈以及街道四周三公里外的地方包围了起来,并且地面瞬间横七竖八的冒出了数不尽的冰刺。   有三道身影随即跳跃而出,其中一人手中的木杖重重一敲,将其中一片冰刺敲平,身影便落在了那已化为平面的冰刺上:“这个欢迎仪式,确实隆重。”   九微澜一跃到了结了冰的客栈屋顶上,她目光扫过冰面上的三人,其中两人是她的老相识,另一个则是白须白发的老者,他的修为虽也在分神期,却格外浑厚,恐怕是分神期大圆满,甚至一只脚要踏入大乘期之门了。   那两名旧相识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这边,九微澜后背的汗毛微微竖了竖,想着自己现如今是谢薇月,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认出来。   她如此想,站在冰面上的离灵却睁着一双眼睛死命的打量着她。   水镜中那一战她可是从头看到尾,这厮的阴招和九微澜一模一样,虽然容貌已经不同了,但若她真的是九微澜……   她眼睛朝身后扫了黄屯一眼,黄屯伸出粗壮的手指挠了挠头顶:“打吗?”   “打。”   离灵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不是九微澜!   只见她抬手便祭出一柄五彩团扇,团扇在空中顷刻分化出了成千上万把,随着扇起的巨大风力直接幻化出了无数风刃直直朝着九微澜冲了过来。   九微澜快速后退三步,翻身跳下了客栈的屋顶,那些风刃直接将整个客栈切割成七零八落,连带着凝结的冰雪都一同坍塌倒地。   狐岚扭头看向边上的九微澜,只见她抬袖捂住了自己的鼻息,似乎在畏惧风刃里携带出来的粉末。   离灵从前可是合欢宗的,当时她着了合欢宗的道就是她底下的人下的手!   见她反应如此迅速还戒备她的毒粉,离灵更加断定眼前这女人就是九微澜!但她仍不可置信……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抬手就控制着团扇往上一扇。   地面刹那间震动起来,无数风力从下方涌上来,九微澜根本站不稳身子,直接被甩到了高空!   人最惧怕的就是没有站脚点,九微澜在空中毫无招架之力,黄屯已经化身半兽嘶吼一声冲了上来,抬起血爪就朝着她狠狠撕裂。   说时迟那时快,狐岚通身灵力急剧变化,然后猛地一跃到了上空,一把将黄屯给冲击了出去,狠狠撞上冰面。   九微澜借此腰部扭转用力,整个翻身往下,重新降落回地面。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双手已积攒了灵力一掌按在地面,无数冰刃随之拔地而起,直直冲向了对面的离灵和白须老头!   但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周围的时间仿佛一下子被暂停,她的动作停缓了两秒钟,那老头竟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不好!   九微澜迅速反应过来,她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的意识瞬间清醒,然后快速翻身跳后了三步,躲开那老者的攻击。   老头倒是没料到她竟能如此快的分辨出刚才的时间停止是幻术,并且迅速破解了幻术让自己清醒了过来,看来这新来的女魔修比他想象中的经验要丰富许多:“你倒是聪明。”   “我要是不聪明,能活到现在?”九微澜吐掉了嘴里的血。   “为何来梵天谷杀人?是寻仇?”老头暂缓了攻击,似乎有心与九微澜闲谈。   但她知道对方不过是为了寻找进攻的空隙,要降低她的防御:“梵天谷掌控六合八荒的魔修已经百万年了,差不多该换换山门了。” 第138章 四大长老 要不是为了替你报仇,我们至……   “魔修的山门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没有大乘期以上的修为,谁能庇护天下入魔者?”老头缓缓道。   “说的真好听,你确定是真的庇护?”九微澜笑了笑, “梵天谷杀的人可不少,你们的掌门从前拿整个天魔阙峰的人渡劫,此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黑白事道, 谁都如此。”老头缓缓竖了一下手中的法杖,声音沙哑。   这话却是不错, 魔修不过是做得更光明正大一些,那些正道仙派所杀的人也不少, 他们杀了人还要推卸责任,这比魔修还要恶心。   “老头你磨磨唧唧是要跟我话家常?若真是如此我便变个凳子出来我们嗑个瓜子慢慢聊。”九微澜手中的剑依旧横在眼前, 丝毫没有减弱提防。   便在这时那老人手中的法杖已经发生了变化,它缓缓升腾到了半空中, 从法杖的底部忽然延伸出来无数藤蔓,那些藤蔓齐刷刷的冲入了地底, 将整个冰层布满,并且延伸出了无数条藤条在地面,看上去狰狞恐怖。   这怕是木灵根的魔修!   九微澜眼见着地面上的所有藤蔓就朝着自己射来, 便立刻长剑一转,直接将最前排的藤蔓砍碎。落地时脚下的地面再次钻出一道又一道的藤蔓来, 那些藤蔓缠绕交织,每一根都携带着尖锐的荆棘!   “天地盘恒,万物开旗, 水灵召集,起!”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化,随着摊开的双掌在空中划开了一道弧形的水泉, 铺天盖地的水柱便在这一刻从天而降!   那水柱涌动着巨大的力量,直接朝着地面所有藤蔓冲去,冰冷的水珠飞溅到她脸上,顷刻化成了泡沫,又如尘埃水雾,朦朦胧胧弥漫了整条冰雪街道。   离灵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一幕她可太熟悉了!   “九微澜!”   她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九微澜就立在被击碎的遍地藤蔓之上,她抬起头来看向了离灵,嘴角扬起一笑:“嗯。”   那一刻,天地仿佛都安静了,离灵就这样看着漫天悬浮的水雾中,那个从前曾与她并肩作战过的女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她那一笑带着旧友重逢的戏谑,又似乎掌控了所有了一切:“哟,这么想我,念念不忘啊,我变了个样你都能认出来?”   “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离灵因为不可置信而双手握拳着,身躯微微颤抖,“我以为你死了,去寻你的尸骨,却什么也找到,以为你死的连个渣都不剩!”   九微澜眉头微挑,低声柔道:“你去寻过我?”   “黄屯可是把赤阳沼泽刨出了上百个坑!以为你被埋在下面了!”离灵吼道,“没想到我们所有人都被你给骗了!”   黄屯去赤阳沼泽刨坑了?九微澜诧异的看向了兽化的黄屯,他正死死压着狐岚将它按在地面上。   狐岚到底没有他战斗经验丰富,一屁股被他坐在地上,差点给压厥过去!   许是听到了九微澜的声音,黄屯抬起头来用粗手指挠了挠脑袋,应了一声:“嗯。”   完了!九微澜心中一个咯噔,这二人太了解她的招数和手段了,恐怕很难制住!若是他们诚心要与那白须白头联手对付自己,恐怕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九微澜眼神快速变化,离灵一瞬间便意识到她心中所想,简直觉得狗屎:这厮居然对他们警惕?   许是生出了教训的心里,离灵握着团扇抬手便是重重一扇:“从前你欠我们,今日恐怕得还了吧?”   无数风刃铺天盖地冲击而来,九微澜不断闪躲,脚下无数冰柱迎面而起挡下了一道又一道看不见摸不透的刃片!但离灵的风刃可不止于此,那些风会穿梭而过,吹拂在冰柱上时化成柔和的风,一旦跃过冰柱就立刻凝结成刃,让九微澜防不胜防。   她中了几刀后,脚下不稳差点跪倒在地,好在手中的长剑快速收回,支撑着地面稳住了身形。   “我可不记得自己欠你们什么。”九微澜抹掉了手背上的血渍,看着对面的离灵和黄屯。   黄屯自从制服狐岚之后就没有再出手,而是坐在地上看戏。狐岚打不过他,又动弹不得,只能趴在地上咒骂:“你这只又脏又臭的虎怪给我滚开,别压着老子!”   “我每天都去池子里泡澡的。”黄屯憨厚的答道,反而低头闻了闻狐岚,“你身上倒是很臭。”   狐岚:“……”   “你欠我们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离灵跳到了一片冰墙上,大长腿交叠而坐,手中的团扇慢悠悠的扇着,一张极致绝美的脸上满是对九微澜的不满,“我和黄屯为什么会入梵天谷,你不知道原因?还有你那条蛇妖,你死了之后他可是发了疯要替你寻仇,差点就要杀上紫微山去,得亏我拦着。”   九微澜一下子僵住:“什么?”   离灵漂亮的眼睛一瞪:“要不是为了替你报仇,我们至于拜入梵天谷么?我可是合欢宗的掌门,丢下那一派徒子徒孙,来到这长年累月就下酸雨的破地方,皮肤都变差了!”   为她……报仇……   是了,离灵当初在得知九微澜被斩杀后,便想着替她报仇,但当时紫微山掌门的修为极高,单打独斗必然是赢不了的,和她所在的合欢宗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分神期的自己,为了找帮手,她才和黄屯入的梵天谷。   只可惜当时梵天谷掌门已经闭关,她只能勉强当着这个长老,想要等掌门出关后与他商议攻上紫微山一事。   梵天谷是魔修门派之首,百万年来靠着手段和实力震慑一方,但并没有真正与正道仙派较量过,赶上梵天谷掌门突破到了渡劫期,众魔修蠢蠢欲动,想要做出点事儿来。   哪知道她还在梵天谷百无聊赖的等着,便听说有人来找茬了。   原本她就对梵天谷没什么感情的,对付找茬的人也不过是职责所在,可谁知道这人就是该死的九微澜,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九微澜与离灵黄屯相识一事让原本一心想要解决她的白须长老瞬间警惕了起来,他手中的法杖顺着地面延伸出了一道巨形的藤条阵,阵相连结合,一股强大的力量便铺天盖地压制了下来,让原本还在对话的九微澜众人瞬间感受到了压迫力!   离灵动作更快一步,手中的团扇瞬间释放到了空中,形成四面扇墙,跟随着她来到了九微澜面前,将她护在了扇墙中,而远处的黄屯则张开手臂把狐岚一缩护在了掌下。   “小心,这老头可不好对付。”离灵压低了声音,告诫道。   当初她和黄屯之所以能进梵天谷,是杀了他们中的两名长老而替换上去的。   梵天谷的规矩本来就是如此,一切位置强者为上,想要爬上位,只需杀了那个位置所在的人便可以替代他。最开始离灵要选的就是眼前这个老头,她那时本想着和老头虽然是分神期大圆满,但到底已是百万岁之年,他不突破肉身终有一日要泯灭,而现在已是他肉身快要泯灭的最后万年时间。   可没想到的是她布下了种种手段却根本没有伤到他半分,反而是这老头手段更高一筹,在对战时直接将她反制在地面。   但他放过了她一条生路,让她去对付位于他之下的其他长老:「你的实力确实不错,看样子是老夫甚少出门的缘故,天魔阙峰外的人都不知道老夫的存在了。也罢,声名什么的,且留给新来的人吧。」   他背过身去,留了满身的漏洞给她,她却不敢上前。   「我这位置你是抢不了了,还有其他几位长老,你和你的朋友去试试吧。」   他这一句话,让原本蹲守在角落的黄屯也是一怔,夺位就应该是一对一的,所以他隐藏了气息没有出手,没想到这老头早已知晓了。   后来离灵和黄屯杀了另外两名长老入了梵天谷,还专门去调查了这老头的背景。   令人震惊的是,自梵天谷创办以来,这老头似乎就已在门派内了!   梵天谷的掌门换了一代又一代,唯独他一直处于这个位置上,从来都没有变过。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从古至今,他连容貌都是一模一样的,就仿佛从踏入修仙界时,他便是这副模样。   九微澜将目光移到那白须老头身上,老头并没有因为离灵和黄屯的叛变而有所变化,他只是比他们更快一步张开了阵法,驼着背拄着法杖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的修为在分神期大圆满,据说这个阶段他已经保持了百万年之久了。”离灵道。   通常没有升阶突破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怕突破失败掉阶;一种是所累积的修为还不浑厚,怕无法突破……但这老者若是已经在分神期大圆满这个阶段这么久了,显然与后者不符……   难道是怕掉阶?   可万事突破都有得失,他从元婴期到分神期也是经过这样的阶段的,为什么偏偏卡在分神期就要停滞了呢? 第139章 白须老者的身份 一直让躯壳守着梵天谷……   等等,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不想突破升阶,而是无法突破升阶?!   这个可能性如同电击一般略过九微澜的脑海,倘若真是这样, 那眼前这个白须老者或许并不是他们所见到的真相。   她缓缓直起了身,收回了手中的剑。   “怎么办?”离灵已经站在了九微澜这一边,但他们要对付眼前这个老头, 可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别担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不会想再死第二次。”九微澜单手按在了地面,一股巨大的灵力便源源不断注入了地面, 原本盘旋在地上的藤蔓在这一刻仿佛被吸引了一样开始挣扎蠕动,并且朝着一个方向缓缓涌动而来, 那个方向就是九微澜。   她如此自暴自弃的作法让那白须老者一怔,显然没有立刻阻止。   藤蔓逐渐逼近九微澜时, 她掌心凝结了一团冰霜,击打在了藤蔓之上, 但藤蔓的灵力太过强大,她所使出的冰霜看上去并没有效果。   离灵有些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打架也用不知道使出这么小阶的招数啊!   但她话音刚落,那朵冰霜却一下子在藤蔓上凝固了起来, 不仅如此,沿着藤蔓的表层, 有更多冰霜开始一朵一朵凝结,同时迅速的反向冲回了那白须老者方向!   白须老者手中的法杖并未松开,这些藤蔓即便被凝固也全在他的掌控内。但是万万没想到, 所有的冰霜盘旋到他脚下时,刹那间延伸出无数条冰雪铁链,突然就这么拔地而起铺天盖地朝着他冲了过去, 牢牢将他整个人禁锢住!   九微澜眼神开始变化,她伸出手,控制着那些铁链缓缓收紧。   白须老者依旧纹丝不动,拄着法杖立在铁链之中。   铁链开始紧紧勒着他的身体、四肢,用力的几乎要将他绞断,离灵见此刻是个机会,立刻召出团扇释放出强大的一计风刃便朝着那老者的胸口狠狠刺去!   只听见“噗嗤”一声,风刃入体,鲜血一下子涌出。   “入!”九微澜抓准时机猛地控制着铁链探索进了那老者的心口处。当铁链几乎要控制他全身的刹那,忽然察觉到什么的九微澜浑身一僵,她控制着的铁链在此刻已被白须老者顷刻震碎,化为霜雪在空中飞旋蔓延。   九微澜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呆立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白须老者。   “怎么了?!”离灵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他不是活人,是被制造出来的躯壳。”九微澜眼眸中翻江倒海,“是某个分神期大圆满的修仙者分割了自己的肉魄造出了眼前这么一个人,所以他无论过去多少年,十万年、二十万年、三十万年……甚至白万年,都只会是固定的修为。”   而那个能制作出如此躯壳,并且一直让躯壳守着梵天谷的人……唯有梵天谷的掌门!   修仙者通常极少愿意耗费如此大力气制作一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因为这样一具躯壳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包括也要源源不断给他注入自己的修为和力量。   这种躯壳只有一个作用,就是在修仙者渡劫失败后,逃离元神进入自己预备的躯体内,重新突破升阶。   而梵天谷的掌门就预备了这么一个躯壳,只是他升阶顺利,所以才一直没有使用。而这个躯壳也便这样年年岁岁留了下来,以分神期大圆满的阶段一直留在梵天谷!   “躯壳?”离灵难以置信的扫了那老头一眼,“可我看他反应很真实啊!就跟拥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与活人没有区别。”   当时她败于他时,他竟直接放过了自己,还放话让她去对付其他长老以夺取长老之位,这可不是一个躯壳可以做到的!   九微澜立直了身躯,看着面前毫无顾忌的白须老者:“因为他与梵天谷掌门意识相连,迄今为止你所对话的人,都是掌门本人。”   许是像是印证九微澜的话,原本被黑暗笼罩的上空忽然压下了一股灵压,那白须老者就立在灵压之中,他还是一样的平静淡然,黑衣在黑暗里更显得残酷。   结果闹了大半天,他们早已在梵天谷掌门的掌控中……等等,那郁紫乌和容螭?!   九微澜猛地抽剑飞升到了上空,她着急要赶回谷中去,却被一道结界给阻挡在了里面!她停下来转头看向那白须老者,原以为只有自己布下了结界,没想到对方早已下手!   老者慢条斯理的挣脱开九微澜的铁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左手一抬,一根新升起的法杖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张开口,声音竟比之前更低沉了三分:“我从前倒是经常听到你的名字,只可惜没有见过你。”   梵天谷监视六合八荒大部分魔修,而像九微澜这种升阶到分神期的魔修自然会格外关注。   只可惜她当初死的太早,以至于梵天谷想要下手将她纳入谷中,却没有机会。后来离灵和黄屯入了梵天谷,他便将此事给搁置了,否则若是派人调查,必然能发现她夺舍重生的事。   “修仙者夺舍只能夺取最基础者的身躯,你拿到现在这副肉身时应该只有炼气或筑基期吧?倒是厉害,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够重回分神期,是那应龙之血相助?”   梵天谷掌门竟连阚泽的事也知晓?他的闭关怕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我再厉害,在掌门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九微澜刻意放低了姿态,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起冲突。   她其实迄今为止都未曾真正见过梵天谷掌门的模样,只知道他名巫鄂,已经活了千万年之久。九微澜具体并不清楚他的修为到底在什么程度,只外面的人都传言他已经跨过了大乘期进入了渡劫期的阶段,但到底没有人见过。   不过九微澜确定的是,他的修为绝对在这里所有人之上,包括她、包括离灵和黄屯。   当初他制作出那具分神期大圆满躯壳是在百万年前,而如今他的修为应该比过去高出了很多,更何况他早已步入大乘期是事实,除非当初他从大乘期突破渡劫期时失败了,即便如此他掉境界也会在大乘期,修为要比他们强出很多。   巫鄂既早已知道她的存在和目的,却能默不作声与她迂回这么久,或许是有什么目的?   “巫掌门日日守在这天魔阙峰,就没有野心为魔修占据整个六合八荒吗?”九微澜以暗示的话探寻他的目的。   巫鄂借着白须老者这副躯壳仰天一笑:“我自要开疆扩土,整个天魔阙峰将会成为我的矛刃。不过矛刃总要有个合适的开刃者,否则可不好使。”   开刃便要用人血,这掌门巫鄂是要拿她祭旗!   “八徒灵玄剑!”几乎是在一瞬间,九微澜猛地召出手中长剑毫不犹豫的朝前方的白须老者冲了过去。   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好不容易重塑肉身返回分神期,可不会就这样命丧于此!就算与天斗、与神斗,就算明知不可为,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白须老者往后退了半步,他手中的法杖原地一动,瞬间便有一个转移阵显现,只见之前以为已经被郁紫乌他们所收入重骨炉里的魔修神官们竟然早已被他安置在别处,而现在开战在即,这些人一个一个通过转移阵返回,杀向了九微澜!   九微澜一剑砍断一个魔修的头颅,后面另外几个魔修立刻冲了过来!她抬手召出冰刃,在那些靠近的瞬间直接用冰刃贯穿了他们胸口。   鲜血飞溅起来,染了她一身。   “微澜小心!”离灵也快速赶至。   九微澜抬起手缓缓擦过脸颊边的血,一双眼睛扫向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神官。这些神官修为大多在元婴期或金丹期,虽然修为低于他们,但人数众多,现场还有梵天谷掌门巫鄂统帅,可没那么好对付。   她正如此想着,身后已有一名神官袭击而来,她脚尖一点直接跃到空中,单手抓住他的头颅,一根水柱直接缠绕,用力一抽,那头颅就凌空拔了起来。   这魔修的血一下子喷涌出来,溅到了她的眼睛。   她不由自主慢了动作,突然后背有一股力量涌来,离灵一瞬间替她挡下一击,但这一击的力量不弱,离灵被击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到了九微澜背后。   “有没有主意?”   “现在没有。”   九微澜失策了,她太高估自己的判断,以至于将郁紫乌和容螭派了出去,现在他们必然在梵天谷里寻找着那些神官,可惜所有神官都被转移到了这个战场!   重骨炉也在郁紫乌手里,他们便是在这里杀光所有人,也无法收集他们的灵力修为!   “没有主意就杀,别犹豫!”离灵双手合掌,随后在胸前往外延展,一柄青色长剑便从她掌心显现,这是她的本命法器,若不到紧要关头,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用的。   九微澜也知道,此刻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不仅他们要死,远在梵天谷的郁紫乌等人也要死,还有阚泽……他也会丧命! 第140章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白须老者缓缓收起……   天魔阙峰一片混战。   这条被结界所笼罩的封印内, 无数神官魔修蜂拥而上,与三人一妖混战。   九微澜自从重生在谢薇月身躯里,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大开杀戒了, 她单手握着剑,剑身上满是血,那些血将地面的冰层染红后又凝结, 凝结后又染红,整个结界内是一片腥味。   离灵的本命法器也是血迹斑斑, 她原是格外爱干净的,现如今为了九微澜通身都是血污, 却丝毫不在意,她在斩杀了三名神官后与九微澜背靠着背喘息着, 这些神官似乎得到了什么力量,修为和灵力都大幅度提升, 他们只对付了几人便已经耗了不少灵力。   对面的黄屯化身成了巨大的兽形,举起的双拳重重捶打在那些神官的身上, 将他们捶成了一个又一个肉饼。   离灵见他那副战斗模样,倒是心生羡慕:“我若是有半妖血统就好了,能有这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   妖兽与修仙者不同, 妖兽体内能容纳的灵力是修仙者的千百倍,而修仙者因为身体代谢快, 而无法累积太多灵力,平日里即便是呼吸都是在消耗的;但反过来说,妖兽用10分灵力却只能达到1分效果, 而修仙者却能达到9分效果,所以也并不比羡慕。   离灵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她这一次所消耗的灵力确实太多了, 以至于羡慕起黄屯来。   九微澜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朝着四周还余下的二十多名魔修神官扫了一眼:“你左边七个,我右边四个,剩下的交给黄屯和狐岚。”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尽把多的给我!”离灵抱怨了一句,但动作却是飞快的冲了上去。   九微澜要绝杀那些神官,却忘了巫鄂的化身,白须老者仍在现场。   在她又一剑斩杀了另一名神官的时候,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勾了一下,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到了脑海,让她整个头皮都痛得发颤!   可以明显感觉到,有血从背后流淌下来。   她竭尽全力抽回剑转身砍断了那袭击向她的藤蔓,衣衫上溅满了鲜红的血,半张脸都被血模糊,只有那一双眼睛,仿佛浴火燃烧般明亮。   所有魔修神官在这一刻都一涌而上,九微澜瞬间被无数利器淹没!手臂,肩膀,后背,双脚,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那些伤口狰狞而可怕,却丝毫不能让她退让半分。   她都死过了,还怕区区外伤吗?!   长剑猛地一扫,最前方的一排魔修被砍倒在地,她迎着刀刃直冲向那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的法杖直接在地面一击,无数藤蔓顷刻涌现出来,带着荆棘直接缠上九微澜的手臂和脚踝,九微澜一声痛呼后彻底被荆棘淹没!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九微澜!”   离灵焦急的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荆棘丛刹那间四分五裂,九微澜从里面杀出了一条路,并执剑朝着老者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者脚后跟一顶,整个身躯往后移动,要躲避九微澜的杀剑!而九微澜抬掌以掌腹之力狠狠推动了剑柄!   剑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一个加速力,直接穿透了老者的胸膛!   然而眼前这白须老者只是一瞬间消散成烟灰,随后那道烟灰被再次凝聚起来,他竟完好无损的站在了另一处地方!   “竟是虚影?!”离灵也大吃一惊。   九微澜后退了两步,带着满身的伤站在了离灵身侧:“他的真身应该就在附近,否则这样大的结界他开不了,更何况还要输送那么多神官过来。”   离灵听罢立刻与她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几乎是齐刷刷动作双剑合璧直接击穿了地面!   只听见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地底下满是藤蔓的地方,那白须老者就站在其中,他的身躯已经与地面匍匐的藤蔓融为一体,藤蔓上到处就是荆棘,那些荆棘十分诡异,颜色又黑又红。   九微澜跌下去时重重摔在了什么东西身上,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她一怔,低下了头,看见这地面之下竟然是成堆成堆的白骨。   那一刻她想到了当初梵天谷掌门为了升阶而炼化了天魔阙峰大部分魔修的事,那些死去的人的骸骨,就被埋这些街道下,也不知道那些每日在街道上来来回回行走的人是什么想法。   “这里可真恶心。”离灵向来爱干净,看到这脚底下满地的尸骨,差点吐了出来。   “动手!”九微澜喊道。   两人速度很快,脚尖一点一左一右便猛地朝白须老者出手。离灵团一扬,周围地面的尸骨便瞬间聚集了起来,形成一只超大的手掌朝着那老者便拍打了下来。   那老者立刻驱动了满地的藤蔓,藤蔓席卷而起,竖成了一堵藤壁阻挡住了那一堆尸骨,更阻挡在了九微澜面前。说时迟那时快,九微澜一个侧翻,脚尖快速点在藤壁上,如同平底走路一般,直接踩着藤壁翻越而过,来到白须老者面前,长剑毫不客气的刺向他的胸膛!   白须老者眼睛瞬间眯起,以双手结印,地面原本凝结的冰层瞬间融化形成了水流,并且铺天盖地从上方冲击下来!   九微澜立刻收住剑势,仰头左掌一掌击打在剑背上,以极强的剑气横扫千军!   那些扑面而来的水流瞬间在空中被切断,无数水花飞溅而起,像雨水一样哗哗哗落下来,洒了她一身。   梵天谷的掌门是水木双灵根?!   九微澜其实身上的灵力耗尽了大半,所以刚才那一系列出手都尽量减弱了灵力,她自从知道这白须老者就是梵天谷掌门所制作的躯壳时,便在猜测那掌门的灵力,原以为是木系单灵根,却没想到竟然是水木双灵根。   能以双灵根修炼到渡劫期,那是非常之强大的,要知道双灵根就代表着要双倍的灵力修为才能升阶突破。   白须老者缓缓收起手臂,他脸上的情绪竟分毫未变:“差不多该结束了。”   他的语速十分平缓,好似波澜不惊,但从身上铺天盖地涌过来的巨大威压却一下子将九微澜和离灵压制在了地上!这一次的威压要比前几次更强大,更残酷!   九微澜整个人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狠狠摔压在地面,巨大的境界差距压得她全身的骨骼都开始颤栗抖动,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的挤压,有血液从喉底涌上来,溢出了嘴角。   这是上位者和弱者之间的差距,强大的,毫无保留的!   不,不对,他不是梵天谷掌门所制的躯体吗?便是分神期大满园,也不应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啊?!   除非他的元神是……   九微澜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自地上艰难的抬起头来。   视线上方不断有汗水流淌下来,她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白须老者,看到他眼眸中的平静和淡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梵天谷掌门自突破至渡劫期后便立刻闭关了,这一闭关就是数百年,在此期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否渡劫成功,也不知道他到底修为到了何种地步,倘若他并未渡劫成功呢?   他并未渡劫成功,反而掉了境界,又或者他渡劫失败后步入了更糟糕的阶段……为了不被世人发现,便谎称闭关隐藏了起来,而真身却潜伏在这白须老者的躯壳内,一直控制着梵天谷。   九微澜想要试探出些什么,可惜无法靠近那老者半步。   她忍受着巨大的灵压,犹如犹如一粒尘埃被暴晒在太阳底下!   鲜血已经从身上的伤口中溢出,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紧紧咬着牙,不过是短短数秒时间,却让他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漫长光阴。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死在这个地方,她还要活,好好的活下去,痛快的活下去!   曾经自己被杀惨死的画面仿佛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汗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九微澜卧在地上,手指因忍受着疼痛而紧紧抠进了泥土里,上面全是血淋淋的伤。   她已经忍受过一次死亡了,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死一次!   她还要继续前行,去往更高的地方!   “啊!!!!!”那一刻,九微澜不顾一切运转了体内全部的灵力,这些灵力开始急速运转,形成一股坚韧的屏障,庇护在了她的身躯四周。   她猛地抬头,双手握着长剑,顽强的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手中的长剑横在了前面,鲜血划过脸颊,落在她的那双眼睛里,仿佛里面燃起了强烈、炙热的火焰。   “杀!”   她执剑快速朝前冲去,手中的剑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直朝白须老者的胸口刺去!   然而前方拔地而起的三道藤蔓墙牢牢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顾一切的前行,任凭藤蔓上的荆棘刺穿她的身体也不停下片刻脚步。   终于,她斩断了一切障碍站到了老者跟前,手中的剑抵在了他的眼前。   老者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她:“你以为以你们现在的修为能杀得了我吗?” 第141章 郁止相救 九微澜缓缓睁开了眼帘:“郁……   他几乎是直接伸出手就一把握住了九微澜的剑, 只听见咔嚓一声,她手中极品品质的剑竟被他单手捏的断裂,碎片顷刻散落一地。   他的手掌直穿而来, 狠狠掐住了九微澜的脖颈!   九微澜只觉得呼吸一窒,她伸手抓住了老者的手臂,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 但他的力量是如此强大,那是远远高于她修为的实力!   “微澜!”   离灵在斩杀了又一名神官后立刻调转方向赶了过来, 但地面的藤蔓铺天盖地涌上来,直接将离灵隔开!   “六合为何分八荒之道, 因为实力强者不能呆在同一个地方。”老者将九微澜提到了半空,九微澜挣扎着, 脸已经因为死死被掐住血液无法流通,全聚集到了脑部, 脸逐渐发红发青。   “而你,虽然修为不错, 意志力也坚定,但到底只是弱者。”   弱者……   那一瞬间,九微澜一下子怔住了。   从前的过往仿佛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她死过,重生过, 挣扎着活下来,拼尽全力的修炼,为了得到灵力用尽了各种手段, 她一步一步让自己重新踏上分神期的阶段,而在这些更强大的人眼中却只是弱者。   是啊,弱者,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不是吗?弱者被强者支配,强者被更强者支配……   修仙界辽阔的六合八荒之地,难道就是为了让弱者躲藏起来悄悄修炼,让弱者苟延残喘的活着直到有一天自己也变成强者吗?   所有修仙者,都要这样悲哀的活着吗?   她的呼吸渐渐微弱,身上的力量也逐渐衰减。   就在她几乎要闭上眼帘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直穿而来!   “九微澜!你他妈给我醒醒!”   是狐岚的声音!   狐岚满身是伤,身躯还被一名神官的法器死死困着,他被压在血泊下,却时时刻刻都在担心着九微澜,在看到她几乎要放弃战斗的意志力时拼死嘶喊出声:“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你他妈的想死也别带着我,老子还要升阶还要飞升!老子要去天阶最高处!你他妈给我醒过来!九微澜!九微澜!”   九微澜……   九微澜……   狐岚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九微澜几乎是在意志最薄弱的刹那,突然间睁开了眼睛!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要好好活着,要和狐岚说的一样,去天阶的最高处去!   “啊!!!!!!!!!!”那一刻,她突然再次驱动了全身的灵力,伸出手召出了一柄短剑,将所有的灵力聚集在了短剑上,狠狠穿透了老者的双手!   老者一下子松开了手,她跌到了地面,却咬着牙一攻而上!   刀光剑影、灵力四起,水雾和云层相交辉映,几乎让周围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在短短几息后一个身躯从里面退了出来,站稳在不远处的冰墙旁,那是九微澜!她还活着!   但她伤得实在太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全身鲜血淋淋,灵力也几乎耗尽……狐岚不顾一切的撕裂了一名神官的躯体,拼劲全力冲到她的身边。   在她几乎倒下的时候,靠到了她的背后,支撑住了她的身躯。   “主人……”   狐岚的声音也几乎力竭,他看着九微澜已经无法维持站立,即便靠着她都摇摇欲坠。   难道他又要再经历一次失去她了吗?   难道过去发生的事又要重现了吗?   他痛苦的扭头轻轻咬住了九微澜的手臂,想要将她再支撑起来,但九微澜已经失了力量,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去。   就在这个瞬间,头顶的结界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爆破声!   紧接着一道金光照射了进来,直接降临到了他们的正上方,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一身青衣的男子从天而降,那青衣上还绣着银丝梵文,男子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宽大的长袖随风而动,以极快的速度落到了他们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搀扶住了九微澜,将她护在了怀中。   是郁止!   跟随在郁止身后的,还有郁紫乌和容螭,容螭化为蛟龙之身在天空盘旋了一圈,借着被郁止打破的裂口将整个结界击碎。   郁紫乌几乎是跟随着郁止的速度同样来到了九微澜的面前,他驱动了之身的灵力源源不断传送给了九微澜,助她重新找回意识。   “主人。”   九微澜缓缓睁开了眼帘:“郁紫乌……”   “我们一到梵天谷,发现里面只有一些修为低于元婴期的魔修,便猜测应该中了调虎离山计,我与容螭赶来时这里张开了结界,无法从外面突破。所以立刻前去玄天宗请了郁止法师来。”郁紫乌安抚道,“现在冯良俊也已经赶来,他率领了许多紫微山弟子,那些弟子还在外面清剿梵天谷里的人。”   “阚泽怎么样了?”九微澜清醒过来,声音沙哑。   郁紫乌皱了皱眉:“情况不太好,他坠魔现象已经到了临界点,怕是要彻底变成魔物了。”   “将这里所有神官收入重骨炉,剩下不足的,就用眼前这老头补吧!他这副身躯的修为可不少。”九微澜吐出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躯。   边上的郁止褪下手中的佛珠,直接罩出了一个巨大的串罩飞向了白须老者。   白须老者的四周被这串佛珠约束住,并越来越收紧,他的脚下延伸出无数藤蔓攀上了有佛珠组成的串罩,并死死相抵:“你是什么人?”   他所设下的结界,若无渡劫期的实力,无人能破。   眼前这修士看上去不过是筑基期或金丹期的修为,为何能够破他的结界?   郁止只护在九微澜身前,并未多说一句话,他手指缓缓盘着从指尖溢出的灵力,那灵力凝结成佛珠的样子,环绕在他的手腕上,形成了一串灵力珠。   “你戴上这个。”   郁止将灵力珠递给了九微澜。   九微澜单手擦拭了嘴角的血:“那个人不好对付,他是梵天谷掌门巫鄂所制的分神期的躯壳,但元神却是巫鄂本尊。”   梵天谷掌门应该是在突破渡劫期时掉阶或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无法再使用原来的肉身,便夺舍到了自己所制作的这具躯壳上,为了不被世人发现,他谎称闭关隐藏了起来,但真身却一直以这形象控制着梵天谷。   倘若他真的是掉阶了还好,若是在突破时只是肉身发生了意外但仍有渡劫期的元神,恐怕便很难对付了……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有些魔修拥有特殊能力,为的就是防止在突破升阶时出现意外,而这个巫鄂极有可能就是如此。有着如此强大的元神,即便身躯受限在分神期的躯壳上,实力也不容小觑。   “好,明白了。”郁止应下。   他手中的力量并未消减,佛珠也牢牢控制在白须老者四周。   有了郁紫乌等人的相助,原本那些难缠的神官变得好清理多了,郁紫乌用重骨炉收下了那些神官的灵力和修为,清扫了战场。   结界被破开后,外面的情况也一目了然,外面也是一片混乱,天魔阙峰的魔修和紫微山弟子缠斗在了一起。紫微山得知阚泽在天魔阙峰后,立刻派出了许多修士前来捉捕,天魔阙峰里的魔修好不容易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怎么允许正道仙派的闯入,便立刻厮打了起来。   这边九微澜众人已经对上了巫鄂,原本像这样的渡劫期神君,便是十个分神期、大乘期修士都是抵挡不过的,但巫鄂所用的躯壳只是从前他所制作的分神期实力,而且这数百年来似乎一直没有突破的迹象,即便他将元神转入了这具躯壳内,所以还有获胜的可能!   就在他们准备与巫鄂殊死一战时,苗若菱赶了过来,她万分焦急的寻找着九微澜,看到她一身是血时也怔了半晌,但是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上前道:“大人已经堕魔了,需要修为和灵力压制,你手中的重骨炉能否给我!”   九微澜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郁紫乌,郁紫乌摇了摇手里的炉鼎,判断着开口:“恐怕只装了一半左右。”   “总比堕魔了好!”苗若菱急道。   郁紫乌看向了九微澜,九微澜点了点头,他便将手中的重骨炉递了上去。   苗若菱接过后急匆匆的返回前去救阚泽,但不知道为什么九微澜心中总有一些不安,却说不上是什么。   ***   苗若菱赶回自己的洞府,里里外外早已空无一人,她所有的属下都被贡献出来喂给阚泽,而阚泽身上的经脉犹如涌动着黑暗,凸出在他的躯体外,并且不断的跳动。   苗若菱当即打开了重骨炉,将里面的修为源源不断输入了阚泽的体内。   这些强大的力量让阚泽不断的往上升阶,原本的修为不断飙升,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身体表面的黑色脉络狰狞着蠕动,仿佛也在随着他一同吸收力量。   苗若菱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灵压正在慢慢显现,这股灵压十分骇人,既强大又危险,但她不敢离开,只能继续守在阚泽的边上。 第142章 他成了魔尊 而且现在梵天谷已经被剿灭……   一只巨鹰飞过天魔阙峰的上方, 底下无数刀光剑影闪烁,铺天盖地的藤蔓从弥漫而起的白雾中延伸出来,又再次落下。有身影在里面闪现, 远处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厮杀声,却看不清到底发声了什么。   对白雾里的九微澜等人来说,这场战斗只持续了短短数息时间, 却如同过了一个世纪,她握着手中残破的剑跪倒在了地上, 汗水不断从额上流淌下来。   “赢了。”   郁紫乌也伤势惨重,他连搀扶九微澜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是看到前方那具倒在地上的白须老者尸体。   这一场战斗能够赢,大部分要归功于郁止, 如果不是有他在,以他们的力量几乎难以与巫鄂抗衡。   就在众人舒了一口气时, 突然天空响起一阵惨烈的兽鸣。   众人猛地抬头去,只见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延伸出了一道极其强大的黑光, 那黑光穿透云层直接将那天空飞翔的老鹰击穿!黑光映照在天空,呈现出了一个蔓延数十万公里的徽记。   这是有修仙者渡劫成功后会在天上所呈现的印记,能够蔓延到如此之大……恐怕要在分神期和大乘期之上……   谁在这里渡劫了?   九微澜勉强站起身来, 顺着黑光照射出来的方向看去,忽然意识到有什么情况不对劲, 之前这个不对劲之感她就一直存在,而现在却仿佛得了印证一般:“那是苗若菱的洞府,阚泽就在那儿。”   重骨炉里的修为能压制阚泽的堕魔现象, 自然也能助他提高修为和实力,毕竟他身上有着应龙之血,应龙之血者无需渡劫, 他们原本就是更适合修魔的。   但重骨炉里所吸收的魔修修为不多,顶多只能压制阚泽,如何能让他渡劫到这种程度,这天象就如同是渡劫期神君渡劫一般。   “主人。”   郁紫乌目光警惕与九微澜对视了一眼。   九微澜拉回目光看向天空的异象:“按道理阚泽得不到如此大的修为和灵力。”   “他身上有一条应龙。”郁紫乌提醒。   九微澜猛地一怔!   ——那应龙的确是大人的灵兽,但它为了压制大人的堕魔现象已经化为法器压制在他的体内了。   是了,九微澜差点给忘了,阚泽身上有一条应龙,那应龙为了封住他的堕魔现象封在他的体内,如果阚泽除了吸收其他魔修的修为之外,也夺取了应龙的修为和灵力!   这么庞大的修为和灵力,那别说升阶到渡劫期,就算是得到飞升的力量都是有可能的!   但应龙到底是妖兽,妖兽的修为和灵力若是与人混合在一起……那阚泽便是魔不魔,兽不兽……   “恐怕此事不好对付。”九微澜喃喃自语。   “紫微山的弟子已经前往黑光处了。”郁紫乌道。   紫微山这一次前来就是为了带走阚泽,只是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阚泽到底怎么样了。   九微澜起身也准备前往,但脚下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郁紫乌来不及上前,郁止已经将她护在了怀中:“她消耗了太多灵力,先回玄天宗医治。”   “但是天魔阙峰——”   “剩下的事就交给紫微山吧。”   “……好。”   ***   九微澜被郁止带回了玄天宗。   等她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之前在玄天宗修炼的洞府内的床榻上,头顶有缭绕的金光盘旋交辉,映照在两侧红柱上,耀眼夺目。撩起云帐,远处是三四盏悬浮的灯,里面的烛火已熄灭,外面的阳光照耀进来,将灯上的琉璃片照得金光闪闪。   她抬起手,遮住照射在脸上的光,目光划过自己的手臂,上面原本惨重的伤竟已经完全好了,连伤口都不曾留下。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床榻边的云帐一动,有一条巨大的蛟龙盘旋而起,落在了正前方的地面上:“主人!”   是容螭。   之前的那场战役,他们伤得都很惨重,无论是狐岚还是郁紫乌,没有一个人身上的伤是完好的,除了容螭。或许他是蛟龙之身的缘故,皮糙肉厚,竟没伤到多少。   所以在九微澜昏迷的这段时间,都是容螭在守着她。   他乖巧走到九微澜身后,取出一件外衫为她披上:“主人别担心,你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郁止法师将其他人安置在了玄天宗山脚下的客栈里休养,他们的伤也会很快好起来。”   “天魔阙峰那边情况如何了?”九微澜披好衣衫,转头问道。   容螭挠了挠龙角:“外面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主人被送回玄天宗,也只过了两天。”   “只过了两天?我身上的伤……”   “哦,是郁止法师为你讨来了一枚疗伤丹医治好了主人。”   九微澜略一颔首,恐怕其他魔修不便进入玄天宗,所以才安置在了山脚客栈。容螭一直护在她身边,所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郁止应该知道。   她抬脚走出洞府:“我去见郁止。”   “郁止法师不在玄天宗,他早上的时候下山了,应该是去看望狐岚大哥他们。”容螭道,“他说让主人不必担心,他会将消息带回来给您的。”   九微澜沉默了两秒:“也好。”   她原本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眼下有郁止在,似乎一下子省心了不少,人缓缓坐了下来。   这洞府内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因为灵力旺盛开满了花,那些花在阳光照样下郁郁葱葱,生得茂盛。   九微澜坐在石凳上,容螭帮他端来了一些灵果灵食,是小道士送过来的,说是得了郁止的吩咐,专门送来给九微澜吃的。她刚重伤修复,灵果灵食能加快她恢复体力。   九微澜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些就坐在石凳上调息起来,直到夜幕降临,郁止前来,她才睁开眼睛。   “郁紫乌他们的情况如何?”   她第一句话便是问。   郁止答道:“伤势好了许多,没有伤到要处。”   九微澜没有什么胃口,只吃了一些就坐在石凳上调息起来,直到夜幕降临,郁止前来,她才睁开眼睛。   “郁紫乌他们的情况如何?”   她第一句话便是问。   郁止答道:“伤势好了许多,没有伤到要处。”   “他们都——”   “都还活着。”   九微澜呼出一口气:“那便好,那一战大家都损耗了不少。”   “阚泽成了魔尊,掌管了天魔阙峰。”   接下来郁止的一句话,却让九微澜一下子怔住,她猛地抬头,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怎么可能?阚泽到了什么修为?”   “他吸收了应龙的全部修为和灵力,成了渡劫期魔尊,天魔阙峰原本濒临坍塌,是他的力量重新将那块地方修复,只是紫微山的众多弟子死在了天魔阙峰中,现在紫微山的掌门已经出关,正在商讨关于讨伐填魔阙峰一事。”郁止了解到的其实还有很多。   九微澜一听到紫微山掌门就头疼,从前他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弟子剿了她的老巢杀了她,现在他又出现还是为了自己的弟子,只是这一次他要讨伐的却是自己从前的亲传弟子,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阚泽连魔修都没当几天,他成魔尊能干什么?”九微澜太阳穴突突直跳,“而且现在梵天谷已经被剿灭了大半,神官大部分都死了,四大长老除了我那两个朋友以外,剩余的也死了,天魔阙峰只有他一人而已。”   “人多不算什么,阚泽的修为眼下在整个六合八荒已无人能及。”郁止如此回道。   “天魔阙峰现在其他魔修情况怎么样?”   “死伤无数,恐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九微澜沉默了下来……天魔阙峰这副样子,如果不是阚泽站出来,恐怕整个魔修领地就毁了……郁止说的没错,修仙界也只看实力,可不是人多就算的。便是千百个低阶修为的人,也打不过一个高阶修为的修士,更何况是渡劫期。   九微澜正坐着,郁止忽然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你的灵脉受损,不应该坐在这风口的。”   他的指腹带着温度,触碰在她的手腕上,让九微澜条件反射的收了一下手,随后略些尴尬的很快停住:“没事,我皮糙肉厚惯了。”   郁止淡淡垂了一下眼帘。   “之前的事,多谢你了。”见空气安静的窒息,九微澜又张了张口,生怕气氛尴尬。   郁止声音温和:“无妨,你我已是道侣,便应该去助你。”   他就站在潺潺流光中,身上好似撒了金光,温暖至极。与坐在石凳上面色苍白的九微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九微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将视线移开,看着斜对面角落的一只努力爬上石头的蚂蚁。   “郁止师兄。”   有个小修士进来,打断了这样的静默。   那小修士见里面原本靠得很近的两人忽然微微拉开了一段距离,有些摸不着头的挠了挠脑袋:“掌门仙尊请您过去一趟,说是紫微山的掌门拜访,商讨关于天魔阙峰一事。”   “好。”郁止颔首转过身,“我现在就去。” 第143章 伤痕累累的狐岚 是她抛弃了阚泽,害得……   玄天宗山脚, 盘城。   清晨云雾还未散开,便有许多路人在街上行走。小贩支起了店面准备开张,九微澜趁着雾色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小二哥, 明光客栈在哪儿?”   “明光客栈?咱们这街上没有这客栈啊?”那小贩扭过头来,看见九微澜的时候微微怔了怔,他们身处玄天宗山脚, 也经常见一些仙子来此地,大部分修仙者容貌都姣好, 眼前这个却是更美上许多。   边上另一个支起摊位,年纪更长一些的店家接过了话:“就在这条街往下走, 过四个路口后你会看到一条小径,从那小径往下去, 就能看到那间客栈了。”   “多谢。”九微澜道了谢,便转身离去。   小贩看着九微澜的背影, 奇怪的询问身边的店家:“我在这盘城也住了十多年了,怎么没听过那个什么明光客栈啊?”   “明光客栈那是从前修仙者最爱去的地方, 那里僻静,灵力旺盛,又在玄天宗的山脚。后来咱们盘城人越来越多了, 来的都是没有灵力的生意人,那灵力旺盛之地也只有修仙者去, 也便不有名了。”店家擦拭着刚挂出来的招牌,“你瞧那女修,通身的灵力, 修为必然是高的,想来是去明光客栈找什么人。”   “店长竟能看看出他们的灵力?”   “我虽没灵根,却有灵缘。有灵缘的人啊, 也能看出个明道来。”   ……   九微澜按着店家所指的方向,果然找到了明光客栈。   那客栈建造早一片竹林之中,一路走来都没有路牌,但能感应到越靠近客栈,四周的灵力越旺盛,所以也通常只有修仙者才能寻过来。   她刚走到客栈门外,门便自动开了,里面有一个掌柜在,还有两两三三的修仙者坐在一楼厅内喝茶。   她与郁紫乌和狐岚互有感应,很快便察觉到他们就住在这客栈背后一处房间里。   那掌柜见她不是来住店的,就知晓是来找人的,也不招待,而是随她自己去。   九微澜带着容螭转到了客栈后面,很快就找到了郁紫乌和狐岚的住处,他们住在后面靠东面的一处厢房里。她尚未上前敲门,其中一扇门就被推开了,是郁紫乌。   他系着衣服从里面走出来,伤势看上去已好了许多,脸上是淡淡的笑:“主人不敲门就进来了,也不怕我们在里头裸着身子?”   “看你还有精力打趣儿,伤势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九微澜悬起的手收了回来,“狐岚如何?”   郁紫乌脸上的笑意收起:“他伤得很重,我这几日一直在为他疗伤。”   “我进去看看。”   九微澜跨进了门,屋内有些昏暗,四周关着窗,狐岚就盘坐在床榻上,刚才郁紫乌应该是在位他输送灵力,他身上还有非常狰狞的伤口,那些伤口因为耗尽灵力一直无法修复,郁紫乌所输送的灵力也是杯水车薪。   容螭忙从储物袋中将一枚丹药取出:“主人从玄天宗拿了一些丹药来,我来给狐岚大哥服下。”   他拿着丹药喂给了狐岚,那丹药蕴含的灵力一下子融入了他的灵脉,快速游走在他的体内,让他的伤口愈合了一些,但到底伤得太重,恐怕得休养好一阵。   九微澜看着如此伤痕累累的狐岚,心中十分不忍。   这数万年来,唯一真正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狐岚。   无论是刀山火海、地狱深渊,她的身边都有狐岚陪伴……他脾气不好,最爱吐槽和抱怨,脑袋不如郁紫乌,实力不如其他妖兽,便是现在修为的容螭,或许都能比他强一些,这是妖兽种族的限制,九尾一族唯有在魅惑之力上能凌驾在众人之上,偏偏他又从来都不会……   但是迄今为止,她的所有命令,他都从未拒绝过。   只要她遇到危险,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赶来;哪怕她身陷囹圄,他也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会竭尽全力替他挡下雷劫,也会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拼劲全力的将她拉住。   他是她唯一主动愿意以元神契约契定的灵兽,天上地下,唯一一个,纵然是后来的郁紫乌,都无法替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九微澜缓缓坐到了床榻边,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狐岚头上的发,像是感觉到了温度,狐岚的表情舒展了许多,皱着的眉头也轻轻松开,身上的气息平稳了很多。   “狐岚大哥一定会没事的,主人。”容螭在边上轻轻安慰。   “嗯。”九微澜缓缓应道。   出了厢房,郁紫乌领着九微澜去了另一间比较秘密的厢房,这厢房并不在肉眼可见的地方,而是一处存放在院中角落的神龛,那神龛是一个芥子世界,敲开门进入的,便是一个借住在这里的芥子客栈。   客栈四面都是虚无,唯有中央的房屋和周边一里盛开的桃花林。   推开门,看见离灵和黄屯就住在这里。   黄屯伤得也不轻,但他皮糙肉厚,血很快就止住了,只是伤口看着有些狰狞;离灵倒是一副看上去好像十分严重的样子,但从她那双漂亮又狡黠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其实算是所有人中伤得最轻的,不过是想让九微澜看着她可怜,多讨些好处。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离灵见他们二人推门进来,立刻开口道。   九微澜笑了笑:“看来你的消息比郁紫乌快,知晓我今日会来。不然如何这种扮相?”   “什么这种扮相?我是真的受伤了!很严重!”离灵眼睛一瞪,“怎么,你难不成想赖账?我们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不想认了是吗?”   “认认认,我储物袋里有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九微澜答道。   “拉倒吧,就你现在这破储物袋里能有什么,等你以后东西攒多了,我和黄屯再找你要!”离灵哼了哼。   另一边的话黄屯挠了挠头:“我啥也不要。”   “你傻啊,白帮她这个大忙,为什么不要,就要!先存着,日后取!”   “哦。”   ……   吵吵闹闹一翻,几人终于坐了下来,这芥子世界的客栈并不大,有一个六七十平的小院子,摆放着石凳石桌。   “你们知道天魔阙峰的情况吗?”九微澜此次前来,一是看望他们的伤势,二还是为了天魔阙峰里阚泽一事。   离灵当了这么多年梵天谷长老,眼线还是留了不少的,她所知道的要比之前从郁止口中所得知的多得多:“嗯。据说天魔阙峰在前两天那一场大战后,因为海底所支撑的石柱坍塌,几乎四分崩裂,是有一位实力强大的魔尊出现,用灵力修复了石柱,才保住了天魔阙峰,那魔尊,就是紫微山晏阳仙君的亲传弟子,那个有着应龙之血的人。”   他果然升阶到了渡劫期……恐怕是用了应龙的修为……   “现在天魔阙峰是什么情况?”   “据说里面一片混乱,但因为有魔尊诞生,所以六合八荒得知消息的魔修全部赶往了天魔阙峰。”   魔尊的实力是要在渡劫期更往上的,正统修仙者修行一共七个境界,引体后,便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渡劫七大境界,渡劫后若成功,便能飞升;而魔修通常也是遵照这样的修炼法,只是修炼的手段不同。   但还有一些魔修,他可以突破这样传统的修炼形式,从渡劫期之后再次突破,却并不是飞升,而是化魔为尊,成为天下实力最强大的存在。   最强大,也是最可怕……   “那些魔修全部都是冲着魔尊去的,修仙界有多久没有出现过魔尊了……数千万年……数万万年……甚至是数亿万年……我们魔修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魔尊存在,那一条通往天阶的路,有没有魔尊这条路的走法了……”   所以就像第一个圣者诞生,天底下所有人都开始倾巢而动,所有魔修都想要看看这条路该怎么走,他们到底能不能走下去……   魔修被压抑的太久了,太久太久了……   “若真是如此,正道仙派不会坐视不管的。”九微澜回想起了之前郁止被请走的原因,当时紫微山掌门抵达了玄天宗,若是紫微山自己的家事,便没必要来玄天宗了。   所以这件事情已经涉及到了整个六合八荒,乃至天地苍生。   “微澜。”离灵抬起眼眸,看向九微澜,“我听说你和那个成为魔尊的人……有些渊源……现如今他已成了魔尊,如果还怨恨着你,不知道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怨恨着我?九微澜颤动了一下眼帘,曾经的过往猛地在脑海闪回。   ——你说过……此生会永远追随我……   ——你说过喜欢我……   ——你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难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是她抛弃了阚泽,害得他入了魔。   如果他真的要怨恨她的话,她愿意承受他的怒火。只是……   抬起头,她环视了一圈坐在她身边的人,离灵、黄屯、郁紫乌、容螭,她还有那么多要一直保护的人,绝不会轻易死去! 第144章 遇到晏阳 “不必言谢。”郁止弯下腰低……   九微澜所想的没错, 紫微山掌门晏阳入玄天宗,目的就是与玄天宗掌门王卿商讨如何对付魔尊阚泽一事。   玄天宗的一列长老都坐在两侧,晏阳一身白衣立在正厅内, 王卿抬手命人为他搬来了椅子,但他并没有入座。   边上的长老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关于魔尊出现的事——   “六合八荒有多久没有出现过魔尊了?现如今竟然是正道修士之人自甘堕落。”   “我听说天魔阙峰已在那魔尊的统领之下了, 有许多魔修都朝着那里赶去,若真让那魔尊起势, 恐怕整个六合八荒都不会安宁。”   “但魔尊修为在渡劫期之上,恐怕只以我们玄天宗的力量也未必能制止……”   王卿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看向晏阳:“不知晏阳掌门有什么想法?”   “阚泽是我的徒弟,我会亲入天魔阙峰, 将他带回来。”晏阳抬起眼眸,淡淡道出一句。   “他现在已是魔尊, 修为在你我之上,恐怕很难应对。”王卿其实并不想管这件事, 但一来晏阳从前在自己的儿子郁止出事时亲自相助过;二来就像周围众人所议,倘若放任魔尊势力扩大,到时候六合八荒没有一个仙派能独善其身, “唯一之法,就是上禀天听, 请先祖降世消灭天魔阙峰,将那魔尊也一同泯灭在里面。”   玄天宗在万年前是玄国之都,后来玄国的国主修炼飞升, 所在的国都便在这之后聚集了来自各地的修仙者,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玄天宗仙派。王卿就是当年那位国主的后裔,这也是为什么玄天宗能成为万派之首的原因。   修仙界对于已飞升的人来说属于下界, 像玄天宗这样的大派有飞升神君所罩,自然也会有一些方法可以上传天命,但通常极少使用,除非是真的遇到了灭世之困。   王卿要表明态度出来,但也只是试探晏阳。   果然,晏阳只抬袖微微躬身致谢,并且同意他的提议:“我此次前来玄天宗,是想请王掌门借调两名阵法大师。”   “只需两名阵法师?”王卿一怔。   “是的。”晏阳道,“我想要将天魔阙峰四周封印。”   天魔阙峰的领地非常大,除了玄天宗的阵法师有这样的能力之外,其他仙派均无办法。   他这句话让王卿一下子站起了身,随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便重新缓缓坐下:“你要封印天魔阙峰?那派谁去对付魔尊?”   “我会亲自前去。”晏阳道,“倘若我活着出来,再由两位阵法大师开启封印。”   整个正厅都鸦雀无声,所有长老都吃惊的看着晏阳。   他们知道他这一步走的目的,大乘期修士若要同归于尽,是有能力杀死一个渡劫期修士的,更何况晏阳的实力在六合八荒都是赫赫有名的。   他前来竟不是来联合玄天宗一同对付魔尊的,而是准备孤身前往,一一人之力制止他。   难道是因为那魔尊从前是他亲传弟子的缘故吗?   众长老互相看了看,又把目光落在晏阳身上。晏阳一头白发立于人前,身上的灵力流光四溢却威严庄重。   王卿在沉默了半晌后,同意了他的请求:“我们玄天宗有四名阵法大师,玄天宗的结界便是四名阵法师所制,他们分别是太极、两仪、筮数、四象,若要封印天魔阙峰,两名阵法师的力量不足以抵抗魔尊,且由这四位阵法师随你同去。玄天宗的结界在这段时间里,便先解除了,由宗内的各位弟子巡逻监守。”   各大仙派到底自私,王卿也不例外。其实魔尊一事涉及整个六合八荒,但因那魔尊是他的亲传弟子,所以自然要以紫微山牵头出面,如果晏阳能自己解决此事固然是最好,六合八荒相安无事,他们也不必耗费太多人力……若是不能,到时候他再出面也不迟。   更何况玄天宗到底是派出了阵法大师,也算给了助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最后排没有说话的郁止忽然站了出来:“掌门,我愿意随同晏阳掌门一同前去。”   “什……”王卿猛地抬头,“郁止,你之前能将谢姑娘带回来已是不易,你的修为若是助晏阳掌门同去,反而是他的拖累。不如我再派两名分神期弟子一同前往,助力晏阳掌门。”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把这个儿子给哄回来,现在又要出去找死?!   该不会是被那个女人给洗了脑吧?!他这儿子怎么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一点儿都不为自己门派着想?!就算不为门派,好歹为自己想想吧?!别一天天去送死!   郁止走了出来,朝众人一拱手:“魔尊既起,便是天下苍生之事,玄天宗身为众派之首,便不会坐视不理,阚泽曾与我一同参加仙逐大会,算有师兄弟之情,我愿跟随晏阳掌门前去劝阻他。”   劝阻个屁劝阻!他都成魔尊个还劝阻?!什么师兄弟之情,不就是一个打个比赛而已就成师兄弟了?!你的师兄弟都在玄天宗里!天下苍生之事谁不知道,用得着你逞强!   王卿眼睛差点喷火了,他强忍下来:“既要劝阻,晏阳掌门的师徒情谊自然比你重,若是晏阳掌门都无法劝阻,你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由另两位分神期师叔陪着他去,一旦万一,也要相助。”   他心在滴血,本来只要四个阵法师的成本就行了,现在还多送了两个分神期修士。   郁止原本还想说什么,晏阳却抬手打断了他,直接向王卿道谢:“多谢王掌门。”   如此,郁止才没有跟着他前去。   晏阳仙君离开前,郁止从正厅跟了出来,他立在厅外的长廊处,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被照射进来的阳光映得透亮:“晏阳掌门。”   晏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到了眼前站立的郁止。   “晏阳掌门,此行前去危机重重,若有意外,应当机立断。”   郁止是在提醒晏阳,因为阚泽之前已经出现了堕魔现象,谁也不知道他是成魔尊之前是已堕魔还未堕魔,若是他已被自己的执念和魔性控制,晏阳此行必然凶多吉少。   他以大乘期修为一人前去,便不是要与他一战,而是以说服为主,这也是为什么郁止考虑跟着他同去的原因。   若无法说服,便同归于尽,将他杀死在天魔阙峰中。   风吹过他两侧的发,光映照在晏阳修宽的肩头……他只缓缓答出一句:“无妨。”   ……   晏阳下山的时候,正好是九微澜返回玄天宗的时候。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上晏阳,毕竟他来玄天宗聊得是大事儿,按道理没一时半会儿聊不完才对,怎么这么快就出来?   而且跟在晏阳身后的还有六人,其中几人修为到达了分神期。   九微澜尴尬极了,她错开目光都不想与晏阳对视,但奈何晏阳还是认出了她:“谢薇月。”   “掌门仙尊。”九微澜没法子,只能停下来打招呼。   她不是晏阳门下弟子,所以从称谓上一直以来都喊他仙尊。   眼光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面孔:“听说你为救郁止去了天魔阙峰,受了重伤后被送回了玄天宗。”   “只是小伤,不碍事。”九微澜忙道,“掌门仙尊这一次前来一定也是为了阚泽师兄的事吧?不知道有没有法子能救出师兄,他一定是被迫成为魔尊的,师兄对待我们这些紫微山的弟子都十分好,他怎么可能会成为魔修呢?”   装天真装无辜,她还是擅长的。   晏阳微微呵出一口气:“既已入魔,他便不再是紫微山的弟子。你在紫微山时曾一直在阚泽身边,那时你尚未察觉他有什么异样吗?”   “异……异常?没有啊。”九微澜现在回忆起来,确实有一些古怪之处,难不成那时阚泽就已经被心魔所控?   到底她满脑子只想着要阚泽的血,若是稍微上心一些,至少不会让他堕魔了!   晏阳沉默了半晌,并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转身带着其余玄天宗弟子继续往山下走,九微澜舒了一口气,忙加快脚步离开。而晏阳在往山下走了数步之后,再次缓缓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九微澜所离开的方向。   玄天宗一名弟子疑惑道:“晏阳掌门,怎么了?”   “没什么。”   ***   九微澜返回玄天宗时,郁止已经坐在了院落中。   他一来是告诉她关于晏阳仙君准备前往天魔阙峰一事,二来是九微澜身上的伤并未完全修复,还需要外用的灵药擦拭,特地为她带来了药。   九微澜抹上灵药后,果然舒服了许多:“多谢你,如果不是玄天宗的药,我这伤恐怕还要休养许久才能好。”   “不必言谢。”郁止弯下腰低了头,靠得九微澜非常近,他双手纤细修长,轻轻将她肩上褪下的衣衫重新系上,九微澜闻到他身上依旧扬着一股淡淡的禅香味,这是常年供奉神龛所留的熏香,温和细腻,仿若就在鼻息间,散之不去。 第145章 阚泽入梦 阚泽是要逼着她前往天魔阙峰!   “关于阚泽的事, 你准备如何做。”   抹好灵药后,郁止侧身在她身旁坐下,九微澜仰头望着窗外, 微风缓缓拂过,因为玄天宗的阵法师跟随晏阳仙君离去,玄天宗的结界已经被撤下, 空气中缓缓吹拂来一股草木气息,仿佛是从泥土里挥散出来的味道。   “以我的修为也做不了什么, 只能看掌门仙尊如何应对了,他修为在我之上, 总比我有办法。”九微澜随口答着,心里却在担忧倘若晏阳赢不了阚泽, 到时候他的势力必将一再扩大,要捏死自己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到时候怕是个麻烦。   “你想杀了他吗?”   九微澜一个激灵,她猛地扭头看向郁止, 有些惊异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窗前的微光下,郁止直着身坐着,与她不过寸尺距离, 他不动,只静静回望着她, 平静的如同林中的深潭。   “我,我当然不会想杀了他,他是我师兄, 从前在紫微山他一直很照顾我。”九微澜移开视线,不敢与郁止对视。说实话她从前是有一瞬间是想杀了阚泽,但那是在很早之前了, 那个时候她和阚泽的关系还没有到后来那么熟络。   好歹她也喝了他不少血,也不会那么赶尽杀绝。   现在阚泽已是魔尊,九微澜心中的担忧是阚泽的心魔,对修仙者来说,心魔会让人偏执,让人成魔;而对已经成为魔尊的阚泽来说,心魔虽然已经无法再控制他了,但同样会受心魔影响让他变得暴怒、残忍,心魔会无限放大他心中的欲念,从前阚泽至少还会遵从人与人之间的界限,而成为魔尊后,他未必会如此遵守了,甚至会萌生出杀了她的念头。   她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要真如此,她恐怕很难赢得了他。   “是吗?”郁止轻轻应道,“若晏阳掌门无法应对,届时我会想办法。”   阳光渐渐转移,屋里逐渐暗了下来,只留着红色的余辉,九微澜听到郁止如此说,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些感激:“多谢你。”   “不必言谢。”   郁止最后这声应的十分柔和,像羽毛缓缓坠落,跌进了红色的光芒中。   ……   郁止离开后,九微澜有些疲惫的靠在床榻边。   她下午的时候其实已经与离灵等人商议了关于阚泽成为魔尊一事:对离灵等魔修人来说,阚泽的存在反而是极好的一件事,有魔尊存在,正派修士会把所有的心思放在魔尊上,而不会再找其他魔修的麻烦,他们自然也能安稳很多;但对九微澜来说,阚泽就像一个定时弹,他的心魔指不定会毁了她。   “眼下只能盼着他不要想起我,毕竟天魔阙峰里漂亮乖巧的女修数不胜数……好看的女修在他眼前晃悠晃悠,也许能将我给忘了,可千万不要找我的麻烦啊……”九微澜自言自语,抬手遮住了被微红光芒照射的眼睛。   她实在太过疲惫,身上的伤又未好,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她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压着她,就像凡人睡觉时偶尔会遇到的鬼压床一样,她觉得有一股力量一直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她觉得有些难受,拼命想要让自己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样,拼命用力也无法睁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眼皮上一轻,她觉得自己可以睁开眼睛了,竟真的睁开了眼睛,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但当她坐起来时她才觉得不对劲,因为这里并不是她之前所休息的玄天宗洞府,而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地方,但怪异的是她坐着的床榻却就是之前那一张,唯独周围的环境好像发生了变化。   “什么情况?”   九微澜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边上的物件,发现有真实的触摸感,但这触摸感好像隔着什么东西,并不是实实在在透过她的指腹传递而来的,就如同是大脑在告诉她,她摸到了那个物件。   “难不成中了幻术?”九微澜自言自语道,“但我不是睡在玄天宗的洞府里吗?有谁能施幻术?”   她正疑惑,忽然听到了一阵嬉笑的声音,那声音从门外传来,九微澜立刻站起身朝着那声音方向走去。   门的另一头似乎亮着光,但这光很怪异,并不是明亮的太阳光。   九微澜伸手“咯吱”一声推开门来,这原本门外应该是院子的场景竟然变成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玄关,玄关的正前方还有一扇门,那声音就是从那门后面传来的。   这就好像她进入了一个陷阱,而不得不沿着陷阱继续往下走,九微澜就站在玄关中,在沉默了半晌后,她还是决定推开那扇门。   门是纸门,用木框支撑,却非常沉重,也许是因为她还在睡梦中,推的时候感觉用尽了全力,才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在缝的另一面是一间厢房,厢房的陈设竟然与紫微山时阚泽的洞府一模一样!   而在厢房内的床榻上,是衣衫褪尽的阚泽,他身下压着一个人,那个人居然是谢薇月!   不,那是有着谢薇月容貌的她自己,她被阚泽死死按在榻上,他亲吻着她的脸、脖颈、胸口,修长的手缠绕着她的肩膀。   九微澜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原本在身前只开了一条门缝的门竟然移到了自己身后,而她就站在这厢房内,面对着眼前的阚泽。   “阚泽……师兄……”九微澜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那床榻上的人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神深邃犹如海底涌动的暗流,他朝九微澜伸出手来,九微澜根本不敢往前,她整个身躯靠到了身后的门上,然后转身想要拉开门逃跑,却不料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直接按在了门上:“师妹要去哪儿。”   九微澜只觉得一股热度从后背传来,那是阚泽靠到了她背后。   她强行让自己忍住不要惊慌,然后慢慢转过身,那床榻上自己容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厢房只有他和她自己:“阚泽师兄……你是如何……下的幻术?”   阚泽的视线缓缓移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九微澜的下颚,柔软的指腹带着温润的湿度:“我想见你,便看见了你。”   想……想见?阚泽的修为竟到如此?能直接入她的梦境?   不,不对!   九微澜忽然意识到自己储物袋中还存放着阚泽之前给过的传音铃,他是通过传音铃这个媒介来的!   “师妹是否也一样在思念我?”阚泽的收缓缓收拢,他将九微澜揽住了怀中,贴着她的耳畔,声音细腻,“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一生都会将我放在心中……”   “你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只是想变得强大一些,为了日后可以站在我的身边……现在我来到你身边了,师妹应该是思念我的,对吗?”   阚泽的声音毛骨悚然,九微澜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她拼命掐着手背想让自己赶紧找回意识,但显然并不容易,她已经深陷梦境的幻术中,根本无法立刻醒来,更何况这梦境的缔造者实力远远在她之上!   “我喜欢的人自然是师兄,我只是怕修为太弱,日后无法与师兄比肩。”九微澜既怕死又怕被禁锢在这幻术里,忙说起了好话,“之前我得知师兄被困在天魔阙峰,便不顾一切前去救师兄,只是那梵天谷的掌门实力太强,我差点死在那里!我,我为了师兄受了重伤,这才被带回了玄天宗。”   她的这句话让阚泽眼眸微微一敛,他是知道九微澜当时出现在天魔阙峰的。   九微澜见他有些动容,立刻声音可怜巴巴的哑道:“我肩上都是伤口,吃了玄天宗的灵丹也未愈合,若不是伤得太重,我早已返回天魔阙峰就师兄了。”   “你身上都是伤?”   阚泽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抚摸着,然后褪下了她肩头的衣衫。   九微澜强忍着没有动,阚泽看到了上面果然有几道赫然的伤口,那伤口已经收了许多,但仍能看到里面的血红。   “师妹当真为了我受了伤……”他拂出的声音自她耳垂略过,声音极近。   九微澜正要应,忽然觉得肩头猛地一痛,仿佛有一股力量从肩上传来,一直传递到了她的灵脉处。   待她回过神来,便看见阚泽已经抬起了头,他嘴唇上带着一丝殷红的血迹,刚才是他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她忙伸手一碰,肩头竟然留下了一个灵力标记!   “既然如此,我便在天魔阙峰等师妹来找我……”   阚泽的声音逐渐远去,九微澜只觉得意识开始重新被拉回,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刷得一下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是现实!她终于从梦境中苏醒了!   九微澜一步站起了身,连忙幻出一个水镜,查看自己肩上的标记。当看到标记的形状时,她整个脸色一下子垮了:是绝对领域标记!   这种标记只有修为极高的渡劫期修士才能使用,在身上被落下标记的人,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到标记者身边,否则会灵力爆涨身亡!   阚泽是要逼着她前往天魔阙峰! 第146章 被迫前往天魔阙峰 去他妈的!我要宰了……   “去他妈的!我要宰了那个阚泽!”   明光客栈里, 伤势略微好了一些的狐岚整个跳了起来,他看到了九微澜肩上的绝对领域标记,气得差点要把这厢房给砸了。   九微澜倒是平静了许多, 之前刚清醒过来看到身上的标记,也差点要把洞府给砸了,但情绪过后她反而变得越加冷静:“阚泽这样做的目的, 不过是逼我去天魔阙峰,他如果真的要杀我, 之前在中幻术的时候我就可以死了。”   她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毁了传音铃,防止再被阚泽的幻术控制。   但绝对领域的标记已经种下,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郁紫乌给九微澜倒了一杯茶:“主人准备如何做?”   “只能先提前赶到天魔阙峰,在晏阳封印天魔阙峰之前先进去, 否则要是晚了,我得在外面爆体而亡了。”九微澜咬牙切齿, “只不过晏阳准备在天魔阙峰里对上阚泽,无论我是在外面还是在里面, 都可能要死……”   这就跟士兵打仗一样,明知道前面是战场,她还得被迫往前冲……要不是这绝对领域的标记, 她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郁紫乌道。   既然前往天魔阙峰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就要保证大家能活着从里面出来。   九微澜握着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仿佛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处境:“现在麻烦的是晏阳仙君也会去天魔阙峰, 一旦打起来,我若是使用灵力,就会暴露身份。到时候晏阳仙君必然知晓我的魔修身份, 到那时候恐怕我也不得安生。就算能逃出天魔阙峰,日后在修仙界也必然会遭正道仙派追杀了。除非……”   “除非在天魔阙峰,杀了晏阳。”   郁紫乌的眼神一下子对上了九微澜。   他知道九微澜一直心中对晏阳有忌惮,加上当初她被晏阳所杀,对九微澜来说只要有机会恨不得能早点杀了晏阳。   九微澜握着茶杯的手缓慢的沿着杯壁滑动:“但阚泽对晏阳有师生之情,怕是到时候阚泽下不了手。”   郁紫乌抬起眼帘:“他既然会在主人身上种下标记,必定是对主人旧情不减,若是主人用些手段,让阚泽与晏阳仙君反目……”   用些手段?   九微澜一下子灵光一现,她眼角微微弯起,目光看向身边的郁紫乌,他不愧是她身边脑袋瓜最好使的!   狐岚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反目?什么手段?你要让主人干什么?黑地瓜你可别给主人整麻烦事儿,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若有个万一你我都活不成了。”   “此次去天魔阙峰,狐岚留在这里休养,我与郁紫乌前去。”九微澜当机立断,她既要耍手段,自然要提前跟上晏阳。   容螭站了出来:“主人,我也要与你一同前去。”   九微澜摆了摆手:“这一次不是去打架,不需要太多人,更何况天魔阙峰情况危险,多一人还不如少一人,你留在这里,守着他们。”   “但是主人……”   “就这么决定了。”   狐岚闷不做声,九微澜怕他整幺蛾子,便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伤得太重,如果跟着我一起去,我还要顾着你,你就留在这里养身子。”   “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去送死?你尽管去,我可不跟着。”狐岚推开她的手。   九微澜倒是意外,难得狐岚如此听话。   下午的时候,九微澜便带着郁紫乌出发了。   他们走了没多久,狐岚悉悉索索的收拾了东西,也准备出门。   容螭懵懵懂懂的站在边上:“狐岚大哥,你这是要到哪里去……主人不是说,不准我们跟着的吗?”   “她说不准就不准?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我可不是为了救她,只是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因她而死。”狐岚哼了一声,便跨出了门。   容螭忙跟上:“可是,可是主人说我们跟着,会拖累她的。”   “谁会拖累她!她自己那点破修为,要不是这几年我护着,她早死了!现在说我拖累她?哼!”狐岚被容螭无意间怼的有些生气,便快速加快了脚步。   容螭匆匆跟着,生怕落下。   ……   九微澜是在晏阳前往天魔阙峰的半道上将他给截住的。   她装作追得很累,气喘吁吁的样子,远远冲着晏阳挥手,瘦小的身子不断迈着步追赶上来:“掌门仙尊,掌门仙尊!我,我也要同你们前去,我也想救阚泽师兄!”   晏阳停下脚上的乘器,转身看着面红耳赤,累得不行的九微澜:“你为何不坐乘器?”   九微澜咯噔了一下,她本来就是为了示弱才在追上之后故意解了乘器,以步行替代,想要装可怜和同情,这晏阳丫的不吃这一套啊,他的重点不应该自己如此英勇愿意为了阚泽前往天魔阙峰吗?!   “我,我的法器之前在天魔阙峰损毁了……”九微澜拧着衣角,可怜巴巴。   “你没有乘器,如何能追上我们?”   “……”   这晏阳是要怼她到底是吧?!   九微澜咬了咬牙,干巴巴的回答:“是,是我跟朋友借了缩地符,用缩地符追上的。掌门仙尊,我想跟着你一起去见阚泽师兄,我想将阚泽师兄救回来,求仙尊带上我,好不好?”   边上玄天宗的几名弟子颇为动容,他们之前就大概听说这女修与紫微山的一名弟子关系甚好,只是后来与他们门派的郁止结为了道侣:“谢仙子如此重情重义,晏阳仙君不如带上她吧。”   晏阳的眼神上下扫过九微澜,九微澜额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滑,她有一种好像要被晏阳看穿的感觉。   “也罢,上来吧。”最终,晏阳还是决定带上了她。   九微澜舒了一口气,抬脚便站上了晏阳的乘器。她心里其实也有底,因为对晏阳来说阚泽才是最重要的,她与阚泽的关系亲密,加上之前也阚泽曾与紫微山蔚苍仙尊提及与她结为道侣一事,恐怕此事也已经被晏阳所知,只要现场有她在,便能加重劝说他阚泽的砝码,晏阳是不会舍下她这个砝码的。   郁紫乌躲藏在九微澜的储物袋里,看着九微澜远远站在晏阳的身后:“脚下的乘器虽然很大,但也没必要隔着这么长的距离吧?”   他传音提醒。   九微澜想到之前与郁紫乌所商议的事,便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抓住了晏阳的衣角。   晏阳略微侧目扫了她一眼。   九微澜忙道:“掌门仙尊飞得太快了,我有些站不稳,怕掉下去。”   不,她只是想故意接近晏阳,好之后在阚泽面前表现出与晏阳亲近之感,让阚泽吃醋。   晏阳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飞。   九微澜摇摇晃晃了一阵,忽然故作害怕的惊呼了一声,一副几乎要掉下去的样子:“掌门仙尊,我、我能不能抱住你的腰,我好害怕,刚才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晏阳没有回应,就像没有听见似的。   九微澜犹犹豫豫的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晏阳也并未推开。   她舒了一口气,伸手上下摸了摸晏阳的腰,他的腰非常细,抱起来毫无支撑感,若不是她自己能站稳,就这么抱的话,根本是起不到半点作用的。   九微澜后知后觉的抱着,众人在天上飞了三日后,便抵达了天魔阙峰的外界海域。   海域依旧深邃无比,海面上波涛汹涌。晏阳与九微澜不同,他直接降落在了海面之上,撤掉了乘器之后她如履平地的在海面行走。   九微澜要伪装低修为,只能拼命抱住晏阳的腰,一副生怕自己会掉下去落进海里的模样:“掌、掌门仙尊!救命啊,下面是海!”   晏阳抬手拂起一股灵力,将九微澜托了起来。   玄天宗的几名阵法师也已经抵达,他们观察了一下整个天魔阙峰的情况,回答道:“要封印整个区域,最快也要两天时间。”   两天?!   九微澜算了算,加上她再路上的时间和玄天宗耽搁的时间,要是再等两天再入天魔阙峰,她就要爆体而亡了:“我们就阚泽师兄要紧!不如我和掌门仙尊先进去与阚泽师兄好好聊一聊,也趁机拖延时间,转移他们注意力,好让各位前辈在外面布阵?”   “现在进天魔阙峰太危险了,不如等我们布阵到一半,晏阳掌门再入也可。”阵法师并不认可她的说法。   九微澜着急了,她忙道:“可是时间拖得越久对师兄越不好!更何况如果我们在外面布阵就被天魔阙峰的人知晓了,他们一定会去禀报阚泽师兄的,到时候引起误会反而不好。掌门仙尊,我们先进去找师兄吧?师兄一定很想见你的,他如果见到你,或许就会跟我们回去了。”   “谢姑娘太过天真了,那人已变成了魔尊,是不可能回到正道仙派的。”   “不会的,阚泽师兄一直对我们都很好,他变成魔尊一定有其他原因,掌门仙尊,我们赶紧去找师兄好不好?”   九微澜在边上催促,一副深情为阚泽的模样。 第147章 她想要他死! 九微澜在这一刻根本无法……   晏阳望着天魔阙峰四周层层迭起的云雾, 在沉思片刻后,终于下了决断:“进。”   九微澜总算舒了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跟上晏阳的脚步, 二人一同进了天魔阙峰,留玄天宗四名阵法师在外面布结界,而另外两名分神期修士则会等到玄天宗的结界布到一半之后再进去。   那两名分神期修士看着那两人远远进入的背影, 摇了摇头:“这谢姑娘不是郁止的道侣么?怎么对紫微山的弟子如此关心?”   “你却是不知道,那女修原就是紫微山弟子, 与此次成魔的魔尊有一些过往。”   “你是说当日在玄天宗他们成婚当日,天降应龙一事。”   “没错……那成魔的紫微山弟子恐心魔与这女修相关, 只是碍于晏阳仙尊在,我也不好开口。”   “罢了, 小辈之间的情怨,与我们无关。”   ……   九微澜与晏阳穿过天魔阙峰的入口, 进到了当初九微澜曾进过的街道。   只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街道依旧是同样的街道, 但四周所站着的魔修修为实力却大有提升。   九微澜跟在晏阳身边,她目光扫过周围一片,那些魔修或靠墙而站, 或蹲在阴暗的角落,天空下着酸雨, 但落在他们身上竟丝毫不觉得疼痛……这些魔修修为都很高。   看来从六合八荒涌入了不少高修为的魔修,他们都是要臣服阚泽的。   而且这些魔修与从前生活在天魔阙峰的人不同,他们十分警惕, 并不轻易出手,只是在他们二人进入天魔阙峰后立刻将他们盯上,有几人消失在人群中似乎前去禀报, 剩下的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一直注意着他们这一边,应该是在盯梢。   “掌门仙尊。”九微澜忽然伸手拉住了晏阳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他,“边上的人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她摆出一副害怕的姿态,靠得他很近。   晏阳没有推开她,而是继续往前走。   九微澜觉得晏阳就是一根冰冷的柱子,丝毫都不怜香惜玉,若是换做其他修士早就护住她了,便是阚泽至少也会面红耳赤一下,偏这晏阳脚步走那么快,连停都不停一下。   他们所走的方向正是天魔阙峰的正中心——梵天谷。   自从那日梵天谷掌门被九微澜等人所杀,梵天谷群龙无首,连天魔阙峰都即将崩盘,后来是阚泽成了魔尊,以灵力支撑住了天魔阙峰,并留在了梵天谷中。   梵天谷这个魔派应该算是不存在了,但他们所修建的屋殿仍在,现在便成了阚泽所在的地方。   九微澜和晏阳一路畅通无阻,半道上虽然能看到许多魔修注视着他们,但那些魔修都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只是看着,目光渗人的一直瞧着他们。   这种感觉要比九微澜第一次来时恐怖多了,那时所有魔修的表情都袒露在脸上,恐惧的、害怕的、畏惧的、颤抖的,而现在这些魔修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站着,仿佛在某一个时刻就会冲上来将他们撕碎。   “前面就是梵天谷了。”   九微澜和晏阳来到了吊桥,穿过吊桥就是蔓延漫长的石阶。   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让晏阳侧目看了她一眼:“你来过?”   “是,是啊。”九微澜赶忙解释,“之前我想寻阚泽师兄便来了天魔阙峰,那个时候来过一次梵天谷……”   晏阳抬起手,脚下的土地如同寸尺离近,一下子缩短了距离,他们从吊桥的这一头到了那一头,抬步往上,便跨过了万丈石阶。   晏阳的实力不仅仅在于他的修为,还有他的经验和能力。   九微澜跟在晏阳身边慢慢沿着石路往前走,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灵力冒出,九微澜条件反射的往边侧一躲,身旁的晏阳已经抬手召出一股强大的结界直接挡下了忽然袭击而来的巨大冰层。   九微澜多此了一举,她看到一块悬浮的巨大冰片就这样撞击在了前方的结界上,碎成了无数块。   晏阳目光朝九微澜侧了一侧:“你警觉性挺好。”   “谢,谢谢掌门夸奖……”   在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灰瑟斗篷的男子,那男子手中握着一根一米多长琉璃棍,男子的嘴角几乎挽到了两腮处,白色的牙齿诡异得咬合着:“从外面来的大乘期修士,真是不错啊。”   九微澜眯了眯眼睛,这个诡异的男子修为似乎与晏阳相当,也在大乘期,而且他是冰异灵根,实力并不弱。   之前她在天魔阙峰并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是最近从外面进入天魔阙峰里的魔修?   “今天一早我便听说有大乘期正道修士进了天魔阙峰,便出来蹲着,果然被我逮到了。怎么,这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的白发男子挽着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来,“那就一个一个来,小姑娘先留着,这大乘期修士的血肉,我还没有尝过呢。”   他说到这里,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上牙:“不知道香不香。”   九微澜往后退了两步:“掌门仙尊,我修为不太高,可能打不过他,你、你一个人应该可以吧?”   她巴不得晏阳仙君死在这里,无论是被阚泽杀死还是被眼前这个异灵根的魔修杀死,她都达到了目的。   有风从地面席卷而起,晏阳的长发缓缓拂动而起,他抬起眼帘,眸中倒影着对面那个灰发魔修,左手悬浮而起,一枚冰钉便在他掌心逐渐凝结而起。   对面那灰发魔修察觉周围涌动的灵力,略微愣了一下,又见对面的人手中只凝结了一个小冰钉,脸上扬起了张狂的笑意:“你也有冰异灵根?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冰厉害,还是我的冰厉害!”   他话音一落,眼神瞬间变得凶恶起来,手中的琉璃棍瞬间举到头顶,一块非常巨大的冰山一下子显现在众人眼中,那冰山映下的投影笼罩在了九微澜和晏阳上方,让九微澜感觉到些许的危险。   “掌门仙尊!他变出了好大一座冰山!”   而晏阳却像是感受不到即将袭来的危险,他就这样平静的站在原地,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琉璃棍的正上方所变幻出的冰山就这样重重朝着他们压了下来,晏阳掌心一动,那一根冰钉便立刻直冲上去,瞬间穿透了冰山!冰山在这一刻破裂,却竟分裂成了无数冰片,那些冰片都锋利无比,密密麻麻朝着他们飞了过去!   “哈哈哈哈,以为我的法术就只要这里为止吗?”那灰发魔修眼神极其兴奋,“告诉你们,这才是真正的开始,我要让你们身上的血肉都一片一片割下来,这样的血肉才是最新鲜,最完美的!”   其中一道冰片穿透结界封层划过了晏阳的耳侧,将他一缕头发切割了下来,白发在空中慢慢降落,坠到了地面。   “让我吃了你们!吃了你们!”   他已经忍受不住了,伴随着漫天的冰片,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尖锐的指甲猛地探出,就要抓上晏阳的脖颈!   只听见“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撕裂,猛地甩向了空中。   九微澜一僵,她抬起头看去,只见鲜血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淌满了地面……   晏阳手中不知何时幻化出了一把冰剑,那枚冰钉仿佛仍在他手中,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幻化出来的剑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灰发魔修的手,他的整个手臂被切断,飞起落下,摔在了一旁,他身上的血铺天盖地喷射出来,溅在隔着的结界屏障上,他纤尘不染。   “啊!!!啊,好痛,好痛!我的手,我的手!!!”灰发魔修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九微澜整个人僵在那儿,她仰起头看着面前的晏阳仙君,这一刻场景仿佛回到了她当日死的时候,那时晏阳仙君也是这样冷漠的表情,他用剑穿透了她的心脏。   灰发魔修还在惨叫咆哮,晏阳仙君握着冰剑已经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去。   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那魔修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愤怒的用另一只手甩出了琉璃棍,千万道冰片铺天盖地朝着晏阳飞涌过去,却被他握着剑横空一扫,全部打落到地上。晏阳的表情淡漠的如同冰层,连眉眼都没有动一下,而灰发魔修此刻却通体生寒。   他失策了,原以为自己修为已经很高了,可眼前这个人实力远远在他之上,明明同样都是大乘期!   九微澜也僵在地面,无数画面在她眼前飞闪而过,那被血染红的冰剑,横尸遍野的泥泞……无论过去多久,她都无法忘记自己惨死的那一天,是眼前这个人杀了她,切开了她的血肉!   手起剑落,灰发魔修最后的挣扎没有丝毫用处,晏阳仙君直接将他斩杀,连同手中的琉璃棍一起被狠狠砍成了两截。   他缓缓转过了身,手中握着的冰剑在地面划过一条直线。   九微澜在这一刻根本无法抑制,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死时的情景,杀意无法藏匿,一下子蔓延了出来。   她想要他死! 第148章 阚泽的灵压 “掌门仙尊……”九微澜勉……   晏阳在杀死灰发魔修的瞬间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快速收拢掌中的冰钉转过身,看见那跟随着他而来的女修弟子匍匐在地上:她低着头,垂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双手支撑在地面。   那杀意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没有立刻捕捉到。   九微澜几乎是强忍着硬生生让自己把杀意压制了下去,这也导致她胸口一处闷血溢出, 差点让她灵脉逆流!   双手在地面几乎掐出了一道道裂痕……她太恨太恨……自己当初死时的痛苦,她恨不得让晏阳承受千遍万遍!   “我们随时都能杀他, 主人。”郁紫乌在储物袋中提醒她。   九微澜这才咽下口中的血,她抬起头来, 故作害怕的看着晏阳:“掌门仙尊!刚才有一个人影从我们身后穿梭而过,差点伤了我, 实在太可怕了!”   刚才自己暴露出来的杀意必然被晏阳仙君察觉了,她必须想办法转移。   晏阳只是蹙了蹙眉, 并没有继续深究,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见到阚泽。   “走吧。”   两人再次踏上了梵天谷山峰之路。   山路蔓延漫长, 石阶从最底下到高处有万阶。晏阳准备驱动法术以缩地之法一步登天,却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压从天而降!   这股灵压暴力又强大,是修为远远在他们之上的修士所为!   难道是阚泽?!   九微澜已是分神期修为, 却都被这股灵压压得整个人俯倒在了地上,她感受到这股灵压后面更骇人的煞气, 这股煞气弥漫着血腥、仇恨、恐惧、尖叫……这便是魔尊……飞升后化神为魔,是踏着鲜血逆天而为的魔尊。   晏阳是大乘期修为,他比九微澜更能承受住这股力量, 但纵然如此他脚下的地面也在灵压袭来时瞬间凹陷了三分。   “掌门仙尊……”九微澜勉强的唤了一声。   晏阳走到她的身边,一股灵力从他身上映照下来,蔓延到九微澜周身, 冲散了那股强大的灵压,她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   明知道刚才的灵压极有可能来自阚泽,她还是要塑造自己这懵懂人设:“刚才那是什么?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根本动弹不了。”   “这一条路怕是不好走。”晏阳仰起头,目光扫过万丈台阶。   本来打算缩地而上,但这股灵压逼迫他控制了周身的灵力,而且要护住身边的女弟子,恐怕不易。   九微澜跟着晏阳仙君踏上了这一条通往梵天谷山峰的路。   但是她很快发现,这条路出现了异样,他们在石阶上行走,道路两边的树木山石也不断往后移,但似乎进展十分缓慢,前方原本有一个亭子,九微澜将那一处当做目标,原本可以一刻钟左右就能走到,却发现自己不断走不断走,距离那亭子还是非常远。   难道他们被困在了迷阵里?   迷阵是一种通俗的说法,因为类别有很多种,有些迷阵会让他找不到出路和方向;有些迷阵则会加长脚下的路,让人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九微澜体力还算可以,若是换做凡人,恐怕在走过两个多时辰的时候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   既然是迷阵,为什么不破了这迷阵出去?否则他们要在这里走多久?要是两天两夜都走不出这迷阵,那她肩上的绝对领域印记就……   等等。   九微澜忽然一怔,她猛地抬头看向了前方的晏阳,以晏阳的修为怎么可能会看不透这迷阵?他若是比自己早一步知道为何不将这迷阵给破了?难道他破不了?   不,不对……九微澜将视线拉长,往四周看去,此时她才注意到周围所有的飞禽鸟兽都是没有,他们在山中行走,应该听到鸟叫声、虫鸣声,但是什么都没有……   是阚泽的灵压!阚泽的灵压一直在,只是被晏阳抵御着,所以她才能轻松的在山路上行走。   晏阳不是无法破迷阵,而是他现在没有办法破。   是为了庇护她……   九微澜狠狠咬了一下牙,她看向晏阳的眼神说不出的纠结:没想到晏阳仙君居然会顾虑到自己弟子的安危……呵呵,也是,或许这些正道修士只会顾及自己仙派的弟子,当初杀她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乌合之众!   “掌门仙尊。”   忽然,九微澜在声音发出了声,她上前了两步,转过身看着晏阳:“我们被困在迷阵里了吧?刚才我走了好久,到现在都没走到那个亭子。我瞧那亭子离这里也不过百来阶。”   晏阳仙君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朗目缓缓一垂,没有回答。   九微澜却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我在紫微山呆了那么久,也学到不少法术,现在该是我表现的时候。掌门仙尊放心,这个迷阵交给弟子来破就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说罢抬起手掌,掌心掌背一转,一枚铜币就出现在了她的指缝中。   “天地乾坤、万道迷横。”随着她口中的咒语言出,指缝的铜币顷刻掉落到了地面上,只听见“叮”的一声清脆之响,周围刹那间像是被一道力量扩散,无数草屑沙沙发出声响来,时间、空间在这瞬间定格了半秒后,一下子重新流动了起来。   这时他们的四周出现了一条弥漫在空中,灵力凝结的雾缕,雾缕所在的地方才是真实的石阶。   “掌门仙尊,沿着这条路走应该就可以很快到山上了。”九微澜微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时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妩媚,声音温和如玉一般传递而来,让晏阳一下子怔了怔。   刚才她所使用的法术咒文,并非是紫微山所有,这是更高阶的法术,弥漫在空中的雾缕像是一种嗜灵气的虫潮,这种东西会汇集在灵力旺盛的地方。   迷阵阻止他们前行,是将虚无结合在真实里,他们不断往上走,所踩的却是并不存在的石阶,导致路越走越长,而这雾缕汇集在灵力旺盛的地方,是因为那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空气中有着万物灵气。   “掌门仙尊。”九微澜打断了他,她微笑着侧过身,“走吧。”   ***   梵天谷山峰,一身石青色鹤氅的男子盘膝坐在山峦巨石之上,他身边的地面树藤、尘土起伏不断,全受了他的灵力波动而翻滚跃动,他在调息了最后一个轮回运转后睁开了眼睛,身后原本流淌的瀑布之水在这一刻被一股爆发的力量逆转而上,直接冲刷到了山顶,发出巨大的轰鸣。   无数水花飞溅下来,像雨水一样哗哗哗落下来,散满了地面。   数十个身着红衣的人偶傀儡缓缓从空中降落了下来,其中一人落到那男子身前,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精致的脸庞:“嘻嘻嘻嘻……恭喜主人的修为更近一步。”   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不是别人,正是已成为魔尊的阚泽。   其余人偶像鬼魅一般,也纷纷飘拂过来,绕着男子的周身,一圈一圈盘旋:“主人耗费了无数心血终于达成了此番修为,天下苍生此后都将会归为主人所有。”“主人,想要的一切,都会是属于主人的。”“主人,你相见的人她就在山下,就在距离您咫尺之地呢。”“出去吧,快出去吧……”   声声召唤,就在耳边此起彼伏,轻盈如子夜幽灵,灵动鬼魅。   阚泽长袖一拂,那些人偶一瞬间化为了片片红纸,落于了地面……他缓缓从盘膝的姿势站起了身,一身石青色鹤氅犹如轻拂在宇宙之间,翩然柔动,内衬的深棕色衣襟内,有一道光芒忽然闪耀而起,这些光芒悬浮了出来幻化成了一道咒文,落于他的掌心。   这正是在九微澜肩上所烙下的绝对领域咒文,只有被烙印者靠近后,才会消除。   “终于来了……”   那一声轻呵,犹如在宇宙间,犹如历史长河中一片沉浮的浮萍,悠远绵长。   ……   山间石阶路,忽然那股强大的灵压一下子消失了,九微澜敏锐的抬起头,看向了上方。虽然灵压消失了,但那股强大的、来自山峰之上的力量却并没有消息。   晏阳似已察觉,他掌心一动,地面的石阶一下子被缩短了数百阶,他们脚下一跨瞬间便到了山峰之处。   梵天谷的山顶黑云缭绕,滚滚云层沿着山涧向下流淌,这些黑云就是之后会形成的让许多活在天魔阙峰中的魔修忍受痛苦的酸雨。   山顶上方还可以看到一座环绕的环形山,那环形山倒立于山峰之上,将天切割成了两块区域,就仿佛是把天空撕裂一般。   九微澜之前并没有真正踏上过山峰,当时她只为了夺取重骨炉,只到了天煞阁,再后面的一道石阶并没有走上去,却不想原来这梵天谷的上方竟然是这般模样……又或者是因为阚泽在,才形成了这般模样的。   “掌门仙尊。”九微澜已察觉到前方那股灵力的源头,她上前一步靠近了晏阳的身侧,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角,“我有些害怕。” 第149章 她是,女魔修九微澜! 阚泽就这么坐在……   晏阳仙君的目光淡淡落在山峰之上, 有风吹拂而下,脚下的草叶沙沙拂动,如同地狱门外百兽的低鸣。   “阚泽师兄会不会就在上面?掌门仙尊, 我们真的可以救下阚泽师兄吗?”九微澜用清润纯净的少女音不断在晏阳耳边说这话,她的话像是带着魔力一般,空气中传来粘稠的亲密的情愫。   晏阳依旧冷情, 他慢慢抬步上前,只见正前方的一块巨石上, 一身暗色光晕笼罩的男子已抬起了眼眸。   那是阚泽!   九微澜着实吃了一惊,升阶为魔尊之后的阚泽容貌已与从前有些不同, 从前他是俊逸秀美的仙风之姿,而现在的他凤眸丹唇, 精美的五官犹如雕刻的白玉,微微挽起的眼眸中流淌着紫色的潋滟,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修长挺直的身躯上只披了一件石青色鹤氅, 整个人透着邪魅和与高不可攀的气息。   九微澜对上他的眼睛,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一颤,她肩头的绝地领域咒文已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消失, 但身上无形的威压却让她完全不敢动弹半步。   “师父。”   从高处降落下来的声音犹如雾霭古钟,穿透周围的一切传递到了他们正上方。   九微澜不由自主的靠近到晏阳的身后, 这一次她可不是伪装,而是真的畏惧那坐在山峰上的阚泽:和现在的阚泽比起来,晏阳这个从前给她致命一击的仙君反而看起来更安全一些。   “阚泽。”晏阳仙君仰起头, 对上那盘膝坐于巨石上的男子,“为师带你回紫微山。”   “回紫微山,然后再被我的同门师兄弟所杀?”阚泽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显然并不在晏阳,而是移到了躲在他身后的九微澜身上,“薇月师妹,你不是说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   他突然抬掌,一股力量沿着地面席卷而起,猛地将九微澜拉扯了出来,直接朝着他飞去。   九微澜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到了半空中。   她焦急的对着晏阳大喊:“掌门仙尊救我——”   晏阳亦出手,他脚下一点飞至高空,一把环住了九微澜,将她重新带回了地面。   九微澜故作害怕的一把抱住晏阳的腰,将整个身躯贴在他身上:“掌门仙尊,呜呜呜呜……刚才实在太可怕了……阚泽师兄变得好陌生,变得不像从前的他了……”   她这样刺激阚泽,想借此激怒他,让他与晏阳产生间隙。   但是令她意外的是阚泽竟无动于衷,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九微澜:“薇月师妹若有什么想要达成的心愿,只管说于我听,你若想要我杀了师父,我现在便可以替你完成心愿。”   她整个一僵,表演的动作都明显停顿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看向阚泽。   阚泽就这么坐在巨石上,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俯瞰鸟兽蝼蚁。   她一下子意识到,现在的阚泽已与从前截然不同,他既然能侵入她的梦中,自然知晓她魔修的身份,也清楚她从前真正的身份。   晏阳仙君并不知道九微澜的情况,虽然他已有微妙的察觉这个谢薇月女弟子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深究,他以解决阚泽的事情为第一要事。所以在阚泽忽然说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缓缓转移到了九微澜身上。   这一刻,九微澜已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她取下了掩盖她魔气和修为的手环,一层乌黑的魔气顷刻从她身上席卷而出,一层一层缠绕在她身侧,这魔气带着无数亡灵的痛苦和绝望,他们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嘶吼着,震慑整片天空。   九微澜杀过不少人,得道以来,她踏着鲜血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她身上的每一滴灵力,每一缕修为,都淌过鲜血而来。   晏阳仙君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九微澜,他的眼眸仿若天边漂浮的云层,弥漫着一层看不透的雾,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郁紫乌。”   随着九微澜的一声令下,郁紫乌从储物袋中飞了出来,立在了她的身后。他紫色的长发随着灵力的溢出缓缓拂动,代表着他分神期修为的实力。   她是魔修。   晏阳整个立在阴影中,他淡漠的神色终于有了略微变化,周围地面翻滚的魔气在触及他脚下的时候被撕扯开,形成了如冰火交融的两道痕迹。   在看到郁紫乌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   「要杀这女魔头并不易,她身边有两只分神期灵兽,一只为青丘九尾,狐岚;一只为何首乌化身,名为郁紫乌。须得先将其两只灵兽引开,再动手更为妥帖。」   郁紫乌……她是,女魔修九微澜!   “阚泽师兄实力这样强大,我可警惕的很啊。”九微澜眼眸缓缓抬起,抬手祭出了八徒灵玄剑,剑的形态从鱼哲、闵安、壤驷……一直到后面的荣甸才缓缓停止下来,她已到了分神期修为。   “师兄要帮我达成心愿,不如师兄先给我一些甜头,好让我看看这个心愿好不好达成呢?”   她声音格外柔软,却在柔软中带着一丝清冷。   在她刚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便从前方直接横扫过来,九微澜快速退后一步以剑身阻挡,却发现那股气流从她面前分开成了两侧,犹如有感应一样全部朝着晏阳仙君前去。   晏阳仙君抬袖祭出了一柄长剑,凌空对着那股气流一扫而去,将气流割断。   在收回剑的瞬间,却忽然脚下一顿,随后便是胸口溢出了一朵如花般的血晕,他往前跌了两步站定,转过了身……阚泽已经立在他的身后,他胸前被阚泽刺中了一剑,血沿着剑身缓缓流下来,在地面漾开。   九微澜没料到阚泽竟没有丝毫犹豫的伤了晏阳,以晏阳的实力应该不会这样轻易被他靠近才对?   难道阚泽的实力真的如此强,强到即便连晏阳仙君在他眼中都只是蝼蚁?   “主人。”郁紫乌也察觉到了阚泽实力上的恐怖,压低声音提醒道,“如果让他杀了晏阳仙君,恐怕下一个就是你。”   且不论阚泽到底会如何对九微澜,九微澜都没有还手余地,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与晏阳联手,先压制阚泽。   九微澜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将目光拉到晏阳这边,晏阳已经用剑支撑在地上,他单手收拢了灵力修复了自己损伤的灵脉,以防之后无法与阚泽对战。   现在她必须正确站队,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玄天宗派出的四名阵法大师已经在外面结界了,还有两名分神期修士会在结界张到一半的时候进来,或许还有些胜算。   她如此想着,动作已经缓缓移向了晏阳。   阚泽的眼底,九微澜的动作一览无遗:“师妹果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欺骗我。”   九微澜觉得心被狠狠烙了一下,但她不能犹豫,几乎是快步站到了晏阳身前,与他并肩而站:“师兄应该听过一句话,越强大的人越令人害怕,我虽然很想复仇,但总比自己也死在师兄手里的好。”   她依旧是一副娇俏的明媚的模样,只是没有了从前那卑微隐忍的虚假,反而是坦坦荡荡,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移不开视线。   阚泽霍指骨节明的手缓缓收拢,他看着九微澜:“师妹若是言出必行,我又何尝会如此待师妹?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身边,谁也无法伤你分毫。”   九微澜笑道:“可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自由,想去哪儿想留在哪儿,都由我自己决定。”   如此,便是决定先与晏阳联手,对付他了……阚泽抠紧的手忽然一松,他像是彻底决定了什么,缓缓呵出了一口气,如清晨之风拂过前方的尘土,“既然师妹已做了决定,师兄便不勉强你。”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一个出路来。   “晏阳,从前你杀我在先,我与你的仇恨不同戴天,但今日我先助你擒住阚泽,待日后我再亲自来取你性命!”九微澜狠狠瞥了一眼站在自己的身后的晏阳仙君,手中的法器已经悬浮到了掌心中。   晏阳身上的气息已经渐渐变得厚重,他调动了周身的灵力将云雾聚集,手中的冰剑改变了颜色,从最开始的半透明逐渐加深,变成了一把青蓝色的长剑。这把剑的品级似乎非常之高,连九微澜手中的法器都被它引得瑟瑟震动。   看到九微澜与晏阳立在一起要共同对付自己,阚泽的面色青得可怕,他周身涌动的魔气如同盘旋而起的龙,一层一层席卷而起!   “上!”   随着声音响起,九微澜和晏阳几乎是同步的速度冲向了阚泽!   那一刹那,周围无数尘土被强大的灵力激起,空气震荡颤栗,两人的力量齐刷刷朝着阚泽而来。   阚泽身上涌动的魔气凝结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只听见“哐当”一声,他的魔气犹如实体化一般,挡下了二人的第一道攻击,并蔓延而出无数黑雾手掌,铺天盖地的朝着两人抓了下来! 第150章 锁灵鞭 晏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   九微澜动作更快一步, 她跃地翻身躲过其中一条黑雾的手爪,抬手一剑刺向阚泽的后背,这一剑干净利落, 但阚泽的魔气屏障根本让她近不了身,手中的剑被重重撞击后,直接反弹了回来, 让九微澜后退了数步才站定。   到底是法器不够好!   她心中懊恼。   晏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袖祭出了一件法器:“锁灵鞭!”   什么?!九微澜猛地抬头, 她看到晏阳手中所祭出的那条鞭子,正是当初在赤阳沼泽与他一战中, 自己被损毁的法器!   这件法器是她最趁手的,由赤炎金猊兽的脊椎骨所炼制而成, 属于九品以上的神器!当时锁灵鞭为了她挡下了一击,才保住了她的元神, 也因此这法器被晏阳击碎,可是没想到它居然被晏阳修复了?   锁灵鞭缓缓降落到九微澜身前, 她抬手握住鞭柄,仿佛是隔了千万年一般,掌心的力量再次与法器相连!   九微澜抬头看向晏阳, 晏阳却在给了她锁灵鞭后没有再关注她半分。   在得到锁灵鞭后,九微澜终于可以与阚泽抗衡了, 但阚泽的修为远远高于他们二人,所以这一战依然毫无胜算。   便在这时,从外面来的两名玄天宗分神期修士赶到, 他们目光扫过九微澜和晏阳,在发现九微澜身上源源不断的魔气时着实吃了一惊:“你是魔修?”   “两位前辈,现在可不是纠结我身份的时候, 眼前这位才是我们要对付的人。”九微澜提醒。   那两名分神期修士立刻回转视线,只见在他们前方,一名男子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魔气,此人正是已修成魔尊的紫微山弟子阚泽。   眼下确实不是顾其他事的时候!他们立刻将方向调转了过来,祭出法器对准了阚泽。   以一敌四,而且这四人有三名是分神期,一名是大乘期……看起来似乎是九微澜他们占了优势,但只有九微澜自己清楚,真正的优势还是在阚泽身上。   在修仙界只看实力,修为高低才是实力强弱的象征,一道修为可以阻截所有实力上的差距,修为高者便是千百个低阶修为的人也打不……更何况面前这人是阚泽,阚泽的修为已跃过了渡劫期,成为了魔尊。就像正道修士飞升之后成为神君一样,魔尊的实力与飞升后的神君无异。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一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向了阚泽!   只见剑影法光在天空炸现,整座山峰之上都能听到杀戮之声,剑切入血肉、鲜血飞溅而起,以及残断的手臂落地,整个地面都形成了一片血海。   在短短眨眼时间,两名玄天宗的分神期修士已经从黑雾中被抛出,他们身上的灵力被抽尽,只留残缺不全的躯体落在了地面,发出悲催的哀鸣。郁紫乌的目的只有庇护九微澜,他并不是进攻方,而是随时观察九微澜可能会被击中的瞬间,以防守之姿张开结界护在她的边缘。然而纵然如此,九微澜还是被伤及了不少地方,她的肩上有一道黑爪印,那是黑雾中延伸出来的爪子将她撕裂的痕迹。   她手中的锁灵鞭也并不是没有作为,锁灵鞭的鞭身上也击打在了阚泽身上,只是他看上去依旧是毫发无伤。   两死三伤,九微澜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身侧的晏阳。   晏阳之前被阚泽刺中的一击损伤了他大量灵力,纵然之后强行修复了灵脉,但流失的灵力让他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加上晏阳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此刻他身上已满是伤痕。   郁紫乌的结界被阚泽打破了无数次,他擦去嘴角的血快步走到九微澜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主人……眼下的情况不妙。”   九微澜当然知道!   晏阳仙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一旦无法赢过阚泽,外面的阵法师就会彻底封闭天魔阙峰,到时候晏阳在这里与阚泽同归于尽,她可就成了炮灰了……她还是要活命的!   九微澜的目光扫向晏阳仙君,她在考虑要不要趁着现在自己还勉强能支撑的情况下逃离梵天谷。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晏阳忽然传音入了她的耳中:「我会拖住他,你趁着现在离开天魔阙峰。」   九微澜猛地一震,她执剑支撑在地面,看向背对着她的晏阳,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如何……但晏阳竟然会让她逃出天魔阙峰?   当初杀她之人,现在要放她?   “主人!”   地面忽然颤动了起来,一股诡异的灵力弥漫而起,郁紫乌一把护住了九微澜,目光拉向远处的阚泽。   这股灵力就像阚泽要把身上所有力量都在同一时间释放,空气中不断震荡徘徊,那些灵力甚至能用肉眼清晰看清。   “怎么回事?”九微澜怔住,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那立在风中的人。   他身上延伸出许多黑色的脉络,那些脉络里流淌着从无数魔修以及应龙身上摄取来的灵力,将地面一层一层包裹,九微澜看到脚下的血泊在这一刻突然跳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心脏在脚下……砰、砰……然后无数诡异的黑色脉络从里面延伸起来,这些脉络与阚泽相连,匍匐在地上如同地狱魔怪。   九微澜僵了半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抽起长鞭就往旁侧的空气打了过去。   只见地面上的脉络一瞬间延伸了出来,直接挡住了长鞭,那鞭子击打在了脉络上,发出巨大的“啪嗒”声,随后便被收回了九微澜手中。   “这是要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九微澜现在即便是想走,也未必走得了!   就在她郁闷至极时,突然身前的晏阳一下子瞬移到了她的身前,脚下的脉络因为他的动作立刻拔地而起朝着他用来,但是晏阳速度更快一步,他一把将九微澜揽住,抬手将全身的灵力聚集在了手中的剑上,然后猛地凌空一推!   那剑划开一道巨大的冰霜之花!   “走!”   晏阳推了九微澜一把,九微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跃上了乘器与郁紫乌一道飞到了半空中。   地面的脉络延伸出来要阻拦她,但冰霜之花为她阻挡下周边的所有,她直接飞出了梵天谷的山峰!   待她飞到高空低头看去,只见整个梵天谷山顶被无数黑色脉络笼罩,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色墨莲,晏阳和阚泽就被封闭在里面。   “主人,天魔阙峰的结界已经张开了。”郁紫乌最先看到的是头顶处有一层薄薄的灵力结界正在徐徐向下笼罩,而天魔阙峰的四周也延伸起了无数结界之光在朝着空中延伸,一旦头顶的结界和四周的结界融合,整个结界墙就彻底完成了。   九微澜仰头看着天空,那结界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瞳中,微微闪烁。   郁紫乌想让九微澜当机立断,她若迟疑太久,一旦结界封闭,她也无法逃出天魔阙峰。   九微澜握着手中的锁灵鞭,鞭子上还有赫赫血迹……说实话,她确实迟疑了……就在晏阳将她推出来的那一刻,就在他将自己的锁灵鞭修复好并交还给她的那一刻……   前仇旧恨依旧依旧在,当初的痛苦和绝望并没有因此而磨灭,九微澜低头看着满是伤痕的手掌,缓缓握紧,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九微澜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天魔阙峰。   她从梵天谷上下来,发现街道上的一众魔修也注意到了天上的结界,他们纷纷扬起头看着四周天空上的变化,有许多在天魔阙峰住了一辈子的老魔修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盯着天空:“是结界!有谁在天魔阙峰外面覆盖了结界!”   “这样的结界除非是玄天宗的阵法师,旁人可做不了!”   “玄天宗要灭了我们天魔阙峰?”   “不,不会吧?!我们不是有魔尊庇护吗?!”   “刚才我瞧见有两个分神期修士闯入了领地,他们朝着山上去了。”   人群纷乱焦虑,有些魔修忍不住先一步逃离了天魔阙峰;有些却还在观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一些常驻的魔修则躲藏在了家中,干脆眼不见为净。   倒是那只长耳屋的兔妖动作贼快的将屋中的东西装了满满一袋,嘿咻嘿咻搬出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九微澜快速降下来到了他的身后。   那兔妖被九微澜溅起来的土吃了满嘴的灰,拼命咳嗽了几声抬头就要骂人:“咳咳、咳咳咳……哪个不长眼的……”   他这话才出来,猛地瞥见了九微澜,吓得一口把这话给吞了下去:“是,是仙子您……您啊……您也准备走吧?要不要我帮你捎什么东西?这玄天宗的阵法师若开了结界,必然是打不破的,天魔阙峰一旦被封,到时候出不去进不来,也不知道里头会变成什么样子,仙子也赶紧走?”   九微澜一把抓住他的耳朵提了起来:“你不是天魔阙峰的人么?怎么一出事就跑?屋子也不要了?”   “不跑不行啊,谁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啊!” 第151章 腥秽如血 师父真是说笑了,我若踏出这……   他们正说着话,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九微澜松开了长耳兔妖的手,仰起头看向了天空:只见无数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那些火球像是从张开的结界中投射出来, 铺天盖地砸落到街道上。   有一道火光最先砸到一个魔修的身上,那魔修整个人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凄惨的叫声瞬间响起:“啊啊啊啊……好疼, 好疼……救命……”   焚烧的剧烈痛苦让他挣扎着撞向了边上的人,所有人都纷纷退开了几步, 生怕受到牵连。然而在他们头顶上还有无数个火球纷纷砸落,有些人刚躲开了地上那个匍匐而来满身是火焰的人, 却不料自己也被砸中,惨叫声连连。   长耳兔吓得赶紧躲进了自己的屋子里:“仙、仙子!外面太危险了!”   他倒不是真的想救九微澜, 而是怕自己这点修为到时候不够扛,拉个能力强的在身边总能安全点。   九微澜被他拉进了屋中, 躲入了一个地下室。这是地下室的上方是用北海海底冰石所制,坚硬无比, 勉强能抵御刚才所砸落下来的火球。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地下室黑暗无比,九微澜只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噼里啪啦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魔修们惨痛的叫喊声。   长耳兔妖取出了一颗夜明珠, 夜光瞬间照亮着整个地下室,这地下室中堆放着一些杂物, 兔妖跑过去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八卦镜:“我开启镜面瞧一瞧。”   他的屋子门头有一枚同样的八卦镜,这八卦镜可以映照外面的情况。   长耳兔妖妖力孱弱,他驱动了好几次法术才启动了这枚八卦镜:外面已是一片火海, 大部分房子都在熊熊燃烧,无数魔修都被火球砸中,有些已经烧成了一堆灰, 有些灵力强的在苦苦支撑,还有一些干脆坐在地上等死,任凭周围的人害怕逃窜。   “我们已经习惯了苦难。”长耳兔妖道,“天魔阙峰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止一次了,从前梵天谷掌门吞噬魔修时,街道上也是血流成河。”   九微澜看到一个年纪幼小的魔修被火焰砸得伤痕累累、鲜血直流,她在街道上赤着脚奔跑着,然后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虚弱……最后,她终于彻底倒了下来,用最后绝望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   “我们也不奢望有谁来救,有些人出生注定了他的高度,而有些人只能在泥地里行走,永远攀不上天阶。”   谁不想好好活着,谁不想能干干净净站在这世界上,谁不愿努力过后可以攀到更高的阶层……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他们只能留在天魔阙峰里,苟延残喘的活着。   这里是阴暗的、可怕的、没有阳光的,无穷无尽永远看不到希望,但他们无处可去。   我们总听别人说,无论历经多少痛苦磨难,生命中总会有光芒照射进来穿透黑暗;我们总听别人说,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难都要坚持不懈面对它,因为挫折也好困难也罢总有一天会过去……但是在天魔阙峰中,真的有光会照射进来吗?   身为魔修的他们,真的只要能背负着痛苦、煎熬着痛苦、忍受着痛苦、抵抗着痛苦,就一定能够等到公平对待的一天吗?   不。这世界……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好……这世界黑暗如漆,腥秽如血。   九微澜安静的站立着,看着那个魔修孩子一点一点被火光吞噬,化为灰烬。   当火光燃尽,地面上的尸首化为了灰尘,消散在风中。九微澜看到那地面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什么也没有。他就像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离开了。   长耳兔妖小心翼翼摘下帽子鞠了一躬:“我们经常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了。”   也不知道这火球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要是永远都这样下去,就算他的地下室再牢固,他们也会死在这里。   手中的八卦镜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镜中的画面便变得一片漆黑,无法再看到外面的情况了。想来是他的这座屋子外头也已经被火球砸落坍塌,外面的八卦镜无法再映射了。   九微澜在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起身朝着上方的阶梯走去。   兔妖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她:“仙子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   “去阻止外面发生的事。”九微澜推开了厚重的石板,烈火刹那间涌入,铺天盖地在她头顶上方燃烧,竟没有伤到她分毫。   外面的火焰就像一道光,照射进了地下室,兔妖怔怔站着,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有人曾说过的一句话——在天魔阙峰中,真的有光会照射进来吗?   如果……这就是那道光呢?   她会是那道光吗?   九微澜通身的灵力环绕,将两侧喷涌而来的火焰吹散到了两侧,郁紫乌从她身后幻化出来,立在她的身边:“主人,玄天宗的结界是很难破除的。”   “那是在结界彻底完成之后。”九微澜一鞭击打来落下来的一个火球,火焰在她身后炸开道道光辉,“现在结界尚未完成,只要阵法师消失了,结界就维持不住了。”   “主人,你要考虑清楚,若是解除了这道结界,阚泽一旦杀了晏阳,谁都阻止不了他了。”郁紫乌焦急的提醒道。   九微澜沉默的握着手中的锁灵鞭,仰起头看着天空纷乱降落的火球:“我九微澜毕生从未惧怕过谁,从前是,现在也是。若是真到了那一刻,那就拼死一战。”   她说罢,径直踏出了破碎的废墟。   天魔阙峰的街道已是一片火海,九微澜快速穿过街道抵达了天魔阙峰的进出口,她趁着结界没有完全封闭来到了外面,看见玄天宗的阵法师就站立在海面之上,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阵随着海水不断波涛滚动。   四名阵法师的结界已经布置到了一大半,只要继续加固就可以在几个时辰后彻底封印天魔阙峰。   九微澜手中的长鞭一扬,径直朝着其中一名阵法师冲了过去。   ***   梵天谷山峰,阚泽与晏阳仙君对视而立。   阚泽周身魔气环绕,他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从前的师父,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翻阅浮现。   十二岁那年,他在川之地的六壬山遇到了晏阳仙君,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记忆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从小就与妖兽呆在一起,与妖兽同吃同住,与野兽无异。   是晏阳仙君救了他,陪他在六壬山待了足足一年,他教会他说话、教会他识字,二人在山中狩猎,一同烤鱼,一同席地而眠……一年之后,他带着他回了紫微山。   在紫微山,他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了他的亲传弟子。从那之后,他才慢慢认识了更多的人,山中的各个师兄弟,学会了与他们交流,学会了融入他们之中。他真正成了一个人,而不是山中的那般妖兽。   若没有晏阳,或许他现在还在六壬山,或许已经被妖兽吞入了肚中,又或许已经变成了与妖兽一样的东西。   他应该感激他吗?   不……   晏阳的眼眸暗下来:“师父当年收留我在身边,是因为担心我体内的应龙之血无法控制,一旦入魔就无法挽回,会变成我现在这副样子对吗?”   晏阳久久沉默。   他当初遇到阚泽时,并不知晓他体内有应龙之血,而是在传授他修炼之法时,发现他修行速度异于常人,这才知晓他体内是应龙血脉。应龙血脉是天底下各大门派的追逐对象,其中不乏有想要借助他力量的,也有想要利用他身上血液的,为了能庇护他的安全,他最终选择带他回了紫微山。   或许也有一部分原因诚如他所说……将他留在正道仙派,可以引他入正途,替天下苍生求个安心。   “果然是这样吗?”阚泽忽然仰起头,大笑了两声,“是我自以为是,以为师父是真心救我,真心收我为徒,原来到头来我就和玄天宗湖底那镇魔塔里的妖兽一样,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将我囚禁而已!”   当他变成了猛兽时,他便不必再扮演师徒情深,而是选择来到了这里,要将他灭亡。   可是凭什么他就该死呢?他到底犯过什么错了吗?   在他身为紫微山大师兄的那些年,他从未害过人,他甚至以紫微山弟子的身份下山除妖护灵,拯救了一个又一个的凡人……而现在就因为他入了魔,成为了魔修,就要除掉他吗?   “阚泽,你若随我回紫微山,一切都还来得及。”终于,晏阳开了口。   阚泽的眼神冷冷看着他:“师父真是说笑了,我若踏出这天魔阙峰,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仙派要对付我?更何况我若出谷,他们能放心?师父必然有什么手段,想要压制我的力量吧?是剔我的神骨,还是抽我的灵根?”   “我以修为之力,可以压制你的力量。”   “不需要!”阚泽眼神刹那间变幻,“我为何要压制力量?天地造物,既让我得应龙之血成为魔尊,我便该存在在这世上!” 第152章 被吞没 晏阳!你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与……   “砰”!   一声巨响在天魔阙峰里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外面的九微澜整个被掀翻。她一下子被冲击到了海岸边,整个人重重摔在了沙滩上。   挣扎着站起身,她看到尚未封闭的天魔阙峰里一片黑光, 这股爆开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连外面的人都受到了波及。   包括那四名阵法师。   九微澜手中的锁灵鞭不过刚扬起,来不及与阵法师缠斗, 就被这股力量冲击出来。阵法师的结界尚未完成,因为不稳固, 这股力量直接把结界给撕裂了。   看着里面的滚滚浓烟,九微澜僵站在沙滩上:“怎么回事?”   难道是晏阳提前自爆了?   “主人留在这里, 我前去查探。”郁紫乌刚要凌空飞起,忽然海面上传来许多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有虫子自地面匍匐而来的声音!   九微澜抬眼望去,只见那残破的天魔阙峰入口处, 有无数黑色脉络延伸而来,这些脉络如同人类的血管又似黑丛荆棘, 以天魔阙峰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   那四名同样被吹飞的阵法师刚从海面浮起来,那些脉络便一下子覆盖了他们的全身,他们连一声哀嚎都没有, 一下子便淹没在了黑色脉络中。   像是得到了更强大修士的灵力,黑色脉络扩张的速度更快了!   眼看就要抵达九微澜这里, 她立刻召出乘器一下子飞到了高空。   看着脚下可怕的、不断向外扩张的脉络,九微澜意识到情况不妙……她抬头看向天魔阙峰的入口,这些黑色脉络就是从里面延伸出来的。   天魔阙峰此刻已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晏阳和阚泽……   九微澜几乎没有犹豫, 她一下子飞过海面,穿梭进了天魔阙峰中!   当眼前的场景出现,九微澜整个人都震住了:眼前所触及的, 是一片昏黄黑暗的天地,四周遍布着魔修的残骸,那些残骸被一具一具堆砌起来,形成了高高的山坡,骸骨的下方流淌出黑色的泥浆,这些泥浆变成了一条一条蔓延的脉络,不断向四周匍匐前行,,如同沼泽一样,腐朽又肮脏。   也有一些魔修残存,他们像九微澜一样悬浮在高空,看着脚下自己所生存的家园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下面……”有一个女魔修哭泣着想要下去,却被身边另一人死死拦住。   天空中还有许多负伤的魔修,他们站在乘器上,悲伤的看着下面的一片残垣。   这里曾经是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更有许许多多曾经与他们一同说话一同生存过的魔修……而现在,却如同变成了地狱……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血腥和腐朽的味道,潮湿的空气,昏暗的天空,还有黑色脉络不断蠕动的声音,可怕至极。   “这里……这里简直就像是地狱。”郁紫乌向来镇定,但这一次他也难以维持脸上的表情。   九微澜将视线拉起,看向了远处的梵天谷山顶:“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想要前去,但这一次却被郁紫乌立刻制止:“主人,恐怕那个地方现在并不安全,我们应该尽快离开天魔阙峰。”   “离开这里然后去什么地方?”九微澜平静的与他对视,“哪里都去不了,若这里的黑暗继续扩散,六合八荒再大,也迟早会变成地狱。”   郁紫乌阻止不了她……他无可奈何,只能陪着九微澜前往之前的梵天谷山顶。   梵天谷山峰被层层叠叠的黑雾包裹,之前阚泽所笼罩的黑莲却已经消失了。   九微澜快速冲上了山,只见黑雾中心,有一座残破的宫殿缓缓呈现而出,这是之前在山峰上没有看到的宫殿……等等,九微澜想起了什么,之前在梵天谷的山顶上,有一座倒立的山悬浮着,而此刻那座山已经不见了,地面上却是一座残破的宫殿。   之前那座悬浮的倒立的山,莫非就是这座宫殿?   宫殿日久悬浮在空中,随着时间转移而日渐残破,外面的墙壁被戾气和黑暗笼罩,变成了石块的模样,而当它坠落在地上,便重新呈现了最初的样子。   九微澜缓缓降下来,看到这是一座近乎残破得只剩下几根柱子的宫殿,被风吞噬的墙壁、破碎不堪的房檐,那柱子上雕刻着看不到头的龙身,从龙身的鳞片上可以判断,这是应龙。   “百万年前,修仙界也曾出现过一名魔尊。”郁紫乌开口道,“那位也是应龙血脉。”   通常能成为魔尊的,必须拥有极高的资质,这资质并不单单只指灵根,还要有血脉,魔修修炼虽然容易,但渡劫却是一大痛苦,大部分魔修都惨死在渡劫的路上,而像这样的应龙血脉,才能畅通无阻的走到最后。   所以往往位高权重的魔修,通常资质都不俗。   “前面有人。”   郁紫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警惕起来,只见在残破宫殿的正中央,似乎有一团密集的东西在盘旋缠绕。   九微澜上前去,看见那是一团无数黑色脉络缠绕的球形,那些脉络如同荆棘藤蔓,牢牢缠住了什么东西。   九微澜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手中的长鞭猛地狠狠一甩,黑色脉络被打散了短短一息,很快又再次缠上!但就是这一息让她看到了被缠绕在里面的人——是晏阳和阚泽!   阚泽他单膝跪在地面,单手握着刺入他胸口的剑刃,另一只手半垂在身侧;而他身前的晏阳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阚泽胸口刺入的那一剑,是晏阳所刺。但这一剑看上去非常奇怪,像是阚泽故意握住剑刃,刺入自己胸口的。   那些黑色脉络就是从阚泽胸口延伸出来的,密密麻麻在地面匍匐,包裹住了他们二人。   “阚泽!晏阳仙君!”   九微澜呼喊了他们的名字,阚泽却已经失去了意识,从密密麻麻不断缠绕的黑色脉络中抬起头来的,是晏阳。   他大半个身躯被那些脉络包裹,视线艰难的抬起来,看向了外面的九微澜。   他看到九微澜似乎在说着什么话,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她不断一张一合的嘴。   「晏阳仙君!」   “晏阳仙君!”   九微澜意识到情况不对,她手中的长鞭再次抽打向了黑色的脉络球,想要击散那些东西将清醒的晏阳仙君先拉出来。   但这些黑色脉络就像有生命力一样,散开后再次合拢了起来,根本不让九微澜有任何机会。   晏阳的眼帘渐渐垂了下去,就在他以为九微澜会离开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衣领:“晏阳仙君!”   是九微澜,她伸手抓住了他。   四周铺天盖地的黑色脉络涌了上来,九微澜拼出自己全部的灵力将那些脉络隔开,但这样的灵力耗费非常大,坚持不了多久。她想先将晏阳仙君从里面带出来,再来解决阚泽的事。   晏阳一下子怔住,他看到那只手从他的衣领往上滑,握在了他的脸上:“你要是想救阚泽,就醒醒,不要被这些东西给吞没了!”   “当初你杀我的时候不是很能吗?现在怎么这么脆弱了?!”   “你以为你这样死了,我就会放过你?我可告诉你,当日你杀我一事我一直记得,你若是现在死了,到时候紫微山那些弟子就是我的报仇对象,你造下的孽,他们来偿还!”   “你要是想庇护他们,就给我清醒点!”   九微澜在外面拼命喊着,她灵力用得太多,连喉口都变得干涩。   “我……救不了他……”终于,晏阳给出了他孱弱的回应,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即将濒死。   “你真的是来救他的……”   九微澜之前在玄天宗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那个时候她的判断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晏阳找玄天宗的阵法师是为了做一个保障,一旦他说服不了阚泽,就会与他同归于尽,在这天魔阙峰里。   “我救不了他……”晏阳的意识也几近被吞没,他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白色的长发下蔓延上来的黑色脉络快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九微澜咬了咬牙,整个身子往前一探,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果你现在闭上了眼睛,阚泽就真的完了!晏阳!”   她的声音直直穿透而来,将晏阳即将被笼罩的黑暗中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感觉到有一双光照射进来,就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   “我已经被你杀死过一次了,那种死的滋味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你要让所有人都承受那样的痛苦吗?”   “晏阳!你是来救人的,不是来与他同归于尽的!”   黑暗无边无际,唯有眼前那道光,像从万丈天空中洒落下来那般,圣洁、无暇……晏阳缓缓抬起手,朝着那道光延伸而去……他想要握住光缕……   而外面的九微澜,包裹在皮肤外面的灵力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开始波动了。   郁紫乌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主人,晏阳仙君的意识已经被吞没了,我们没办法救他们,趁现在快走!” 第153章 第一任魔尊 郁紫乌紫色的眼眸狠狠一颤……   “再等等。”九微澜拼命拉扯着晏阳, 想要将他从那片黑暗中拉出来。   郁紫乌忍不住道:“主人忘记当初晏阳是怎么杀死您的吗?为什么还要救他,就让他死在这里,让阚泽死在这里, 难道这样不行吗?从前他们本来就是伤害您的人,让那些伤害您的人死在这个地方,从此以后主人就不必再惧怕什么了!”   “我从来都没有惧怕过什么, ”九微澜抬起头,直接打断了他, “怎么样活,做什么样的事情, 想怎么做,都由我自己来决定!”   “晏阳!”   她的手再次探进黑暗里, 用尽了全力将晏阳从里面往外拉扯。   黑暗中,晏阳就立在那束光的前面,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光,却发现手穿梭过光影, 只留下了一片虚幻……就在这个时候,那光里伸出了一双手,一把将他握住, 重重往光内一带。   这一刹那,四周豁然开朗,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从包裹的黑色脉络里出来。   而眼前那个气喘吁吁,用尽一切力量的女子正伸手拍打着他衣服上还在蠕动的黑色物质:“晏阳仙君,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得告诉我阚泽发生了什么事!”   她快速将他带上乘器,悬浮到了空中。   地面的黑色脉络延伸上来, 但最终因为无法触及他们,而重新回到了地面。   看着天魔阙峰里发生的一切,晏阳的眼眸微微一垂:“阚泽以他人的修为突破成为魔尊,必然会无法控制体内的这些修为之力。”   “他体内有应龙之血可以压制那些修为,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阚泽根本就不可能突破成为魔尊,他能成为魔尊,就代表那些修为是他完全可以利用的!”九微澜直接打断了他,“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晏阳沉默良久,依旧没有言明。   九微澜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目光看向脚下那一片宫殿残垣,猜测道:“是不是和从前第一任魔尊有关?阚泽和那第一任魔尊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阚泽是第一任魔尊体内的戾气所诞。”   数百万年前六合八荒有一名魔修突破升阶成为了魔尊,当时天地变色、大地震荡,众仙家忧心忡忡,担心从此之后魔修便会起势。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在这之后的一万年时间,整个天下并没有任何变化,魔修也未集结,妖兽依然平静,也未曾听说那魔尊有任何动作。   就像这名魔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又做了什么事,整个天下依旧如初。   后来又过了百万年,整个六合八荒的上空忽然映现出了一道遍布整个天地的彩色之光,那是有人飞升才会映现的光芒。奇怪的是能够有飞升机会的几位渡劫期神君都仍在,并不知晓是谁飞升了。   坊间有传言说是那名魔尊耗费百万年剔除了身上的魔气和戾气,飞升离开了。   但到底是真是假谁也不知。   晏阳缓缓吸了一口气,他抬手驱动灵力将地面上一块破损的宫殿墙面缓缓升起,只见墙面上还保留着一些残存的壁画,这个壁画上所绘的就是当年第一人魔尊剔除身上魔气和戾气的全部过程。   魔修修炼,其实整个过程与正道修士修炼无区别,一共七个境界,引体后,便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渡劫七大境界,渡劫后若成功,便能飞升。而所谓魔尊,是在渡劫之后再次突破境界,步入魔尊这一个特殊的境阶。魔尊的实力是和飞升后的神君一样强大的。   魔尊并非是境阶的称呼,而是魔修到了一定阶段后,外面所给予的尊称。   通常情况下,魔修是无法再转为正道修行的,因为一旦入魔,魔气就会跟随自身修炼,与体内的灵血、灵脉乃至灵根相融合。   就像九微澜,要她现在剔除身上的魔气,就等同于抽离她的灵根灵脉,到时候她只会成为一个废人,更别说修炼了。   而墙上所绘,却是当年那名魔尊剔除身上魔气和戾气的整个过程……   九微澜怔怔看着……这个过程竟然与梵天谷掌门当时的做法极为相似,但过程却十分残忍。   魔尊在渡劫期时,为自己制造了无数个肉身,并且他开始尝试将自己肉身里的魔气和戾气剥离……起初第一个肉身在忍受了无数痛苦之后,确实剥离了魔气和戾气,但却费了灵根和修为;第二个肉身以同样的方式进行尝试,虽然灵根得以保留,但灵脉受损,日后无法再修炼……   之后便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所塑造的每一个肉身都在忍受剥离的痛苦,有些惨死化为血水;有些则被丢入万丈深渊痛苦死去。   直到终于有一天一个肉身成功剥离了魔气和戾气,并保留了完整的灵根灵脉。   在这之后魔尊便以夺舍之法占据了自己那一副毫无魔气和戾气的身躯,然后顺利突破飞升,离开了修仙界。   而那些残留下来的魔气和戾气,就这样在万丈深渊中发酵生长,直至有一天从里面出来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便是阚泽。   那个时候的阚泽没有记忆也没有意识,就像一具刚诞生的躯壳。他爬出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尸骸后辗转到了六壬山,生活在了六壬山中。   就这样又过去了数年,晏阳出现,在六壬山遇到了他。   彼时的阚泽已经有了生灵气息,就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的人。   “他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晏阳缓缓道。   当时他原本要以自身修为压制阚泽身上的力量,但他的实力太强,晏阳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直接被他身上所释放出来的灵压所压制,撞击在了悬浮在空中的倒立的浮山上。   浮山破损,他的身躯被摔了进去,看到了里面的壁画。   随之阚泽攻了进来,将浮山击碎,无数残垣碎片坠落了一地,而在这一刻,过去的全部记忆就像悬浮而起的风,重现在了阚泽的脑海。   每一具肉身的惨死、绝望痛苦的嘶喊、被黑暗笼罩的孤寂,全部的全部撕碎了那原本以为是美好的屏障。   阚泽无法承受这些记忆,握住了晏阳手中的剑,自己刺入了心脏。   而同一时间,他身上承载的魔气和戾气化为无数匍匐的黑色脉络,铺天盖地侵占了整片天魔阙峰。这些黑色脉络会吞噬所有灵力、修为、生命力,然后不断蔓延绵长。   九微澜怔怔看着脚下的一切,她忽然想到了当初那条天降的应龙,那条应龙或许是第一任魔尊的灵兽,魔尊剔除魔气飞升后,应龙留在了修仙界,在遇到阚泽之后便留在了他的身边,因为阚泽是那魔尊身上的魔气所诞生的存在。   现在没有人能阻止阚泽了……   他身上承载的是多少个死去第一任魔尊那些肉身躯壳上的痛苦和绝望,这些东西与地上的黑色脉络结合在一起,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以现在的扩散速度,应该不需要多久就会将天魔阙峰周围所有地界全部吞没,到时候再蔓延至六合八荒各个地界,恐怕天地间的生灵都会被吞噬掉。   “主人……”   郁紫乌太了解九微澜了,旁人都觉得她自私自利,但一到大事大非上,她从来都是当机立断。   她会救他的,不只是为了救脚下这个人,而是为了救天下苍生。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天地被黑暗吞噬,无论是她也好,还是任何一个正道修士或魔修也好,都不会有活着的机会……   “郁紫乌,将晏阳仙君带出天魔阙峰。”   果然,九微澜下了命令。   郁紫乌紫色的眼眸狠狠一颤,他咬住牙:“主人,让我陪在你身边。”   九微澜抬起眼帘:“有些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带着晏阳仙君离开天魔阙峰。”   “不,我不会走的!”郁紫乌坚定的拒绝道,“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离您而去,我要留在您的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要留在您身边!”   他不要再一次承受九微澜离世的痛苦,他不要再离开她的身边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在得知被她的消息时那种绝望的痛苦,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要站在她的身侧!   “郁紫乌。”   九微澜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郁紫乌的头发上:“别露出一副我马上就要去死的表情……别担心,我会回来找你的,日后我还要拿你煲汤呢。”   「我就说灵力茂盛的地方必然有灵草,这株至少有百年修为,待我刨出来带回家炖汤喝。」   「等过几日我去镇上弄些香料来,再抓个千年灵龟,煲个王八汤吧。」   「我暂且留你,等再养大一些吃你。这段时间你跟着我,帮忙把屋子收拾收拾,给我做做饭。」   袖中的手紧紧握拳,郁紫乌沉默了半晌后,抬起头,目光带着祈求一般看着九微澜:“你说话要算话,主人。”   九微澜脸上的笑容缓缓绽开,就像一朵娇艳欲滴花朵绽放:“我向来说到做到。” 第154章 阚泽意识 阚泽的意识里怎么会有这样一……   有许多人, 一生都在向往那高高在上的天阶之路。   如九微澜,如那个宁愿剔除自己身上魔气戾气也要突破向上的魔尊……而他所留下的痛苦和绝望,却在地面上苦苦挣扎着。   郁紫乌带着晏阳仙君离开后, 只留九微澜一个人立在阚泽上方。   有风微微拂动起她的衣袂,她就这么立着,全身再次被晶莹光芒的灵力笼罩, 严肃而庄重。   “阚泽!”   她凌空喊了他的名字。   跪在黑色脉络里的阚泽一动不动,犹如石像一般。   九微澜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跃而下落进了黑色脉络里,身边的匍匐的黑暗立刻向她袭击而来, 但因她周身的灵力勉强被阻隔在外。但九微澜知道这点灵力支撑不了多久,她要将阚泽唤醒。   “阚泽!阚泽!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她伸手要握住他紧握着的那把剑, 却在这时阚泽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 将九微澜直接弹开。   他不想让任何人动他胸口的剑,他认为那是他与生俱来所带着的魔气和罪恶。   九微澜从地上挣扎着站起, 她突然狠狠吐了一口嘴角的血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一把搭住阚泽的肩,然后伸手握住了他胸口的剑柄, 狠狠往外一抽:“那个已经飞升的魔尊,和你早已没有关系了。就算你是从骸骨里诞生出来的, 那也只是你自己而已!在这里抑郁什么,你不是说要助我修炼升阶的吗?”   只听见“噗嗤”一声,有黑色的血从他身上涌落出来, 洒满了九微澜全身。她身上的灵力已经几乎用尽,无法再抵挡黑色脉络的侵袭,她感觉到那股黑暗的力量帖着自己的皮肤想要钻入她的身体, 剧烈的刺痛让她狠狠一个抽气。   难怪之前所有被黑暗脉络侵蚀的人都烟消云散,这是夺取生命力和修为的东西!   跪在地上的阚泽似因剑被拔出而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颤动了眼帘,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周围的一切,落在了九微澜的身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眸略过了一丝光泽,然后缓缓抬起手,轻启了唇:“师妹……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如晨风拂过,如轻蝉点羽。   九微澜听得到他声音里的痛苦、悲伤、绝望、哀痛,他只是轻轻唤了她,却彷如坚硬锤铁,重重敲击入心口。   “阚泽,晏阳仙君从未想过来杀你,他是想要救你的。”九微澜想要安抚他,便仍由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仍由那些黑色脉络侵占在她的身躯上,“我也想要救你,我们都希望你活着,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   “阚泽,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见他只是轻轻抚上她的长发,柔软的、温暖的,像是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却没有说话,九微澜忍不住提醒道。   但阚泽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像是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目光一瞬不瞬只是看着她,无论九微澜与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这个情况,恐怕阚泽的意识已经下坠了。   人在极度痛苦和绝望的时候,意识会坠入一个特别的区域,那个区域是意识自己创造出来的,里面是美好的,快乐的,可以保护他不受到痛苦。   九微澜若要真正唤醒他,就必须进到他的意识里,就像郁止那时一样。   但现在四周都是阚泽释放出来的黑色脉络,若是她的肉身在外面泯灭,恐怕就活不成了。   九微澜咬了咬牙,她只犹豫了片刻,便伸手贴上了阚泽的掌心……天空中降落下来无数灰烬,那些灰烬落在二人的手掌上,仿佛连接着远古两个魂魄,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海里呐喊!那些久远的画面,那些挣扎的呼唤,那些呵护备至的温柔!统统都在脑海显现!   她得将他的意识带回来,唯有阚泽自己才能控制这暴走的黑暗!   纵然再危险,她也要一试!   阚泽原本就已意识坠落,加上他对九微澜向来没有防守,九微澜的意识一下子便侵入了他的脑海。   那一刻,飞舞在空中的灰烬一下子静止,然后如同粉末一样一点一点闪烁起来,如同在银河的星辰美丽至极。这些光芒环绕在他们二人的周身,如同身在星辰之中。   “阚泽!”   进入阚泽意识的九微澜,尝试着喊了他一声,她要找到他此刻意识的尽头,需要得到他的回应。   前方是一片黑暗,在她这一声呼唤之后,忽然有一道光映照下来,只见在前方一处地方,有微弱的光闪烁而起,犹如一盏极小的灯,笼着一层淡淡雾光,莹莹如玉。   九微澜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前去,在身上被那光笼罩的一刻,周围的场景开始迅速变化。   首先她看到的是一片海,一望无际的海。   有海浪声从脚下传来,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脚站在了沙滩上,有海浪不断沿着沙子涌上来,从她的脚下穿梭而过,留下湿漉漉的印子。   她抬起头朝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岛屿上,身后有茂密的丛林,一侧是礁石岩壁,另一侧则停着一艘靠岸的船,那船像是搁浅了,横在沙滩上,里面还有一些海蟹悉悉索索爬出来,从沙滩走过,返回了大海。   这是阚泽现在意识所在的地方,但九微澜并没有看见阚泽在哪里。   她其实有些诧异,原以为阚泽会将自己的意识落在类似山林、河川这样的地方,却没想到竟然是一座岛。   阚泽从前被落在万丈深渊的峡谷里,与腐肉枯骨一同成长,之后又落在了六壬山,在山中与野兽为伍,之后又被带回紫微山中,在门派内修炼升阶……她意识到阚泽或许一直想去一些自己从未去过的,自由自在的地方……而这岛屿,就是他脑海中所向往的地方。   她左右环顾了四周的情况,想要在岛中尽快找到阚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她身上灵力尽失,连神识都无法在这意识中扩散,看来得纯粹用双脚才能找得到人了。   九微澜修道太久太久了,像这样如同凡人一般行走搜寻,几乎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这座岛屿是阚泽的意识深处,所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好找,她选择沿着海岸线行走,猜测阚泽更大的可能会留在海岸边,而不是在岛中的林子里。   头顶的太阳还算温和,但晒得久了也让九微澜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滑落下来,她身上披着的衣服被湿透了,嘴唇也发干苍白,双脚在沙滩上行走被划出了很多小口子,有血迹沾上了沙砾,粘满了整个脚底。   她强撑着搜寻着阚泽的下落,在知道一段路后,脚下突然一阵生疼,她低下头去,看见脚底下躺着一枚玉佩,那玉佩因为被暴晒变得非常烫。   弯下腰将那玉佩拾起,上面是紫微山仙派的徽记,这是阚泽留下的。   九微澜意识到阚泽应该就在这个附近,他的意识坠入这个地方,必然会选择一个对他来说是舒适的地方待着,不会肆意走动,徽记被留在这里,那就代表阚泽就在边上。   就在她抬头四处搜索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海滩后面的丛林中有微弱的光在闪动。   她立刻朝着里面走去:“阚泽!”   她的声音很大,让那火光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听到悉悉索索一阵,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从里面钻了出来:“你是什么人?”   九微澜一下子怔住了。   这小孩穿得一身破破烂烂,看容貌并不像阚泽,也不像是他儿时的投影,仿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认识的人。阚泽的意识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小孩?他是谁?   “你……你是从岛外面来的?”那小孩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九微澜,他手中握着一个火把,明明头顶的天空有着硕大的太阳,那火把却仿佛能带给他勇气和力量,手紧紧握着,“你怎么能进到这座岛上?这里谁都进不来的!”   “谁都进不来”几个字让九微澜明显一怔,她上前一步,那小孩却被她这动作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   九微澜察觉到他的害怕和警惕,便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我一直都呆在这里。”小孩发低吼道,像是野兽在威吓她。   “除了你,这里没有其他人了吗?这里只有你吗?”   “才不是,我们都在。”随着小孩这句话说罢,身后的树林里仿佛像是在回应他一般,悉悉索索发出了更多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一个亮光闪起,许许多多与他同样的小孩从里面走了出来,这些小孩年纪有大有小,但基本上不超过十四岁,他们手中都握着一个火把,如同握着黑暗中的光。   九微澜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阚泽意识深处所隐藏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孩子?   那些孩子从林中出来,站成了一群立在她的面前,每一个孩子都用又大又圆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异乡者。 第155章 海岸怪物 九微澜没有迟疑,她立刻跟上……   九微澜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阚泽用意识封闭了自己,却在意识中收容了这么多的孩子,这些孩子是什么人?   她僵在地上半晌后, 迟迟没有开口。   其中一个孩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有些害怕似的缩了一下肩膀:“天马上要黑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天黑?   九微澜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还是在头顶上,温暖的散发着柔光:“在这里也会天黑吗?”   阚泽塑造这么一个容纳意识的地方, 应该是他觉得最舒适最温暖的,阚泽不喜欢黑暗, 所以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让太阳的光芒永远不落。   小孩道:“嗯,天黑的很快, 有时候会突然黑下来,有时候又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白天。到了晚上天黑之后, 海里会有东西爬上岸,那些东西会把我们带走的。”   “有东西爬上岸?是什么东西?”   “是很可怕的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好像非常大的蜥蜴,它们带着人骨面具, 从海里爬进林子……我们已经有非常多的人被它们带走吃掉了。”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这个可怕的东西,周围悉悉索索一阵, 那些孩子都有些害怕起来。   最开始出现在九微澜眼前的小孩似乎是其中领头的,他握着火把对着身后的那群孩子们道:“我们立刻回到林子里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孩子都钻回了树林里, 那些火光在树林里拂动,就好像发光的萤虫。   那个孩子扭头看了九微澜一眼:“你要不要也一起走?待在海滩边可不安全。”   九微澜没有迟疑,她立刻跟上了那个孩子, 进到了树林里。   倒不是她害怕海岸上有可能会出现的怪物,而是她觉得这些孩子既然能出现在阚泽的意识中,一定代表着某些映射,人的意识环境和入梦极为相似,有些平常的时候我们所看到的人或事会映射进梦里。   这些孩子……或许或许也代表着阚泽心中隐藏的某些他无法忘记的存在。   岛屿里的树林,显然与她从前居住多的许多地方不同,这片树林树木十分繁茂,而且大部分的树都异常高大,大到甚至堪比有些凡人建造的楼房。树冠连片成荫,他们在树下行走,只有几缕光照射进来,难怪这些孩子手中要举着火把,如果没有火把,根本就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跟在孩子们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座房屋。   这房屋非常巨大,被挤在树林中已经与周围的树干融为一体,屋顶看不出什么材质,因为已经被青苔覆盖了满满一层,甚至要把整个屋子都压垮,这座屋子只有头顶上方开了一扇窗,下面只有一个门,其他地方看不到任何可以通气的位置。   “快走吧,天快要黑了。”有一个小孩焦急道。   于是众人便熄了火把进到了屋里。   九微澜在外面站了片刻,之前那小孩从门里探出头来:“你进不进来?要是晚上被那些东西拖走了,可别怪我们没救你。”   他如此说,见九微澜还抬着头在观察这个屋子,忍不住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快进来!”   她一怔,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小孩拉进了屋里。   屋内是一片昏暗,唯有头顶那扇窗照射进了些许光。但有孩子点亮了屋里的一个壁炉,壁炉里的火光亮起,顿时整个屋内的陈设就落入了九微澜的眼中。   这是一间摆放了床的大客厅,里面的床各色各样都有:有小木床、有矮脚凳拼凑的床、有悬挂在空中的吊床,也有蜷缩在角落用木盒子搭建的床。屋里大约是三十多个孩子,这些孩子全部都挤在这样的地方。   有小孩进了屋后显然是舒了一口气,他们围成了一圈从衣兜里取出了许多果子,还有一些被陷阱捉到的野兔野鸡,他们将果子聚拢在一起,有些年纪大的孩子则动作飞快的将捕捉到的猎物处理起来,放到壁炉里烘烤。   九微澜看着这些孩子围着分发食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非常怪异……阚泽的意识里存在的这些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口中说的海岸上会出现的怪物又是什么?难道在阚泽潜意识里会有怪物危害他吗?   她皱着眉头沉思着,忽然之前第一个与她对话的小男孩走了过来,他将手中的一捧红色果子递给了她:“吃吧,天黑的时间非常久,不吃东西会饿的。”   九微澜一怔,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小孩,他手中的果子应该是新鲜采摘的,上面还能看到草叶。   “你们见过那些出现在海岸上的怪物?”   “我没有见过,有些孩子见过。”小男孩道,“他们说,那怪物就是长得和蜥蜴一样,但是非常大,头上还带着人骨。”   九微澜将视线转到其他孩子身上,突然询问:“这里真正见到过怪物的有谁?能不能举一下手?”   她这句话说完,居然整个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孩子举手。   她还以为这些孩子因为害羞不配合,便再次问了一遍。   等过了半晌后,孩子们开始悉悉索索起来:“我,我就是听说过。”“我也是,我是听一个失踪的姐姐说的,她说有怪物一直盯着她,感觉自己要被抓走了。后来那个姐姐就真的被抓走了。”“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所以说,其实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没有见过那个怪物。   小男孩抿了抿嘴:“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但在这里原本还有很多人,但他们都失踪了,他们就是被怪物抓走的。”   那些怪物一到夜里就会出现,就会来抓走他们这里的人。   九微澜却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站了起来,矮个儿数了屋里的孩子人数:“现在你们是三十三个人,在之前那个孩子被抓走的时候,是多少个?”   “是三十四个。”   “那更早之前呢?”   “是三十五个。”   如果海岸里真的有怪物出来抓人,为什么每次这么凑巧只抓走一个?   她缓缓点了一下头:“我去海岸上看看怪物到底是什么,你们留在屋子里。”   九微澜起身准备推开门出去,身后的小男孩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角:“别去!那些怪物真的会把你带走的!把你带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你真的会回不来的!”   他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手因为太过用力都几乎通红了。   九微澜转过身缓缓握拢他的手:“别担心,那些怪物打不倒我,我比他们强。”   “可是……”   “你也比他们强。”   九微澜揉了揉他的发,忽然又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她就推开门,离开了这个房子。   整个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孩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姐姐会不会有事儿?她会不会被怪物抓走?我们是不是见不到她了?”   “我们等在这里,等天亮。”小男孩握了握拳,“天亮了,也许她就回来了。”   “可以前那些人他们都回不来了,他们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好害怕。”   “我也好害怕……”   ……   九微澜重新返回到海滩边,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了,海滩上只有不断涌动的海浪声,没有听到其他任何所谓可怕的声音。   她就坐在岸边调息,身上的灵力没有再增长,是因为现实中的她已经被黑色脉络侵蚀,体内的灵力用尽后又被那些脉络夺取,无法重新修复灵力。   她闭着眼睛静静坐着,想要等所谓的怪物出现。   然而漫长的时间过去,海岸线依旧平静。   远处的海平面逐渐出现一缕金光,紧接着便是成片的光芒从海面映照出来,如同在海面上洒满了金光。一轮朝阳徐徐升起,就在海面之上,照亮了整个岛屿。   一夜过去,并没有怪物出现,海滩依旧是平静的。   九微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盘膝坐着,看着远处的天色,终于知道了原因。   这个岛屿是阚泽所封闭的内心,他的意识留在这里,不敢出去,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将过去的罪孽和痛苦隐藏在了深海里,他不敢跨过,觉得深海里的罪恶最终会将他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滩上站了起来,决定返回那间屋子去。   阳光还没有照射到树林,所以树林中依旧是阴冷的。九微澜回到了那座布满青苔的房屋,抬手轻轻敲了门。   “谁?”   屋里发出了颤抖声。   九微澜道:“我回来了,海岸上没有怪物,我在那里坐了一夜。”   屋里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些孩子似乎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怪物?它们明明就在那儿。”“对,就在那儿,它们会把我们吃掉的。”“那些怪物会带走我们,再也回不来了。”   只听见门发出“砰”的一声,像是被人顶上了。九微澜抬手推了推,发现无法推开。   紧接着里面便传来一个声音:“你肯定是在骗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你!” 第156章 我也喜欢你 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可……   “我没有骗你们, 如果海岸上有怪物,我就无法回来见你们了。”九微澜的声音温温柔柔,她轻轻敲着门, “你们可以打开看看,我一点事儿也没有,也没有受伤。”   门内顿时一片安静, 紧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咯吱”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之前第一个见到的小男孩探出了视线,小心翼翼打量着站在外面的她。   只见在一丝丝微弱的阳光下, 九微澜就站那里,树荫投射绿色的光辉, 映照在她肩头,仿佛有一条线在她肩上闪闪发光。   她确实安然无恙, 没有受伤,连头发都是整齐柔软的贴在身上。   “她真的没事。”   小男孩小心翼翼朝屋里喊。   紧接着便有更多的眼睛探出来, 他们打量着她,看着她,九微澜也任凭他们打量, 甚至还转了一个圈,给他们看个仔细:“晚上的海边很漂亮, 我看到有许多星星。”   门缝渐渐变大了一些,小孩们慢慢挪步出来,有些谨慎, 又有些大胆,就好像路边的野猫,悄悄给了一点吃食, 当你伸出手去的时候,小猫又害怕又渴望。   “真的吗?你看到星星了吗?”   “对,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还看到了日初,就在海边。”   屋里传出了惊呼声,一层叠着一层,非常可爱——   “有日初!”   “是太阳从海底出来吗?”   “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门终于彻底被打开了,里面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走到了九微澜的身前,他们大着胆子看她,检查她身上是不是有伤口,是不是被怪物咬了,但是翻翻找找,却发现她真的完好无损。   九微澜牵起其中一个孩子的手:“走,我们去海边看看,那里现在很漂亮。”   有人要回去拿火把,九微澜摆了摆手:“不必拿火把,天很亮。”   她说着,带着他们穿梭在了树林里,朝海边的方向走去。海岸边,水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光芒笼罩整片大地。   以前,所有孩子通常都是等到中午时分才出来,即便出来也不敢到海边去,只会在树林里寻找食物。   而这一次,九微澜带着他们到了海边。   海面上映着太阳的光,波光粼粼的,好像天空洒落下了一层金粉,那蓝的彻底的海面,随着风荡着浪花,那些浪花一层一层追逐着扑过来,发出“哗哗”的声响。   渐渐走近海浪时,就好像被大海拥进怀抱里,海浪起伏,水从脚底穿梭而过,透着生命力。   也许是有九微澜这个大人在,又也许他们真的相信了海岸边没有怪物这件事情,孩子们天生的勇敢让他们踩上了沙滩,真正触手握在了海水之中。   “哇,是大海啊。海水好冰凉。”   “我在这里捡到了一个海螺贝壳。”   “我,我还是有点怕……”   “别怕,快过来,这沙砾下面好像有螃蟹。”   九微澜慢慢坐了下来,她招呼身边的那群孩子:“今天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会儿看看天黑是什么样子,到时候海面上会有星星,会非常漂亮。”   “我见过星星,在很久很久以前。”小男孩忽然开口,他坐到了她身边,抬头看着天空。   九微澜笑了一下:“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星星。”他目光微微闪动,像有光在里面游动。   那一刻,九微澜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她并没有多说,只是依旧盘膝坐着。   几个小孩玩闹了整整一天,当夜色降临时,他们忽然变得有些害怕,开始乖乖回来坐到她的身边。   有些孩子想要返回树林里,有些孩子甚至哭了起来。   “海里很安全,没有任何怪物会出现。”九微澜轻轻开口,“不会有人再带走你们了,从前发生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她这句话让他们忽然平静了下来,孩子们聚集起来,坐在她的身边,所有人都看着前方的那片海。   他们看着太阳渐渐落下,最后一缕光也被收拢;他们听着海风吹拂过海面,发出哗哗声响;他们闻着空气中的腥味,这些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我们在深渊里待得太久了。”   忽然,身边的小男孩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风从空气中掠过,就像鲸鱼浮出水面,海风吹过它的背。   “在深渊里,有黑暗和血腥,有虫蚂在我们身上爬过,有沼泽与我们为伴。我们哪里也不能去,只能留在深渊里……”他漂亮的小脸慢慢仰了起来,“如果我们诞生的结局就是为了死亡,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九微澜忽然伸出手一下子抱住了他,将他的脑袋搂进怀里:“天底下没有一个人的诞生就是为了死亡……那些所发生的,并不是你们的过错;你们所承受的,也并不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只是你们遇到了不好的事,不好的人。”   小男孩被温暖拥抱,那是从前他在深渊从从未体会过的。   周围的小孩一个一个倚靠过来,他们依附在九微澜的身边,小心翼翼蹭着她身上那一点温度。   “姐姐,你好温暖。”   比那深渊的底下,比那漫山遍野的枯骨,比那冰冷的沼泽泥土,比那充满血腥味的洼地沟壑……都要温暖。   有什么东西划过了眼帘,九微澜一下子仰起头,她微微颤动了一下,有潮湿的眼泪滑落下来,划过下巴落在了衣褶上:“你们也是。”   这个所谓的岛屿,所投射的是阚泽内心深处最温暖的一块地方,这块地方里所生活的孩子们,就是当初被第一任魔尊拿来做夺舍所制造出来的肉身躯壳。   这些肉身一个一个被塑造出来,却一个一个在经历了剔除魔气戾气失败之后被丢入了深渊之中。   有些肉身被丢下去的时候甚至还活着,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日积月累、年年岁岁的呆着,直到身上的灵力散尽,化为血水和骸骨,这些骸骨堆满了整个深渊底部,承载着他们的痛苦和孤寂。   阚泽是从这些骸骨里诞生出来的,他所代表的是他们每一个死去的肉身,所以他的意识中承载着这些代表着那些肉身的孩子,他们就是阚泽,阚泽就是他们。   阚泽害怕海底里会出现怪物,是因为每隔一段时间这些肉身就会被拿去剔除魔气或戾气,就会遭受痛苦。   他的潜意识里一直在抗拒、恐惧、畏惧。   他制造了一个像岛屿一样的壳,将自己躲藏在里面。   远处的天边,太阳渐渐落下,海平线最后一缕光芒殆尽,原本还海面上那些红光闪闪的光点刹那间飞升到了空中,变成了星辰。   小男孩抬起头星辰仿佛就映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黑暗的沙滩上,却不再是之前的黑暗和孤寂,他漂亮颤动的睫毛下,那双眼睛是明朗的,身体是温暖的。   “姐姐,夜空真漂亮。”   他记得从前自己也是见过这样的夜空的,即便是在深渊里。   即便是在满是腐臭的尸体中,即便周围爬过都是虫蚁,但他记得自己曾经坐在深渊里,仰头看着天空时的感受,那是他唯一得到的慰藉。   “嗯,很漂亮。”九微澜轻轻应道。   “姐姐,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幸福吗?以后我会被人喜欢吗?”   “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仰慕你。”   “他们真的会喜欢我吗?我明明是从污秽里出来的,他们也会喜欢吗?”   “你会有一个师父,他会为了救你舍弃通身的修为;你还有许许多多的师弟师妹,他们都很喜欢你,还会悄悄给你送糕点……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女弟子特别想与你在一起,她们做了绢帕、糕点,专门会拿来送你。你会被很多人喜欢的。”   热气悄悄涌上了他的脸颊,他看着九微澜,身边原本围着的小孩逐渐消散,他们如同烟缕一般进到了小男孩的身体里,他的面容开始改变,越来越接近阚泽的模样,只还是小小的身体。   他精致漂亮如白玉的脸上如晕染开的墨一般散发着红晕:“你也会喜欢我吗?”   “嗯。”   她应得没有丝毫犹豫:“我也喜欢你。”   几乎是在她这句话落下的刹那,无数荧光从他的身上剥落,那些晶莹剔透的,却如同燃烧的萤火一样围绕了小男孩的周身。   “姐姐,我要走了。”小男孩脏兮兮的脸上,绽开了比太阳还要绚烂的笑容,他已经褪回了自己的真正容颜,那正是初次从深渊的尸骸里诞生的阚泽,“我相信你对我说的话,你也千万不要忘记……”   九微澜一怔,她条件反射的拉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他整个人仿佛变得很轻很轻,他的重量像是随着飞舞的萤火逐渐消散一样。   这让她忍不住挥了一下手想要将他拥入怀里,却发现手臂只圈到了那舞的萤火,在空中逐渐熄灭了光芒……   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场景都散去,九微澜只觉得一道光照射下来,她一下子眨了眼帘,当再次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抱住了阚泽,他身上所有的黑色脉络都已经消失了。 第157章 逃出天魔阙峰 仿佛连接着远古两个魂魄……   当黑暗与浓烟散去, 整个梵天谷上空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坠落在四处的宫殿残垣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褪尽了墙上的污垢,露出了从前的颜色, 只是依旧残破,半截红龙柱挺立在他们身边,像是无声的宣告它的权威和力量。天空上方, 太阳的光芒缓缓映照下来,在每一片云层边缘, 勾勒出漂亮的金线。   阚泽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他看到眼前坐着的人是九微澜时, 一下子伸出手,将她抱入了怀中:“师妹……”   仿佛连接着远古两个魂魄, 在这一刻温柔的相拥。   九微澜再硬的心肠在这一刻也变得柔软起来,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阚泽的后背:“师兄别担心, 我和掌门仙尊都是来救你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们身后是一轮缓缓升起的火红照耀, 染得梵天谷山顶一片壮丽。   飘散的灰烬在周身坠落,阚泽缓缓抬起头,将那灰烬握在掌心:“我曾忘记自己从何而来, 将过去自己诞生的秘密深深埋藏在了记忆深处,我畏惧那个地方, 害怕那个地方,不想触碰起过去的过去……”   他垂了眼眸,自嘲的笑了笑:“所以才师尊找到我时, 我就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孩童,我以为忘记就可以将过去抹掉,我留在紫微山生活, 变成了众人眼中的大师兄……那些日子让我觉得我就是和大家一样的人。所有人都羡慕我身上的应龙之血,只有我害怕它,畏惧它,因为它的背后就是真相。”   “阚泽师兄……”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他看着面前的九微澜,眼眸痛苦闪动,“那种日日夜夜都被噩梦侵袭,那种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觉得黑暗会降临……我的心魔早已存在,只是因为后来遇到了你,遇到了你让我想要贪恋那一点点像常人一样的幸福……我对自己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九微澜微微一颤,她看着面前的阚泽,他明明很努力想要带出一个微笑,可落在她的眼中却是悲痛和绝望:“只是你后来选择离我而去……你去了玄天宗……”   那一刻,就好像忽然黑暗降临……他什么都没有了。   伸出手,阚泽几乎是颤抖着将九微澜抱入了怀里:“我不想就这样孤身一人活着,生与死对我来说已没有了意义。那个时候我下了决定,我要争,我要更改自己的命运。所以我让心魔沉沦,让自己彻底变成了魔物……只求你能回到我身边……回到我的身旁。”   “阚泽……”九微澜淡淡唤出一声,她从来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是如何一个人在与心魔作斗争。   风吹得可怕,九微澜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悯人的悲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中的眸色褪去,周围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仿佛在肩头积了一层金色:“谢谢你来找我……谢谢……”   那声音仿佛从心底传达着颤意。   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的害怕和恐惧消散,让我在黑暗中再次见到了光,让我从那即将被彻底封闭的心海之中找到活的出路。   眼泪几乎在这一瞬间流了下来,他用力拥着她:“谢谢你……”   九微澜看到他脸上透着微微的阳光,他是如此认真看着她,黑色的长发随风而起,与那落尽烟尘一并在空中拂动。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都是自私的人,为了升阶突破她可以做许多事情,包括舍弃身边一些人……之前她赶来天魔阙峰是因为身上的绝对领域咒文,即便她留下解救阚泽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保住六合八荒才等于保住自己……尽管这其中也会有一丝原因是想要救他本身,但若不是顾及到自身,她也不会如此义无反顾。   但直到这一刻,她只觉得心脏处仿佛有什么东西逐渐坍塌,九微澜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仿佛这一刻,就像回到了那意识中的海边:“嗯。”   「姐姐,就算是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幸福吗?以后我会被人喜欢吗?」   「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仰慕你。」   「他们真的会喜欢我吗?我明明是从污秽里出来的,他们也会喜欢吗?」   「嗯。」   ……   天魔阙峰外面,所有逃出来的魔修们惊讶的发现原本被覆盖的黑色脉络都化作了灰烬升腾到了空中。在同一时刻,这些灰烬一下子静止,然后如同粉末一样一点一点闪烁起来,如同在银河的星辰美丽至极。   这些光芒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属,那深藏在某一个地方的自己,静止过后,刹那间铺天盖地涌了过来,无数光缕在空中绽放,投射出像花一样美丽耀眼的烟火。   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熠熠生辉。   “有人出来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就在那耀眼的火光后面,有两个人乘坐着乘器缓缓飞了出来。   是九微澜和阚泽!   他们穿梭在绽放的火光之中,就好像遨游在星河里,缓缓从天魔阙峰中出来。阚泽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悬崖上的晏阳。他白皙的面庞在光芒的照耀下犹如笼着一层淡淡雾光,莹莹如玉。   “师尊……”   “嗯。”晏阳淡淡回应了他,只有站在最近处的郁紫乌才看得到,他额间原本紧着的眉宇终于渐渐松开了。   ***   阚泽造成的危机,在六合八荒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晏阳仙君将他带回了紫微山,对外宣布由紫微山看管魔尊阚泽,但各个仙派意见很大,他们要求将魔尊处刑,绝对不能让他危害苍生。   但晏阳仙君留了一手,他将当日在天魔阙峰所发生的事扩散了出去,宣称当日他用剑刺杀魔尊,却被强大的力量反噬,这股力量可以吞并天下,倘若要杀魔尊阚泽,或许会导致天魔阙峰所发生的事再次出现。   如此一来,众人在对待阚泽的事情上就变得很谨慎了。   万一出现了之前天魔阙峰的事件,不但没有杀死魔尊,反而引来天下大乱,那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各大仙派又要求紫微山封印魔尊阚泽,他们甚至提出用噬魂钉封住阚泽的灵穴,让其无法使用灵力,以此来控制他。但这些提议都卡在了晏阳掌门这一关。   小门小派提的建议紫微山自然是不听的,而大门仙派所提的意见除了玄天宗之外,其他门派也不过与紫微山并列,他们也无须回应。   而玄天宗仙派,自那日之后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门派的书信,信里大多都是为了如何处置魔尊阚泽而提的各种意见。   玄天宗掌门王卿脑壳都疼了,因为天魔阙峰一战,玄天宗损失了四名阵法大师和分神期修士,现在连结界都已经没有了,谁还管那个魔尊阚泽。   “既然魔尊被紫微山看管,那就让紫微山看管好了,就算是出了事那也是紫微山的事,为什么非要让玄天宗参一脚?”边上另一名长老也是和王卿一样的看法。   王卿按着太阳穴:“各大仙派担心魔尊会危及天下苍生,所以想着尽快将他封印。”   “那也和我们没关系啊,现在这摊子紫微山承担着,要是我们开口提出什么要求,一旦出事儿责任就在我们头上。其他门派倒是轻松了,用就嘴说说,当时前往魔尊一战,为什么其他门派不派人手?现在魔尊被带回紫微山,他们倒是有话说了……要是没带回的话,我们若派人去天魔阙峰,你看那些门派会不会出人出力。”长老愤慨极了。   王卿实在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反正他现在是能拖就拖,谁爱管谁管:“郁止在什么地方?”   “郁止师兄去了紫微山。”   “他去紫微山做什么?这关口他去紫微山,岂不是代表了玄天宗的意思?”   王卿脸色明显不太好。   那名说话的弟子道:“哦,因为谢姑娘去了紫微山。谢姑娘是紫微山的弟子,之前的天魔阙峰一战据说最后是谢姑娘制止了魔尊阚泽,将他救了出来。所以现在他们应该都在那里。”   果然是为了那个女人!王卿心中简直想要咆哮了,但他又必须抗住掌门这个人设,只能强忍下来:“你派人去将他唤回来,就说门派有事安排。”   “是。”那名弟子匆匆离去。   王卿垂着眼帘闭了半晌,随后还是忍不住愤愤道:“我就知道他日后要落进这情劫里去!”   ***   紫微山。   九微澜正在炼丹房取丹药,突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引起一阵炉底的烟灰。   边上的道童拿着拂尘过来拼命掸了掸:“谢仙子还是小心点,这里头都是紫品以上的丹药,别给弄坏了。”   “行了行了,我是给你们掌门仙尊取药,哪儿那么抠。”九微澜随手掏走了几颗,装进瓶子就要带走。那道童急哭了,追出来想要检查颗数,却不料九微澜跑得飞快,一溜烟就没人影了。   那日之后她带着阚泽返回了紫微山,随同的还有自己的两只灵兽和晏阳掌门。   晏阳受伤太重,很快就闭关了,闭关之前将阚泽的事交给了九微澜打理。九微澜就借着给晏阳仙君取丹药的名义偷了紫微山不少紫品金丹。 第158章 大结局 主人如果永远只是等在边上,就……   紫微山的诸多弟子还是十分维护阚泽的。   尽管阚泽已入魔成了魔修, 更成了人人畏惧的魔尊,但或许是从前阚泽待人温和宽厚的印象,使得大部分从前与阚泽有过接触的弟子都接受了他, 而新入派的弟子因为各个师兄师姐对阚泽十分恭敬,自然也更恭敬了一些。   当然,也会有一些害怕他的, 不过平日里阚泽都住在自己的洞府内,他的洞府四周还被布下了结界, 防止外人进入,自然见到他的人更加少了。   九微澜带着一袋紫品金丹返回阚泽的洞府, 远远看见有一个身影站在洞府的结界外,期期艾艾往里头看。   是扶凝。   阚泽的魅力真是强啊, 就算他成了魔尊,那群喜欢他的女子还是日日关心着他, 便是连外派的月光仙子也不顾一切在为他奔走。   扶凝仙子进不了这道结界,只能在门口凄凉的等着。   九微澜上前, 一抬手就将结界打开了。   扶凝先是脸上一阵惊喜,但随后在看到九微澜出现时,面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了:“是你……打开了结界……”   九微澜挽嘴一笑:“不然你以为是阚泽?这结界是晏阳掌门所布, 便是阚泽也无法打开,唯有我这个握有结界钥匙的人才能开。扶凝师姐若要进, 便只会我一声,我自然会让你见他的。”   扶凝脸色十分难看,她从前看不起谢薇月, 觉得她灵根极差资质底下,可现在谢薇月已成了三灵根,其中一根还是冰异灵根。更与玄天宗掌门之子郁止结为了道侣, 还被晏阳掌门委以重任。现在在紫微山,她的地位极高,没有一个弟子敢不尊重她的……这让扶凝心口犹如哽了什么东西,既难受又咽不下。   洞府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有两名容貌俊美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扫了一眼扶凝,便恭敬的对着九微澜躬身道:“主人,他已经醒了。”   扶凝见这两人修为一个在分神期,另一个在元婴期,她立刻就知道这两个是谢薇月的灵兽。   说来也奇怪,谢薇月从天魔阙峰救了阚泽归来后,她身边就多了两只修为强大的灵兽,这些灵兽能力远远在她之上,却都与她结为了道侣,甚至连她的师尊都不曾有这样强大的灵兽。   九微澜点了点头:“我已取了丹药,这就来。”   她说罢转头看向扶凝,视线自她手中端着的一盒不知道是糕点还是什么的东西上扫了扫:“扶凝师姐,你要进去吗?”   扶凝微微握了握手,她将那盒东西递给九微澜:“你替我带给师兄吧。”   随后便直接转身走了。   九微澜怔了怔,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摆放的是一小盘灵果,这灵果通体碧绿,用手指捏起来一看,竟是万年才生长而成的妙果。这种灵果对修仙者来说是极好的补品,平日里几乎买不到。   这扶凝是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里,才得到了这么一小盘。   九微澜捏着一颗丢进了嘴里尝了尝,味道甜美极了,还有灵力从果内源源不断涌入喉咙。   郁紫乌瞥了她一眼:“主人,这是那位仙子送给洞府主人的。”   “我就只吃一颗,又不是整盘都吃了。更何况我给阚泽捎了不少紫品丹药,就当跑腿费也得给我一些吧。”九微澜只一笑,便提着食盒进了洞府。   洞府内,郁止正在和阚泽下棋。   郁止是在三天前来的紫微山,没有任何缘由,外人只以为是玄天宗派来的,但九微澜在今天早上收到玄天宗掌门的传信,命郁止立刻回去,便知晓他来并非玄天宗的指令。   她端着灵果递了上去:“阚泽师兄,这是扶凝师姐送来的。”   阚泽停了手中的棋子,看了一眼那灵果,知晓这东西来之不易,眼眸只微微略过一丝光泽:“多谢。”   九微澜将视线拉回到郁止身上:“王卿掌门传了信,让你回去,你有收到吗?”   郁止将手一颗白棋放在了棋盘上,然后慢慢抬起了头,漂亮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声音温和:“你如何打算。”   “我?”九微澜愣了愣,她挠了挠头,“看情况吧。”   现在各大仙派都对阚泽虎视眈眈。   郁紫乌沉默的站了片刻,突然在边上插了一句嘴:“昨日狐岚传了音给我,说他伤势已经康复,问主人接下来要留在哪儿。他好安排行程。”   狐岚一直在玄天宗山脚养伤,如果九微澜今后继续留在紫微山,狐岚等人必然也要转移到紫微山附近来;若是九微澜跟随郁止返回玄天宗,那狐岚便继续留在玄天宗山脚的那间客栈。   九微澜在这紫微山已经呆了数月之久,她又不提回玄天宗的事儿,狐岚在那边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实在忍不住来问了。   当然,郁紫乌说的已经是很委婉了,狐岚问的更直接:「主人到底想跟谁在一起?是那个郁止和尚还是那个紫微山的大师兄?她能不能赶紧挑好了别磨蹭来磨蹭去的?不知道狐狸搬家很麻烦的吗?难不成她还想脚踏两只船?!」   九微澜大概是没听懂郁紫乌话中的意思,她挠了挠头:“在哪儿都行啊,先等晏阳掌门出关后由他庇护阚泽,再回玄天宗也可以。”   阚泽握着灵果的手一僵。   对面郁止微微一敛眼眸,呼出了温和的气息。   “不过晏阳掌门伤势很重,等他出关或许要很久?狐岚若是怕麻烦就先搬到紫微山来,到时候再说也行。”九微澜忽然又改口。   阚泽像是又舒了一口气,而对面的郁止则呼吸停滞了下来。   郁紫乌无可奈何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主人自己没有特别想呆的地方吗?”   “我啊?我日后是想自己开辟山门的,我是魔修,紫微山和玄天宗都待不长久,日后我在六合八荒寻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最好是有湖的,容螭不是需要水域之地么?”九微澜十分认真的回答着。   郁紫乌的目光在阚泽和郁止身上各扫了一圈,恭敬的鞠躬应下:“好。”   阚泽和郁止似乎都有些无奈,二人再次对弈了起来……   九微澜推开窗,看到窗外天空明亮,阳光徐徐照射进来,落在院中的树梢上。郁紫乌在身后再次联系狐岚,告知他九微澜的决定。狐岚一听到要重新挑一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可高兴坏了,甚至急不可耐想自己先去挑挑地盘。   郁紫乌笑着传音道:“你挑的都是狐狸洞,主人未必喜欢。等事情办完了,一起游历时再寻找吧。”   “也是,那厮挑剔的很。”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   九微澜盘膝坐在院中调息,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她睁开了眼睛。   是郁止。   他就站在她的身侧,抬头看着漫天星空:“如果阚泽没有出事……你会选择留在玄天宗吗?”   微风吹过,他留了发,青丝随着风柔软的浮动,周围地面浮起了无数萤虫,围绕着他飞动着。九微澜这一刻才想明白了之前在屋里对话的意思,她转过身看着他,郁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旁的表情,仿佛就只是在问这么一句话而已。   “不会,我是魔修。”   郁止垂下头,轻轻一笑:“若你不是魔修呢?”   有一只萤虫停在了他的脸上,就像夜空的星辰,散发着柔光映照在他脸上,美丽至极。她听到他琅琅如玉的声音:“若你不是魔修,你会留在玄天宗吗?”   夜色静谧,周围除了虫鸣,几乎听不到任何一丝其他声音。   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微澜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世事漫长,现在我无法回答,但也许未来会有一天我会想留下。”   忽然天空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无数光缕在空中绽放,投射出像花一样美丽耀眼的烟火。   洞府外,有几个小弟子传来声音:“凡人在放烟花。”“哇,今天是什么节日?”“好想下山去看看哦。”“对啊,我也好想去。”   在那烟花之下,另一边的拱门后面,有一个男子立身在那里。他不知道在这里立了多久,久到脚下的石板地上的青苔都积满了露水,边缘被磨的残破不堪。他白皙的面庞在烟火的照耀下犹如笼着一层淡淡雾光,莹莹如玉。   “主人为什么不去看看。”   有一个小巧的声音从男子身上传来,只见一只非常小的龙钻出了他的衣袖,爬到他的肩膀上。那男子在久久沉默后,睁开眼帘:“没关系,我能站在这里,便已经足够了。”   他的声音仿若清泉凉水在庙中流淌。   那小龙又道:“主人如果永远只是等在边上,就没有机会与她并肩而站了,主人愿意这样吗?”   “嗯。”   只一个字,轻轻飘入了夜色中,仿佛消失在了黑暗里。   那身后的夜空被无数烟花点燃着,橙红的星火在辉夜绽放,绚烂的让人落下眼泪。   「这一生于我而言,能遇上师兄,就是世上最幸福之事。」   「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撼动师兄在我心中的地位。」   「师兄,我会一直陪在师兄身边的,你也要陪在我身边,从此以后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好不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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